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16日 夜間
啦,啦啦啦～～啦啦啦～～嚕啦啦～～啦～～
月光照亮的云海之上,傳來一陣陣歌聲.
在白色的云浪之間,有名魔女像船一樣畫出閃亮的軌跡在云間穿梭.
腳上裝備Mig60.
手拿連發火箭炮飛槌.
頭上戴著發出淺綠色光芒的偵查雷達天線,列支敦士登型魔導針.
她就是桑雅·V·利特維亞克中尉.
那個讓人以為是羅蕾萊的歌聲,其實來自于她.
同時.
飛在同一片天空中的Ju52運輸機里面……
「嗯……」
坂本美緒少校一臉不開心的表情兩手抱胸.
「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了,坂本少校.」
坐在正對面的米娜抬起頭,以溫柔的笑容安撫她.
「還以為特地找我們過去有什麼事,居然是通知要削減預算,當然不高興.」
「他們大概也急了吧.畢竟戰果全都被我們搶光了.」
「那些家伙只知道看眼前的東西.」
「只會打仗的人就是這樣.如果涅洛伊沒有出現,那些人現在大概在自相殘殺吧.」
「恐怕還會發生世界大戰呢.」
坂本像是開玩笑一樣笑了,轉頭對一旁像小孩子一樣看著窗外的芳佳說道:
「不好意思啊,宮藤.本來想趁這個機會帶你看看不列顛尼亞大城市的風光.」
「沒關系……我,那個……原來軍隊里也有各式各樣的人……」
芳佳話講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對講機傳來的歌聲.
「那個,你們有聽到什麼嗎?」
「嗯?啊啊,這個是桑雅唱的歌,看來離基地很近了.」
「她是來接我們的.」
坂本跟米娜陸續說明.
「謝謝你.」
芳佳注意到桑雅與Ju52並排飛行,揮著手用對講機向她道謝.
(啊.)
桑雅往芳佳的方向看了一眼,馬上臉頰泛紅,躲進Ju52下方的云海里.
芳佳轉身詢問米娜:
「……桑雅好像很害羞?」
「呵呵,她是個好孩子,歌也唱得很好.」
就在米娜微笑回答之時——
「……咦?」
桑雅的歌聲停了.
坂本立刻詢問:
「怎麼了嗎,桑雅?」
『好像有人在看這邊.』
具有搜索能力的魔導針產生反應,桑雅小聲地傳達狀況.
「報告要確實明了.還有大聲一點.」
坂本如此訓誡她.
『對不起.天狼星方向有個國籍不明的飛行物體,正往這邊接近.』
這次的回答稍微明確一點.
米娜接著問道:
「是涅洛伊嗎?」
『是的,應該不會錯.一般飛機不會有這種速度.』
「我怎麼看不到?」
坂本翻起眼罩,用魔眼往天狼星方向看去.
『目標躲在云層里,沒辦法以肉眼確認.』
「……這樣啊.」
「該,該怎麼辦才好!」
「也不能怎麼辦.」
芳佳有些著急,坂本只能說得明白.
「怎麼會這樣～～」
「雖然不甘心,但是沒有戰斗腳也沒辦法做些什麼.」
米娜也如此說道,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向坂本:
「……啊,該不會是故意看准這個狀況?」
「涅洛伊應該不會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
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前例.
抓住對手的破綻進行偷襲作戰,跟坂本認知的涅洛伊形象並不一致.
桑雅接著說道:
『目標依然高速接近中,距離接觸還有3分鍾.』
「桑雅,在援軍抵達之前先爭取一點時間.盡可能別直接交戰.」
米娜看著從云中浮起的桑雅.
『是的.』
桑雅以熟練的動作解除飛槌的安全裝置,稍微遠離Ju52運輸機.
『我去把目標引開.』
「別太勉強.」
米娜回答.
坂本對芳佳說聲:
「你也要看仔細.」
「是,是的.」
芳佳像是要把臉貼到窗戶上,全力追蹤桑雅的身影.
「桑雅可以看出涅洛伊在哪里嗎?」
「是啊,那家伙就算是地平線另一頭的東西都能看到.」
「咦～～」
「所以才會讓她負責夜間警戒的任務.」
在米娜說明時,桑雅閉上眼睛,用魔導針搜索涅洛伊的位置.
「就像你的治愈魔法一樣.」
坂本補充說明.
「剛剛有聽到哪個歌聲吧?那也是魔法之一.」
「她是靠歌聲引導這架運輸機的.」
(靠……歌聲?)
