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你們簡直是我的偶像!"雷琳的興奮和仰慕溢于言表,第一個從迎接的人群里沖了出來.
自由號的一號機庫里,此刻已經等候了一大群人.
李巍沒有笑,也並非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他只是朝迎上來的雷琳點了點頭,並且接受了她的一個擁抱後,走到了雷昂面前.
"干得漂亮!"雷昂很用力的從兩側拍了拍李巍的肩膀,"收到爆炸消息的那一下,我整個人就像是……就像是卸下了身上的一塊巨石一樣!"
李巍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對了,林哲呢?他怎麼還不出來?"雷昂問著,目光從李巍身旁掠過,望向機庫泊位上的運載船.
"他……"李巍說出第一個字後,許久沒有能說出第二個字來.
"他怎麼了?"雷昂已經猜到了些什麼.他在自由號上早就收到了來自地球的信號,那是布置在海島周圍的偵測設備捕捉到的,大爆炸帶來的聲波和氣流沖擊,但李巍卻只是發來了極其簡短的一個文字消息,里邊的內容只有幾個字:任務達成,返航中.
當時的雷昂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只是當他看到平安回到機庫中來的運載船船身上毫無損壞跡象,他便以為那只是自己過于敏感.
"我是大副,對不對?"李巍沒有回答雷昂的提問,卻忽然問了這麼個問題.
"當然."雷昂點頭.
"那……我想以大副的身份,要求船上所有的船員出席林哲的葬禮."
李巍已經間接回答了問題,而這個答案也已在雷昂意料之中,只是此刻他仍然沒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當林哲犧牲的消息在自由號上傳開的時候,李巍是唯一一個沒有掉過眼淚的人.
這不止是因為他的淚腺已經被重構,只會用于潤澤眼部,而不會服務于任何情緒,更重要的是,他實在太清楚,自己需要的不是眼淚,而是……複仇!
李巍並非那場戰爭的參與者,嚴格說來也並非戰爭的受害者,更因為他其實並不屬于這個時代,對于紮肯人的入侵和占領,他的仇恨或許曾經只是激于作為一個地球人的義憤.
然而現在,仇恨已不僅僅是因為什麼偉大的種族感情,什麼榮辱.
===
林哲的尸體被存放在了船上一個冷凍休眠艙里,將會被送到自由號此行的目的地——T131恒星系統內,銀河秩序同盟總部所在的行星達卡拉.但對于是否將林哲安葬在達卡拉,李巍還沒有作決定.
核武庫被破壞,雷昂的心病祛除了,自由號也就不再繼續停留,立即離開了太陽系.要到達T131,以自由號的引擎功率,只需要進行一次空間遷躍就足夠了.不過,以常規航行方式進出開闊的空間航道也需要一些時間.
這段日子里,李巍每天都待在自己的睡艙里,除了安雅之外,似乎沒有一個人能敲開他的艙門,就算是雷昂也不行.
李巍的睡艙內,安雅正坐在床沿上,而李巍也在床上盤腿而坐.
安雅放下了手中的電子紙,刪除掉了里邊的臨時信息後,抬手擦了擦汗.
"抱歉,我不是個好學生……明明自己都已經有的東西,可就是看不懂,還得麻煩你一次次的教我."李巍有些歉意的說著.
"不,不是這樣的.其實,你的理解力已經很好了……別忘了,我學這些東西是在父親的指導下,用了十幾年,也才勉強學完了你得到的那部分'天書’里的東西.而你才剛開始幾天而已,進度已經很快了."安雅搖著頭說.
"謝謝你這麼鼓勵我."李巍微笑著道.
"不客氣……啊不是,我剛才不是在鼓勵你,我說的是實話."
"呵呵,是嘛……沒關系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應該要謝謝你的."
"喔……那,今天就到這吧,時間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
"好的,那我們明天繼續."
"嗯,明天見."
兩人簡簡單單的告別,沒有更多的話.其實,幾天來,他們一直如此.
安雅何嘗看不出李巍內心的不平靜,但也知道,他正在極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緒,保持住清醒的思維,並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學習"天書"上,好讓那些悲傷和憤怒的情緒不會長久的盤踞在自己心頭.
但她也有一絲擔心,擔心這種壓抑會讓李巍的心態變得失常,擔心仇恨會讓他變成另外一個人.安雅堅信,那也絕對不是死去的林哲在天堂里想看到的一個結果.
細心的安雅在每天可授課里時不時的穿插一些哲學和精神引導的內容,用來排解李巍心中的不良情緒.她也覺得,自己的辦法似乎是奏效的.李巍的情緒開始一天天變得正常起來.
====
自由號進入T131,並最終在達卡拉的銀河秩序同盟總部附近的飛行器起降場著陸.
超過半個月的旅程,讓自由號上的船員們略感疲憊,這畢竟是當中絕大多數人的第一次星際旅行,更是除雷昂以外所有人的第一次遠途航行.
走下登陸舷梯的那一刻,李巍也有些疲累的感覺.不過,重新踏上行星堅實的土地,多少還是讓他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盡管腳下的土地並非故土.
達卡拉,T131中唯一擁有大氣層的固態行星,被銀河秩序同盟選作總部,經營四百余年,已經逐漸發展為一個中立的商業,運輸,外交的綜合中轉港.
在之前尚未進入大氣層時,李巍就已經見識過達卡拉外層同步軌道上的那些大型太空港了.很多艦船並不能方便地從行星上起落,進出大氣層,因此只能在太空港停泊補給.而為這些太空港隨時補充物資的,則是往返于太空和行星地面之間的各種運輸船只.
而真正來到達卡拉的中心——以三千六百米高的秩序同盟總部大廈為核心,輻射發展而成的達卡拉城市圈,李巍才終于明白,什麼是高度發達的行星文明城市形態.
空,地,海三路軌道交通,是整個行星生活和工作效率的第一保障,城市內隨處可見的服務機器人,可以承擔幾乎所有的市政公共服務,甚至還包括一些簡單的急救.而嚴謹的,一絲不苟的整齊規劃也更突顯了城市締造者和經營者的見識與魄力.
總而言之,這就是李巍心目中的理想城市.簡單樸素,沒有幻想小說里寫的那麼玄奇,但又遠比人類城市更加便捷高效,更加秩序井然.
雷昂帶著包括李巍在內的二十余人進入秩序同盟總部大廈.進門後嚴格無比的安全檢查,和武裝到牙齒的守衛讓李巍立刻明白,這幢大樓並非只是簡單的一座行政管理中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