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台家村



高方平喝了一口茶又道:"趙鼎,對我說台家村的實際情況?"

趙鼎遲疑片刻道:"除非您先答應我不殺人?"

高方平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繼續說話,弄到趙鼎這麼說的時候,高方平有不好的預感,台家村恐怕近乎于不是治下了.受宗族和宗教思想的侵害,一定非常嚴重.

某種程度上張綿成沒亂說,這鍋他還真的不能背,也背不住.

張綿成時靜傑趙鼎他們三人鬼著呢,剛剛的一切都是在做戲,並非就是說他們三人真的在玩官場文化.

這不,被吊著的張綿成和時靜傑就馬上催促道:"相公你就答應了趙大人不行嗎?"

高方平遲疑片刻,也沒有說答應他們,起身道:"都別楞著,跟我去台家村,天黑前能到,去長者家吃飯去,他請客我付錢."

"不不不,這不關我們三的事,這是軍事口黨世雄的事,有他在我等就放心去忙其他了."趙鼎以及時靜傑三人異口同聲的道.

媽的這次他們就是玩推諉了,畢竟大魔王的性格指不定一拍腦袋就爆發了,天子廟口的血仍未冷呢,絞殺許洪剛他們敢跟著,但此番那是民,他們真不敢跟著去.

"它怎麼就是我軍事口的事了哩?"黨世雄攤開手無辜的道,"城里人好管,見過世面,但那些類似丘八的山民,他們是不懂道理的,太祖皇帝從未說過可以對民動軍事不是?經略使不在,樞密院嚴禁開營,它怎麼就需要我軍事口參與了呢?"

"把趙鼎和黨世雄,也一起吊起來,對,和那兩傻子吊一起."高方平吩咐後,又看著這群新一代的年輕公務員們道:"看起來現在的氣候,一個'民’字也就把你們嚇唬住了?"

這些差人尷尬的抱拳道:"請相公理解,其實這些是事實存在的東西,不宜過激,咱們也是自那樣的地方來當差吃糧的."

"行,知道民生無小事,總比賊膽放大要好,族權和他其他強權,教權,是真有一定區別的,說白了是一個大家庭,親戚間的事.你們就不用去了,看好這四個被吊著的棒槌,我不回來不許他們下來."

高方平帶著劉光世林沖等人,帶虎頭營衛士上路了……

台家村距離州城十三里地,在這個時代來說其實他們不容易,要守著他們祖祖輩輩的族田過活.這種情況下其實就算警察和軍隊作為,他們也會面臨威脅的.

大宋對于這些村族一向給予優待,允許他們聯防,允許他們修建防禦,允許持有管制兵器,以便能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這就是全民戰爭的初形,可惜這麼有效的政策,被大宋的棒槌官僚們執行的四不像.一但公務員不深入基層進行監管和宣傳教育,長此以往,這種擁有一定武裝的族群村寨,就很容易形成自成一系的勢力.


而一但宣傳和教育不到位,對他們關心不夠,什麼時候日子一難過,又出一個奔放長者的話,就容易導致他們一個族的人都是半民半匪的存在.並且這種傳統延續了千年,在後世建國後的邊遠地區基本都這樣,一村一寨都是半民半匪狀態.

這種情況用武力是剿不完的,真剿完了也就沒有民了.不過愣是被毛爺爺用"思想戰略",一舉在代價非常小的情況下,幾乎做到了全國境內夜不閉戶.

是斗爭就一定會流血,所指的代價小,是指和派軍隊真搶實彈剿匪相比.真是那樣絞殺,不但剿不完,恐怕全國五分之一的村寨要被打爛.有還個屁的"民".這就是高方平一直寫信給張叔夜,要扛住蔡京全國性剿匪的政策,千萬不能動,一動大宋就要跪.

台家村的外圍修建了些簡陋攻勢,像個寨子,還有不怎麼高的寨門."小城頭"上的人看到有一只全副武裝的軍伍過來,豎立有旗幟是江州知州高.

于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十四歲的"小民兵"抱拳道:"可是州城來的小高相公?"

"是我,開門吧."高方平道.

"是."小民兵還是有些軍人風范的,一邊派人去報告村長,一邊下來打開了"城門".

進入村寨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頭,有兩分文人風范,在許多人的擁護下趕來見禮.

他無需跪地,因為這老家伙在二十年前,就考起了德化縣的秀才,有功名身份,乃是台家村最有學問的人.威望相當之高,聽說附近的幾個村有事的時候,都來請教這個"台秀才".

"見過小高相公,快些跟隨老朽入寨."這個老頭叫台嘉.

老頭和高方平一起往前走著.

