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三話 在古老書齋的等待者

亞修和琳達的家,一棟磚瓦房。

將近有五十年了,但感覺已經像是經曆了幾百年風雨了似的。

建房的是外公,亞當·布雷克(Adam Blake)。

亞修出生時他就已經過世了,但好像在村子很有人望。

門前院子,是個家庭菜園。這是母親的興趣。盛開黃色花朵的是土豆,淡紫色花朵綻放的是茄子。

光是站在自家前,環顧周圍,亞修的心中就湧起懷念之情。

與之相對,在邁入大門時,感受到了奇妙的怪異感。

莫名地覺得,天花板變矮了,但這是因為亞修長高了吧。

掠過鼻尖的,又是薰衣草的芳香。小時候,並沒有特別在意,但這是母愛愛用的香水氣味。亞修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是我家的香味啊。

「打擾了~!」

就在亞修沈浸在感慨中時,艾可她們迅速地,在客廳休息起來。

招待這麼多人來自己家,據亞修所知,這還是頭一次。客廳原本還是比較寬敞的,但現在感覺人滿為患。

「媽媽我,去准備晚飯了。今晚是琳達最喜歡的燉菜哦」

阿莉莎笑眯眯地,進入廚房後,

「太好了!我也要來幫忙!」

琳達滿心歡喜地回答。

「那麼,我幫點什麼忙吧」

亞修也跟著琳達,想要走進廚房,

「不行哦,你們兩人。我很開心你們有心幫忙,但首先還是去先書房吧」

亞修和琳達迷惑不已,阿莉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想讓你們見的人,就在那兒等你們」

「……!」

聽到母親的話語,亞修和琳達緊張十足地互相看著。



事不宜遲,亞修帶著琳達,走向二樓的書房。

在登上一個個台階後,琳達從身後問道。

「那個,哥哥?在書房等我們的人,會是誰呢?」

「嗯~既然是特意讓我們見的人……是戀人吧?」

「咦!?我不要!」

「這個嘛,我也是一樣的心情……但媽媽還年輕得很。如果發現了好人家,我覺得是可以拋棄那個混賬老爹的。實際上,他就一直撇下媽媽不管,沒有回來」

「嗚嗚。這話,倒也沒錯……」

琳達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亞修自己,在妹妹面前,談了一大堆大人道理,但這當然並非本意。

母親結交戀人……果然,在生理上還是討厭這種事。會當是孩子氣的感傷,但這就是真心話。

一會兒,亞修和琳達走到了書房的門口。

「說起來,這個房間……我都沒有進去過。總是鎖著的」

琳達歪著小腦袋。

「這個房間,以前好像是我們的外公用來當書房的。小時候,我倒去偷偷進來過一次……全都是些外國文字寫的書,沒什麼有意思的書呢」

亞修一邊嘀咕,一邊敲門。

「不好意思,我是亞修。是媽媽叫我來的……」

「——哦,不必客氣。快點進來吧如何?」

隔著門聽見一個,莫名清爽的聲音。

輕快的語氣,有點目中無人的感覺。

的確,亞修感覺有點耳熟。

「難、難道說……!」

亞修一邊心生不祥的預感,一邊闖進書房。

跟兒時記憶一樣,是個書架堆滿牆壁的房間。

站在房間的一角,打開著古舊書籍的男人,轉向亞修。

「老爹!?」

亞修激動地叫了出來。

是個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

不,氣質很年輕,精力充沛甚至說是青年也不為過。

就亞修而言是非常惱火,但外貌是跟亞修非常相似。

母親也經常說亞修「亞修跟爸爸一模一樣呢」。每次被母親說,亞修都會反駁「才沒有!」——

像這樣面對面,還是不得不承認。

自己的長相,很像父親——

「咦!?那,這個人就是……?」

聽到亞修的呐喊,琳達瞪圓了眼睛。

「啊啊。亞邦·德·帕爾馬(Albarn De Palma)。是我們的父親。某一天,突然銷聲匿跡,一直沒有回來。這個男人,為什麼會離開家……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

