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四不

千歲啊,這是一個多麼令人向往的崇高榮譽,亦是讓多少人為之奮斗終生的偉大職業啊!

自古千歲出人材.

禾乃師贖病主左輔正軍師東王九千歲,右弼又正軍師西王八千歲,前導副軍師南王七千歲,後護又副軍師北王六千歲……

這些都是千歲中的人材,赫赫有名的殺韃好漢咧.

不過,千歲的鼎峰莫過于自家二叔--廠臣上公忠賢九千九百歲,亦是一位勇于抗擊外敵,承擔天下重責的好漢.

能為一個千歲,便證明此人的人生已經步入高潮,嗨的很咧.

能為九千九百歲的侄兒,也是足以百世流芳的咧.

一直以來,公公對"千歲"真的很重視,他老人家年紀輕輕就等著將來做小千歲呢,這突然間有個人提前給他老人家上尊號,公公內心自然是波瀾萬千,震駭之中帶有激動.

就好比前世一門心思高考,盼著祖墳冒青煙,能夠一舉考入清北,可突然間上面來人說你小子不要苦讀了,只要改個國籍就能上清北,或者把祖宗扔了改個族也能上,這等好事,哪個不喜歡咧.

只是,歡喜歸歡喜,公公還是要慎重對待"千歲"這一吉祥稱呼的.

按制"千歲"乃藩王和皇後之呼,朝藩國王亦可用之,卻獨無用之太監身上的道理.

"小國官吏忒不懂事,此呼焉能于大庭廣眾之下叫來…你現在叫咱千歲,便是叫咱早點死啊…咱那老皇爺眼里進不得沙子咧…"

身為天朝上使,身為皇帝近侍,公公豈能如藩屬小吏般不懂事,因而親善的將那亂拍馬屁的朝藩小吏叫了出來,問了其名其職之後,笑罵幾句,要其不得胡亂稱呼,亂了禮制.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請天使責罰于我!…"

林審藥察言觀色,發現大明天使語氣雖有質問,但神情卻不像要追究自己亂呼逾越的樣子,心下大安,遂大聲請罪.

他這一喊,其余南陽屬官也紛紛喊叫起來,希望大明天使能夠饒過南陽官民,赦免他們不敬之罪,那真是一個個語調激昂,聲音抑揚頓挫的很.

魏公公雖不懂他們在喊什麼,但看著很熟悉,知他們一定是在求自己,便微微點頭,心道咱是大人,大人總是不計小人過的.

朝邊上金國南看了眼,吩咐幾句,後者立時上前于那眾朝鮮官民說道:"大明天使有令,今天兵入城,非是擾爾地方,實是問那守官不敬之罪!爾等當速協助天兵穩定城中秩序,並給予天兵錢糧照應,另天兵今日于城中借宿一晚,爾等可立行安排.倘事事讓天使滿意,則可不咎爾等…"

眾佐官聽後,都是松了口氣,由那林審藥代表他們向天使保證,一定會竭盡所能讓天使和天兵將士們滿意.

須知城內滿是天兵,這天使但要一個心情不好,可就是闔城玉碎了.現在,卻下令安撫百姓,不擾地方,只問那柳縣令之罪過,並要求安頓天兵,已是難得結果了.

"如此就好."

魏公公坐回轎中,忽的手指那亂叫自己千歲的林審藥.

林審藥一愣,忐忑不安的上前,恭聲道:"天使有何吩咐?"


"南陽諸官吏,獨爾還算知禮,便由你領咱去那衙門."言畢,魏公公擺了擺手,八抬大轎頓時抬起.

林審藥歡天喜地,只覺天降恩澤,大明天使竟說南陽全城,獨他知禮吶!

這句話倘若傳到漢城,便是他林審藥脫抬換骨之日.

當真是天使一句話,勝他百年書啊!

激動之下,走路都倍有勁.

其余南陽佐官見狀,都是羨慕妒忌,個個後悔怎麼自己不曉得給天使奉上"千歲"禮稱.

途中,公公于這林審藥問了些許南陽事務,得知那縣令柳顯忠並未逃跑,而是老實呆在衙門之中,不由感到好奇.

"安東柳家?"

魏公公點了點頭,這個姓不得了,和崔姓一樣,都是朝鮮望族之姓,也是朝鮮東班貴族之首了.

朝鮮這個國家,雖樣樣學的大明,但其國卻是等級森嚴,近似奴隸制.國分四等,首等便是王族和士大夫(兩班貴族),其次為中人,再次為平民,最次為賤民.每個等級之間可謂是壁壘森嚴,難以逾越.至現下,這個等級制度簡直就是苛刻.諸如貴族男子若納賤民為妾,則所生子亦為賤民.而賤民是不能參加科舉的,唯獨參加雜科,出仕也只能做低下的參下官.

公公想到了鄭鐸,他的父親就是朝鮮貴族,然母親是賤民,因而鄭鐸出生之後很不受其父喜歡,最後導致子弑父的人倫慘事.

公公有點遺憾沒有帶鄭鐸北上,若不然以他大明皇軍總兵官的銜頭回家,那鄭家上下卻不知如何看他.

"柳某太過無禮,咱要好生問他!"

在城外曬了那麼久的太陽,公公心頭可窩著火咧,管你是安東柳家還是王八李家,叫公公受了這麼大罪,都得死啦死啦.

未幾,公公一行氣勢洶洶至南陽縣衙,眾親衛魚貫而入,衙門內哪有兵丁守護,不一會便搜到了那柳縣令.

公公往堂上一坐,隨手拿起人縣令的堂木拍了聲,喝問堂下站著的柳顯忠:"爾藩屬小吏,焉敢怠慢咱天朝親使!"

柳顯忠卻只是將頭垂著,並不吭聲.

魏公公又喝問幾次,這人仍是不答.

"天使有所不知,縣令曾言不納,不降,不走,不言."林審藥在邊上道,渾不理會柳顯忠是否聽到.

噢?

公公笑了起來,然後揮手命將柳縣令先關進大牢,稱要將這柳縣令押解回國問罪,爾後要這林審藥代行縣令之職.

那柳顯忠被關入大牢時,方才低聲與同時被押入大牢的虞侯鍾正信道:"我之所以不死,當是聞那天使欲送我至天朝問罪.然天朝皇帝素來明理,大臣亦重我藩屬,若能見到大臣和皇帝,我便當面理論,何以親使無端率兵入我國內?究竟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