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目錄 第五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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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我只能無聊地發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擬聲詞,私底下手在口袋里心焦地摸著手機。這該死的手機,今天怎麼一聲都不吭了,哪怕來個廣告短信也好啊!

三十分鍾過去了。那個狠心的家伙連手指都沒動一下,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臥室里靜得仿佛連老鼠叫都死光了,只有殷尚不間斷的咳嗽聲打破這一室的寂靜。

“怎麼弄感冒了,才初夏哎。”我囁囁地問道。

“和你沒關系,出去。”生硬的語氣仿佛森然的閃電奪人心魄。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正色地看著他。

“我不想聽,出去。”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扇門。

“是有關寶藍的!她策劃了整件事,那張大叔親我的援助交際照片就是她放到‘大集合’上去的!”我終于說出來了,終于說出來了。

“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寶藍的名字,快閉上你的嘴!”

嘀噠!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這麼脆弱了,只因為他的一句話,一滴淚珠已經滾到了眼角。我努力吞咽著喉嚨里的哽咽,故作坦然地說道:

“好吧,我不會再提了,以後事情總會真相大白的。”

“真相大白什麼?”殷尚居然噗嗤一聲冷笑了出來,用陌生的口吻說道。

“崔寶藍的真面目。”

“你還是這麼喜歡在背後說人是非啊。”一抹譏嘲在他嘴角盛起,他的眼神也是嘲諷的。

“我什麼時候喜歡在背後說人是非了!”我一氣非同小可,他怎麼能這麼說我,好像我有多齷齪不堪似的。

“我不想弄髒我的椅子,能不能請你出去?”他說得很平靜,但是我明顯感到背後的威脅。

“不要和崔寶藍交往了,我介紹別的朋友給你做女朋友。”我哽咽地說道,就差跪下來求他了。

“哈,這可真是多謝了!”殷尚提高嗓門,支撐著要從床上起身,臉依舊對著床里面沒有看我,“拜托你閉上你的嘴,嗯?你就這麼想討罵,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想怎麼罵都行!可是你的女朋友是寶藍就不行。”

“我喜歡她,我他媽的愛死了崔寶藍,除了她之外我誰都不想要,沒有她我就活不下去,你明白了嗎?不要再說剛才的瘋話了。”

“好,我終于明白了,你現在喜歡的人是寶藍,她做過什麼,她傷害過什麼人,你根本不放在心里,也不想理會,你只要她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在你身邊就好,我明白了。對不起,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呢,誰受到傷害,又不是你女朋友,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居然像傻瓜一樣的以為你聽到真相當然會勃然大怒,我太自以為是了,我把自己想得太有分量了……殷尚忽然重又跌回到床上,一直強忍地咳嗽仿佛火山噴發似的爆發了出來,他只能抓住被子拼命捂緊嘴。

“吃點藥吧。”我擔心地問道。

“和你無關。該死的!求你出……”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我明白了。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在你面前做這種傻事了,對不起。”

殷尚寂寥索然的背影落在我的眼中,我強忍著淚,輕輕地正要拉開門離開,可是那沙啞的聲音卻吃力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喂,李江純。”

“啊?”

“你現在心里是不是在罵我沒人性?是不是希望能殺了我?是不是希望我干脆死了算了?”他的聲音充滿了淒怨,仿佛受傷的小獸。


“不。”我在心里沒有!

“那我該怎麼做你才會那樣恨我呢?”他頹然地說道,眼角仿佛有淚。

“什麼?”難道他真的希望我恨他麼?

“我該怎麼做你才會罵我沒人性,希望殺了我,希望我干脆不要活在這個世上好了?”

“為什麼要弄成那樣,為什麼你一定要讓我們倆之間變成那樣?”我知道,眼淚已經到了決堤的邊緣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看到李江純崩潰,哭得淅瀝嘩啦的模樣,啊,對了!如果我殺了樸澄弦那小子,你會不會想殺了我啊?”他慘笑著,臉色蒼白。

一直忍耐的怒火累積到了喉嚨口,眼看著就要噴發出來,我使勁握緊自己的拳頭,終于讓自己回歸平靜,我所做的只是拉開房門,輕輕地說道:

“不要再生病了。”

我拉開房門,迎面撞到的就是瞪圓眼睛、豎著耳朵站在門口的大叔,他看著我:

“唔!”

“我告辭了,對不起。”

“不照看了?”

“對不起,對不起,大叔,對不起。”我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再多待一刻,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還那樣佯裝堅強。

“呀!干嗎哭成這樣啊!那臭小子對你做什麼了!”大叔驚訝地瞧著我說。

“我……”我只手捂著嘴,傷痛欲絕地逃出這個家。屋外,依然可以聽到兩個男人大吼大叫的聲音:

“你這個臭小子!我跑那麼遠好不容易才把她帶回來的!你怎麼讓她哭成那樣!”

“我說過幾次了,我和她已經分手了!見到她我還能吐出什麼好話來嗎!我好不容易才感冒了,你別鬧。”

“瘋了瘋了,你是我兒子嗎?我早就說過了,你已經帶她正式拜見過我了,我就認定她是我兒媳婦了,出了她之外,你誰都不能娶。”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邁著兩腿走到汽車站的,忽然,一個女人的身影從我面前一晃而過,看上去很像寶藍,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回頭張望了。

為什麼這麼痛!明明是我拋棄了你啊,是我先見異思遷,在你心口挖了一個大大的傷口啊……可是這眼淚從何而來,為什麼我要獨自流著這窩囊的淚水,為什麼我會如此懷念你微笑的臉龐……

當天晚上,我那幫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的家人,說什麼要重新貼牆紙,在我房間里進進出出。我躲在被子里默默地哭得正傷心,不知哪個缺德鬼刷地一下掀起我的被子,

“你這丫頭,不想著幫忙,躲在里面搞什麼鬼呀!快點給我起來!”出聲的是爸爸,旁邊姐姐和媽媽雙手叉腰,警衛隊似的盯著我。

“不許裝哭!”

“我沒裝哭。”

“快點起來幫著糊牆,糊牆!這是你的房間還是我的房間啊!”

呼~!就這樣,滴下一顆淚珠的時候我伸出袖子擦一下眼睛,滴下兩顆淚珠的時候我伸出袖子擦兩下眼睛,哭都不能好好哭,我還要一邊哭一邊貼著牆紙,一個悲傷的夜晚就這麼過去了。凌晨的時候,一條發信號碼是1818181818的短信突然傳了過來:

‘想死嗎你?’

我面無表情地合上手機,重新把頭塞進被窩,剛才看到的人果然是你啊——崔寶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