很久以前,亞修十歲的時候。

對于自己所處的環境,事事好奇的亞修,想要調查圍繞父親的謎團,曾經找村民打探過消息。

但是,不知為何,村民對亞修的父親似乎並不抱有好感,亞修沒有獲得什麼重要信息。

逼不得已,亞修一不做二不休,正面問母親……可惜母親也只是為難地露出微笑。

但是,母親許下承諾。

——亞修長大,可以明白很多道理的時候,我會如實相告的。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等著。

母親罕見地,一臉認真。

所以,亞修決定相信母親。

那之後,亞修就完全放棄了,悄悄四處調查。

「……事到如今,你回來這個家還想幹什麼?」

亞修以帶刺的口吻,質問亞邦。


「這個嘛,怎麼說。很久沒見了,只是想父子間好好聊聊罷了。而且,我也很掛念琳達」

亞邦沒有一絲怯意,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父親那種表情和態度,讓亞修大為不滿。

話說,這個父親的存在本身,就讓亞修非常不高興。

琳達一邊依偎在那樣的亞修的身後,

「那個人,就是爸爸……」

一邊十分迷茫。

這也難怪。就連亞修,對父親的記憶都很模糊。

時隔多年的見面,也就是覺得「啊啊,的確是長這個樣子啊……」罷了。

對琳達而言,就算是血脈相連,父親也非常像是一個陌生人吧。

亞修和琳達呆立著,亞邦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哦呀哦呀,還在怕生嗎?來吧,亞修和琳達,飛撲到爸爸的懷裏來吧!」

「哈啊!?」

亞修,不禁驚叫。

「不,我要說清楚!我啊,對男人之間互相擁抱可沒有興趣。所以,果然亞修就不用了!只要琳達就夠了!」

好個目中無人的父親。

「別開玩笑!」

亞修終于火冒三丈,一聲怒斥。

「那、那個……我,去幫媽媽的忙去了啊!」

另一方面,琳達非常混亂吧,又或者,是無法忍受這微妙的氣氛吧——她小跑離開了房間。

「……哦呀哦呀。這麼討厭我啊。那就是所謂的,青春期的女兒嗎?真是難懂啊」

目送琳達背影的亞邦,深歎一口氣後,緩慢坐到沙發上。然後,他一邊指著對面一側的沙發,

「來吧,亞修也坐下吧。還是說,你要和琳達一樣逃跑嗎?」

一邊激將亞修。

老實說,亞修也非常想甩手而去,但被說到這個份上,再要離開,自尊心上過不去。沒辦法,亞修坐到了沙發上。

「呵,這樣就好。話說回來亞修。最近,你很出風頭的樣子嘛。你的傳聞,甚至都傳進我耳朵了哦?」

亞邦一個賊笑。從那笑容方式,亞修察覺到了。毫無疑問,他是在暗指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的事情。

「知道了嗎」

「當然了。我啊,可是為了實現某個目的,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不單這阿魯庫斯特蘭(Ark Strada)大陸,還包括有很多未開荒地方的東方大陸」

「你說東方大陸?」

亞修大吃一驚。他想起……記得是,猛將波爾丁(Borodin)所率領的〈幽靈(Gespenst)〉的大本營吧。

「呵。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團長,亞修·布雷克。我在報紙上見到你名字的時候,感覺不太可能……但全名和年齡,都完全匹配。我就確信了,毫無疑問,這家夥就是我兒子」

「…………」

「沒想到,我兒子竟然當上了龍騎士,創建了標榜獨立國家的騎士團,還參加了大陸會議啊」

「……難道說,你跟媽媽說了?」

「放心。阿莉莎她,依然堅信你們過著一帆風順的學院生活。這種小村子,幾乎收不到最新的國際形勢。當然,我想終有一天該好好說嘛的」

「……是啊。等一切結束了,我也會跟媽媽說明的」

去年夏天,被任命龍騎士的時候,亞修給媽媽寫了信,說明了近況。然後,給生活拮據的母親,送了生活補貼。

不過,關于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的活動,亞修還沒有告訴母親。胡亂說明,會讓母親擔心的吧,再說亞修不擅長長篇書寫。

