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信拉倒

真沒想到,狄純那小丫頭百年後竟然當真超越了張志文不少……不知道是狄純努力還是張志文偷懶?不過身為十聖之二的兩人也已經出動,看樣子這次戰爭,本來不想出手的十聖,似乎也准備戰斗了,這倒也好,有機會可得看看他們每個人到底成長到什麼地步。
沈洛年遙望著西方,看那該是狄純的嬌小身影在空中翻飛,她和張志文鷹搏長空、以足爪戰斗的方式不同,只見她仿佛巧燕般地在空中盤旋飛舞,左右手分握著不知是劍是匕的短兵器,隨著翻飛隱隱閃著兩道黃芒,在高速飛掠間,不斷輕巧切過禺彊族翼端飛羽,讓對方難以飛騰,一只只飄落,只不過短短幾分鍾,已擊落了不少禺彊族人面鳥。
當初那小丫頭畢竟長大了,不只功夫變強,也敢對敵人動手……不過似乎還是挺心慈的,看她動作雖快,卻沒有任何一刀斬向敵人要害,只以把對方擊落為目的,而看樣子沒有一只禺彊族跟得上狄純,這場戰斗倒是挺安全的。
沈洛年正一面觀戰一面思索,突然腰旁傳來一聲低吼,他吃了一驚回頭,卻見羅鏡站在自己身側,正扭著豹頭示意。沈洛年回頭,卻見眾人已整隊集合,狄韻等人也已經回返,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愣在那兒觀賞戰局,他一怔,連忙轉身說:“什麼時候整隊的?”
羅鏡沒法回答,只又吼了一聲,隨即奔回狄韻身旁,沈洛年也只好趕快奔到安荑、雪莉身側待命。
狄韻正望著西方空中,不知是有意無意,也沒看著沈洛年,還是安荑皺眉低聲說:“沈凡,你沒有輕疾,聽不到命令,要機警一點。”
那臭丫頭莫非是故意的?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韻一眼,見狄韻正望著西方空中的戰斗,竟似乎不怎麼擔心,反而有點兒不高興,卻不知道她在氣什麼?
過了片刻,狄韻轉回頭,看到沈洛年,想起他對自己的無禮言語,不禁瞪了他一眼,才轉開目光對著部隊,面帶微笑、語氣輕柔地低聲說:“各連隊注意,等待命令,隨時准備出發。”
要不要告訴狄韻自己也可以使用輕疾?輕疾是可以有多重使用者名稱的,另外訂個“光靈師沈凡”之類的名稱便是,只不過自己體無炁息,卻能用輕疾,這可不好解釋,而且萬一這件事傳到十聖耳中,讓他們聯想起來更是不妥……還是忍這一時不便,別使用輕疾為妙。
又等了片刻,西方空中的戰況似乎頗為樂觀,禺彊族正不斷後撤或飄降,不過這麼一來,戰斗的空域就轉到了犬戎族的上方,此時反而變成禺彊族隨時可以下落,斗天部隊不能飄下,戰況又僵持了下來。
“走!”狄韻似乎接到了指令,領著騎在馬上的魔法部隊,轉頭往東南方向策馬,後方的各連隊紛紛跟著舉步,沿著大道,整齊而快速地移動。同一時間,廣場上的各部隊也都動了起來,分從司令部的各個通道往外奔,散向四面八方。
一面跑,沈洛年一面思量,西方的空中大戰,是為了避免讓對方察覺大軍移動?不,若如狄韻所說,真有奸細,這近兩萬人出城,不可能瞞得住,那麼就是希望藉此隱藏出城之後的動向了,畢竟若沒能掌握住制空權,對方要搜找實在是簡單不過。
揚武、撼山等部隊,穿著盔甲、拿著武器,在城內奔跑的速度略遜于奔馬,但當出城後,隨著體內妖炁逐漸提升,慢慢地不比馬匹慢上多少,部隊的速度也隨之逐漸提升。很快地,由東南方穿出的特三營開始沿著山道登入宇定高原山區,眾人在這夜色中,一路向南越繞越遠,穿過大片荒廢月余的山林農地,鑽入了一座森林中,這時隊伍突然一改方向,轉向往西。
今夜本就無光,進入森林後,部隊更是不易行進,還好狄韻讓有雙豹眼的羅鏡在前方探路,部隊的速度只是稍慢而已。
一路往南繞,又走出了數公里遠,突然前方傳來淙淙流水聲,在百步外探路的羅鏡也奔了回來,狄韻低聲說:“遇到河了?”