看起來這個村的人膽子很大,張綿成說他們是真會和土匪作戰的,還有過一些戰績.目下有些好多少女也跟在旁邊圍觀,有些小屁孩好奇的尾隨著魯達,時而伸手摸摸魯達的盔甲,時而問魯達"你頭上香疤為毛那麼多".

"那不是香疤,是被公雞打的."魯達給他們每人一個銅錢,後腦勺幾巴掌打跑.

這下好,被打有一個銅錢後,半個村的小孩都來圍著魯達了.這下就蛋疼了,高方平是見識過這樣局面的,當年去東溪村抄晁蓋家的時候,就是一個村的肉盾出動,要求快點打我們吧.

"沒了沒了,別來煩人."魯達開始驅趕這些小孩.

然而趕不走,最終又找林沖借了些錢,花費幾十個銅錢每人一個.

"讓小高相公見笑,咱們村里土著窮習慣了,沒見過什麼世面,竟是以這種方式迎接小高相公,老朽慚愧."台嘉文縐縐的說著,在小孩們要到錢後才呵斥他們不許走近.

這些孩子不怕軍伍不怕官府,但是台嘉一句話,他們就臉色大變,他們的母親也跳出來紛紛抓走自己的熊孩子,退的慢的就幾拳打哭掉,揪著耳朵抓回去跪搓衣板什麼的.


與此同時,但是他們也的確很尊敬高方平,看似一個村都是窮蛋,但為了高方平的到來,老族長還吩咐殺豬宰羊.

入堂坐下,台嘉老頭又抱拳道:"想不到相公竟能親來台村,只是我村粗鄙貧窮,只能以劣茶招待伺候了,相公莫要笑我們才是."

高方平微微點頭,然後看著老頭擺弄,老家伙是真有點愛折騰的,也頗有些茶道文化,好茶好水伺候著,翻云覆雨的弄了個小爐子上桌,把收藏的今年的新茶從竹筒里拿出一些來擺弄,仔細的洗杯,洗茶,最後得到一碗清香的茶湯,便請高老爺品嘗.

看起來這肯定非常難喝,然後高方平也抬起來喝了.

村里人在外面忙碌流水席,要招待虎頭營的大兵,有些好事份子還喜歡明目張膽的"躲"在堂外偷看族長和相公座談.

高方平很少說話,聽著老頭說他們台村如何如何,說他們今年打退了三十多個土匪,收獲了一些蠶絲,若干的糧食,織了多少布,添丁二十八口,養了一百七十二個土雞,另外那個叫"老簡"的牛還生了小牛犢.等等等等,高方平都聽的很仔細,也很有興趣.

聽老頭彙報工作的時候,高方平對整個台村的印象有了改觀.他們很窮,但是其實這些家伙還是很努力的.難怪張綿成一直管不下這些人來,因為從種種跡象看他們的確是皇帝的良民,並且是質量非常好的那種.

由此而來,關于他們台村溺死女嬰最多的事件,便開始複雜了.這又變為了民生和傳統問題,而不是單純的律法問題.

比較郁悶的在于,這個老頭比時靜傑這個太學生還愛拽文,時而要不倫不類的夾一兩句詩詞或是聖人語錄什麼的,讓高方平聽得非常蛋疼.

該聽的高方平聽完了,老頭只是在反複饒舌了,再也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而高方平也大抵了解了台村的情況.

高方平第一次出聲打斷了眉飛色舞的老頭道:"台保正停一下,本官一直在聽你說,但我有個問題不太理解,似乎台村還可以過的更好,然而你們掛念,導致錯過了一些機會.其實你們村的物資和糧食可以更多的,無奈限于勞動力不足."

老族長拍腿歎道:"相公一語中的啊,我村里新生男丁就是不足,哎,想了許多的法子,拜了許多神仙,可惜我台家那些敗家娘們的肚子就是不爭氣,整天女不生男,全是賠錢貨."

高方平道:"這是謬論,其實本官倒認為,婦女之勞動力應該解放,我不知女人弱勢這個理論是來自哪?又有多少人對此深入的思考過?其實嚴格說來,在許多的事務上她們並不比男人差多少.雖然你已經在一些活計上啟用了婦女,但是我聽來遠遠不夠.其實她們可以做的更多,能讓你們村產生更多的財富."

"不可不可."台嘉當即搖頭道,"此風不可長,若要女子做活,除非我台村男人死光,她們唯一的職責是相夫教子,多生男丁,可連這麼簡單的事,她們也不能做好,這些敗家娘們真氣人."

高方平一臉黑線的拍桌子道:"死老頭,生孩子簡單的話,你給我現場生一個出來瞧瞧?你在戲弄本官顛倒黑白嗎?"

老頭冷不丁的被嚇得跳起來,急忙跪在了地上低著頭.

堂外偷聽著的男子們也嚇得跳起來,跟著跪在地上,很無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