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工匠們可是真挺不住了,忍不住問道,"老嫂子,這是西瓜吧?這麼金貴的東西,怎麼就給我們吃了?"
"是啊,城里有人賣十兩銀子一個呢!"
正好林富從外邊進來,聽得這話就上前道,"我是這里的管事,林富.這西瓜是糧囤村大院兒那邊送來的,國公爺親手做種,放在地窖里存到如今,真是沒有幾個了.但聽說你們從城里征召過來,家人分離.國公爺就賞了這個西瓜,說讓大伙兒安心做工,開春以後,這里還要多蓋房子,到時候家里人都能接來一起住."
"這話當真?謝國公爺,謝國公爺!"
工匠里,像王師傅這樣的還罷了,家里有媳婦有兒女,互相有個照應.但有一個只有瞎眼的老娘在家,拜托了鄰居們幫忙,心里實在惦記,聽得這話,立刻就哭了出來.
林富多問了兩句,就笑道,"征召的差事是拜托給王府親衛兄弟們,他們執行命令習慣了,變通不夠,倒是讓這位師傅受委屈了.這樣吧,我會把這事兒稟告給王爺和郡主,他們若是准了,明日就把這位師傅的老娘接來,左右這里也不差一間屋,一口飯.有老娘在身邊,師傅也更能放心,努力做工."
那個師傅不過三十幾歲,卻老邁的好似五十,這會兒立刻跪倒在地,哭著磕頭.
"嗚嗚,我剛才吃飯就掉眼淚,我家瞎眼的老娘在家不知道吃沒吃熱飯,心里燒著一樣疼.主子恩典,若是能把我老娘接過來,我孫三來的命就是主家的,讓我跳炭爐我都不皺眉頭!"
林富趕緊扶了他,哭笑不得勸道,"主家請你們過來是有大用,跳炭爐的話可不要再說了,傳出去,外人還以為咱們主家刻薄呢.方才的飯菜和西瓜,可是白吃了."
眾人都是笑了起來,初來的惶恐都散了很多.雖然離開家,但有吃有喝,住得好,以後還能把家人接來一起享福.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兒,他們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做工了.
當晚,夜嵐和嬌嬌騎了自行車,果然過來了.
工匠們雖然沒見過戰王的模樣,但可不妨礙他們篤定眼前面色冷肅的少年公子就是戰王.
原本心里剩下為數不多的忐忑,這會兒可是徹底消散了.
這就是名聲的重要性,若是連大越戰神都不能信任,那滿天下數數,還能信誰呢.
有夜嵐坐鎮,嬌嬌的工作就好開展很多了,拿出早就畫好的規劃圖,把煉鐵作坊的位置圈出來,林富安排人手加緊建遮風擋雪的廠房,建高爐,冷卻水池.
而工匠們,四人一組,總共五組.每組推舉出一個組長,分別領了一份單子,就是盡力提純鐵水,然後往里面加入不同的金屬,記錄過程和結果.
當然,實際操作是工匠們親手執行,記錄卻是林家特意撥過來的人手,都是出身北茅京華堂的小子們.各個都是十歲左右年紀,半大小子,放到外邊怕吃虧,正好送來糧囤村有主家照應,多少賺點兒工錢,主要是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林大河要去大半人手幫忙,林富好不容易搶了十幾個到狼頭村這邊,都是打算放作坊里培養看看,培養成副手,他也省心一些.
安排完這些雜事,嬌嬌和夜嵐就要回去了,倒是林富送兩人到村口,低聲說道,"王爺,小姐,這些工匠雖然瞧著老實本分,但到底不知道根底兒.方才給他們那些單子,萬一泄露了,如何是好?是不是要防備一二?"
夜嵐眼底閃過一抹贊色,嬌嬌也是聽得笑起來,"林富哥,你真是越來越有大管事的架勢了.以後作坊這里的出產,都是大越最領先的,肯定會有人眼紅覬覦.所以,王爺會安排人手來巡邏布防,到時候你照應一下.
另外,這些工匠家里,王爺也安排人盯著了.若是有風吹草動,有人不忠就會被剔除出去"
"原來小姐早就想到了,我可是白擔心了."
林富也是放了心,高高興興送了他們騎車消失在暮色里.干淨寬敞的大道,慢悠悠騎著自行車,吹著涼爽的北風,簡直是種享受.
別說嬌嬌和夜嵐,就是跟隨保護的親衛們也是笑鬧著,不時打聲唿哨,倒是惹得匆忙回家的路人,慌忙避讓,很有幾分招搖過市的模樣.
同樣的時刻,嬌嬌和夜嵐這里熱鬧,遙遠的北茅卻是哀哭一片.
雖然早有消息送回來,但當真看到家里人,姚老先生和姚長鳴還是忍不住流了眼淚.
特別是姚長鳴聽說老妻病故,幾乎不能站立,哭得背過氣去.
姚家只有姚長鳴和姚長路兩兄弟,姚長路一妻一妾,雖然妾在生女兒姚靜的時候難產死掉了,但到底是納妾了,但姚長鳴卻是一輩子只守了妻子一人,生了三子一女,可見恩愛.
如今天人永隔,他甚至都沒能見到最後一面,可見是如何傷心.
姚淑兒坐在一邊扯了帕子抹眼淚,偷偷掃了父親和祖父一眼,好似隨口說了一句,"娘病逝前,最是惦記我的親事,生怕舅舅家把我許出去,囑咐我想辦法回京都.正好娘親下葬後,小青在外走動,偶然聽說表哥在京都開府,我就賣了娘留下的首飾,趕回投奔表哥.
但我在王府住了一段,幾次見表哥想問問二爺爺他們的下落,可表哥好似有些顧忌,不肯見我,清甯郡主留在王府的下人防賊一樣,我怕表哥為難,就趕緊趕來伺候爺爺和父親."
這話說的不短,字字句句都沒說夜嵐和嬌嬌不好,但怎麼都透著一股子埋怨.
姚長鳴還在傷心,沒有察覺,倒是姚老先生眉頭微微一動,末了歎氣道,"我們也一次都沒有見過嵐哥兒,不知他如今長成了何等模樣?"
秦嬤嬤猶豫了一瞬,搶上前應道,"回老太爺,王爺平日住在莊子上,很是孝順林家老爺子,聽說前日還陪著老爺子去打獵,滿京都都說王爺孝順呢.至于旁的,小姐一個人住在王府,音訊不通,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