羅鏡微微點頭,狄韻當下調整陣式,把魔法部隊調入部隊中央,讓撼山軍與揚武軍組成的前軍先行渡河,一面對溪流狀況略作偵查,這才讓魔法部隊策馬渡溪,最後才是後隊,全都渡過之後,部隊這才繼續往西方前進。
在這種高原山脈的邊緣,每隔一段距離就會遇到山溪,這些山溪有寬有窄、有深有淺,部隊移動沒什麼問題,馬匹可未必好過,有些地方甚至要魔法部隊下馬,將馬匹牽過去,還好這時代的馬體內多少帶了點妖炁,足蹄都十分強壯,倒沒出什麼亂子。
也許是不久之後就會有大戰,這一路上狄韻都沒讓魔法部隊施法渡河,直到穿過最後一條頗寬的河流,部隊這才在河流西方不遠處,沿著森林河道轉向往北,最後才在一個河流回道旁,從森林穿出,到了一個小山丘的下方。
一穿出森林,狄韻馬上止住部隊,往山丘那方望,沈洛年也順著她的目光向上瞧,那兒雖然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沈洛年卻知道,翻過山丘之後,似乎有個高手站在那兒……而且好像是熟人,不過那人的妖炁頗為隱約,並不很容易感知。
狄韻回頭看看,見部隊已經穩定下來,她低聲說:“部隊暫歇,等候命令。”說完,她跳下馬背,牽著馬往山丘上走,安荑、雪莉、羅鏡自然立即跟上,沈洛年自忖不跟未免說不過去,當然也只好跟著往上爬,不過他卻也暗暗擔心,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短短的亂胡須,那人既然是熟人,這次不知道能不能混過去?
爬上小山丘,另一端果然站著個身穿白袍的背劍蒙面男子,他正仰頭望著天空,不知思索著什麼,狄韻剛越過山丘頂,那名蒙面男子已經轉過頭,望著一行人,露出的那雙眼睛透出溫和的笑意。
狄韻走近,甜笑行了一禮說:“侯伯伯,您到得真早。”
“電劍伯伯。”安荑和雪莉也一起行禮躬身說,她倆算是杜勒斯的干女兒,與狄韻同輩。
媽的!果然是侯添良!無論是哪種叫法,沈洛年可都喊不出來,只好閉嘴縮在後面裝傻。
“一個人走當然快了些。”蒙面男子點了點頭,和聲說:“小韻到得才真快,其他營隊都還挺遠呢,妳們這陣子都辛苦了。”
望著男子那雙有些陌生、又有點兒熟悉的中年人雙目,沈洛年不禁有點恍惚的感覺……這是侯添良嗎?除妖炁之外,其他怎麼一點都不像?過去的侯添良,是個別人笑鬧他也跟著笑,別人安靜他也跟著沉默,嘴巴中總帶著粗話,率直中帶點粗魯的人,他和每個人都處得來,頗有點隨遇而安的味道,但現在怎麼一副謙沖溫和長者的味道?
雖然說過了百年,人當然會變,但實在變太多了……不過也對,若真和百年前一樣,那才讓人難以接受吧?自己睡了百年,想法觀念都沒有成長,別人可是一直在前進,就連艾露也不再是那個有點倔強的小女孩……希望他們和過去一樣,倒是太一廂情願了。
侯添良那雙眼睛雖然似曾相識,但眼角帶著的一點魚尾皺紋和眉毛上的幾縷白絲,看起來已經像是五十歲左右的長者了……卻不知他為什麼也蒙面?上次看到張志文也一樣戴著蒙面巾,他們是臉上出了什麼問題嗎?而這股妖炁,似乎是仙化之後的炁息……昨日的張志文不用提,今日不久前感應到的黃宗儒、吳配睿也是如此,莫非他們已經習慣保持著仙化的狀態?
