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光城的夜晚,安詳而甯靜.
天生有夜盲症的維克人自古以來養成了夜間不出門的習慣——即便他們已經使用了上千年的電力照明,也照樣傳統依舊,而生活在維克人的城市里,其他的種族也一般都會照顧維克人的習性,入鄉隨俗地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因此,嵐光城的夜晚,與李巍印象中的大都市夜晚,徹底的不同.
李巍也知道,這樣的寂靜,再過不久就會被打破——對自己和自己身邊這些人而言,再過幾個小時,就是該離開蒂萊,返回泰拉揚號的時候;對這座城市,乃至整個蒂萊星球的居民而言,再過一天多的時間,紮肯人的先頭部隊就將徹底擾亂這里的甯靜.
"戰爭……又要打仗了,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喪命."李巍抬頭望著星空,"也不知道是宇宙里的恒星數量更多,還是千萬年來,死在戰爭里的生命數量更多."
"你怎麼也學起尤里了?"雷昂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天台,來到了李巍身後.
"我只是隨便發發牢騷."李巍聳聳肩.
"看來,你對這個班庫爾克也很有看法?"雷昂忽然把話題轉到了李巍最不想談及的問題上來.
李巍只有苦笑,"班庫爾克……他是個真正的貴族,如果他的父親沒有在當年的變亂中落敗,他沒有離開巴靈頓,或許,他現在應該是個很了不起的君王,我相信,他比提賽更加具備王者的氣魄.但是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假設."
"是啊."雷昂贊同地歎道,"仇恨和逆境讓他從內心里變成了一個冷漠的人."
李巍也點了點頭,"雖然他很有能力,居然可以在這樣的環境里聚攏起一支屬于自己的力量——他甚至差一點就真的要在維克人的眼皮底下制造出一些大事件來了,連激光和生化武器都已經准備好了.可是這樣的人……一想到提賽可能會把一個龐大的帝國交到這種人手里,我就會覺得,似乎這是我的錯."
"你也別太自責了……畢竟這是提賽的請求."
"就算我可以不考慮巴雷亞羅帝國,但我能不考慮地球嗎?"李巍搖著頭,長出了一口氣,"我本來是指望救回一個巴雷亞羅未來的君王,通過這層關系,獲得這個強大帝國的支持,為驅逐地球上的紮肯人增添一個重量十足的砝碼.誰料到,這個班庫爾克……我對于和這樣的人結盟,還真不敢抱什麼希望."
雷昂還想說點什麼,李巍卻伸出手攔在他面前,示意他噤聲.
李巍警覺地扭過頭,望向身後的樓梯口.
尤里從樓梯里跨步走了出來,"李,你的警惕性還真是什麼時候都布防松."
"彼此彼此."李巍意味深長地一笑,"這個時間,你不休息也不冥想,難道是來天台和我們閑聊的?"
"當然不是."尤里輕搖了一下頭,"雷琳那邊來消息了,已經給出了預定降落點,很快就要著陸,我看,我們可以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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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光城郊外,密林的深處,一艘彈頭形狀的飛船轟然騰起,底部噴射出的高壓氣流將四周數人高的大樹沖倒了一大片.
"坐好了,各位,在離開大氣層以前,我可不保證飛行絕對的平穩."坐在駕駛位上的雷琳回頭沖著大家笑道.
這艘重型武裝運載船,體型並不比一般運載船大出太多,然而卻擁有著相當厚實的裝甲,以及強過一般太空戰機的武器配備,使得船艙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整艘船里,嚴格來說,只有一個乘員艙,既是駕駛艙,也是所有乘員的生活艙.除了單獨隔離出的一個衛生間外,整個艙體就是一個簡單的圓筒形狀.
班庫爾克一個人坐在"圓筒"的末端位置,那里也是船艙里最舒適的地方.
四下環顧了一番後,班庫爾克忽然問:"這是'銀梭-4型’運載船?"
"殿下的眼力不錯……"李巍應道,"不過不是銀梭-4,而是銀梭-5,具體和銀梭-4有什麼區別,我就不太清楚了,殿下有興趣的話,我去找說明手冊來."
"哦不,不必了."班庫爾克搖搖頭,"我只是以前整理父親的舊資料時見過一些我們巴雷亞羅的主要艦船型號資料,當時也就是出于好奇隨便翻了翻,現在看見這艘船,和我印象中的'銀梭’很像,所以隨口問問的."
"原來是這樣……"李巍笑了笑,"看來殿下不管身處什麼環境里,對自己的祖國也都是念念不忘啊."
"何止是念念不忘呢,可以說是日思夜想,只不過,在認識你們之前,我真的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回到巴靈頓的一天."班庫爾克感慨了起來.
"那……殿下,你對于以後,有什麼打算?嗯……我是說,如果以後殿下你登基即位的話?"李巍趁著機會,試探性地問道.
"我的打算?"班庫爾克的神色中忽然充盈著一種令人既畏且敬的東西,那種"氣場",曾經一度讓李巍驚訝,但就是在這不經意之間便又會散發出來,"我的打算很明確——讓巴雷亞羅再現當年的輝煌,讓更多的種族,更多的星球臣服,如先祖所希望的那樣,建立一個真正傲視銀河系的偉大國家."
李巍有些聽不下去,忍不住扭過頭,正巧遇上雷昂也朝自己望過來,兩人都看得出對方的無奈,不過,在班庫爾克面前,他們不會表露出什麼明顯的反感情緒來.
就在班庫爾克發表著他漏*點洋溢的演說時,葉莎卻突然回頭報告道:
"收到從泰拉揚號發來的消息,紮肯艦隊的先鋒部隊提前抵達預定區域,如果繼續保持目前的航行狀態,恐怕紮肯艦隊會在我們返回前遭遇上泰拉揚號."
"什麼?"李巍訝歎了一聲,不顧飛船加速帶來的超重,走到船艙前面,親自察看著剛剛收到的訊息.
"葉莎,估算一下,如果泰拉揚號以常規動力的最大航速朝我們這邊過來,而我們也將主引擎功率開到最大的話,最快需要多久能夠相遇?"
"大約兩小時四十六分九秒."葉莎很快給出了結果.
"那就這麼辦!立刻以你的操作權限,向泰拉揚號發布指令!"
"可是……"
"沒什麼可是,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們別無選擇.不管怎麼樣,盡快回到泰拉揚號才是我們的第一要務!"李巍以艦長的威嚴強制要求葉莎執行了命令.
但船上其他人的臉色此刻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