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亡垠本來准備在寢宮設宴,畢竟七只女妖和暗鴉都等同于家眷,單萱就更不是外人了.
結果還沒落座就有小妖傳話,說金蛇妖尊東音來了.
既然東音和離鸞已經成親又生養了孩子,亡垠再怎麼不認可,離鸞也是東音的家人了.離鸞現在有孕在身,東音過來定然是出于擔心,若不讓東音覲見,東音不知道怎麼想呢!
于是,這頓飯挪到了偏殿去吃,好好的家宴差點吃成了啞巴宴.
東音帶了長子狷介過來,小家伙三四歲,還沒有桌子高.離鸞確實生二胎了,可也沒有單萱說的三年抱兩那麼誇張.
單萱帶著亡垠和暗鴉離開妖王殿的時候,東音就再次提出了娶離鸞的請求.單萱道:你若能找到,我就應允了你,結果東音當然是找到了.他們什麼時候成親,什麼時候生子,單萱只是知道,也從頭到尾沒有參與.
狷介機靈得緊,明明是第一次看見亡垠和單萱也知道行禮,對七只女妖和暗鴉都不陌生,很會叫人.
亡垠本來憋了一些火氣,尤其離鸞說她跟東音相識一百多年,見到東音自然沒有什麼好脾氣,奈何狷介實在是太可愛,整個飯桌幾乎都圍著他轉了.
除了離鸞外,六只女妖不停的給狷介夾菜,飯桌上氛圍詭異,女妖們也不敢放肆,除了埋頭吃飯夾菜給狷介之外也就小聲說兩句話.
倒是狷介,一會兒說:你們是把我當小豬養麼?現在說胖點好看,等我胖成球的時候就只會一腳踢開我.一會兒說:我還太小,不能吃辣,這不是挑食.一會兒又說:你們也多吃點,狷介吃不下太多,很好養活.
不知是誰開了頭,說單萱吃得少,太瘦,臉色也不好,肯定是因為照顧妖王太辛苦了.
七只女妖只知道亡垠是因為受傷太重,才跟單萱離開妖界去別處養傷,若是讓她們知道真相,不知道還會不會覺得單萱辛苦.這十四年,女妖們雖然想念亡垠,但時間一久也就淡忘了,沒有誰再約束她們的日子快活的不得了.
亡垠跟單萱日日相見,並不覺得單萱有什麼變化,最多也只覺得單萱一直都不胖.然而就連暗鴉也搭腔讓單萱多吃些肉,可見單萱確實瘦了.
大家顧著聊天說話,沒再給狷介夾菜,小狷介便端起湯碗站在凳子上,拿起勺子舀湯,離鸞要幫他,狷介說:"娘親放心,狷介可以."
湯還是熱的,離鸞只好讓狷介少盛點,多盛幾次.
東音道:"無事,讓他自己來."
大家都以為狷介是想盛給自己喝的,小孩子貪吃些很正常,沒想到他卻端著湯送到了單萱的面前,路上熱湯灑了一手,狷介也好似不疼.
"妖後,請嘗嘗這肉湯,味道好極了."
單萱當然是那個最意外的人,飯桌上不過是隨意說起她瘦了的事情,狷介就不顧燙的親手給她盛一碗湯端過來,太有心了.
那碗湯剩了不到一個碗底,單萱當即一口就喝下去了,好好謝過了狷介,讓狷介回去坐好也多吃些.
狷介離開前,還曉得拱手行禮,單萱因此才看到狷介的手都燙紅了.
那湯入口並不覺得燙了,可狷介年齡小,皮膚嫩不禁燙.
"等等!"單萱伸手,抓住了狷介的兩只小手,正欲施法,狷介卻說:"妖後可是打算為我治手上的紅腫?"
單萱點頭,有何不可麼?
"這小小的紅腫明日便好了, 孟子曰,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麼,就不要有勞妖後施法了?"
"是麼?"單萱反問.
"是的,狷介謝過妖後."狷介將手抽回,又拱手行了一禮,"狷介該回座位上了,不然爹爹會說狷介不懂規矩."
"哦,好!"單萱看著狷介回去東音的身邊坐好,東音甚至都不看看狷介的手燙傷成了什麼樣子,離鸞憂心的看著狷介沒說什麼.
能將一個孩童養成這般模樣,只能是東音的功勞吧!但狷介到底比東音話多一些,也溫暖一些,真像極了東音可不是什麼好事.
宴席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說說話,到實在無話可說的時候,亡垠找了個由頭,喚東音去書房了.
單萱跟狷介多聊了幾句,甚是歡喜.離鸞便說讓狷介認單萱當干娘,單萱一口答應了下來.
其他六只女妖也是狷介的六個娘,這又多了一個干娘,狷介甚是熟練的自己去端了茶水過來,跪在地上像模像樣的敬茶行禮.