以月光為背景浮現出桑雅的身影,在芳佳的眼中簡直是現代的羅蕾萊.
「……啊.」
桑雅掌握發出紅光的涅洛伊正以高速接近.
用迅敏的動作舉起飛槌瞄准涅洛伊,隨即拉下扳機.
先是發射兩發.
火箭彈的光球留下兩道軌跡,最後在云上開了一個大洞.
接著再發射一發.
「怎麼……沒有反擊?」
桑雅繼續扣下扳機.
但是涅洛伊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真不簡單,就算看不見敵人一樣能戰斗.」
米娜看著火箭彈爆炸的光芒開口.
「我根本看不見涅洛伊在哪里……」
芳佳就算一直聚精會神盯著,頂多只能看到飛槌的光球.
「桑雅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從殘彈數來看,坂本判斷沒辦法繼續戰斗下去.
「桑雅,可以了.回來吧.」
『可是,還沒……』
桑雅邊喘氣邊回答.
「謝謝你.靠你一個人護衛辛苦你了.」
『…………』
桑雅只能乖乖聽從米娜的指示.
云層下是幾乎橫著下的大雨.
「好大的雨.什麼都看不見.」
接到涅洛伊來襲通報緊急出擊的4機之一的哈特曼忍不住念念有詞.
「在那邊.」
巴克霍恩看到從云中發出的閃光.
「桑雅!」
艾拉獨自提升速度往光的方向沖過去.
其他魔女常說搞不懂艾拉在想什麼,但是只要和桑雅有關的事,平常那些不正經的態度就會消失.
「等等,艾拉!不可以擅自行動!」
「……算了,隨她去吧.」
巴克霍恩制止有些憤慨的佩琳:
「反正戰斗已經結束了.」
＊ ＊ ＊
「這麼說來這次的涅洛伊,除了桑雅以外根本沒人看見?」
巴克霍恩回到基地之後沖個澡溫暖身體,以脫掉制服上衣的模樣出現在簡報室.
魯基尼穿著小可愛窩在椅子上,呈現半睡半醒的狀態.坂本,米娜,以及穿著內衣及短褲的哈特曼坐在沙發上.
另一張沙發則是跟巴克霍恩一樣脫去制服上衣,全身放松的莉娜與芳佳.
穿著襯衫打領帶的桑雅坐在她們後面鋼琴的椅子上.
旁邊是身披水藍色休閑服的艾拉.
穿著深紅色運動服的夏莉站在魯基尼旁邊,性感睡衣打扮的佩琳坐在坂本旁邊的椅子.
「因為敵人一直躲在云里,完全沒有現身.」
坂本如此回答.
「不過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反擊?那真的是涅洛伊嗎?」
哈特曼靠往沙發扶手,說出她的疑問.
這不是懷疑桑雅,只是單純把想到的事情說出來.這是哈特曼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
桑雅一副很抱歉的表情,不發一語.
「一定是很害羞的涅洛伊.」
為了緩和場面的氣氛,莉娜說出不習慣的玩笑話.
不過大家沒什麼反應.
「果然不會有這種事吧……對不起.」
莉娜比平常縮得更小了.
「這樣的話——」
手拿著紅茶杯的佩琳斜眼看著桑雅:
「剛好挺相像的,應該很合得來吧?」
被人出言諷刺,桑雅更加垂頭喪氣.
艾拉在一旁以氣不過的模樣對佩琳吐舌頭.
「涅洛伊到底是什麼?」
米娜注意到桑雅的表情越來越難堪,一邊搖晃杯子一邊說道:
「在還沒有完全理解之前,會出現什麼樣的涅洛伊都不奇怪.」
對于涅洛伊的行動模式,米娜的想法倒是比坂本來得有彈性.
「沒解決逃走的涅洛伊,連續出現的機率非常高.」
坂本如此說道.
「是啊,所以這段時間最好以夜間戰斗為主來安排.桑雅.」
「是.」
「還有宮藤.」
「啊,是的?」
米娜點了兩個人的名字:
「我任命你們兩人擔任夜間專門作戰班.」
「咦?我也要嗎?」
芳佳很疑惑為什麼會選上自己.
「因為你經驗過這次的戰斗.」
坂本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過芳佳一點都不覺得那算是參與戰斗.
「我只是在一旁看而已……啾!」
芳佳正想向米娜報告自己沒有自信時——
艾拉突然從沙發後面壓在芳佳頭上舉手:
「我,我,我,我!我也要參加!」
當然米娜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宮藤支持桑雅,因為艾拉一定會自願參加.
