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大戰前夜(五)事故
此後的近一個月時間,不論是泰拉揚號,瓦斯台,還是格瓦羅.瓦倫迪的圖特拉平台,都顯得十分平靜.
圖特拉平台的主體結構部分終于完工,開始進入內部艙體和設備的完善階段,假如不是知道紮肯人與瓦倫迪家族的那點勾當的話,李巍也一定會以為,一個大型的空港將在自己控制下的T1317星系內出現.
假如真是那樣,對于經濟貿易極度落後的瓦斯台來說真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事.貿易的繁榮既能改善瓦斯台的經濟環境,又能增強這個新興政體在星際事務中的參與度和存在感,使得那些可能覬覦這顆星球的人不得不有所顧忌……可惜這一切只是"假如".
瓦倫迪家族選擇了與紮肯人合作,自然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慮——紮肯人的瘋狂擴張和不顧後果的尋釁行為給擁有大型軍械和軍用艦船制造能力的瓦倫迪家族帶來了莫大的商機.
也因為這樣,使得李巍又多了一分考慮.
紮肯人才是他真正的敵人,毫不留情地擊敗這群幾乎未曾遭遇過重大挫折的狂妄者是必須要達到的目的,但與此同時,如果能夠不與瓦倫迪家族鬧得太僵,並且"先兵後禮",既震懾到這個不可一世的商業家族,又能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合作意願,那麼,得到瓦倫迪家族的某些支持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如今這個星際間貿易仍.然很大程度上受到海盜私掠和國家間戰爭影響的紛亂時代,一個可以橫跨幾乎整個銀河系,又與所有大國,甚至是很多海盜勢力都保持著良好關系的商業集團,是一個新興國家迅速繁榮自身經濟的絕佳助力.
只是這樣一來,考慮的問題複雜.了,實現起來也就難免更困難.
另外,出于對盟友的坦誠考慮,.李巍也必須向魯爾科說明自己的這一想法.但如果說得太明白,難免也會引起對方的興趣,勢必到時自己會多一個競爭對手——並且還是個實力高出自己一籌的對手.
李巍心里無比矛盾,甚至一度打算放棄這個念頭,.但好容易尋到一條能夠迅速幫助瓦斯台脫離目前窘境的路子,就此放棄也實在難以心甘,他還是打算努力試試看.
抱著這個念頭,李巍以私人的名義,去了一趟圖特.拉平台.
或許是為了麻痹瓦斯台方面,格瓦羅在圖特拉.平台上依然過著自己舒適安逸的日子,也沒有絲毫要撤走的意思——盡管平台已接近完工,他完全有理由回去向他父親交差,離開這個即將成為戰場的鬼地方了.
李巍的突然造.訪倒也沒有太過出乎格瓦羅的預料,也沒有引起絲毫的慌亂.一切就和前一次一樣,有禮有序,在平台上度過了假日一般的一天一夜後,李巍便返回了泰拉揚號.
這一次圖特拉平台之行,李巍沒有絲毫實質性的收獲——但這恰恰也就是他最大的收獲.格瓦羅絲毫沒有要打算離開圖特拉平台的意思,他的這一番的表現更堅定了李巍的決心,甚至幾乎已經提供了一些思路.
不過,李巍始終還未對任何人提及自己的這些想法,因為他還在等待一個契機.而這契機,很快便來臨了.
那是一個原本十分平常的下午,和大家一起在距離艦橋最近的一號餐廳里吃過了午飯後,李巍照例繞著艦橋附近的甲板艙和通道散步消食.
突然一陣急促的報警聲響起,李巍還未開口問詢,附近的揚聲器便傳出了葉莎的聲音:
"警告!第十七艙區發生異常入侵,已作隔離處理!"
泰拉揚號現在根本不可能遭受外來攻擊,這一點誰都清楚,原本由于設備故障引起的這類錯誤警報也是偶有發生的,並不算是什麼太要緊的事,可是一聽到是"十七艙區"發生問題,李巍便不能不緊張,因為那里是安雅的實驗艙所在.
"到底什麼情況?"李巍急吼吼地大聲問道.盡管不需要多大音量,在泰拉揚號上的任何位置,葉莎都是能接收到李巍的聲音的.
"目前顯示為實驗艙遭受嚴重破壞!"
李巍腦中轟的一下炸響了.
"實驗艙……嚴重破壞?"
他怎麼都不敢相信.
