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似狂無邊際 第二十五章 感傷



二十八樓的頂樓露台,夜色燈火中,南市鬧市區摩天大樓林立,星光璀璨,迷人異常。在這一刻,似乎夜色奇妙的拉近了樓與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切都已經變的不是那麼的遙遠與不可接近。甚至就在狂和雯雯置身的頂樓上,遠眺過去,西亞財團雙子樓,也顯得是那麼的近在咫尺。

忍不住向雙子樓的方向伸了伸手臂,“狂”的身體里,蕭哲在這一刻心中對文靜的思念。也似乎讓狂變的感傷起來。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時間與空間的交替,而是咫尺天涯,卻始終無法觸及。”

當初的“狂”和“G”,和已經現在被交換了身體的“蕭哲”和“文靜”。不知道這一句,這一刻,口中說出了的,是“狂”還是“蕭哲”的心聲。

“思念”是海潮,“情愫”是毒藥,而“寂寞”的人才顯得最可悲。一切如夢,而一切又是那麼的真實,雖然早已經過去,但是又恍如昨日……

“喂,痞子!你在想什麼呢?”

就在“狂”被“海潮”與“毒藥”蠶食時,卻有另一把聲音突兀的介入進來,渾然不覺是否打擾了別人的思緒。

“……”狂並沒有再出聲,因為說實在的,對于這樣的女孩子他實在已經沒有什麼辦法可想了。嬌蠻、任性,這樣的性格在狂的記憶里,一直都是深痛勿絕的對象!可是似乎,也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子耍過小性子。

“喂!我告訴你,就算你帶著本小姐東躲西藏,但是假如以後阿KEN來接我的話,我也一定、一定會想辦法把你的行蹤告訴文靜姐的,哼哼。”

“是嗎?”狂一直盯著雙子樓,那燈火通明的偉岸大廈,心不在焉的說,“如果你可以從這里飛下去,又或者你能用意念傳達消息的話,你就可以盡管試試看。”

就在上頂樓前,“狂”已經搜走了雯雯任何有可能和外界有聯系的通訊工具,甚至包括雯雯隨身攜帶的小巧的MP3——以“狂”的直覺而言,似乎這個小東西里正有著一個小巧的全球定位系統。雖然這樣的做法顯得自己很沒有風度,但是職業習慣的謹慎,還是讓他在犯了帶上雯雯這個大麻煩的錯誤後,絕對不允許其他任何狀況的發生。

“好吧,你可以限制我的行動。到現在為止,你的行為已經毫無疑問的被規劃到綁架一列中了;而且,你在綁架本小姐的過程中,有三次、最少有三次人生威脅和恐嚇過我!”

豎起三根手指,雯雯臉上的表情一直是正兒八經的,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真是神經大條到沒邊了。或許就連KEN當時也一定會很奇怪,為什麼一向不接受別人擺布的任大小姐,會跟狂走的那麼爽快吧!

誰知道雯雯那腦袋里,到底在想什麼東西!

“咳、咳!”清了清嗓子,任大小姐大致打了腹稿,她要為自己的人身權益爭取最大的利益。國際上都有公約,要求善待戰俘呢!現在她這個“人質”只想要一點“人身權益”,這並不過分吧!

就在大小姐極其有“專業性”的碎碎念開始之前,周圍的空氣莫名的產生一絲波動,一直背對著雯雯的狂,背影忽然就開始變的不是那麼的冷駿與寒冷了。瞬間潛意識感覺到什麼似的,忽然,蕭哲的臉赫然在眼前放大,“我*,你夠了吧,還來!”

兩只手左右開弓的捏著雯雯粉嫩的臉蛋,“日啊!你這個家伙已經羅嗦了一整晚了,我都受不了了!再不閉嘴,老子就把你從這里扔下去!”

“哈哈,老子又回來了!”忽然捏完雯雯的臉後,蕭哲又松開雙手,哈哈大笑起來。顯得神經兮兮的。

“餓?”典型痞子氣息的恐嚇語調,讓雯雯在這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正在被任意捏圓搓扁的可憐臉蛋。

“痞子、痞子,你終于回來了。”摸了摸自己的臉,看到熟悉的蕭哲,聽到熟悉的語氣,現在的雯雯忽然就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痞子,你終于回來了?”