另一方面,比亞修愛寫信的琳達,關于哥哥的情況,也是按下不表。

「那麼,你怎麼樣了?十年間,你不惜撇下家人,在哪裏幹些什麼?所謂的你的“目的”,是就算扔下家人,也必須去做的事嗎?」

「不要急嘛。這個事情,聽我慢慢道來」

亞邦那麼說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亞修被奇妙的感覺所禁錮。

——好怪啊。明明有十年沒見了……為什麼呢?感覺最近,好像見過面似的……

那之後,跟父親閑話家常一番後,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小時了。

差不多,在亞修膩味了的時候,門被彬彬有禮的敲響了。

「進來吧」

一副立于人上的態度,亞邦回應道。亞修驚訝地感到,那種態度很符合他。

從門口出現的,是琳達。

「那、那個!飯准備好了!」

亞修送了口氣,摸了下胸口。

老實說,要是繼續,跟父親兩人聊下去,感覺就吃不消了。



亞修和艾可。

西爾維亞、露卡、潔西卡。

阿妮亞和莫爾德雷德。

琳達和帕西帕爾。

盧克雷齊婭、莉拉和梅什金。

還有,亞邦和阿莉莎。

這麼多人要沒辦法都進餐廳,所以是在門前庭院擺飯桌,來了個月下的晚餐會。

所幸,興業無雲,滿月當空,皓月千裏。

順帶一提,蘭斯洛特和高文和莉安儂三條龍,貌似一如既往在森林中散步。它們對阿爾巴村周邊的森林非常中意吧,流連忘返。

「呼哇啊啊啊~!好好吃的樣子!」

面對琳琅滿目的家庭菜肴,艾可歡呼不已。

主菜如之前告知的一樣,是奶油燉菜。

食材是雞肉、洋蔥、土豆、胡蘿蔔、西蘭花……

每個食材,都被切得很大塊,是城裏餐館裏絕不存在的大。是從阿莉莎的人格難以想象到的,豪爽燉菜。

雖說是夏天,但阿爾巴村夜風習習,涼爽宜人。看著熱氣騰騰的燉菜,也不會感到炎熱。


「做了很多,不必客氣請隨便吃!」

圍裙打扮的琳達爽朗地說後,亞修他們也適當餐前祈禱後,開始了進食。

「哈呼哈呼!啊,好燙啊!不過,好好吃~!」

兵貴神速,把鴨肉送進嘴裏的艾可,一邊被燙得眼淚汪汪,一邊感動不盡。

「沒事吧,艾可?我家的飯菜是很燙的,吃的時候小心點哦」

亞修夾雜著苦笑,提醒艾可,

「哎呀哎呀。亞修小時候也是,大口大口狼吞虎咽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規矩了。媽媽我,感覺有點寂寞啊……」

