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妥協

日本人?

聽到這話兒,眾人都感覺到心底一沉,而隨後,小木匠卻是直接一個提縱,攀爬到了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冠上,隨後按照先前招呼的方向望去.

他瞧見有一個二十幾人組成的隊伍,從林子左前方,往大山的深處行進而去.

這隊伍還有七八輛騾馬車,車上是沉甸甸的麻袋,也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

而這些人除了幾個是穿著灰色,白色的日本浪人服之外,其余人都穿著類似于軍裝之類的制服,另外瞧見這幫人行進之間,頗有些規矩,孔武有力,好像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在這鎮子外的林中,出現這麼一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他們是個什麼身份?

來這兒,又是什麼目的呢?

拖這麼多的車子,准備去到哪兒?

小木匠心中疑惑重重,瞧見這幫人並不是沖著他們過來的,于是滑落到了樹下,瞧見楊叔和恭小兵在低聲說些什麼,于是上前去,問道:"怎麼了?"

恭小兵並不瞞他,說道:"這幫人穿的皮鞋,看著應該是日本關東軍,或者說有一部分人是日本關東軍."

小木匠問:"日本關東軍出現在這里干嘛?"

恭小兵解釋道:"這兒離朝鮮很近,說不定是那邊駐守的關東軍,也有可能是別的目的.咱們過來是找人的,盡量別跟這幫家伙起沖突."

他是秦老板得力的手下,沉著謹慎,算是秦老板派過來的眼線,畢竟施慶生也是剛剛投效過來的,即便是要重用他,也不可能一點兒防備都沒有,所以恭小兵算是隊伍之中的"監軍".

很多時候,他的態度,就代表著秦老板,乃至于背後弓少帥的態度.

不過即便如此,小木匠聽了,心底里還是有一些不太舒服的.

因為他感覺,這大帥府的上上下下,無論是身處高位的弓少帥,還是下面辦事的這幫人,對于日本人,都是無休止的縱容.

他們看待對方,就如同老虎一樣,完全不敢觸碰虎須,生怕惹出點兒什麼國際麻煩.

如果都是這樣的態度,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要是等到日本人變本加厲,露出爪牙的時候,豈不是一點兒膽子和血性都沒有,一退到底了?

要知道,這幫人可是東北之地的守護者啊,他們都這樣,那叫小老百姓們又該如何自處呢?

不過他心理雖然不痛快,卻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老老實實地點頭,說好.

一行人等前面放哨的回來,說人已經走了,這才從隱蔽處出來,隨後恭小兵說道:"日本人都出現了,施隊長那邊很有可能是出了變故,咱們得派人去鎮子里瞧一瞧才行……"

小木匠與施慶生最為親近,當下也是主動請纓:"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吧."

恭小兵點頭,說也好.

當下他也是派了隊里一個叫做老貓的情報人員,與小木匠一起去鎮子里打探消息.


顧白果本來打算跟著去,但小木匠卻讓她留在這兒,照顧點甘文芳--畢竟這位堂妹子身上的傷還沒有好透,要是真的出了什麼變故,還是有人在旁邊看著比較好一些.

簡單處理之後,兩人沒有騎馬,而是趁著夜色,朝著鎮子摸去.

前往鎮子上的時候,老貓跟小木匠簡單說起了劉家來--這位劉家的老太爺,原本也是跟著老帥在八角台那山頭一塊兒起家的胡子,後來老帥攀上枝頭,越混越好,而他卻在一場戰事中丟掉了半條腿,沒辦法再在軍中厮混,于是就回了老家.

憑著老帥的關系,以及在軍中發的橫財,他很快成了這楓陵鎮的大戶.

劉老太爺江湖武師出身,那是家傳的本事,房族眾多,族內子弟也頗多英才,故而不但是楓陵鎮,就連附近幾個縣城,都是頗有勢力的.

這些可都是老關系了,而且與大帥府的聯系盤根錯節,絕對不會出賣他們的.

至于施慶生為何會過了約定時間還沒有回來,這個他也不知道.

所以得小心一些.

兩人趁夜進了鎮子,這是一個很典型的邊地小鎮,入了夜,除了臨街的商戶,以及幾處大戶人家有燈光傳出之外,其它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而且靜悄悄的,都沒有啥子動靜.

正因如此,所以劉家還是挺好找的,鎮中心的大宅子就是.

兩人找上門來,遠遠地就瞧見那門口處站著好幾人,一看那黑衣打扮,就知道不是劉家的人.

小木匠遠遠地望了一眼,特別是瞧見門口那幾人,腦海里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極樂寺外面遇到的那幫黑龍會.

