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年 失蹤的孩子 第12章

我產生了很不好的想法,可能黛黛或艾爾莎病了,或者她們倆都受傷了,彼得羅和他母親把她們帶到醫院去了.或者說是我丈夫進醫院了,他可能做了什麼瘋狂的事兒,阿黛爾帶著兩個孩子在醫院陪他.

我在家里轉來轉去,簡直擔心死了,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忽然間,我想,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婆婆一定會通知馬麗婭羅莎.盡管那時候已經是夜里三點了,我決定打電話給她.我很艱難把她從睡夢中叫醒,過了好一會兒,我的大姑子才接了電話.我從她那里得知,阿黛爾決定把兩個孩子帶到熱內亞,她們是兩天前出發的,這樣我和彼得羅就能從容解決我們的問題,同時黛黛和艾爾莎也能無憂無慮地過個愉快的聖誕節.

這個消息一方面讓我平靜下來了,另一方面讓我很憤怒.彼得羅對我撒謊了:我給他打電話時,他已經知道了沒有聖誕節大餐,兩個孩子都不會等我,她們已經和奶奶離開了.阿黛爾呢?她怎麼能帶走我的女兒?我在電話里發泄了一通,馬麗婭羅莎靜靜地聽我說.我問:"我做錯了嗎?我現在這個處境,都是活該嗎?"她用一種莊重得體但同時讓人振奮的語氣說,我有權過自己的生活,有必要繼續研究和寫作.然後她說,任何時候我有困難,都可以帶著孩子去她那兒住,她的大門永遠向我敞開著.

她的話讓我平靜下來了,但我還是無法入睡.我心里各種滋味都有:不安和憤怒,對尼諾的渴望,還有對他和家人,阿爾伯特一起過節的不滿.我成了一個孤單的女人,沒有溫情,待在一個空蕩蕩的家里.早上九點,我聽見家門打開的聲音,是彼得羅回來了.我馬上就開始對他大喊大叫:"你為什麼不經我允許,就把兩個孩子交給了你母親?"他看起來很凌亂,胡子很長,一身酒氣,但好像並沒喝醉.他任憑我叫嚷,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用非常沮喪的語氣重複了好幾次:"我要工作,沒法照顧她們,你有你的情人,也沒時間照顧她們."在廚房里,我盡量試著平靜下來,我讓他坐了下來.我說: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解決方案."

"你說吧,我們應該怎麼辦."

"兩個孩子要和我一起生活,你周末可以和她們見面."

"周末在哪里見面."

"在我家里."

"你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會決定的:這里,米蘭或者那不勒斯."

他一聽到那不勒斯這個詞就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很大,張著嘴巴,好像要咬我.他抬起了拳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可怕的表情,讓我很驚恐.那是漫長的一刻:水龍頭在滴水,電冰箱發出低沉的轟鳴,有人在院子里笑.彼得羅很壯,他的拳頭又大又硬,他已經打了我一次,我知道現在他會再次對我動手,可能會當場把我打死,我馬上抬起胳膊保護自己.但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他轉身用手砸了一個放掃帚的金屬架子.假如不是我抱住了他的一條胳膊,他還會一直砸下去.我對他喊道:"別這樣,夠了!你會弄傷自己的."他的憤怒使我到家前擔心的事情成為事實:我們去了醫院.醫生給他包紮了,上了石膏.回家時,他看起來甚至有些愉快.我想起了那天是聖誕節,我做了一些吃的.我們坐在桌前,他忽然說:

"我昨天給你母親打電話了."

我驚得簡直要跳起來了.

"你怎麼會想起給她打電話?"

"好吧,總得有人告訴她,我跟她講了你對我做的事情."

"這也應該由我來說."

"為什麼,讓你對她說謊?"

我又激動起來了,但我強忍著沒發作.我害怕,為了避免把我的骨頭打折,他又會把自己的骨頭弄斷.但我看著他微笑著,平靜地看著打了石膏的手臂.

他嘟囔了一句:

"這樣我沒辦法開車."

"你要去哪兒?"

"去火車站."

我發現,我母親在聖誕節那天--這是她最看重家庭團聚的一天,她坐上了火車,馬上就要到佛羅倫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