「好,那麼加上艾拉一共三人.」
米娜像是強忍著別笑出來一般說道.
「其他人就依照排班日夜待命.」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讓涅洛伊逃走……」
不知所措的芳佳背後傳來細微的聲音.
「咦?」
轉過去一看,只見桑雅一臉愧疚的模樣.
「不是的,大家沒有這個意思.」
雖然芳佳想要安慰她,但是桑雅的表情完全沒有好轉.
＊ ＊ ＊
1944年8月17日 早晨
「咦,這是藍莓?」
佩琳到廚房想再倒一杯紅茶,恰好注意到用竹簍裝著小山一般的藍莓.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藍莓?」
而且一共有三個竹簍.
這時穿著圍裙的莉娜滿臉微笑地又端了一個裝滿藍莓的竹簍走來:
「這是從我老家送來的.藍莓對眼睛很好喔.」
莉娜的老家是倫敦知名的富商.
送來的藍莓數量也很不得了,今早端上桌的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我開動了～～!」
哈特曼大口吃著碗里裝得滿滿的藍莓,可是她根本不是夜間作戰班.
單純只是食欲旺盛.
「我確實聽說過不列顛尼亞負責夜間飛行的飛行員常吃這個.」
巴克霍恩雖然這麼說,似乎不相信這個傳聞.
「芳佳,夏莉!舌頭伸出來,呸～～!」
魯基尼突然把頭伸到兩個人面前.
「咦?」
「這樣嗎?」
芳佳跟夏莉照著做.
「呸.」
魯基尼也一起吐出舌頭,三個人互相看著彼此.
「哈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的舌頭部被藍莓染成紫色,就算弄掉筷子也覺得好笑的年輕人當然爆笑不止.
「……真是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佩琳以優雅的動作吃了幾顆藍莓,一邊用純白的餐巾擦嘴,一邊以輕蔑的眼神看著傻笑三人組.
可是——
「那你又怎麼樣呢,噠!」
艾拉從背後悄悄接近,突然用手指拉開佩琳的嘴巴.
「咿!咿咿!」
露出一口染成紫色的牙齒.
對一個害羞的少女來說,這個模樣實在太過屈辱.
剛好在這個時候.
「嗯?」
坂本從佩琳前面經過.
「……什麼事都要適可而止.」
坂本一臉無奈地對佩琳發出忠告.
「咿……咿咿……」
佩琳只能眼眶帶淚無助顫抖.
「嘻嘻嘻.」
艾拉則是發出打從心底的笑聲.
「你,你在搞什麼啊,艾拉!」
憤怒的佩琳追著艾拉跑.
「呵呵呵呵,我什麼都沒做~~」
艾拉完全沒有愧疚之意.
或許是因為她昨天說了桑雅的壞話,所以有點想報複吧.
另一方面.
「……好吃.」
出乎意料地,桑雅似乎很喜歡藍莓.
「好了,早餐也吃完了.」
當餐桌收拾得差不多時,坂本對芳佳,艾拉,桑雅三人下令:
「為夜間任務做准備……去睡覺!」
「咦……?」
剛剛吃的是早餐,並不是晚餐.
芳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 * *
桑雅的房間從今天起被當成臨時夜間作戰班休息室.
「明明才剛起床沒多久.」
看著一片昏暗的房間,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的芳佳有些不滿.
「也不需要把房間弄得這麼暗嘛.」
艾拉趴在床上一邊排著塔羅牌一邊說道:
「這是讓你習慣黑暗.」
「對不起喔,桑雅的房間被弄成這樣.」
芳佳對桑雅道歉,只見桑雅抱著一個有著企鵝的耳朵與尾巴,不知道是什麼奇妙生物的布娃娃躺在床上.
「沒關系……平常就是這樣.」
桑雅倒是不解地看著芳佳.
「啊,這樣啊.」
這麼說來,桑雅確實是很適合黑暗的房間.
「不過……這是什麼?好像符咒.」
遮住外面光線的窗簾是用紙條貼住,芳佳拿起其中一張端詳.
符咒一般的紙條,上面畫著魔法陣.
「符咒~~?」
艾拉坐了起來.
「就是用來防止妖魔鬼怪或是幽靈入侵的咒語.」
仰躺的桑雅看著天花板說道:
「……我常被當成幽靈.」
「喔~~常在夜里飛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嗯,就算不飛也會被誤認,常被人說搞不清楚到底在不在.」
「啊哈哈……」
芳佳很輕松就能猜到是誰會說出這種話.
「壞心眼鏡說的話就別在乎了.」
艾拉又趴下來看著塔羅牌.