當沈洛年正思索的時候,侯添良的目光正好掃向他,沈洛年一驚,連忙低下頭,卻聽侯添良有點驚喜地說:“小韻,難道縛妖派成功了嗎?”
眾人一愣,連沈洛年都把頭抬了起來,見侯添良正有點驚喜地看著自己,卻不是看著羅鏡,沈洛年不禁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也不知是因為夜色深濃,還是正如艾露所言,因為時間過久記憶已經模糊,侯添良似乎當真認不出那一臉胡子之下的沈洛年。
狄韻有點訝異地說:“侯伯伯,縛妖派是這一位。”一面指著羅鏡。
侯添良一怔,望了羅鏡一眼,目光仍望著沈洛年說:“那這位沒炁息的年輕人呢,怎會在這兒出現?沒引炁的變體者……難道不是縛妖派的?”
“他是光靈師,叫沈凡。”狄韻倒不明白侯添良為什麼認為沈洛年是縛妖派的,不過關于這問題,她倒也成竹在胸,當下有條不紊地說:“沈凡雖然沒引炁,但他力氣很大,也有不小的戰斗力……我覺得部隊中若有個能自保的光靈師隨隊,會很有幫助。”

“原來是圓足教的光靈師……”侯添良似乎有點失望,他看著沈洛年的臉,也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久遠的回憶,遲疑地說:“你似乎挺面熟的……”
不會是想起來了吧?這時候若被認出來可有點尷尬。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微微轉開頭,避開侯添良的目光。
狄韻搶著說:“侯伯伯,這人從山里面來,不懂什麼禮貌,你別見怪。”
侯添良似乎也覺得不可能,他搖了搖頭,有點疑惑地說:“沒什麼……這年輕人,妳讓他當自己隨官?”
這若傳出去可有點麻煩……狄韻雖然心中頗有點尷尬,臉上卻不顯露,只仿佛沒事人一般,甜笑著說:“是啊,今日城西坑道作戰,他也立了不小的功勞,因為他不擅領兵,只好讓他暫充隨官。”
“這樣……”侯添良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知該怎麼說,他想了想,看著仿佛孩子般的狄韻,輕歎了一聲說:“小韻,妳現在上戰場,會不會早了點?”
“聽媽媽說,當年幾位伯伯和阿姨剛開始上戰場的時候,也是我這歲數啊。”狄韻笑說:“媽媽那時才十四歲呢。”
侯添良一怔,苦笑說:“這倒也是……不過那時代,轉仙者少,我們也是不得不參戰。”
才怪!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當初說砍人、砍妖怪和打電動差不多,還覺得挺過癮的就是你這家伙,老了之後居然忘了!
侯添良自然不知道沈洛年正在心中偷罵,他突然望著東邊森林說:“如鴻那野丫頭也快到了,沒有縛妖派幫忙,能這麼快倒不簡單。”
聽到這話,沈洛年不禁暗暗訝異,他不是驚訝侯添良能提早發現其他部隊的蹤跡,過去和妖族們比較,沈洛年的感應能力本來就一直是見精不見遠,侯添良等人引仙之後,若不斷修煉增長,感應距離能追上自己也不奇怪,他比較驚訝的,卻是侯添良似乎比當年精明了些,原來他早就發現狄韻這部隊能這麼快趕到,靠的是羅鏡那雙豹眼。
“如鴻一定自己在隊伍前開路。”狄韻笑說:“誰有她這麼勤快?”
“實在太像她祖母了。”侯添良也笑著說。
果然在山丘那一端,張如鴻的營隊正奔出樹林,在部隊重新整隊的同時,她和狄韻一樣,馬上領著四名隨官奔過山丘,要來與侯添良見面。
當她望見山丘後的幾人,目光一亮,奔近笑著開口喊:“外公!好久不見!”
