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金色佛塔

我看清楚了凌塵仙長盤著的雙腿,忽然就明白過來了.

那雙腿雖然被寬袍大袖覆蓋,可看著衣紋,也知道那雙腿已經跟萎縮的跟仙鶴腿一樣.

難怪凌塵仙長一動也沒動,恐怕已經動不了了.

江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凌塵仙長身後,帶著幾分野心.

這貨素來無利不起早,那地方,肯定發現了什麼想要的東西.

凌塵仙長一死,這個屏障碎裂,他就能得償所願了.

阿四等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帶著余下的穢氣,奔著凌塵仙長就沖過去了.

凌塵仙長的衣袂被震的飛揚了起來,像是一朵云.

衣袂……

看著那漂浮起來的衣袂,真龍骨一痛,我忽然想是想起來了什麼.

是有一個,衣袂飄揚的人.

當時,有這麼個人,就站在華蓋樹下面!

他的面目,我已經記不起來,可把那個人仙氣飄飄,絕對不像是凡人.

他是為什麼出現的,我又為什麼忽然想起了他來?

回過神,我已經攔住了阿四--金龍氣一炸,阿四嬌小的身體,敏捷的凌空翻了一個跟頭.

她一只手撐在了地面,抬起了頭來,頭上隱隱,也有了角的陰影,儼然像是一只獵食的猛獸,聲音越發嘶啞凶暴:"你身份高貴,不應該恩將仇報--我護過你."

我立刻說道:"我當然知道,那個恩情,我不會忘,只是,有件事情,我得問清楚了,免得你們兩方後悔."

"後悔?"阿四的身體伸展,儼然也越來越像是一條龍:"濫殺無辜,顛倒黑白的都不後悔,我為什麼要後悔?"

凌塵仙長歎了口氣:"我欠下的債,總得……"

"如果,那個真正害人的,另有其人呢?"

一聽這話,這地方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一樣,瞬間一片沉默.

阿四一愣,而江辰立刻說道:"李北斗,你是趨炎附勢,想要擺渡門的人情吧?"

我這輩子雖然不順當,可還真沒趨炎附勢過.

我只是,盡我所能,讓身邊的,都得到一個公道.

不過,這話不必要說給江辰聽,他也不配.

阿四倒是被這話激怒了,看向了我的眼神,鄙夷又狠厲,還想撲呢,我回頭就看向了凌塵仙長:"你突然到兩棵華蓋樹下,不是偶然吧?"

凌塵仙長抬起了眼眸.

"是不是,那個時候,有一個仙氣飄飄的人,告訴你,那個頭上有疤的孩子遇上了麻煩,被邪祟傷害,請你過去幫忙的?"

凌塵仙長低下了頭.

阿四一聽,皺起眉頭:"誰?"

"那個人,似乎身份也很高,"我接著說道:"所以,他說得話,你深信不疑,到了草棚子里,看到了那個場景,就要誅殺阿四,對不對?"

江辰死死盯著我,琥珀色的眼睛赫然是一抹意外.

凌塵仙長苦澀一笑:"不管是為著誰--那位淨穢靈童,是我親手傷的,她來討還公道,也是我擺渡門親手封的,我還債,天經地義……"

阿四愣住了:"那個人?"

"我知道,"我立刻對凌塵仙長說道:"你肯定認為,自己輕信于人,難辭其咎,可你為什麼不把那個人說出來?他才是真凶!"

這樣,不是自己背鍋嗎?

可凌塵仙長,還是搖搖頭:"事情已經過去了……"


"沒過去,"我往前一步:"你不肯說那個人,是因為有某種苦衷,比如--為了保護擺渡門."

可這根本就不公平.

因為只言片語,無辜的受害,好心的背鍋,他卻逍遙法外.

如果那個衣袂飄揚的人,是某個身份高貴的人,那他可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哪怕凌塵仙長,也只能自認罪責,把自己關在了高塔里,度化水和上來贖罪.

"那個人是誰?"阿四嘶聲說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凌塵仙長還是搖搖頭:"我願意抵命--你還不明白嗎?"

阿四屏住了呼吸,身上炸起的白色仙靈氣,瞬間黯淡了下去:"難不成……"

阿四,也知道那個人?

她頹然坐下,轉臉,難以置信的望著我.

我則心亂如麻.

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不會是阿四,而是我.

借刀殺人,利用當時的凌塵仙長,誅殺了淨穢靈童,好讓那個草棚子里的嬰孩順利夭折.

