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劍胎種子

黑暗的房間,床上倚著牆角抱劍而坐的艾輝緩緩睜開眼睛.

比黑夜還深邃的眼睛睜開的瞬間,漆黑的房間仿佛有一道寒芒閃過.這縷犀利冷冽的光芒一閃而逝,艾輝又恢複到無害的模樣.

離開蠻荒有些天,他還沒有習慣躺在床上睡覺.

檢查了一下體內溫養了三年的劍胎種子,沒有任何變化.

他放下懷里抱著的草劍,體內劍胎的感應消失.以前有段時間,他對劍胎過度依賴,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劍不離手.後來發現這樣容易使自己本身失去警覺,他才強迫自己除了戰斗和守夜崗,其他時間都不碰劍.

能夠在蠻荒完好地活下來,艾輝自有他自己的獨到之處,劍胎的種子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進入蠻荒的第三天,他就差點命喪黃泉.也是從那一刻起,他對力量開始瘋狂的追尋,擁有力量才能夠在冰冷的蠻荒活下去.他沒有可以求助的對象,元修對苦力從來不假顏色,艾輝也不是什麼機靈討巧之人.

野獸被逼到絕境往往會爆發出比平時更強大的力量,人被逼到絕境同樣如此.

艾輝就像溺水之徒,拼命去抓住他能抓住的任何稻草.

比如劍典,他腦海中最多的東西.

靈力的消失,使得修真世界崩塌,修真者的時代一去不複還.但是百萬年的積累,深厚無比,修真體系發展程度之高,遠非如今人們能夠想象.

煉體,陣法,煉器,五行,趕尸等等,五花八門千奇百怪,充沛而易于使用的靈力,加上人類豐富的想象力,誕生了有史以來最璀璨最輝煌最龐大的修煉體系.

但便是如此璀璨龐雜的修真體系,劍修永遠是最耀眼的明珠.在修真世界的任何一個時代,最頂尖的強者中,永遠都有劍修的身影.

在那時,一部大有來曆的劍典出世,往往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如今,它們埋在故紙堆垃圾堆中,一文不值.

劍修是修真者中最龐大的群體,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自然不少.

需要靈力的劍典最先被艾輝排除,這類劍典往往是大派正宗,在靈力充沛的時代,如何能夠更有效利用靈力才是堂皇大路.然後排除掉的,是看不懂的劍典.晦澀艱深的劍典多如牛毛,艾輝翻閱過數目驚人的劍典,算得上半個劍典專家,但還是有很多劍典都看不懂.有些是故弄玄虛,有些是年代過于久遠.

經過層層篩選,還是有一些劍典.

如果放在修真時代,這些劍典無一例外都是旁門左道,遇到一個耿直的正派高人,肯定要喊一聲魔障.

哪怕以前都看過,艾輝也心驚膽戰,這些劍典奇詭莫測,完全超出正常人想象得極限.比如有一部劍典,以修煉者的七情六欲入劍,最終斬情欲,得證無上劍道.比如魘魔劍典,修煉者以秘法沉睡巨棺之中,于夢魘中煉劍,修煉大成者,此劍由虛返實,自具神妙.

以前翻閱這些劍典只是當個趣聞,沒什麼太大的感受.如今一想到,自己要修煉這些劍典,頓時不寒而栗.

艾輝終于找到一部看上去不是太詭異偏門的劍典.這部劍典並無名字,殘缺不齊,上面的只講了一個東西,那就是如何種劍胎.

仔細研究過之後,艾輝才大致明白所謂劍胎之道大致的意思.其實挺簡單,人的肉體成長是有極限的,而精氣神這等無形之物則沒有極限.但是精氣神虛無飄散,像霧氣一樣,沒有任何殺傷力.這部劍典的創始者提出一個極為有趣的說法,人的肉體就像是劍鞘,而精氣神才是真劍.

而如何把無形無質的精氣神凝聚成劍呢?劍典給出一個非常獨特的想法,精氣神難以凝聚,那就以它們為土壤,孕育劍胎的種子.

比起其他劍典,這部劍典顯然看上去要正常得多.

艾輝沒有猶豫,便依照劍典修煉,竟然被他成功種下劍胎的種子.

倘若在劍修道場,他一定不會冒險.可是在蠻荒,有什麼猶豫的呢?每一天都有人倒下,自己能不能活過明天都不知道,所謂的風險根本不值一提.他更關心的是,所謂的劍胎有沒有用.


活下來最重要.

三年過去,他從蠻荒活下來,走進感應場.

劍胎的種子還是種子,沒有任何動靜和變化.

艾輝對此倒是相當坦然和平靜,能幫助自己活著從蠻荒走出來就讓他覺得無比值得,他對劍胎沒有更多不切實際的奢望.劍典殘缺不齊,後面如何修煉只字未有.

修真時代的劍典,講究萬流歸宗,無論劍典如何奇詭偏門,走到後面還是要回到"靈力"這兩個字上面.他估計後面的修煉,也離不開靈力.

劍修是過時的東西,修煉的依據是一文不值的劍典.他不是老板,不會那般癡迷劍典,認為劍修多麼偉大云云.