“乖。”侯添良點頭說:“小聲點。”
“外公,你干嘛圍著那個?”張如鴻一接近,伸手要抓侯添良的蒙面巾,當手正要抓上的那一刹那,卻不知道為什麼,張如鴻抓了個空,侯添良的面罩只微微飄了飄,又落了下來。
也許因為時間能力的關系,沈洛年目力越來越好,看得十分清楚,他正暗暗訝異,剛剛那一刹那,侯添良妖炁倏然漲縮,閃電般地微微一仰身,頭部退開半掌寬的距離,而這快速的移位又靜止,正如當初自己閃身的技巧一般,讓人覺得他似乎本來就這麼站著,自然覺得是張如鴻抓歪,而不是侯添良閃過。雖然說這只是極短距離的騰挪,但侯添良沒法像自己一樣輕化,單是這一個簡單動作,已經可以看得出來,他不只妖炁已能收發由心,而且威力不小。
抓了個空的張如鴻一愣說:“不能拿下呀?”
侯添良輕輕搖了搖頭,卻沒解釋。
“我知道了!”張如鴻那雙明眸一轉,笑說:“爺爺會找你下塔玩,不能給人認出來,對不對。”
“呵呵。”侯添良笑了起來,輕撫了撫張如鴻的那頭短發說:“妳這孩子都幾歲了還在長?越來越高了……臉蛋倒是越來越像妳外婆。”
張如鴻微微縮了縮脖子,嘻嘻笑了笑,看了狄韻一眼說:“小韻真快,清嬿還沒到呀?”
“也快了吧。”狄韻微笑接口說:“她做事一向按部就班……侯伯伯,我先下去整隊。”
“嗯。”侯添良這才想起,在狄韻面前提到長高似乎不大妥,他輕咳了一聲說:“忙妳的吧。”
狄韻對張如鴻微微點了點頭,牽著馬轉頭攀過山丘,安荑、沈洛年等人當然跟著往回走。直到下了山丘,雪莉才吐出一口大氣,詫異地說:“我們這一團,居然是電劍伯伯領軍耶?哇!”
“這麼說來,其他團應該也都是十聖領軍?”安荑低聲說:“這麼快就要決戰了?”
“嗯,先別把消息傳出去,關于決戰的事……”狄韻這時已經躍上馬背,她說到這兒,沉吟著望了望四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雪莉、安荑當然可以信任,自己和縛妖派另有約定,羅鏡也不會扯自己後腿,這三人算得上自己心腹,但那沒禮貌的渾蛋變態當然稱不上,只是這時叫他避開似乎又太明顯……
不過連山口鎮都不知道的無知家伙,看來也不像奸細,何況身為光靈師、體無炁息,不能使用輕疾,無法往外傳訊,只要盯緊一點,倒也不用擔心他泄密……狄韻考慮片刻,這才輕聲說:“赤濤早上飛去擎天塔,告訴十聖,要人類准備人形大小的黃金或等值珠寶,才保我們一年平安,否則會和犬戎族聯手攻城……他給我們七日的時間考慮。”
眾人聞言大吃一驚,雪莉忍不住嚷:“好過分!落井下石的壞蛋!”
安荑也皺眉說:“司令哪兒來這麼多黃金?歲安城周圍又沒產金。”
“所以不可能答應赤濤……但也不能讓他們兩方聯手,否則歲安城擋不住。”狄韻說:“所以這次不能等待犬戎族自動退兵,司令決定傾全城之力,盡速剿滅犬戎族,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考慮,除電劍之外,武尊和護國雙刀也都離城率領一團……不過為了怕泄露機密,使敵方有備,十聖領軍作戰的事,暫時還不能讓部隊知道。”

狄韻說到這兒,眼見李允生策馬接近,當即停口,對著迎上的李允生微笑說:“營副,讓部隊不卸甲休息,等候命令。”
“是,韻小姐。”李允生聽到不卸甲休息,不禁又說:“難道這次打算在夜間作戰?”
