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無法抗拒

不對,時間太快了,我們進洞的時候是11月,現在是初秋,期間隔了很長時間,如果他們現在就在洞里出事了,那難道袁喜樂他們在洞里困了兩個月?我在避難所的房間里只看到幾十只罐頭,那些怎麼都撐不過那麼長的時間.
而且,按照道理,老貓應該會出來報信,沒聽老貓說他在洞里待了很長時間才出來.
各種迷惑湧了上來,我忽然意識到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一切都不是上頭說的那麼簡單,袁喜樂他們在這里一定發生了相當多的事情.
就在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小聰明忽然把槍對准了我.
"你干什麼?"我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去躲槍口.
他站了起來,讓王四川也靠向我:"你剛才想也不想就沖上來,你早就知道洞在這里對不對?"
我心中咯噔一下,糟糕,剛才疏忽了,沒想到這小鬼心思這麼機靈,倉促中我馬上道:"不是,我只是想上高點的地方看看他們是不是在附近."
他咔嚓一下拉上槍栓:"你剛才的行為非常可疑,我不相信,但我現在沒工夫審問你,你們兩個馬上給我下去救人."
小聰明把槍對著我們,我和王四川對視一眼,心說怎麼這麼喪.
之前一直在抓敵特,飛了一圈,我們就變敵特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合計一下."我道,"我們不知道下面是什麼情況,貿然下去,可能也會遭殃."
"沒時間給你合計了."小聰明道,"要是他們死,你們也活不了."
"他們絕對死不了,我向你保證."我耐心道.
小聰明一下把槍對准了我:"吳工,特派員說了,讓我好好看著你們幾個,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特務,但我現在要去救他們,我就看不住你們了,我只能把你們先斃了."
我目瞪口呆,心說這是什麼狗屁邏輯,一時間居然做不出反應.
"為了你們自己好,你們應該下去."他道.
"特派員的任務就那麼重要?"我終于問道,"萬一你殺錯了我們呢?"
"那就把我自己斃了給你們償命!"我看向小聰明的眼睛,發現他已經急得失去理智了,知道只能按他說的辦,否則他真會開槍.我對王四川使了一下眼色,王四川就大罵了一聲.
我看了一眼洞口,比起第一次,它現在顯得更加的陰冷可怕,但還是整頓了一下,在小聰明的催促中爬了下去.
因為已經爬過一次,我們對所有的落腳點都很熟悉,下得非常快,小聰明緊跟著,還是用槍指著我們.
我們落到下面,打開手電發現下面水位很高很急,顯然夏季最後的雨水全部彙到了附近的河流里,河流又連通地下河,雖然這時比起遇到漲水情況要好一些,但想在水里站穩還是很困難.而且這水竟然涼得有點刺骨.
我環視四周的洞壁,小聰明讓我們趕快走,我強忍住抗拒剛想動,忽然被王四川拉住了.
我問他干嗎,他把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轉向地下河的上游.
"你聽."他道.
我凝神靜氣,排除水聲,果然聽到上游有人說話.
小聰明立即朝上游沖去,逆流走了不到三百米,前面出現了一塊突出邊緣的石台,上面有篝火和人.
"特派員!"小聰明大叫著沖了過去,那邊的人立即有了反應,我們也沖了上去,看見情況極度的糟糕,那些人好像都受了傷,有些人一動不動地躺著.
袁喜樂正在給一個傷員換紗布,看到我,好像有點不敢相信,晃了晃,幾乎暈了過去,我立即上去扶住她,她馬上抱住了我,大哭起來.
我很詫異,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情況,又去看其他人,就發現他們損失慘重,所有人都受傷了,好幾個都已經奄奄一息.而且我沒有看到特派員,小聰明像是在找他,非常失魂落魄.

我快速數了一下,袁喜樂的隊伍不算小聰明和另外兩個尋找的工程兵,一共是十七個人,現在只看到七個,就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袁喜樂把他們的經過講了一遍.