「要是無聊,要不要玩塔羅牌?」
「塔羅牌?」
芳佳往艾拉看去.
「是一種占卜.我能使用預知未來的魔法,不過只能看到不久以後的事.」
艾拉起身與芳佳面對面,抽出七張牌面朝下,依照2,3,2的順序排成三列.
芳佳從那些牌當中,翻起右上角的牌.
「我看看……嗯~~」
艾拉看著那張牌.
牌的圖案是太陽.
牌上畫著太陽與騎乘獨角獸的少女.
不知道是否多心,總覺得這個太陽有點像佩琳……
「太好了,很快就能見到你現在最想見的人喔.」
艾拉說明占卜的結果.
「咦,真的嗎?」
芳佳瞬間露出開心的表情,但是很快低下頭:
「……啊.可是應該不可能.」
「為什麼?」
艾拉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為我最想見的人……」
沒錯,芳佳的父親,宮藤一郎博士已經長眠在不列顛尼亞的大地.
芳佳為了尋找父親的消息,從扶桑遠渡重洋來到這里,卻是看到刻著墓志銘的墓碑.
「這樣啊……」
艾拉從芳佳口中聽到父親的事,往後一仰躺著翻身:
「嗯~~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芳佳帶著困擾的微笑,轉頭看到牆上的月曆.
「……咦?」
8月18日.
明天的日期畫上一個紅圈,而且好像寫了什麼.
(這天是……)
芳佳不知道桑雅為什麼在這天畫上紅圈.
不過對芳佳而言,這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歡喜與悲傷同時到訪的一天.
* * *
「傍晚了~~快起來~~!」
一直睡不著的芳佳等人,好不容易睡著之後不久.
就聽到門外傳來魯基尼開朗過頭的聲音.
「……嗯?」
芳佳睜開眼睛,一時之間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芳佳夾在艾拉與桑雅中間,三個人頭腳顛倒交互睡在床上.
「啊.」
芳佳終于想起來這里是桑雅的房間兼臨時夜間作戰班休息室.
(魯基尼好像說已經傍晚了……啊,原來已經傍晚了?)
芳佳把艾拉跟桑雅搖醒,昏昏沉沉地換好衣服往餐廳走去.
芳佳來到餐廳坐下,向莉娜問道:
「好像有點暗.」
「嗯,這是為了讓眼睛適應黑暗環境的訓練.」
平常開著電燈的餐廳,現在的照明只有蠟燭.
「這是?」
餐後是一杯沒有看過的茶.
「金盞花的香草茶.據說對視力也很有幫助.」
佩琳很自豪地說明.
其實這些金盞花,是佩琳自己在基地里的花壇種的.
「咦,民間流傳的應該是……?」
莉娜不小心說溜嘴了.
在莉娜的知識里,金盞花對視力有效的成分並非服用,而是做成眼藥來點才對.
「真沒禮貌!這可是從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一直流傳下來的知識!」
佩琳非常憤慨,以高亢的聲音抗議.
「唔,對不起.」
莉娜不得不退讓.
在這種狀況下,聲音大的人就是贏家.
「味道有點像山椒.」
芳佳很直接地說出感想.
雖然不是討厭的味道,不過與其說是茶,還比較接近中藥.
對于家里是診所的芳佳來說,令人有點懷念.
「山椒?」
這個詞聽在莉娜耳里,就像東洋魔法一樣.
「芳佳,莉娜!再伸出舌頭來看看,呸~~!」
魯基尼又把頭探過來,要求兩個人吐舌頭.
「呸~~」
「呸~~」
舌頭的顏色沒有變化.
魯基尼忍不住皺起眉頭,很失望地開始吵鬧.
「……嗯~~真沒意思~~!」
難得為大家准備的香草茶,沒想到評價這麼差.
佩琳不禁為之消沉.
「有夠無聊~~」
艾拉也補上致命一擊.
「又,又不是故意搞笑!」
佩琳轉頭表達強烈抗議.
另一方面.
「……難喝.」
看來桑雅也不喜歡金盞花的味道.
* * *
當天夜里.
「啊,一直發抖停不下來.」
芳佳站上跑道,看著引導燈自言自語.
「為什麼?」
艾拉一臉不解地看著芳佳.
「從來不知道夜空這麼黑暗.」
「你是第一次夜間飛行?」
「……不行的話就算了吧?」
發動魔導針的桑雅溫柔地詢問芳佳.