“不排除這個可能。”狄韻說:“尤其魔法部隊一定要好好養神,你也是。”
“是。”李允生點頭說:“我這就去交代,韻小姐也請記得休息。”
“謝謝。”狄韻甜甜一笑說:“多虧有你幫忙。”
李允生似乎挺高興的,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才行禮轉身去了。
沈洛年不禁暗暗好笑,這兩人頗有點爾虞我詐的味道,莫非李允生是其他兩位小姐派來的?這也不大可能……狄韻除非不知,知道的話,怎會留奸細在身邊?而且那兩位小姐過去都在擎天塔上長大,反而狄韻和安荑、雪莉曾去魔法學校與撼山軍校修業,若說私下偷收心腹,狄韻才比較有可能,另外兩人並不容易……
沈洛年一下想不透,也就不想了,他隨狄韻等人在部隊旁找了個安靜平坦處,眼見安荑、雪莉、狄韻背靠著背成三角坐下,各監視著一方,羅鏡則趴在狄韻前方不遠處,沈洛年總不好擠到三個女孩身旁,只好朝羅鏡那兒走,這時雪莉卻招手說:“沈凡過來和我們一起吧?”
狄韻看到沈洛年就火,可不願意讓沈洛年擠過來,正想找個理由拒絕,沈洛年已經開口說:“不用了,我坐這兒。”一面坐到羅鏡身旁。
狄韻松了一口氣,正想半閉目休息,卻聽雪莉低聲說:“為什麼剛剛電劍伯伯會以為沈凡是縛妖派啊?”
“不知道。”安荑低聲回答。
狄韻見兩人都不明白,當下輕聲解釋:“因為縛妖派的特色就是變體而無炁息,羅鏡的本體也是如此。”
“縛妖派本體不適合戰斗,電劍爺爺應該知道吧?不可能帶出來啊。”雪莉還是不懂。
“妳忘了闇神嗎?”狄韻低聲說:“十聖的好友、縛妖派的始祖,他就是直接以本體戰斗,而且十分厲害。”
“對耶!”雪莉吃驚地說:“那現在的縛妖派為什麼本體不能戰斗?”
狄韻看了羅鏡一眼,頓了頓才說:“縛妖派雖然以闇神為宗,但闇神當初並沒有直接傳下法門,如今的縛妖之法,是縛妖派二代祖羅、昌兩位研究出來的,這數十年來,縛妖派一直想找出闇神修煉之法……所以侯伯伯看到沈凡那一刹那,還以為他們成功了。”
沈洛年距離三人不遠,這些對話倒也聽得清楚,聽到這兒他不禁心中暗罵,“羅”、“昌”兩個家伙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假冒自己徒弟?
雪莉聽到這兒笑說:“原來如此,很少看到電劍伯伯這麼驚喜的樣子呢……當年的闇神到底多厲害啊?”
狄韻仰望天空,看著閃耀的星光,低聲說:“妳忘了傳說中,闇神曾以一敵三,擊退擁有兩千余年道行的三名虯龍族嗎?更別提百年前鑿齒、犬戎族大軍來犯,闇神曾以一人之力,守下半片城牆,最後還殺退兩方大軍的故事。”
“那不是神話嗎?怎麼可能真有這種事情?”雪莉背對著狄韻,看不到她面孔,只詫異地說:“韻小姐在開玩笑?”
狄韻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她望著轉回頭的羅鏡,緩緩說:“離塔之前,我曾問母親,為什麼司令不願將縛妖派擴編,並納入部隊編制,成為歲安軍團組成的一部分?母親說,因為司令認為,除非縛妖派找出當年闇神的修煉方法,否則人類很難長久抵抗外來的妖族侵略,所以希望他們全力鑽研,在找出方法前,不要分心到軍務上……最後她告訴我,那些神話其實都是真的,只因為十聖在人們心中地位越來越高,他們辦不到的事,人們就以為是神話了,母親還說……就算是今日的十聖,也不是百年前闇神的對手。”
“真是這樣?”雪莉和安荑可都十分意外。
沈洛年卻忍不住想罵人……狄純那笨丫頭在騙女兒嗎?說得太誇張了吧?就算是百年前,自己也沒把握打得贏賴一心,何況今日?莫非她把金犀匕出鞘後的威力也算在自己頭上?可惜那武器早就被龍王母沒收,更別提如今自己體內道息消失,大概誰也打不過。