拿來新菜肴的阿莉莎,惡作劇地微笑著。拿著的大盤子上是一整只烤野雞坐鎮。辛辣香氣,撲鼻而來。

「媽、媽媽……!」

這時,女生們一同津津有味的表情,看著亞修的臉。不過,唯獨艾可和莫爾德雷德,盯著烤得絕妙的野雞。

「…………」

亞修一邊羞愧難當,一邊用勺子把大塊土豆豎著切開。火候恰到好處,湯汁柔和,剛好可以下勺。但是,沒有燉過頭,真是有兩下子。

送進嘴裏的瞬間,仿佛回到了童年一樣。

——嗯~,真是媽媽的味道……真的是非常懷念。

奶油燉菜是騎士國的常見菜肴,但果然母親的味道就是別具一格。亞修情不自禁,心頭發熱。跟阿爾巴村的特産,黑面包的搭配也相得益彰。

把這黑面包切細片,浸泡在燉菜裏吃的話,會有一種獨特的風味。

「你的吃法,很奇怪呢?」

艾可怪異地詢問,亞修微微一笑。

「啊啊。這種吃法,是阿爾巴村特有的」

「哼。我也要試試看」

艾可也依葫蘆畫瓢,跟亞修一樣把黑面包切細片,浸泡燉菜。西爾維亞她們似乎也被引起了興趣,陸陸續續拿黑面包。

一會兒,艾可把切成片的黑面包放入嘴裏。

「哈呼……感覺,心窩暖和和的!」

黑面包和燉菜的搭配。

在其洗禮下,艾可飄飄欲仙,如癡如醉。

「嗯。這就是家庭的味道……嗎。著實妙不可言啊」

西而言我深有體會地喃喃道。說不定,她是想起了依然下落不明的科賽特親手制作的佳肴吧。

「我想知道,燉菜和黑面包的做法」

默不吭聲進食的露卡,也完全沈浸其中。不愧是擅長做菜的露卡,看來她廚師的心受到了刺激。

「務必,請傳授我!回安薩裏邦後,我要用“媽媽的味道”拿下亞修大人的胃~!」

潔西卡慷慨激昂。

「這個杏子酒也很美味啊。是阿莉莎夫人親手做的嗎?」

一臉滿足呼出熱氣的,是盧克雷齊婭。

「啊啊,做杏子酒是媽媽的愛好……話說,未成年不要若無其事地喝酒啊!」

亞修慌忙提醒。

「在我國,十五歲就算是成人了。喝酒也是合法的,沒問題」

盧克雷齊婭堂堂正正地說道。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亞修苦笑了下。

而且,母親親手做的杏子酒,被帝國公主稱贊「美味」,讓亞修沾沾自喜。

「嗼咕嗼咕」

另一方面,沒有加入對話,在專心致志大快朵頤的,是莫爾德雷德。

與艾可相比,她是個溫順文靜的少女……但不愧是冥龍王,食欲也非常旺盛。判若兩人,她正在狼吞虎咽。看上去就像是要跟艾可一決高下。

「呵呵。像個幼童一樣呢」

看著那樣的莫爾德雷德,阿妮亞面露微笑。她若無其事地拿起餐巾,擦拭莫爾德雷德的嘴角。

「……阿妮亞。你也是,多吃點吧」

在阿妮亞的隔壁座位,是莉拉。她動作靈活地,為阿妮亞切開肉。

最近,莉拉在回避阿妮亞的樣子,但好像已經和好如初了。感覺上還有點點僵硬,但似乎已經無須擔心。

——怎麼說呢,真是和諧啊。

在和樂融融的餐桌席上,亞修感慨不已。

安穩的片刻,幾乎都要忘卻魔導結社〈戴米烏爾苟斯〉的事情了。

但是,如鯁在喉,無法否認,父親在針紮著亞修心。

「果然,阿莉莎做的飯菜最棒了!不愧是我所愛的女人!」

可能是顧忌亞修吧,亞邦坐在了最末尾,但不知何時起就刷起了存在感。

倒不如說,這個男人的性格,要他像一個父親一樣莊重地守望子女——這種角色,他是難以勝任的吧。

「呵呵!亞修也當上學生會長了啊。老實說,真沒想到亞修竟然有立于人上的器量啊」

不知不覺,亞邦就已經完全混熟了。

事實上,艾可和西爾維亞,最開始也有些忌諱,但一會兒她們就跟亞邦有說有笑起來了。

甚至潔西卡,還趁亂叫「父親大人!」。

就連一開始還不知所措的琳達,

「呵呵。感覺,是位很有趣的爸爸呢。老實說,我本以為會是位更過分的人的……跟印象,完全不一樣」

也漸漸親近起來的樣子。

就亞修而言,果然心情非常複雜,

「你?請不要太得意忘形呢?」

但看著在父親旁邊,幸福微笑的母親後,心生無可奈何的失敗感。

因為他深刻感受到,這個事實……不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讓母親那樣微笑。



晚飯後,是洗澡時間。


艾可和西爾維亞她們,要在自家浴室洗澡這一情況,讓亞修心神不定。

明明在晚飯餐桌上,心情被父親的事情搞得渾渾噩噩,而這次則是怦然心動高鳴不已。

雖說是艾瓦隆聖龍皇騎士團團長,亞修也是個健康的男生。他一邊收拾擺在庭院的桌子和椅子,一邊變得形跡可疑。

「怎樣?接下來要去偷窺洗澡嗎?」

亞邦壞笑著,在耳邊輕輕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

亞修嚇了一跳,當場反駁。

「哈哈。我又不是指責你。反而如果是你這個年紀,想偷窺女生的洗澡才是天經地義的」

「不不,實際偷窺的話是犯罪吧!?」

「真是的,一本正經的性格是像誰啊。算了,不說那了——你來陪我一下,亞修」

聽到唐突的邀請,亞修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

「可不是去偷窺女浴室哦?」

「當然!」

「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難得重逢,索性就去個沒人的地方,父子間好好聊聊。來吧,我們快走吧!」