「能……能不能……牽著手?」
芳佳把發抖的右手伸到面前:
「如果能與桑雅牽手,應該沒有問題.」
「……啊.」
桑雅的魔導針跟臉頰突然一片紅,然後輕輕握住芳佳的手.
(這,這家伙!居然自然地說出這種甜言蜜語啊啊啊啊啊!)
艾拉氣呼呼繞到芳佳左邊,硬是拉起芳佳的左手.
(想跟桑雅牽手,你還早十年!)
「嗯,趕快走吧!」
「嗯.」
艾拉與桑雅在腳底發動魔法陣.
「咦?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備!啊唔唔,啊,啊唔,哇!」
三個人開始助跑,飛上云層厚重的天空.
「不能放手喔!絕對,不能放手喔!」
就算已經升空,芳佳還是不停叮嚀兩人.
艾拉看起來扭扭捏捏一直想放手,或許是想太多吧.
……如果不是想太多就不妙了.
「再忍耐一下.就快出云層了.」
桑雅如此鼓勵芳佳.
「……啊.」
桑雅雖然一直避開芳佳的視線,不過尾巴倒是很開心地搖著.
「好棒~~」
出了云層之後,可以看到滿天的星星.
「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來到這種地方.」
芳佳總算敢把手放開,一邊滾翻一邊向兩人道謝:
「謝謝你們,桑雅,艾拉!」
看到芳佳直接地表達喜悅,艾拉只能苦笑.
「不用多謝.這是任務.」
桑雅故意避開視線這麼回答,但是表情不像不開心.
「啊.」
芳佳似乎漸漸能夠理解桑雅的感情起伏.
* * *
1944年8月18日.
天空沒什麼云,一片晴朗的清爽早晨.
佩琳以懷疑的眼神盯著餐廳桌上的小酒杯.
「……這是?」
小酒杯里面裝有某種佩琳從沒見過的黏稠液體.
「這是八目鰻的魚肝油.」
如此回答的芳佳拿著一個十八公升的白鐵罐,上面貼著寫有「魚肝油」的紙.
「含有很多維他命,對眼睛很好喔~~」
「……味道好腥.」
哈特曼慎重地聞了一下味道,露出懷疑的表情.
一旁的巴克霍恩開口:
「畢竟是魚的油脂.既然很有營養,就不用在意味道.」
「喔呵呵呵呵呵!這個選擇真有宮藤的風格,真不入流!」
佩琳話中帶刺地高聲笑著.
「……不,那是我帶來的.」
站在芳佳背後的坂本如此回答.
「那真是太感謝了,我不客氣了!」
就像飲下毒堇汁的蘇格拉底,佩琳一口氣喝掉魚肝油.
「唔!」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痛苦地說不出話來.
「嘔噎噎~~這是什麼啊~~!」
魯基尼也無心再玩伸舌頭那種游戲.
「引擎機油也是這種味道.」
夏莉很直接地說出感想,不過明明為什麼會喝過機油是個更大的問題,但是沒人想對這件事多加追問.
或許該說根本無心追問.
「呸呸!」
艾拉把口中殘留的魚肝油吐掉,旁邊的桑雅則是無言地僵在原地.
「我剛從軍時被逼著喝,也差點暈過去.」
看到大家的反應,坂本笑著搔搔頭.
「……您的心情,我能了解.」
還無法平複的佩琳暗自念念有詞.
「……好難喝.」
就連剛剛說出「既然很有營養,就不用在意味道」這句話的巴克霍恩,整張臉已經不只蒼白,幾乎就要變成灰色.
在她旁邊是嚇呆的哈特曼.
真不愧是兩位王牌,至少撐過去了.
不過在這當中——
「再來一杯!」
只有米娜中校一個人很開心地要求再來一杯.
不用多說,在場除了坂本以外的全體魔女都對隊長萌生新的尊敬之意.
* * *
「吶……艾拉跟桑雅的故鄉在哪里?」
吃完早餐之後.
芳佳回到休息室側躺在床上,關得緊緊的房間有些悶熱,芳佳為了轉移注意力而向兩人問道.
「我是索穆斯.」
「……歐拉西亞.」
「呃呃……那是在哪里?」
「索穆斯在歐洲的北邊,歐拉西亞在東邊.」
艾拉抬頭做了簡單的說明.