“*,我剛才不是一直在這里嗎?”

假如是其他明眼人,包括文靜、KEN,他們可以一眼就看出來當時正在控制整個身體的人不是自己時,蕭哲當然不會感覺到奇怪,但是他卻不相信,以雯雯這樣的大條神經也可以從自己的身上看出來什麼破綻。所以睜著眼睛說瞎話的狡辯道。

“切!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剛才明明就不是你。”雯雯古怪的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一臉肯定的說。關于這一點,她是能夠發覺一點蛛絲馬跡的,但是至于為什麼“蕭哲”身上會出現兩個人,她卻又從來沒有想過。果然,是神經大條的夠可以。

“胡扯!我只是……剛才有些喝醉了……而已……”蕭哲依舊狡辯,嘴角已經開始抽搐了。他怕的雯雯追究起自己身上的“狂”時,又會羅里八嗦的問上一晚上——雯雯碎碎念的水平,居然連“狂”最後都不得不向他妥協,讓他出來收拾殘局,你們說蕭哲怎麼又受的了。

雯雯有些迷糊,但是表情卻依舊懷疑,退後幾步,又向前幾步,最後前前後後的繞著蕭哲轉起了圈,“表面上倒是沒錯,沒有什麼問題,恩,這造型,這發型,這德行,都沒有錯,這手感——你干什麼拍我的手啊,你瞪什麼瞪,你有捏我我當然要捏回來啊。”

撫著自己受傷的手指,雯雯有些委屈。也不想想剛剛是哪一位,使出吃奶的勁狠掐蕭哲臉、胳膊、猛拽頭發衣領的。

“好了,大小姐,你放過我吧。”不僅僅是狂,就連蕭哲在這一刻也感覺到一絲絲挫敗。

“哼、哼,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反正我以後會找到證據的!”雯雯哼哼著說。

“好吧,好吧!我投降,你剛才不就說餓了嗎?我現在就給你去買牛奶,你待在這里等我吧。”

看著雯雯有些疲憊的臉,對于蕭哲有點內疚——早知道就不帶她出來了,想她大小姐金枝玉葉的,什麼時候過過這樣風餐露宿的生活。

“恩,好啊!”精神的確有些萎靡不振的,原本雯雯的性格胡鬧是胡鬧了點,但是根本沒有今天刻意表現出來的那麼“瘋狂”,只是不知道是想故意氣氣“狂”還是想故意氣氣“蕭哲”,總之她現在的確有些無精打采的。至于,眼前的這個痞子和剛才的那個冷酷的“家伙”是不是同一個人,一心想要為文靜姐出氣的雯雯,卻又渾然沒有考慮過……

撇去身上偶爾的大小姐脾氣不談,想哭就哭,想鬧就鬧的雯雯,還是一個比較單純的女孩。這樣的性格在紙醉金迷的現實世界里,卻又更加的顯得難得。至少,很難讓人對她起什麼惡意,包括“狂”、包括“蕭哲”、包括“文靜”,也包括“KEN”。

“找個地方坐一下吧,但是不要跑哦!”

有些不放心,蕭哲臨走又加了這麼一句。就在雯雯剛抬起那張可愛的小臉時,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批在雯雯的肩上,男性的氣息與外套上的體溫,讓雯雯將滿腹的牢騷都吞了下去。

“沒有看到你跟誰幽會,我怎麼會跑”,披著蕭哲的外套,嘟起了自己的小嘴。雯雯郁悶的想,只是沒有把話再說出來。

“真是個讓人無可奈何的大小姐呢?是不是啊!”在心底,蕭哲肆無忌憚的嘲笑著落荒而逃的“狂”。

“……”想象著蕭哲那張笑的很是幸災樂禍的臉,狂無語。他是真的被人打敗了。

“不過她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小妹妹一個,你也不要太過于在意。”

“我知道,否則要是六年前的話,她早就死了。”

“我日,六年前你太狠了吧!”