那個人--應該就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

可他到底是誰?仿佛逆著強光,那個面容是模糊的,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還沒想起來,阿四忽然大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慘然的笑聲,聲音有絕望,有不甘,可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原來如此……"阿四喃喃的說道:"原來如此……眾生,全是棋子……"

那個衣袂飄揚的--是四相局到現在,真正的執棋人.

我轉臉看向了江辰:"你是不是知道?"

江辰盯著我,無聲一笑:"你好好想想."

他剛要開口,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事情過了這麼久了,難為你還能想起來--悔不該,當時沒燒了複生木."

紅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

他對著我歪頭一笑:"你要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唆使老頭子去殺淨穢靈童的,是我."

江辰微微皺了皺眉頭.

"你?"我盯著他:"你跟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那就太多了,你知道--不想讓景朝國君長大成人的很多,我就是其中一個."他意興闌珊的說道:"你看看,讓凌塵仙長和淨穢靈童互相殘殺,一起干淨,大家也算是皆大歡喜,你何必非要想起這些沒用的事兒?"

阿四轉過臉盯著紅衣人,長嘯一聲,對著那個巨大的罩子就撞過去了.

她用盡了全力,一下,她被罩子的強大力量直接掀翻,罩子卻只是微微一顫.

從地上爬起來,她秀麗的額頭上,全是血.

可她跟感覺不出來一樣,吸了口氣,再一次對著罩子撞了過去.

我要拉住她:"你出不去!"

可她甩開我:"我要報仇--這些年的冤屈,我要說法!我要公道!"

說著,她回頭看向了凌塵仙長:"撤開--把你的陣法撤開!"

凌塵仙長依然不言不語,跟水和上一樣.

他不撤開罩子--是不想阿四自尋死路.

可紅衣人往前了一步,一只手砸到了罩子上.


"轟"的一聲,這個罩子就是一陣劇烈的震顫,幾乎像是承受不住,要瞬間碎裂.

"之前都沒有成功,"紅衣人喃喃的說道:"這一次,希望能順利."

罩子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點子--被散神絲的煞氣侵蝕了.

"凌塵仙長,你想想你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孫."紅衣人的聲音,幾乎是威脅:"你也不希望,一手建立的擺渡門,就這麼滅絕了."

"啪"的一聲巨響,終于,那個罩子轟然碎裂,紅衣人沖了進來,對我揚起了手.

阿四還要掙紮著報仇,被我一把拽到了身後,甩手斬須刀劈過去.

紅衣人翻身躲過,散神絲凌空撒出,對著我脖子就繞,我身體往後一折,斬須刀換手,誅邪手帶著太歲牙的力量,裹挾著金龍氣,奔著他咽喉就抓了下去.

紅衣人臉色一變,倏然後退,等落了地,他脖頸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傷痕.

他伸手一摸,眼神一沉.

他的手一過,我就看到,那個傷痕幾乎奇跡一般的痊愈了.

對,他不是人.

江辰往前了一步,似乎很著急要凌塵仙長身後的東西,但只邁了一步,他頎長的身體就踉蹌了一下.

他的穢氣沒被沉水石清理--發作了.

他抬起頭,厲聲說道:"快!"

紅衣人看向了凌塵仙長,甩手撥開我,還想過去,可我一斬須刀把他給攔回來了.

凌塵仙長身後,是有個奇怪的東西.

像是一個金色的佛塔.

那是什麼?

不管是什麼,也不會讓你拿到手.

紅衣人手下發了狠,散神絲四面八方湧上來,我脖子頓時一緊,接著就是劇痛.

而就在這一瞬,阿四忽然從我身後繞過--柔軟而敏捷,幾乎是人類達不到的角度,我覺出周身風聲一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吞噬了.

我身邊的,穢氣?

而下一秒,阿四的身體,宛然成了一道龍形,奔著紅衣人就撲過去了.

我心里一沉,壞了……

沒等我攔住她,她逐漸呈現龍爪樣的手,已經死死抓住了紅衣人.

"你快閃開!"

阿四沒回頭,聲音倔強:"偏不!"

我覺得出來,不光是為了報仇--她要報仇,分明是能選擇更好的時機的.

跟以前做淨穢靈童的時候一樣,是要護著我.

我聽到了一絲聲音:"護了你那麼久,你要是死了,那些功夫,就白費了……"

可我看到,她身上才下去的黑色穢氣,再一次跟漲潮一樣,翻湧了出現,漫遍了她的全身.

而紅衣人跟趕蒼蠅一樣,不耐煩的一抬手.

散神絲直接勒到了她脖頸上,猛然往下一拽.

"阿四!"

一股子血,直接濺到了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