李巍很快就見識到了雷昂的說一不二.
第二天一早,雷昂竟然就安排人把已經沒有實用價值的懷特送了回去,自己則帶上幾個人,駕著小型遷躍船奔銀河秩序同盟設在T131恒星系統的總部,去施行他的游說計劃了.
李巍是在起床後,被雷昂離開前指定的臨時負責人塔里告知這一切的.
在塔里轉述完這一切後,李巍便問道:"你們的雷昂將軍有沒有說過,我在這里的行動是否受到限制?"
"李,你現在應該好好地休息和調整身體狀態——尤其是你手指的創傷,雖然我不懷疑它會在一兩周左右複原."塔里的笑容和語氣都很和藹,但並沒有回答李巍的問題.
"可以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嗎?"李巍不得不提醒他.
塔里訕訕笑道,"呃……好吧,將軍沒有說過任何關于限制你行動自由的話,所以按照慣例,除了保密區域外,你可以去這里的任何地方."
李巍點點頭,略略松了口氣.
待塔里快要離開時,李巍又在後面喊道:"麻煩請等下!"
"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安雅的住處在哪?可以告訴我嗎?"
"第七區的東南側,那里是基地內單身女性人員的住所."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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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很順利地找到了安雅的房間,不過她卻並不在房間里,按照住在同一個區域的一位女技師的指引,他很快便由基地的主升降梯返回了地面,並在一片岩石灘上找到了安雅.
安雅獨自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抱著雙腿,默默的望著海面.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她轉過頭來.
"打攪你了嗎?"李巍有些歉意的道.
"不,我只是閑著的身後出來走走,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安雅靦腆的笑了笑.
李巍走到她身旁,也在岩石上坐了下來,"你經常到這來?"
"嗯……"
"基地里那麼多人,沒有人願意陪你嗎?"
"他們……都很忙,只有我這樣閑著的人才會無聊到坐在岩石上看海.雖然雷昂叔叔對我很照顧,不過,我總還是覺得這里的多數人都不太喜歡我."安雅邊說著,邊從身後拿起一小塊碎石,用力的拋了出去,拋進了海里.
李巍疑惑道:"你管雷昂叫叔叔?怎麼……"
"你一定是聽說了,說我是他的干女兒對吧?"
李巍點頭.
"那是他的想法,但我實在不習慣這種古怪的親屬關系."安雅臉上有些無奈.
李巍勸她道:"你無依無靠,多幾個親人不是挺好嗎?有個父親,有個姐姐……"
"不,我就是不喜歡這樣."安雅的語氣出乎意料地變得強硬起來,"里面的每個人都覺得,我來臨不明,很多人覺得我可能是哪個別的組織或者是聯邦派來的臥底,是在利用秩序同盟."
"他們居然這麼想?"李巍的眉毛擰了起來.
安雅扭過頭,輕聲問道:"你會懷疑我嗎?"
李巍搖頭,"我跟他們不同,我不會去探究別人的背景,來曆,我只要知道這個人現在在做什麼,是朋友還是敵人,而背景來曆這種東西,不一定能說明問題."
李巍的回答,其實很大程度上說的是他自己,也正因為他是個來自四個世紀前的人,在這個本不屬于他的時代里,他最能夠體會那種身份背景被人懷疑時的感受——對于這個世界來說,他是個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這遠比"身份可疑"還要可疑得多.如果被人知道他的這份經曆,恐怕他身體的最後一部分,他的大腦,也要被那些狂熱得如同宗教信徒般的研究者拿去解剖研究了.
安雅忽然很正式地向李巍鞠了個躬.
"你這是干嘛?"李巍扶起她,問道.
"我一直沒有正式感謝過你,當時是你救了我,才讓我沒有被人抓走……另外,也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我的事以後你不用提了,小事一樁……不過我不明白,按照雷昂所說的,你幫了他們很大的忙,連他們現在傳遞文件用的加密解密方法都是你的傑作,為什麼那些人還要懷疑你?"
安雅神情有些沮喪,"他們認為這些算法超出了地球人類的認知水平,不可能是我自創的,所以他們覺得,我一定是受什麼人的指派,故意混進秩序同盟的."
"這些人!"李巍有些憤憤不平,"自己不是天才,就懷疑天才根本不存在!真是愚昧得可笑,怪不得雷昂滿懷報複,坐擁這樣一座基地,卻只能干些挾持人質來談判之類的小買賣.有句話說的沒錯,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只怕豬一樣的手下!"
"噓~~"安雅緊張地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這里在他們的監控范圍內,他們可能會聽到的."
"聽到又怎樣?這些小肚雞腸的人只會壞事."李巍毫無顧忌,反而抬高了嗓門.
然而安雅並不像同基地里那些人鬧僵,趕緊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可以嗎?"
李巍卻挺直了腰板,抬起手,豎起中指,在原地轉了一圈,似乎是想讓周圍某個地方暗藏的監控設備看到這一幕,並興奮的喊著:"膽小如鼠的人才會縮在洞里揣測自己的盟友,去你媽……啊不,去你們媽的!"
雖然並不太認同李巍這樣粗魯的做法和語言,但安雅望向李巍的眼神里,感激之情顯然更深了一層.
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直到笑到兩人都有些站不住了,李巍才突然問道:"小雅,問你個問題."
安雅慢慢收斂起她有些過度的笑容,擦了擦眼淚,"什麼?你問吧."
"雷昂說,你是個計算天才,而且,你還會設計用于信息交互的解密加密算法……那,網絡,或者信息工程一類的東西,你懂得多嗎?"
聽到問題的安雅有些發怔,似乎有點跟不上李巍的思維——剛剛還在玩笑的他,卻忽然問起這麼正式的問題來.
安雅想了想,小聲問:"要我實話實說嗎?"
"當然."李巍很篤定的點頭.
"那……這麼說吧,里面那些負責通信網絡的人,他們所掌握的技術,差不多是在我十一二歲左右時學到的內容."
李巍面露喜色,"那你今年……至少十五六歲了吧?"
"不,我十九了."安雅搖頭.
李巍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凝固,"十九?還真有點看不出來……嗯,不說這個了,我想問的是,你對這些技術的了解,應該遠比里面那些二流工程師要深入得多吧?"
"這當然."安雅第一次在李巍面前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那,如果有個規模很大,加密方式很複雜的內部控制網絡,在有終端可以連接上去的情況下,你有沒有可能獲得它的控制權,讓它按照我們的意願來工作?"
"這……"安雅猶豫了起來,"那得看它是由什麼人建立的,複雜程度到底怎麼樣.要獲得管理權限,那主要得看它所用的密匙技術是不是能夠被我解開了."
李巍了想了下,道:"假如是跟這座基地差不多檔次的呢?"
"那,沒問題."
"太好了!"李巍欣然道.
"你難道是要對他們的基地……"
"不不,我不是要在這里搞什麼花樣."李巍沒想到自己這個類比的例子引起安雅的誤解,"而是,我和林哲想潛入軍方的一個秘密研究所,去那里,除掉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你們……想讓我幫忙?"
"當然."李巍篤定的點頭,"這件事缺少你的話,我們恐怕是有去無回.所以……希望你不要拒絕."
"拒絕?"安雅臉上重新浮現出她那份帶著些純真和善意的笑,"為什麼要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