等亡垠和東音出來,女妖們也該散了,除了離鸞被東音帶回去外,其他都被暗鴉送走了.
回去寢殿時,單萱便對亡垠說道:"狷介我甚是喜歡,我收了他做干兒子,日後他叫你干爹,你記得應聲,也封個改口禮."
"妖界什麼時候也時興這等拜干親的事了?"
單萱笑道:"今日興起的."
回了寢宮,單萱當即便要沐浴,亡垠也要沐浴,小妖們送來熱水和浴桶,單萱不跟亡垠同浴,亡垠便出去了,妖王殿中還有一口溫泉,就著溫泉造了一個六苦齋.
六苦齋這個名字不知道是哪一代妖王取的,沐浴極舒服,但亡垠不喜歡那名字,甚少去那里.
等亡垠一身清爽的回來,單萱已然熄燈睡下了.
單萱睡下,亡垠倒是沒太在意,她最近嗜睡,可單萱不喜歡黑暗的地方,就是睡覺也常常忘記熄燈.今日他還未回來,單萱卻熄燈了.
亡垠趁著身體還是熱的,鑽進被窩將單萱撥弄到他的懷里,"嗯?不等我就睡了?"
單萱先是不動作,直到亡垠正欲親下來,一巴掌拍到了亡垠的鼻梁上,左臉右臉那麼好扇偏偏不扇,就挑鼻梁上最高的位置打,能讓亡垠痛到流眼淚.
單萱翻個身,繼續睡覺.
亡垠揉了揉鼻梁,若是單萱還在他胳膊上,他會親手將單萱撥弄得滾下去.
單萱不作聲,亡垠也不作聲,不管單萱在發什麼脾氣,亡垠就算本來沒火氣都能被單萱一巴掌拍出火氣來.
不過,也習慣了.
亡垠瞪著單萱的後腦勺,後來干脆起身,推門出去了.
單萱聽到關門聲渾身一震,似是被吵醒了,睜開眼睛想了想,而後又睡著了.
可憐亡垠不過是想用這種刻意冷淡的方式讓單萱自己知錯,哪知道單萱一睡,睡了好幾個時辰.
亡垠打理妖族好幾百年,上手十分容易,連帶著魔族的大小事一起處理了,就是這樣亡垠還是覺得清閑清閑十分清閑.
每隔兩個時辰,亡垠會叫來暗鴉問問單萱的情況,單萱大部分時間在睡覺,偶爾在吃東西.吃得比以往多,不知道是不是介意大家都說她太瘦了,亡垠命暗鴉從凡間找來大廚給單萱做飯吃.
又說起如今的局勢,暗鴉說,因為天倉山帶領眾仙門強攻妖王殿無果後,被眾仙門聲討,已失去了在仙門中的卓越地位,修仙者還是以蜀山為尊.
因亡垠挑起的戰事,擱置了十多年,亡垠自己也無心無力的繼續打下去.
而仙,妖,魔,自眾仙門從妖王殿撤退後,總算是徹底進入了休戰階段.
亡垠失去妖丹養傷的那兩個月,時間太短,只夠單萱警告一下不守規矩的妖魔,遠遠不夠她真正為這場大戰做些什麼,不然單萱也不必想出單挑眾仙門讓眾仙門也發跟她一樣誓言的主意.
這日,亡垠從暗鴉口中聽說單萱去了東音那里,東音自然不住在妖王殿,在距離妖王殿頗有些路程的琉璃宮才是東音的住處,單萱會去那里,自然是去見離鸞.亡垠覺得單萱一趟走回來,散了心肯定心情不錯,而他們也確實好長時間沒見了.
為了些小事,完全沒必要.
何況這在之前他們獨處的時候,並沒有過.
那時候,他們的矛盾不過是口味不同,品位不同,興致不同,多說兩句就算了,里里外外就他們兩個,怎麼可能冷戰?
亡垠進入寢宮的時候,寢宮內尚有小妖在收拾單萱沒吃完的果蔬,亡垠一個眼神,那些小妖就趕緊退下了.就是這樣,單萱躺在床上都沒動靜.
直到亡垠坐在床頭,伸手摸了摸單萱額前的碎發.
單萱手上一揚,未睜開眼睛便說了個'誰’,只是聲音有些干澀,沒發出多大聲音來.
"你說還能是誰?"亡垠道.
單萱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依舊閉上了眼睛,"我想睡了."
這麼長時間未見,讓亡垠好好想想,應該有三十多個時辰了,單萱再看到他,就這麼待他,果然是真的太生氣了?
亡垠也不熄燈,俯身親了親單萱的嘴角,"你都不問問我去哪里了麼?有你這麼做妻子的?"
單萱一點反應都沒有,眉毛沒皺,眼珠也不在動,若不是還有呼吸有熱氣,亡垠還以為單萱不小心死了呢!
"你在鬧什麼脾氣,東音和離鸞的事我不是沒追究了麼?還是因為我說了句三妻四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