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是肉長的,如今即便他們不能回報什麼,起碼也該道一聲謝.
說這話,眾人也不害羞了,都是起身,齊齊行禮.
老爺子心頭安慰,先前那番安排試探,到底沒有白費力氣,收進來的人都不是白眼狼.
他擺擺手,笑道,"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學院指望你們以後出成果呢,當然要讓你們吃好住好."
說罷,他又介紹了一旁笑眯眯的老先生,低聲道,"大家都知道,咱們前進學院的院長是皇上吧,原來太學那位包教授做了副院長,打理日常事務.而我旁邊這位姚老先生,就是各位以後學業方面的顧問先生.老先生做了一輩子學問,桃李滿天下,你們日後不可有半點兒怠慢.第一年的新式寫算,就由老先生帶著助教,一起教授你們."
姚先生?又如此高壽?
學子們聯想到林家的種種傳聞,立刻就有人聰明的猜到了姚先生是哪位姚先生!
"啊,姚老先生?"
就是有人反應慢,遲疑間也被同伴低聲告知了真相.
有人腿一軟就要跪倒,卻因為身在浴池,一下子沒入水面,咕咚咚喝了兩口水,又趕緊鑽出來,呸呸兩聲.
眾人原本還有些緊張,這會兒卻是忍耐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要知道浴池里的水可是大伙兒的洗澡水,就這麼被喝了.
也正因為這麼一笑,方才的緊張突然就消散了.
姚老先生也是笑聲呵呵,溫聲說道,"大伙兒不必緊張,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老夫如今在前進學院,就是一個普通的先生,只不過因為上了年歲,多得幾分關照罷了.你們以後只管好好讀書,其余不必多心."
眾人都是有些激動,畢竟面對的可是大約的半聖,大越多少讀書人想要拜在老先生門下,求指點和教導而不得.
如今他們居然得了這樣的機會,這怎麼教人不激動.
"多…多謝老先生."
"老先生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
老先生擺擺手,歎了一聲氣,為眼前朝氣蓬勃的學子們歡喜,也感慨自己還有重新執教的一日.
他勉強拾掇了心緒,又道,"今日國公爺請我來,不是為了別的,而是想和大家說一個道理.那就是,前進學院里,人人平等.也就說,無論進學院之前,你們是皇子,官家子弟,或者是貧民之子,或者干脆就是學徒雜役,這都不作數.進了學院,你們都是學院里最普通的一個學子.進步有獎勵,犯錯有懲罰,不會因為你們先前的任何身份而區別待遇.
就如同你們這一刻,都是裸裎相對,沒人因為生在富貴之家就多一只手,也沒人因為家境貧苦就少一條腿.先前的任何區別,也是因為你們投胎之處不同罷了.你們投生的家族給了你們不同的衣衫配飾,不同的吃用之物,但這些東西,卻不是你們親手所得,這算不得本事.
以後,前進學院之中,一切都憑自己努力,絕對不會有第二種評定標准!"
眾人都是聽得有些怔愣,回身看看左右的人,不論什麼身份,確實都是一般模樣,沒有什麼不同.但自小接受的士農工商,高低貴賤,又讓他們隱約有些忐忑.
老先生也沒想學子們立刻接受,畢竟他們姚家落難之前,他雖然秉持因材施教,從來不曾看低寒門學子,但自身是百年書香世家的驕傲,還是讓帶了三分傲氣.
還是瀕死之時,被林家所救,被林家庇護多年,親眼看著寒門學子的艱辛,還有林家為了開啟民智,不惜一切,才讓他幡然悔悟.
他尚且如此,又怎麼有資格要求這些年輕人立刻放下關于高低貴賤的成見.
"老夫不要求你們立刻就明白,人人平等的深意,只要求你們一起吃住,一起學習的歲月里,珍惜這份同吃同住的緣分.起碼要做到,不以善小而不為,不因惡小而為之.
待得三年後,從前進學院走出,即便不是人人都成為驚世之才,但卻是心懷大義之人."
說罷,他就起了身,示意老爺子,"國公爺還有什麼說的嗎?"
老爺子搖頭,望向眾多學子,笑的有絲古怪.
"今晚都多吃飯,早睡覺,明日開始軍訓,教頭是戰王親衛隊,都是上過戰場的英雄,希望你們到時候不要被嚇到."
兩位老人家互相攙扶著,這就出去了.更有先前的藍衣小厮,麻利的收了椅子.
浴室里半點兒痕跡沒有留下,好似方才那位傳奇的國公爺,還有大越半聖老先生根本沒有出現過.
但眾多學子心里卻被劃下了深深的痕跡,靜默了許久,才有人悄聲說道,"我居然見到半聖老先生了,說出去,怕是都沒人相信!我家遠房表哥,去年考了個秀才,恨不得抱著這位老先生注解過的題集睡覺,若是知道我要在老先生門下學一年,他怕是要嫉妒瘋了."
"是啊,是啊,咱們真見到老先生了,還是這麼…嗯,沒穿衣服的時候,真是太神奇了!"
"哎呀,我想尿尿!"
"沒出息,你難道嚇尿了?這可不成,你尿髒了水,誰還敢洗澡了."
"可是我太驚奇了,忍不住!"
"滾,快跑,這小子真尿了!"
"打他,把他浸水里!"
年輕就是這點兒好,方才還落湯雞一樣老實,這麼片刻功夫又鬧成一團了.
過後,眾人也不敢蹲在不知是否當真摻了尿的水里,紛紛坐在溫熱青石池子邊,熱烈議論出聲.
"姚老先生當真是慈祥,同咱們說話還笑呢."
"國公爺也是,前日我來報道時候,還看見他牽牛在路邊吃草,那時候以為是誰家老漢."
"老先生說咱們之中有皇子,我怎麼沒看出來啊."
"讓你看出來,人家就不是皇子了,老先生不是說了嗎,皇子也沒多長一個腦袋,以後要咱們好好相處,不能搞特殊呢."
"也是,興許老先生就是隨口一說,不見得真有皇子進學院."
"嗯,有道理.不過,國公爺說明日軍訓,什麼是軍訓,會不會把咱們當大兵一樣訓練吧?"
"咱們又不用上戰場殺敵,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