「等、等一下!喂!」

與那輕浮的性格不符,亞邦的腕力很強。在世界各地巡回旅行的經曆,似乎不假。

實際上,看著苗條,隔著衣服窺見的身體,似乎有不少肌肉。

給人的印象,就像是打磨鋒利的小刀。

「都說了,等一下!我都沒有同意!」

亞修試著頑強抵抗,

「同意?父親邀請兒子,這種事,不用同意吧?」

亞邦豪爽一笑,就像是拖著亞修一樣,繼續慢慢走著。



亞修被亞邦強拽著,所帶去的,是一個小高的山丘。

離自家,是徒步五分鍾的距離。對村子的小孩而言,是個為數不多的嬉戲場所。亞修自己,在兒時也經常爬上這個山丘。

亞修和過去並肩排著,站在山丘之頂。

——好懷念的景色啊。

眼下,是民家燈火星星閃爍。

數量不多,但這就是有人正在生活的證據。兒時,這風景只會覺得「漂亮」,而如今的亞修卻不一樣。

他從一盞盞燈火,感受到了村民們的呼吸。

從都市來看,這可能就像是個遺跡的村子。

但是,阿爾巴村,絕對不會靜止時間。

只要每一晚,民家的窗戶點亮起燈火,村子就會像一個生命一樣,生生不息。

想到這,亞修在內心苦笑。

他心想……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感慨,簡直就像個老年人一樣。

可能是因為自艾可誕生後,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亞修重新調整心情後,

「……那麼,幹嘛專門只叫我出來?」

他以粗魯的語氣詢問亞邦。

「喂喂。你再好好享受一下,這令人懷念的景色啊。不解風情的男人,可不會有女人緣的哦?」

「你該不會真的,只是來聊家常的吧?不是有什麼不能讓媽媽和琳達聽見的,重要事情嗎?」

「…………」

「舉個例子,其實醫生說你只有一個月的命了,所以就把媽媽和琳達交給我照顧了……這樣」

立刻,亞邦就噴了。

「喂喂。不要隨便決定別人的壽命啊。真是的,度量完全不像個騎士團長大人啊……」

「跟你打交道,就會自然而然地想刁難你」

「哈哈,巧舌如簧。算了,既然你這麼明白,話就好說了。我就無所顧忌,直入正題了——」

亞邦變成了一臉嚴肅,所以亞修繃緊了神經。

到底,父親想說什麼呢……?

亞邦把手伸入上衣裏面後,掏出了什麼東西。好像是金屬制的東西,在星光之下,閃閃發光。

亞修感到驚訝的瞬間,亞邦把拿著的東西戴到臉上。

父親偷偷藏在懷裏的,是一耳光只遮住了眼睛部分的面具。

「——!?」

那瞬間,亞修被天翻地覆般的震驚所席卷。

無法出聲。

嘴巴、指尖、肚子在顫抖。

心髒嘣嘣直跳。

甚至無法自如呼吸。

猛冒冷汗,從額頭沿著下巴滴落。

「我……不信……這、這種……事情…………」

亞修艱難擠出聲音,但他無法再說出更多的話語。

戴著不祥造型鐵面具的男人,已再是父親。

是在把聖都艾斯帕達逼入崩潰絕境的,那個男人。

「呵呵。接下來,我不是以你父親亞邦·德·帕爾馬的身份——」

男人歪著嘴一個嗤笑後,盛氣淩人地俯視亞修。

「而是以魔導結社〈戴米烏爾苟斯〉的盟主,格列高裏·薩佛那羅拉的身份跟你談」

“Father and Son~A.S.B.1366.08~”is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