對了,反正和這小惡女也攤牌了,要不要干脆放棄光靈之術,重新培養道息?這樣至少能恢複當年的部分戰力和恢複力,不用再怕這些狼人。沈洛年正得意時,突然又暗叫糟糕,自己身為變體者卻無炁息,若失去光靈之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又說自己是縛妖派吧?別說狄韻那一關就過不了,八成還會被那些百歲老人抓去審問……
當時答應成為光靈師,倒沒想到還有這個遮掩身分的功能,除非必要,這能力可不能隨便放棄,得多考慮考慮。
“羅鏡。”狄韻這時卻望著羅鏡說:“司令雖然這麼想,但我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請放心。”
羅鏡支起身子,微微點了點頭低吼一聲,跟著轉了個圈後又趴了下來。
眾人不再多說,各自歇息等候著。又過了不久,連黃清嬿在內的另兩個營隊也從不同方位趕到,兩營隊的統校都上去見了侯添良一面,才各自回部隊待命;至于侯添良,仍一個人站在山丘之後,似乎還不想讓部隊知道這次是由十聖領軍。
趺坐的狄韻,並沒進入冥思的狀態,她正思索著這次的戰略,離城後犬戎族實力強大,想剿滅實在並不容易,就算在十聖全出的情況下勝算不小,對方眼見沒有生路,臨死全力反撲,部隊必定也傷亡慘重……雖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但若給犬戎族的部分殘兵突破出去,和應龍赤濤聯合攻擊的威脅仍無法解除……
不過十聖等人征戰百年,不可能沒想到這一點,或許之後的應變之法更為隱密,連執行任務的軍官都不能事先告知?這倒不是沒有可能……狄韻正思索間,卻發現沈洛年突然起身往林外走,她微微一怔說:“沈凡?”
沈洛年回過頭說:“現在沒事吧?我去林里測試一下新功夫,免得一會兒不小心死掉。”
這人已經知道十聖的事,不能讓他一個人亂走,狄韻轉頭說:“羅鏡,你陪著沈凡。”

羅鏡點頭站起,拉開身子打了個呵欠,回頭看著沈洛年。
“我一個人去就好了。”沈洛年說:“這附近應該沒妖怪吧?”
“不行。”狄韻雖然很想直接開口罵人,但顧及不遠處就是部隊,只和聲說:“你沒輕疾,有事至少可以通知羅鏡。”
這丫頭又在裝溫柔了,沈洛年渾身冒起雞皮疙瘩,忍不住對狄韻翻了翻白眼說:“我不會走遠,有動靜會知道,不用通知。”
這沒禮貌、不識相的渾蛋!狄韻咬著牙,忍不住瞪了沈洛年一眼,忍著氣說:“敵人未必只有妖怪,萬一你被誰抓去逼供怎辦?”
原來是怕泄密?沈洛年這才懂了,當下聳聳肩,不再拒絕,轉身帶著羅鏡往林中走。
狄韻忍不住在肚里暗罵的同時,卻聽安荑低聲說:“韻小姐。”
“嗯?”狄韻微微側頭。
“沈凡當真能自保嗎?”安荑說:“這兒離城太遠,他體無炁息,單憑守城時那股怪力,擋不住妖炁攻擊的。”
誰知道?狄韻皺起眉頭,輕歎一口氣說:“他說可以試試。”
安荑過去一直扮演著輔助的角色,向來很少干預狄韻的決定,而狄韻做事也一向思慮周密,不大需要她給什麼建議,但沈凡的事,卻讓安荑不禁有點擔心,考慮了片刻後,還是開口說:“韻小姐,光靈師十分少見,整個歲安城中也只有四位……有必要讓他冒這種風險嗎?”
雪莉聽安荑這麼講,也跟著說:“沈凡留在城內比較好發揮吧?”
狄韻這下可有點答不出來了,治病和龍宮的事又還不適合告訴她倆。她遲疑了一下才說:“是他自己想來的……妳們倆也留意一下,若有余力,最好別讓他死了。”
他想來就讓他來?還要保護他?這更古怪了,安荑和雪莉對看一眼,雪莉眨眨眼吐了吐舌頭,安荑卻是眉頭微微皺起,兩人都不敢繼續問下去。
狄韻怎會不知道兩人在想什麼?她個性堅毅,讓人誤會倒未必介意,不過被誤會和那混帳有曖昧,倒真有種受到侮辱的感覺,此時和沈凡交換了條件,不能趕他走,但當然不能讓他就這麼快樂地過下去,若這場仗打贏,非得另外想個辦法整整他才行!