他們果然是在最後一次出發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洞,下來後先往上游開始探索,但可能是下雨的緣故,水位之後漲得很高,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走得太深,往回趕已經來不及,有九個直接被沖到下游去了,受重傷都是被激流沖到石頭上磕的.
老田他們幫忙照顧著,我和王四川仔細檢查了傷員,發現兩個重傷員其實已經救不了,只是還沒有完全斷氣,這幾天全靠袁喜樂帶著兩個輕傷傷員照顧他們,已經精疲力竭到絕望了.
食物早就吃光了,他們從六天前起就幾乎沒吃東西,也曾經讓人出去求救,但派出去以後到現在都沒回來.
我想著外面的茂密叢林,那個人恐怕已經凶多吉少,這時候反而覺得甯願他當了逃兵.
這些傷員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不可能把他們都拉到上面去,所以索性在洞里面,還不用燒火取暖.他們還定期派人上去燒濃煙放信號,一直到今天才被我們看到.
我聽著只覺得頭大,他們的遭遇幾乎和我們一樣,只是我們有老貓營救,否則估計也是一樣的結果.這可能也是老貓在上游下雨之後能立即反應的原因,畢竟已經經曆過一次災難.
這群人里沒有老貓,我估計他也被沖到下游去了.
我們拿出了熏肉,煮了給他們吃,狼吞虎咽地吃完後,我讓袁喜樂他們休息,我來看護傷員.他們很快就睡著了.
小聰明非常敬業,雖然非常擔心特派員,但還是牢牢監視著我們,我忽然就對這種人感到不寒而栗,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
一直到半夜我才睡了一會兒,隔天醒來,發現在這里睡覺遠比上面溫度低,那些已經淡下去的洞穴記憶又被翻了起來,心里不由得很堵.
爬起來想琢磨琢磨接下來怎麼辦,卻見幾個輕傷的人過來收拾裝備,好像要到什麼地方.
我喝住他們,問他們要干嗎,為首的小聰明說要去地下河下游找被沖走的人.
我氣不打一處來,心說也不掂量自己的分量,你們知道那下面是什麼地方嗎,堅決不准.沒想到這幾個人都不服我,我才想起,我在這里不是負責人.
"你不用監視我們了嗎?"我揶揄道.
小聰明伸手指了指我背後,我看到一個年紀有些大的傷員正在看我們,槍就放在他枕頭邊.
我火大起來,心說管你去死,但回頭一想,這些人要是出事,還得我們去救,實在麻煩,只能讓袁喜樂幫忙.沒想到袁喜樂也昏了頭,竟然同意他們,並且表明自己也要去,她對我道:"你們來了,我們就有了人手,下面的人很可能和我們一樣還活著,我們一定得去看看."
我心說你他娘倒說得頭頭是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把他們都害死,但我又不能說出來,急得直跳腳.
袁喜樂看我的表情,以為我只是膽小,道:"你相信我,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在這種時候,要敢于冒險,吳用,你跟過我好幾次,知道我說一不二."
我看了眼王四川,幾乎要說出來了,王四川朝我狠狠瞪了一眼,我才忍住,現在說這個明顯讓人覺得是氣話,他們也未必信.
無奈之下,我們讓那幾個傷員留下,說這種事情需要精力充沛的人干,否則即使找到他們也沒有力氣救援,所以還是我,王四川l和小聰明三個人去.
可能由于之前我說了幾句氣話,在那一刻我從小聰明眼里看到了一股敵意的瞪視,心中不由自主一歎,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對牛彈琴.
真正知道一切的人的悲哀,是別人不信他.
然而我當時並不知道,命運已經開始強迫我行動,在慌亂中我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很快,邏輯便會失去作用.有些時候想起來,命運這種存在,在那時候好像正如伊萬所說,變成了一種你無法抗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