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林保和林平輪流趕車,倒是比來時還快,就是辛苦了老馬,被心急的林平催的都要長翅膀了.
一百里的風雪路,一日怎麼也走不完,中間在一個小鎮的客棧借宿一宿,早起又趕路,中午前,正好到了北茅縣.
林家點心鋪子里,生意倒是沒有因為風雪受到太大的影響.反倒是慢慢挨近年關,出門走動的人多了,點心禮盒賣的極好.林大河正同蔣師傅琢磨著,是不是制作一批刻印了"福祿壽喜"字樣的餅印,這時,馬爬犁就到了門前.
林華眼睛尖,第一個發現坐在車轅上的林平,就竄了出去,歡快嚷道,"二哥,你怎麼回來了?不會是學的太差,被師傅攆出師門了吧?"
"臭小子,不盼我好啊!是爺爺帶我回來的,趕緊喊三叔來."
林平沖著弟弟玩笑的揮揮拳頭,又添了一句,"有新出爐的點心給我撿一盤子,我饞死了!
"好咧,你等著,仁哥兒義哥兒剛烤了一爐子的芋頭酥,味道香著呢."
林華說完就跑去了後院,很快眾人都趕了過來.林大河見老爹臉上有些疲憊之色,就埋怨道,"爹,有事你讓我們去辦就是了,何苦自己跑一趟."
林老爺子擺手,笑道,"我去請你劉叔來家里常住,以後都不用總往劉家驛跑了."
"哎呀,這可是好事,省得我娘和嫂子也念著平哥兒."
眾人說著話去了後院,王燕見公爹來了,上前行禮,老爺子點點頭就算了,末了摟了林仁林義兩個孫兒問寒問暖.
王燕悄悄溜去前邊大堂,找了趙三嘮叨,"這老爺子,居然還摸了摸仁哥兒義哥兒的棉襖,我這個親娘在身邊,還能讓兒子冷到啊."
趙三笑笑,沒有接話兒.他平日可都看在眼里呢,雖然王燕是親娘,但兩個的衣衫鞋襪,劉氏在的時候,是劉氏打理.劉氏回老宅了,又換了周心秀在打理.就是老宅那邊,也常送了兩個孩子的用物過來,王燕這個親娘多半是嘴上說的好聽,從來沒為兒子動過針線…
後院里,林大河顯然也清楚媳婦兒的德行,直接讓林華跑了一趟附近酒樓,要了一桌席面回來.
林老爺子陪著蔣師傅,帶了兒孫們團團坐了,一起吃喝倒也熱鬧.
林華這些時日,一直在前堂,鍛煉的越發圓滑了.就是林仁林義兩個,也比在家時候活潑很多,許是平日要做一些揉面之類的力氣活兒,身體也是健壯很多.
這會兒,林仁林義正同妹妹獻寶兒,取了各色的點心擺在妹妹跟前,"嬌嬌,你嘗嘗,這個芋頭酥是我做的."
"這個五仁餅是我做的,還熱著呢."
嬌嬌笑眯眯的,吃了這個吃那個,滿心替兩個哥哥歡喜.
"哥哥真棒,做的點心真好吃."
林仁林義得了妹妹的誇贊,高興的臉都紅了.
老爺子同蔣師傅也是吃過飯,一起喝著茶,眼見如此,就笑著謝他平日對孫兒的指點照顧.
蔣師傅擺手,笑的真心實意,"老哥哥真是養的好孫兒,這倆孩子手巧心細,最重要是吃得了辛苦,實在是個做吃食的好苗子.我瞧著仁哥兒做白案最好,義哥兒火候掌握的好,辨味也極靈,倒是適合做菜.過幾日沒那麼忙了,我琢磨著教他們幾道菜,試試效果如何."
林老爺子聽他這口氣,好似要正式教授兩個孩子,他有心應下來,但這麼久過去,沒有同林大河夫妻再說起過,生怕他們改了主意,于是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兩個人說了幾句閑話兒,老爺子借口去方便,就尋了前堂忙碌的林大河和王燕說話.
林大河原本盼著日子讀書成才的,但這些時日冷眼看著,兩個兒子都是喜歡灶邊之事,又有些天分,也就放棄做狀元爹的想法了.沒有什麼比兒子喜歡,而且擅長,更重要了.
人活一世,不過幾十年,若是養家糊口的差事,是自己喜歡的,也是一件幸運之事.
王燕倒是沒想那麼多,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家子氣,想著兒子在後邊做點心,她在前邊賣點心收錢,這鋪子以後落在他們三房,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這夫妻倆定了兒子以後的道路,老爺子也就沒了顧忌,再進屋時候,親自給蔣師傅倒了茶水,開口就直接道,"蔣師傅,仁哥兒義哥兒兩個不算愚笨,若是你不嫌棄,就讓兩個孩子敗在你門下,如何?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以後你有他們兄弟為你養老送終,我們林家就是你的終老之地.你可願意?"
蔣師傅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哆嗦,他心里簡直激動之極.最開始來林家時候,他還抱著替林家賺些銀子,做工幾年,報過恩就離開.
但這些時日冷眼看下來,林家真是父慈子孝,少有的和睦人家.最主要是林仁林義兩個孩子,實在太難得了.他原本就是家族沒有直近親人了,這才進了宮,遭難的時候,遠房族人們避之唯恐不及,他也不願意一身本事便宜了那些薄情之人.
這麼算下來,收下林仁林義做徒兒,在林家徹底落腳,甚至終老,簡直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但先前已經半拒絕林家了,如今再反口,顏面上有些過不去.
不想,林老爺子又一次提了出來.
這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他再也沒有拿喬,放下茶杯,就干脆應了下來.
"老哥,我是真喜歡兩個孩子,既然老哥不嫌棄我這臭脾氣,以後我這一身本事,就傳給仁哥兒和義哥兒了."
"好,老弟放心,我們林家必定待你如一家人一般.
林老爺子也是歡喜,開門喊了兩個孫子進來,讓他們直接給蔣師傅磕了頭,算是定了這事.末了又道,"保哥兒成親時候,我另一位老友也會搬來常住,我打算請他教家里孩子習武防身,到時候,一起擺幾桌兒酒席,再讓仁哥兒義哥兒正式拜師 ."
林家如此重視,蔣師傅自然歡喜,一口就應了下來.
林仁林義這段時日為了得到蔣師傅的認可,可是沒少吃苦受累,突然聽得蔣師傅終于要收他們為徒,簡直歡喜瘋了.剛被老爺子攆出屋子,就去尋了嬌嬌,嚷道,"妹妹,我們要拜師了,蔣師傅要教我們學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