不過那家伙怎麼連甯神煙也熏不昏?城內自己又打不過那渾蛋,要整他可得選城外,不然就是……狄韻目光一轉,計上心來,嘴角不禁露出淺淺的甜笑。
又過了半小時,輕疾由耳中傳來侯添良的指示,狄韻一蹦而起,對部隊下了整隊的指令,同時羅鏡與沈洛年也正一前一後地從林中掠出,自是羅鏡接到命令後,馬上通知沈洛年出林。
狄韻目光掃過,見首先奔出的羅鏡不知為何正瞪大了雙眼望著自己,似乎頗有點訝異。
猙獸本身沒有語言,就算有輕疾也沒法翻譯,若真有事,只能用問答的方式猜測,不過倒也不急著問,反正問題一定出在沈凡身上,只不知道這家伙又搞了什麼古怪?
狄韻望向在羅鏡身後,前腳後腳出林的沈洛年,見他正輕飄飄地掠回,速度竟不比羅鏡慢上多少,他表情似乎頗有點小困惑,也不說半句話,就這麼飄到雪莉與安荑身旁站定。沈洛年的速度狄韻見識過了幾次,不怎麼意外,不過當沈洛年接近身旁的時候,狄韻卻微微一驚,轉頭看著沈洛年說:“咦……”卻是距離一近,她突然發現,沈洛年體表似乎有一層不易感知、若有若無、品味高純的微弱炁息。
這人身上有了炁息?還有點像是精靈等級的仙炁,不可能啊……還是自己感覺錯了?這炁息太淡,周圍人又多,就算狄韻身為發散型變體者,一時之間也不很確定。
沈洛年看狄韻吃驚的模樣,聳聳肩說:“初級風移咒。”風移咒與守護咒不同,守護咒沒作用的狀態下不易感知,風移咒卻是施咒後就會一直作用,同樣是初級的狀態下,比較明顯。
狄韻當然不信,聽到沈洛年這話,顧不得讓安荑、雪莉聽見,忍不住低叱說:“胡說!”
“不信拉倒。”沈洛年翻白眼說。
這渾蛋!狄韻咬著薄唇瞪著沈洛年好片刻,這才一轉頭,以輕疾下令說:“各部隊注意,我們特三營,排在特一、特二兩營之後,依序向北出發,准備作戰。”
此時黃清嬿率領的特一營已經開始安靜地往北移動,張如鴻的特二營緊跟在後,之後就是狄韻的特三營,至于原本直屬于葉瑋珊的其中一營隊,則在最後出發,而電劍侯添良,一直到部隊移動為止,都沒出現。
在這地方,眾人體內的炁息較足,移動速度比城內快上不少,部隊這麼一路往北移動,又奔出了十余里,才在一處河西疏林前的小原野停下,四營部隊各自排成並列方陣,開始引炁。
這時夜色更濃了,到了這個時候,誰都知道不久後即將大戰,但這兒應該是藍瑤河的西方,犬戎族大軍明明在河的另一端——歲安城外,部隊跑來這兒准備和誰作戰?
這次並沒有讓大家等待太久,在一片有點緊張的沉寂之中,白袍蒙面的侯添良突然從森林中飄出,他站在隊伍前面,緩緩拔出那把當年懷真借給他的窄刺長劍,對空高舉。隨著他體內妖炁逐漸凝聚在劍身上,他長劍尖端緩緩綻出耀目的橙黃光芒,在這夜色之中,仿佛旭日初升,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四營中,除了少數幾人之外,大多還不知道十聖會隨軍出戰,看到十聖之一的電劍突然出現,本來還有點惶恐的部隊官兵,這一瞬間士氣大振,還有不少人忍不住呼喊起來。
侯添良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歡呼聲,他目光掃過眼前這五千人,跟著緩緩轉身,將長劍往東北東方向一指,沉聲說:“維持原來隊形,全軍前進!”說完他身形飄起,向著森林掠去。
同時狄韻等統校跟著下令,部隊當下往前直奔,追著侯添良的身後,沖入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