那兩個一言不合就服毒自盡的家伙,與門口那些人,打扮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就連臉上那刻板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

黑龍會尋了過來?

小木匠將自己的判斷跟老貓說起,老貓聽了,黑著臉說道:"這怎麼可能?黑龍會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居然也跑到這里來了?"

小木匠低聲說道:"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在想,施隊長有沒有跟那幫人打上照面?如果碰上了,會不會出事?"

老貓卻笑了,寬慰他道:"雖說大帥與日本人私下的確是有一些摩擦,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合作的,彼此間都保持著不錯的關系,所以即便是撞上了,也絕對不會發生什麼沖突……"

小木匠點頭,說如此就好.

他們在劉家外面等待了好一會兒,突然間那大門打開了,小木匠瞧見有幾個身穿和服,神色倨傲的男子走了出來,另外還有一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與一個腿腳有些不便,滿頭白發的中國老頭一起出來.

那黑西裝與老頭站在門口又聊了一會兒,隨後伸手過去,拍了拍老頭兒的肩膀,仿佛在贊賞著什麼.

而那老頭聽到了,一張老臉都笑成了菊花,顯得十分開心.

老貓說道:"那個瘸腿老頭,就是劉家老太爺,以前老帥在八角台的老兄弟劉善柱."

他這邊剛剛說完,小木匠卻是伸手過去,將他給拉回了巷子的黑暗中.

而兩人這邊剛剛藏好,立刻就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和服男子仿佛有所感應一般,朝著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老貓不明就里,下意識地想要反抗,而小木匠卻用一只手掌,將他給控制住,讓他渾身酸軟,掙紮不得.

等過了一會兒,他方才將人給放開,老貓有些惱了,問道:"你干嘛?"

小木匠平靜地說道:"你直勾勾地盯著那邊看,被人感應到了,我不把你給拉進來,只怕已經有人朝著我們這里摸過來了."

老貓有些不太相信,說怎麼可能?瞧一眼都不行?這也太扯了吧?

小木匠瞧見他不能理解的樣子,也沒有跟他解釋修行者所謂氣機感應的事兒,而是與他說道:"這事兒,我也能夠做到."

老貓說:"真的?"

小木匠卻沒有再解釋,而是開口說道:"他們人走了,我們可以進去了."

說罷,他率先走出了巷子,朝著劉家大宅走去.

為了避免日本人留下暗哨,小木匠和老貓並沒有走正門,而是繞了路,來到了側面圍牆處,隨後小木匠伸手過去,揪住了老貓的衣領,緊接著使用那登天梯的提縱術,輕松翻過了那高達三四米,能夠當做堡子的院牆,來到了里面來.

老貓騰云駕霧一番,落地之後,感覺雙腳發軟,而旁邊這個年輕人卻氣都不喘一下,這才知道他剛才的話語,或許並非吹牛.

難怪聽說少帥都要招攬此人,他當真是個有本事的家伙.

老貓不再多言,隨後帶著小木匠往屋子里走去.

兩人來到了堂屋這兒,門口卻有守衛,一個英姿勃勃的年輕人瞧見,箭步沖出,直接從腰間拔出了手槍來,低聲喝道:"什麼人?"

小木匠他們本來就沒有打算隱藏蹤跡,算是大搖大擺,所以瞧見此人,也不慌張.

老貓與那人說道:"我們是奉天來的,找你們家老太爺有事."

那人揚起眉頭,冷冷說道:"奉天來的?奉天哪兒來的……"

他舉起槍,指著老貓的眉間,而這個時候,從屋子里走出了一個人來,卻正是久未歸來的施慶生.

他沖著那年輕人喊道:"劉帥兄弟,這是自己人."

這時跟著施慶生一起過來的老黑也出來了,與他一起的,則是先前在府門口與那幫日本人相談甚歡的瘸腿老頭.

年輕人聽到施慶生的話,訕訕地笑了,然後將槍給收了,而施慶生瞧見老貓和小木匠,卻是招呼了一聲,然後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老貓簡單作答,旁邊的瘸腿老頭,也就是劉老太爺謹慎地說道:"先進屋."

眾人進了屋子,施慶生給幾人做了介紹,隨後對小木匠說道:"我本來准備離開的,結果這時黑龍會的內田翼帶人過來了,把我給堵了個正著,所以就耽擱到了現在……"

小木匠點頭,表示理解,隨後問道:"黑龍會是過來找戒色大師的?"

施慶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十三,我問你,如果戒色大師被拿住了,我們跟日本人溝通一下,讓他幫忙給你看病,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