「是嗎……啊,可是歐洲幾乎都被涅洛伊攻陷……」
「嗯.」
同樣躺在床上的桑雅回答:
「我以前住的城市也被攻陷了.」
「那你的家人呢?」
「大家都拋棄家園往更東邊避難,越過烏拉山往更遠的另一邊.」
「這樣啊.那就好……」
芳佳坐起身來,艾拉也起身不悅地問道:
「哪里好了?你有沒有聽清楚啊?」
「因為就算現在分隔兩地,總有一天大家還能重逢啊?」
「你知不知道歐拉西亞有多大啊!」
艾拉用力展開雙臂,接著後仰讓手臂繞了一大圈之後躺下:
「光是烏拉山的另一邊就有扶桑幾十倍大,要找人可沒有那麼簡單.」
「嗯.」
「更不用說還有可能淪陷成為涅洛伊的巢穴.」
「這樣啊……說得也是,可是還是令我很羨慕.」
芳佳低下頭.
「你還真是頑固.」
艾拉又重新坐了起來.
「因為桑雅一定也很想趕快見到家人吧?」
芳佳抬起頭,直直看著桑雅.
「嗯.」
桑雅緊緊抱著布娃娃點頭.
「既然這樣,我相信桑雅的家人也一定很想趕快見到桑雅.」
「嗯.」
「只要每個人都不放棄,總有一天能夠相聚.只要這樣想就很令人高興.」
「……啊.」
桑雅看著微笑的芳佳,臉頰泛起一抹粉紅.
「唔哇~~滿身是汗.」
到了傍晚,從休息室出來的芳佳忍不住說道.
「既然這樣,干脆去洗三溫暖吧.」
艾拉主動提案.
「三溫暖?」
「喔,宮藤不知道三溫暖啊?哼哼.」
艾拉眼中閃著奇妙的光芒.
「唔唔~~這樣跟剛剛沒什麼兩樣嘛~~」
圍著一條浴巾進入蒸氣室的芳佳忍不住抱怨.
江之島的夏天恐怕都沒有這麼熱.
頭越來越暈,全身上下的汗水就像瀑布一樣.
「在索穆斯可是比洗澡更愛三溫暖喔.」
艾拉手上拿著按摩用的白樺樹枝,一派輕松的模樣.
根據艾拉表示,這里有從故鄉帶來的妖精.
艾拉旁邊則是以正經的姿勢坐著的桑雅.
「桑雅的皮膚好白喔.」
從後頸,肩膀一直到背後的線條.
極具透明感的白色簡直就像麥森瓷器,讓芳佳不禁看呆了.
「啊.」
桑雅注意到她的視線.
「你在看哪里啊!」
艾拉趕緊插嘴瞪著芳佳.
「平常總是穿黑色的衣服,反而更顯眼了~~」
「不准用那種眼光看桑雅啊啊啊啊啊啊~~!」
艾拉的叫聲連蒸氣室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邊這邊.」
一絲不掛的艾拉在蒸氣室旁邊的人工水池里向芳佳招手.
「真的沒問題嗎?」
芳佳跟在艾拉後面,用手臂遮住幾乎沒有必要遮的胸部.
「洗三溫暖流完汗之後就是要泡冷水.」
「的確沖個冷水是很痛快……」
這個水池是由工程班建造,雖然知道從外面沒辦法看到里面,但要赤裸身子走到戶外,還是有些猶豫.
「不用害羞,反正都是女生啊?」
看到芳佳害羞,連艾拉都跟著不好意思.
跟桑雅還有芳佳相比,艾拉的身材確實比較成熟一點.
「可是……」
就在芳佳嘟嘴之時——
不知道從哪里傳來桑雅的歌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兩個人慢慢往歌聲的來源接近.
桑雅坐在大石頭上挺著上半身仰望天空,只有腳尖稍微浸在水中.
背後是夕陽,稍微偏小但線條完美的胸部與纖細優美的四肢映出絕佳的投影.
「……怎麼回事?」
躲在岩石後面偷看的艾拉,小聲尋求芳佳同意:
「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心跳加速,宮藤?」
艾拉的臉簡直有如火燒一般紅,似乎不是三溫暖造成的.
「唔,嗯.」
聽到她這麼一說,芳佳也有同樣的感覺.
「…………」
大概是注意到兩人的存在,桑雅突然停下歌聲.
「啊,啊,對,對不起.」
芳佳忍不住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
桑雅一臉不解地站起來.
「呃,好像打擾你了.」
芳佳搔頭說道:
「那首歌好好聽.」
「這是……以前父親為我寫的曲子.」
「父親?」
「小時候因為常常下雨……當我很無聊地數著雨滴時,父親把當時的我寫成曲子.」
「桑雅就是在父親的推薦之下,才會到維也納學音樂的.」
艾拉得意的模樣,彷佛是在說自己的事.