他壓根也不去想劍胎後面的修煉.

雖然劍典上說,抱著劍打坐,能夠滋養劍胎種子.其實更重要的是,抱劍入定有利于夜晚的警戒.

劍胎很奇妙,當他手中有劍時,劍胎就會被激活.劍胎被激活,他的六識會變得異常敏銳,周圍有一點風吹草動,他便會有所察覺.到後來,很多元修大人都知道他擅長警戒,晚上值崗也成為他的主要任務之一.

這也是他能夠得到一部分戰利品的原因,雖然只是邊角料.

抱劍打坐取代睡覺,三年如一日,堅持下來.

那時的他在寒風泥濘中瑟瑟發抖,現在的他在溫暖安全的房間一夜天亮.

他很滿足,現在很幸福.

今天是開始上課的第一天,他充滿期待.自打入手五萬塊,後面的兩天,他都沒有出門.

窗外的天空夜色深沉,微光浸著冷,離天亮還有段時間.

艾輝十分利落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他就像靈敏的貓科動物,每個動作寂然無聲.地毯是粗硬的硬棕草編織而成,有些刺腳,艾輝渾然無覺.他沒有開燈,窗外天際的微光,讓他可以清晰看見室內一切.

借著微光,漆黑的房間內,他開始洗漱.

他已經習慣了黑暗,這亦是蠻荒的饋贈.在危機四伏的蠻荒,任何丁點光芒,都很有可能令自己陷入危險.

熟練解除門後的簡易陷阱,推開木門,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艾輝精神一振.

微光的天,靜謐的道場,恍惚間他仿佛回到劍修道場.熟悉的感覺在體內彌漫,清冷的空氣似乎也變得香甜,僵硬棱角分明的臉龐變得柔和,嘴角不自主浮現一抹久違的溫暖笑容.

他開始挑水拖地,動作輕快.

身體的記憶迅速被喚醒,動作很快從生澀變得熟練.

太陽還沒有升起,艾輝已經打掃完成,顧不得抹汗,看著纖塵不染的道場,艾輝覺得由衷的滿足和喜悅.

看著乾淨的道場,他有些舍不得踩上去.

蠻荒的三年,在沼澤泥漿,腐葉枯枝中摸爬滾打,遇到腐爛的怪獸尸體更是家常便飯,衣服沾滿鮮血,時間久了變成深淺不一的褐色斑塊,不知道是野獸的還是自己的.


腳掌踩在乾淨的木板上,熟悉的感覺.

纖塵不染的甯靜道場,就像他心底深處的夢境.

度過最不適應的前兩天,艾輝開始慢慢喜歡上這樣的生活.如果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也不錯,他甚至冒出這樣的念頭.

察覺到自己的幼稚,艾輝笑了笑,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他的課程很緊.

劍胎種子幫助他從蠻荒中活著回來,但是這不值一提.在元力的修煉上,他遠遠落在別人的身後,面臨的壓力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感應場的規定很嚴格,一旦一年內沒有開啟自己的本命元府,五年之內沒有小圓滿,就會被驅逐出感應場.倘若學員是來自五行天,則要追責其父母,認定其教育不力.而如果學員來自舊土,便會失去進入五行天的資格,遣回舊土.

達到小圓滿的境界,同樣必須離開感應場,因為那意味著你有資格成為一名登記在冊的元修.

五年的時間,是感應場能夠給予最長的時限.而事實上,艾輝只有四年的時間.因為感應場還有一條規定,所有的學員,一旦超過二十歲,必須離開感應場.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如果還想掌握自己的命運,他必須更加努力.

太卑微,那就努力踮起腳尖.

地平線後的太陽用光染亮了天際,泛著冷的藍,折射在空氣中.他收拾好東西,嘴里嚼著一根青草,挎著舊布包,披著漫天的云霞和蔚藍,走出道場大門.

清晨的街道沒有白天的喧囂和夜晚的燈火,很安靜,它還沒有蘇醒.第一縷陽光,跨過千山萬水,穿透屋頂,在街道上投下第一道光斑.

艾輝喜歡陽光.

在蠻荒,清晨前的時刻,是最危險的時刻.偷襲往往發生在那個時刻,那是死亡和鮮血最濃郁的時刻.

而當陽光穿過青草上的露珠,荒獸和蠻族會像潮水般退去,殺戮的蠻荒,重歸祥和甯靜.

校舍離兵鋒道場不算太遠,但也不近.

隨著離校舍越近,學生越密集.熙熙攘攘的人群,艾輝非常陌生.他們年輕的臉龐充滿朝氣和憧憬,艾輝有些羨慕,他們臉上看不到半點被鮮血浸透的滄桑,看不到半點經曆殺戮後對外界本能的防備.

他們純淨無暇,年華美好.

艾輝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他用力嚼著青草,任憑青澀和草腥味在嘴里蔓延.

對他們來說感應場是學校,對自己來說,感應場是自己的新戰場.

對自己說,活下來比美好更重要.

他邁開步伐,走進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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