一路小跑著,蕭哲很放心的就把雯雯留在了頂樓,因為他估計雯雯既然肯耍小性子跟自己來,就一定不會跑的。

哈哈大笑著去啟動了“風神”,蕭哲一路狂飚,瞬間消失在道路上。

不知道哪本書上說過。在夜晚,人的心態情緒總是格外的平靜,白日的喧囂與煩躁都會在夜幕中平息下來。就算是一個在白天特別殘暴的暴君,到了晚上也會展現他柔和的一面。夜色對人來說就像是一張心靈的保護傘,撐開它,躲在傘下的人們,更容易剝去自己白日的偽裝,所以,在很多時候,如果你發現自己身邊某位熟悉的人,在某個特別靜匿的夜晚顯得與平時判若兩人的話,你不用驚疑,因為,也許你現在所見的這個“他”才是真正的那個他,那個剝落了偽裝的真實魂靈。平日里最堅強的人,卻也最可憐。


不知道為什麼,等到蕭哲走了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頂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時,雯雯只是怔怔的瞧著雙子樓方向,清秀的小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十分奇怪的,在這張熟悉的臉孔上,此時此刻,竟流淌著某種淡淡憂傷的情緒。

或許,這個時候,除了雯雯以外,沒有人會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雯雯,你沒事吧?”大包小包的,當蕭哲抱著食物回來時候,居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下意識的,也許連蕭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語聲出奇的關心。因為他感到現在的雯雯給人的感覺是脆弱,安靜,而柔順。

“恩,沒事。”回過頭來,接過蕭哲手上簡單的外賣食物。沒有像在車上時那樣,十分乖巧柔順的,雯雯慢慢咀嚼起飯盒中的簡單飯菜。這只是街邊最尋常的外賣,吃在嘴巴里卻有一種特別的滋味。

“喝點牛奶吧,你剛才不是一直吵著要牛奶嗎。”

太過安靜了,蕭哲忍不住找些話來說,遞過去手中的牛奶。

“謝謝。”

接過來,輕啜一口,寒冷的頂樓空氣中,溫熱的牛奶淡淡的乳香,蕭哲竟然還記得有關照便利店的小妹把牛奶溫熱。痞子不經意的體貼竟讓雯雯的心頭湧出股暖流。

“你也吃啊,難道你不餓嗎?”

“恩,你不說我還真是忘記了,餓死了。”

拿過另一份飯盒有些狼吞虎咽的很快清潔溜溜。看著雯雯送過來的面巾紙,蕭哲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的擦去嘴巴上飯粒。

“你到底怎麼了?”蕭哲其實想說的是,“你現在溫柔體貼的樣子讓我很害怕。”

“我要結婚了呢,痞子!”雯雯低著頭,聲音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啊!不是吧?”KEN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的。

“恩,但是我不喜歡他……”雯雯抱著自己的腳,渾然不顧自己的香奈兒裙子,默默的坐在了頂樓的地上,顯得楚楚可憐。

“是誰?蕭哲驚訝的問。

“秦淡然的兒子,喏,西亞雙子樓,那是我父親的產業……任遙軒……聽過嗎?”努了努自己的小嘴,雯雯顯得很郁悶。

“任遙軒?很熟悉的名字啊,任遙軒、遙軒——我*,‘西亞之虎•任遙軒’?那麼還有一個叫做秦淡然的——不就是‘東國之龍’?難道你們家族要聯姻。”

難怪,KEN的身手這麼好,任雯雯,任遙軒,又是雙子樓的高層,自己或許早該想到了啊!自己一直判斷雯雯家里有錢,想不到居然會有錢到這樣的地步。亞洲三巨頭之一的“猛虎”居然是她的父親!

“唉……跟聰明人講話果然不需要花太多力氣……但是你相信嗎?我是遙軒的女兒!”

“信啊,為什麼不信?你騙我有什麼好處嗎?


“至少我騙你可以讓你不敢對我輕舉妄動啊!”狡黠的露出一個笑容,現在的雯雯顯得非常的平靜與脆弱,渾然沒有半點白天里的吵鬧。

“少來了,我想把你怎麼樣現在就可以,還用等到看見你父親。”嘲笑的說,蕭哲覺得雯雯的苦惱完全是沒有道理的,“不想嫁就不要嫁好了,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苦惱呢?”