「好了不起的父親.」
「宮藤的父親才了不起.」
桑雅坐在大岩石上看著一旁的芳佳.
「咦?為什麼?」
「你的戰斗腳是宮藤博士特別為你制作的吧?光是這樣就很令人羨慕了.」
艾拉如此說道,一邊很舒服地躺在宮藤旁邊.
「嘿嘿嘿.」
兩人對父親如此稱贊,讓芳佳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既然要送,還是可愛一點的東西比較好.」
「別不知足了~~那個很貴的.」
「啊哈哈哈.」
芳佳笑了,桑雅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然後艾拉也是.
三個人就這樣開心地笑著.
當天夜里.
「吶,我告訴你們喔.」
參與夜間飛行訓練的芳佳,在星空下邊飛邊對兩人說道: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咦?」
「為什麼沒說?」
桑雅跟艾拉接著發問.
「我的生日……也是父親的忌日.」
「…………」
「總覺得會很麻煩,所以一直沒對大家說.」
「……你真是個笨蛋.」
艾拉飛到芳佳的上方:
「在這種時候,當然是快樂的事優先啊.」
「咦~~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宮藤……仔細聽.」
桑雅很難得沒有轉開視線,面對芳佳說道.
「咦?」
雖然有些尖銳的雜音,還是可以隱約聽到人的聲音與音樂聲,而且逐漸變得清楚.
「……咦,好像聽見什麼?」
「收音機的聲音.」
艾拉有點不開心地回答:
「夜里的天空很安靜,能聽得到從遠處的山或地平線傳來的電波.」
「喔,好厲害好厲害!連這種事都能辦到啊!」
「嗯,飛行的時候會聽.」
「……這不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嗎?」
艾拉靠到桑雅旁邊小聲說道.
「對不起.可是今晚是特別的日子.」
桑雅露出一個請求原諒的微笑.
「啐,真拿你沒辦法~~」
艾拉兩只手撐在頭後面,一邊滾翻一邊離開桑雅身邊.
芳佳看著桑雅的臉問道:
「咦,怎麼了嗎?」
「嗯,這個嘛……」
桑雅的表情帶著靦腆的笑容,艾拉湊過來擋在桑雅跟芳佳之間搶著回答:
「聽好了!今天也是桑雅的……」
正當她要說明的瞬間.
「啊!」
桑雅的魔導針出現反應.
「怎麼了?」
艾拉表情轉而變得嚴肅.
因為艾拉也透過對講機聽見桑雅所接收到的聲音.
「這是什麼!」
聽起來跟普通的樂器聲不太一樣.
可是毫無疑問……
「這是歌聲.」
芳佳說道.
「怎麼可能?」
桑雅念念有詞.
正在急速接近的涅洛伊放出的旋律,居然是桑雅平常唱的那首歌.
同一時間.
第501統合戰斗航空團基地的管制塔台也接收到涅洛伊的歌聲.
「這是,涅洛伊的聲音……?」
涅洛伊史無前例的行動讓米娜不禁感到困惑.
「難道是在模仿桑雅……?桑雅呢!」
坂本看著米娜.
「應該是與宮藤等人一起進行夜間飛行訓練.」
米娜立刻確認排班表.
「立刻叫她們回來!」
「沒辦法!這個狀態連她們在哪里都不知道!」
雷達畫面一片空白.
基地陷入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
「是嗎……這就是敵人打的算盤嗎……」
坂本只能咬住嘴唇.
「……為什麼?」
桑雅也對涅洛伊的歌聲感到驚訝,只能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是敵人嗎,桑雅?」
「是涅洛伊?在哪里!」
艾拉與芳佳都對桑雅發問.
「你們兩個,快點逃!」
桑雅似乎突然感覺到什麼,急速爬升想要甩開芳佳等人.
來自云中的光束削過桑雅,擊毀左邊的戰斗腳.
「桑雅!」
桑雅失去平衡差點墜落,還好艾拉接住她.
「笨蛋!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敵人的目標是我……不會錯的.」
桑雅抓著艾拉的袖子,手指忍不住多用點力.
「離開我遠一點……太接近會……」
「笨蛋!你在胡說什麼!」
艾拉不禁怒吼:
「我們怎麼會丟下你!」
芳佳也搖頭否定.
「可是……」
「…………」
艾拉把桑雅交給芳佳,右手拿起桑雅的飛槌,左手舉起MG42,飛到芳佳等人前面.
「要怎麼辦?」
芳佳如此問道.