可機器是不會撒謊的.李巍第一時間便趕去了十七艙區,並且不顧葉莎的勸阻,堅持要求她打開鄰近艙區連接到十七艙區的通道,並自己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李巍剛進去,便聽到身後傑利和雷琳他們也趕來了.他不作多想,立刻吩咐葉莎再次切斷通往十七艙區的所有通道.
獨自走在切斷了能源供應,漆黑一片的十七艙區,李巍只能靠一只手電來照亮前面的路.
雖然泰拉揚號上艙區眾多,結構錯綜複雜,李巍不可能熟悉每一片艙區,但好在因為安雅長期都在這里逗留,他至少對于通往安雅的實驗艙的路線還是相當熟悉的,並沒有走什麼彎路便已經接近了實驗艙的所在.
手電光在黑暗中撕開一條裂痕,裂痕的盡頭便是那扇再熟悉不過,但此刻卻讓李巍內心無比忐忑不安的艙門.
李巍使用備用的機械開關將失去電源的艙門打開了一條縫,接下來,便是靠雙手來分開那扇門了.
打開門後,李巍才重新拿起手電,光線射進門內,掃了一圈下來,很快便找到了安雅——她此時正仰面躺在一個角落里.
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可能引起進一步災難的異狀後,李巍不顧一切地沖到了安雅身邊.
心跳……還有!
呼吸……還有!
李巍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氣.以泰拉揚號的條件,只要不是太嚴重的傷勢,恢複起來都不算太難.更何況如今還多了三個腦科專家,即算是有輕度的腦部損傷也應該問題不大.
就在李巍心里轉過這些念頭的時候,讓他驚喜萬分的事情卻發生了.
安雅的眉眼動了動,接著便是緊緊抓住了李巍的胳膊.
"你來了……"安雅閉著眼,但似乎已經覺察到身邊的人是誰.
"嗯,我來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李巍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甚至在他的內心里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明白究竟出了什麼狀況,但此時安雅看起來無比虛弱,李巍不想讓她說太多話.
"不,還沒有……"安雅卻搖著頭.
"沒有……沒有什麼?"
"實驗還沒有完成."安雅的語氣平淡而輕巧.
"傻丫頭,現在還管什麼實驗不實驗的……好了,我抱你出去吧,大家在外邊也一定等急了."李巍輕輕掙脫被安雅握住的手臂,想要去抱她起來.
安雅卻猛力地搖著頭,並艱難地睜開眼,右手手腕也極力地轉動了一下,食指豎起,似乎是想指著某個方向.
"想要什麼?"李巍注意到了她的舉動,輕聲問.
"腦波記錄器……那邊的實驗台上,我都調試准備好了的,幫我……幫我戴上."安雅的聲音越來越細小.
"好,好,你等我."李巍說著,看了正慢慢合上眼的安雅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的實驗台上,拿起了那只頭盔式的腦波記錄器.
當記錄器被李巍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安雅頭上時,她已經睡著了.一陣極有節奏,也極輕微的,如同吹口哨一般的呼聲響了起來.
望著躺在自己懷里,在頭盔之下露出嫻靜安逸面容的這個少女,李巍心里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感.
一直以來,安雅都留在自己身邊,但更多的時候她卻總是孤獨地待在自己的實驗艙內,而她所有的努力,也無一不是因為自己的那些目標和抱負……
掂量著被自己雙手輕而易舉就能抱起的這副身軀,想到這副身軀上所承載的分量,以及自己有意無意之間給予的無形壓力,李巍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忽略了一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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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寬的大號艙門分開左右,抱著安雅的李巍步履穩健地走了出來,已經在外邊等候了許久,連擔架床和急救納米機器人都准備好了的雷琳,傑利一干人頓時圍攏了過來.
在確信安雅只是身體過度疲勞睡著了過去以後,雷琳仍然執拗地堅持要把她送去醫療艙,李巍也當即同意了.
安雅被安頓好了,在醫療艙內作過了全身檢查,結果也令人安心,不過,守在醫療艙外等待著結果的人,心情卻都沒法平複下來.
關于十七艙區的實驗艙發生了什麼,葉莎只給出了艙體管線異常中斷,其他情況未明的一個簡單說法來.
現在看來,在安雅醒來以前,真相是很難被揭開的.
李巍便挨個勸說大家回去忙自己的,費盡口舌,甚至不得已動用了自己艦長的權威才勸走了大家,自己獨自留在了醫療艙外.
他要等,一直等到安雅醒過來,他要讓安雅醒來時第一個見到的便是自己.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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