“我不想我爸爸有什麼壓力……”低著頭,看不清雯雯現在的表情,但是聲音卻顯得那麼的悲哀,“家族里的長輩們,還有一些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總裁,都對秦家聯姻的這個提案感到高興,因為他們覺得這次的婚姻是個可以讓任家稱霸亞洲的機會,所以,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跑出來的……但是相信再過不久,等我爸爸找到我時,我就會回去,然後我會嫁給那個叫秦羽的家伙的……我不想我爸爸因為我的事情而難受……”

“原來還是個孝順女兒,”對于別人家族的事情,蕭哲並沒有太多的資格去指手畫腳,只能黯然的說了這麼一句。

“所以,我雖然很不服氣文靜姐喜歡上你這樣痞子,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一定要幸福啊!不要像我這樣,我都還沒有談過戀愛呢?”一滴、兩滴的淚水,慢慢的落了下來,靜靜的滴在了石磚上,砸出一個一個的水珠。

其實,遙軒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一定是不會拿雯雯的幸福去搞什麼聯姻的,而雯雯卻也是情願自己去嫁給不喜歡的人,也不願意遙軒感到傷心……恐怕,對于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血脈相承的親人而言,“任遙軒”和“任雯雯”這一對父女會是看的最重的兩人。可是,遙軒作為霸主,有些話他沒有說出口,而雯雯做為平日里我行我素的大小姐,她也沒有去表達過什麼……有豪宅、有名望、有家世又怎麼樣?這麼多年以來,從來沒有促膝長談過的父女,誰又知道他們快樂嗎?這麼多年以來,雯雯又開心過麼?

默默的伸手,輕柔的擦掉了雯雯的眼淚,蕭哲已經不知道怎麼去安慰這個平日里對人呼來喝去的大小姐了。或許,雯雯之所以這麼的擔心文靜,也僅僅是因為在文靜身上,她找到了久違的那一種親切感吧。

“干什麼啊!”不領情的,雯雯拍開了蕭哲的手,“我警告你哦,你假如對文靜姐始亂終棄的話,我是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仰起自己不認輸的倔強小臉,雖然眼角還帶著淚滴,但是雯雯在說這樣的話時,顯得很堅決也很嚴肅。仿佛蕭哲要是敢說個“不”字,就一定要揍他一樣。

“嘿嘿,那是當然!”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蕭哲有點訕訕的感覺。“對了,可能我最近事情比較多,要是真的有時間你看到文靜的話,記得請幫我照顧她一下。”

“哼,要照顧自己去,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誰知道你想干什麼。”使勁的鼓起了自己的小嘴,對于這麼不負責的男人,雯雯可是感到很生氣。

相比雯雯的憤慨,蕭哲在交代過“照顧文靜”那句後,顯然已經不想說太多的話。在雯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的摸了摸雯雯那搞笑的小腦袋,沉默了片刻後,重新就站起身來,眺望著遠處的雙子樓。想象著文靜白天在這里上班忙碌的情景時,嘴角居然浮出一絲微笑。是的,情人之間,一日三秋,假如按照的時間算的話,兩天里“蕭哲”也有“六年”沒有見過文靜了,思念是一定有的,但是這樣的思念卻又充斥著幸福感。

“放心吧,做完我該做的事情,我就會離開,對這具身體,還有這個世界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狂”說著這樣的話,顯得很坦然,蕭哲卻清楚的感受到了身體里另一個靈魂的悲傷。

身體內另一個靈魂的複蘇,在過去的六年里不是第一次。但是卻是頭一回兩個靈魂能並存在同一時間,他們甚至可以對話,和感受彼此心靈深處的隱秘。這樣的感覺,就像是憑空多出個知己,實在有些奇妙的感覺。

蕭哲准確的讀取到“狂“的心思。“狂”又想起了那個雨夜,姐姐捏著那個普通的面包,對蜷縮在冷雨中的弟弟說的話……

忽然有種想落淚的沖動,怒吼一聲,蕭哲一拳擊在頂樓石欄上,骨頭撞擊堅硬牆壁的感覺,讓人心頭一醒:“媽的,為什麼人活著有這麼多破事,*。”

是啊,為什麼人活著,總是有這麼多的破事。空氣靜止了,蕭哲,狂,雯雯都隨著這聲壓抑的怒吼陷入自己的內心的旋渦。

良久。

“也許,你離開的時候,我會想你的。”

“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了。”

“蕭哲”與“狂”調侃著,對于身體最終的歸屬權。只是一具軀體,兩個魂靈,雙方都有屬于自己的牽念,到了該抉擇的時候,一切是不是會想現在兩個人調侃的這麼簡單呢?

誰知道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