「桑雅,告訴我敵人的位置.」
艾拉轉頭看向兩人:
「放心吧,我能夠預測敵人的動作,絕對不會被打中.」
涅洛伊稍微拉開距離,接著再次以高速往桑雅沖刺.
「那家伙才不是桑雅.那家伙只有一個人,桑雅不是一個人吧?我們絕對不會輸的.」
聽到艾拉這麼說,芳佳與桑雅都露出笑容.
「……嗯.」
桑雅點點頭,魔導針開始發光.
「涅洛伊在織女星跟牛郎星的延伸在線,正直線朝這邊過來,距離約3200……」
「這樣嗎?」
東邊的天空,織女星就在接近天頂的位置,中間隔著銀色的銀河偏東南稍低的位置就是牛郎星.
艾拉依照指示的路線進行瞄准.
「還在加速,再瞄前面一點……就是這樣,再3秒.」
「打中吧!」
拉下飛槌扳機的同時,一道光束從芳佳等人下方掠過.
連發的飛槌火箭彈在云中炸出許多光球.
「沒中?」
涅洛伊從自己下方通過,接著回旋轉向.
「不,速度降低了.有造成傷害……」
「又回來了!」
桑雅再次感應到涅洛伊接近.
「別過來!」
艾拉連續發射火箭彈.
「被閃開了!」
涅洛伊左右移動機體避開所有火箭彈.
「可惡,給我滾出來!」
最後一發.
終于逮到涅洛伊的機體,閃亮的碎片飛散空中.
「出來了!」
涅洛伊從云中竄出,一邊朝這邊沖刺一邊爬升.
「艾拉!不行,快逃!」
「沒那個閑工夫了!」
艾拉丟下飛槌,拿起MG42招呼涅洛伊.
碎片持續飛散.
可是涅洛伊的速度沒有多大變化.
「!」
芳佳在艾拉前面張開護盾.
剛好彈開涅洛伊的光束,紅色閃光往周圍散開.
「挺機靈的嘛!宮藤!」
「沒問題!我們會贏!」
「這就是團隊合作!」
「……啊.」
桑雅拿起芳佳肩上的九九式機槍,對准涅洛伊扣下扳機.
數不清的碎片噴出,涅洛伊漸漸崩潰.
致命的一擊命中暴露在外的核心.
「……還是聽得到.」
艾拉喃喃自語.
涅洛伊明明已經消滅,空蕩蕩的天空還是聽得到桑雅的歌聲.
「為什麼……都已經消滅了?」
芳佳用肩膀支撐桑雅,驚訝地問道.
「不.」
桑雅抬頭看著空中,只靠單邊引擎朝月亮爬升.
「這是……父親的鋼琴聲.」
「對了!這是廣播!」
芳佳突然恍然大悟:
「一定是從天空的某處傳來……太棒了!這一定是奇跡!」
「不,應該不是.」
說話的人是艾拉.
「咦?」
「因為今天是桑雅的生日……正確來說,應該是昨天.」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咦……這麼說來,跟我同一天……?」
「如果是最愛桑雅的人,幫她慶祝生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只要這樣的人還在這個世界上,當然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才不是奇跡.」
「艾拉真溫柔.」
「才沒有,笨蛋.」
「居然說我笨蛋……」
「父親……母親……桑雅在這里.」
桑雅彷佛是在獻上祈禱,對著遙遠的父母親說話.
「我在……這里.」
「生日快樂,桑雅.」
芳佳對著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桑雅道賀.
「……你也一樣吧?」
桑雅正視芳佳.
「咦?」
「生日快樂,宮藤.」
「生日快樂.」
艾拉也在月光之間搖晃,對芳佳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
生日是個開心的日子.
現在的芳佳總算能夠打從心里說出這句話.
* * *
隔天中午.
米娜中校跟坂本少校一起造訪宮藤一郎博士的墓.
看來芳佳她們已經來過,墓碑周圍放滿色彩鮮豔的鮮花.
「這次的涅洛伊明顯是沖著桑雅而來,甚至模仿她的行動.」
米娜對著並排站立的坂本說道:
「看來有必要改變對涅洛伊的認知.」
「你覺得上面的人對這件事了解多少?」
「誰知道?」
「說不定他們掌握的事比我們還多.」
「看來不能再這樣散漫下去了.」
坂本跟米娜談論這個話題,正要坐下之時——
「……喔.」
「啊.」
兩個人注意到在花束之間放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主角是被同伴們圍繞,在生日蛋糕前方滿面笑容的芳佳與桑雅.
看到照片上的幾句話,坂本跟米娜忍不住笑了.
我15歲了.
桑雅14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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