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五章 洪波湧起

傍晚的夕陽在天際邊燃燒.映照的宮室,殿宇間流光溢彩.威嚴與貴氣同在.

這里,在過去的近十年時間里,是整個東方地區的權力中心!四海之內,萬邦來朝!這里是周帝國的統治中心!

永興天子甯淅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龍袍,時年二十九歲.獨自的徘徊在乾清宮後的殿宇里.頭頂的天空,仿佛給金碧輝煌的宮殿屋簷遮住,在傍晚時分更顯幽暗.

太監總管袁琪帶著幾個小太監進來.小太監們手中提著精美的銀質食盒.

袁琪此時白發蒼蒼.距離當年的政變,已經過去九年.袁老太監低聲勸道:"萬歲,喝點粥吧!你中午都沒吃東西."

"唉!朕中午哪里吃得下!"甯淅長歎一口氣,走到桌子邊坐下,道:"若是先生在京就好了."

袁琪對小太監們做個手勢,示意把食盒鋪開,准備天子用膳.低著頭,建議道:"賈學士在金陵,路途遙遠.萬歲若有疑難,何不問長公主殿下?"

老太監是一位政治明眼人,水平大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只是受到本朝內監不得涉政的規定,無法施展其才華.

他是甯淅母親的老人,又服侍甯淅多年,會偶爾在政治上提點甯淅一兩句.

甯淅大口的喝著粥,他也有點餓,道:"不能問瀟姐姐.否則,將來黃河河工出事,朝野必定要追究她的責任."

近日黃河春汛.河道總督盧言信上書,要求調撥大量的銀錢,維護黃河沿線堤防.然而,戶部尚書彭世俊以國庫難支,提議分段,分時的治理方案.

他為此而發愁.

南書房里蔡學士,紀澄等人的意見是支持盧總督:一勞永逸!治水關乎民生,不可大意.然而,軍機處里的三位大學士都贊同彭尚書的意見.老成謀國.

他一時間委實難以決斷.

他內心里是傾向于南書房給出的意見.作為賈環的學生,這點眼光,他還是有的.但要他強壓軍機處的曾,蕭,殷三位大學士,他又猶豫的很.

甯淅的性情,還是偏軟.且,他拿不出解決治水銀錢的辦法.

這只是明面上,就事論事的困難.更深層次的,還涉及到朝堂的政治博弈!

軍機處對于制衡其存在的南書房,心存不滿,有意試探.若是齊馳執政,南書房的作用自然是很小.但,現在換了曾縉執政,他要和試探著南書房磨合,劃分彼此的權力界限.

同時,亦屬于派系之爭.盧總督為曆代執政大學士所器重,他在河道總督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專注治理黃河.但基本會把他劃歸為何朔,賈環一系.

彭世俊與方宗師,賈環有大仇.豈能不反對?

袁琪一聽,明白天子的煩憂所在,垂頭低眉,道:"萬歲,治河之事,玄宗朝有定例.可召當日舊人問詢."雍治天子曾費大力氣治理全國的河道.背鍋俠找一個就好.

甯淅頓時喜上眉梢,放下手中的碗筷,微微一沉吟,吩咐內侍,道:"召青美人來見朕!"

這個背鍋人選,令袁太監一陣錯愕.並非說青美人背鍋不合適.青美人長期服侍雍治皇帝,擔任書手.她夠這個資格.而是,他總覺得的天子和青美人接觸,並非好事.

但,天子金口玉言,他如何勸天子收回成命?





"轟!"夏日的暴雨,傾盆而下.夜色的天空中,閃電不時的刺透蒼穹,如網裂開般的景象.

"唰!唰!"


坤甯宮內,甄皇後正在精美,明亮的燈下,翻閱著詩集.書桌上,有她剛剛錄寫的新詞.字跡秀麗,流暢.

正是幾個月前,賈環傳唱天下的那首水龍吟: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當日她和天子在燕王府中,生活平常,她晚上會作些針線活.如今貴為皇後,她自無須再做針線.而是恢複她少女時代在金陵時的生活習慣.

然而,如今富貴雖然富貴,她一樣有煩惱.

少頃,貼身的侍女快步從外頭進來,跪下來,彙報道:"娘娘,萬歲打發人來傳信,他今晚在西苑里休息."

"哼!"甄皇後俏臉帶霜,冷哼一聲,將手里的詩集重重的丟在書桌上,道:"好的不學,他師父那一套,他倒是學的很快.明日叫青美人來宮中見我!"

當真以為她不知道他在西苑做什麼嗎?寵幸青美人!此事,瀟公主都不說管一管!青美人不祥!她並非是楊皇後,青美人若是敢作妖,她就敢殺了她.

她並非不能容人的女人!但,往日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丈夫,登基後,妃嬪數人.對她不再是初心,令她獨守空閨.她內心里又豈會沒有氣!

侍女應道:"是,娘娘!"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京城西,香山上,楓葉浸染金紅色.這日休沐,文華殿大學士蕭丕和門生翰林侍講學士,禮部右侍郎瞿煒登山賞景.

山中一處小亭中,蕭大學士和瞿侍郎眺望著京中美景,置酒閑談.童仆都在小亭外候著.

蕭大學士品著酒,悠然笑道:"懋中,帝後失和啊!"

瞿煒微微一笑,給蕭大學士斟酒,道:"青美人當真是妖孽啊!迷住兩代帝王."青美人當日他見過.

蕭大學士笑著搖搖頭.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帝後的事,到他這個層次,看起來,一樣是家務事.輕聲道:"對有些人而言,恐怕是機會來了."

瞿煒笑著點點頭.永興天子身體素來文弱,寵幸有內媚之稱的青美人,只怕是要重蹈覆轍.他知道蕭大學士說的是那些人.戶部尚書彭世俊算一個.





京城,天陰.城東的十王府胡同中.這一帶因集中著國朝的皇族們府邸而著稱.

胡同東段的衛王府中,蜀王甯恪受邀在此參加一次皇族內部的酒會.

在熱鬧,豔麗的歌舞酒宴後,甯恪到正廳後面的小軒小憩.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英俊的青年自門外進來,一身錦色長衫,作揖行禮,道:"九叔好!"

"小爍來了!"甯恪三十多歲,留著胡須,形容憔悴.倚靠在椅子上,隨意的招呼.

自楊皇後去世後,他內心中無時不受到煎熬.他想要為姨娘複仇,但又因為妻子秀兒,還有自身的實力,他根本無力完成.只能借酒澆愁.

甯爍,晉王嫡子,時年十九歲.在九年前的那場政變中,賈環攻破晉王府,殺晉王甯湃.但未殺其府中男丁.

甯爍點點頭,和甯恪寒暄幾句,道:"九叔,楊太後死去這麼些年了,你對今上沒點怨氣?"

甯恪詫異的坐直身體,深深的看了甯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