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結束了?
就這樣沒了?
為什麼?
馮旭驚呆了.
或者說,當《命運》出現的刹那,馮旭就發現自己心髒有些承受不住這一股突如其來的沖擊,整個人被這首鋼琴曲里面的每一個音符都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一刻的他已經完全放棄和陸遠比較了.
比較?
拿什麼比較,拿自己這些所謂的佳作比較嗎?
就算馮旭再膨脹,再自信,他都不可能再比較的.
宛如米粒之光與皓月相爭,兩者根本便不是在同一個層次上.
然後,他聽著這首《命運》里面的那一種厚重感,這種厚重感牽動著他的情緒,讓他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掙紮……
恐懼,緊張,震驚……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這短短一分鍾都不到的時間里全部出現.
但是現在……
沒了!
是的,這一刻全部沒有了!
他看著陸遠!
舞台的陸遠仿佛是一個肆意任性,帶著無盡叛逆的創作怪物.
輕松的,愉悅的,厚重的,古典的,歡樂的,浪漫的……
各種類型的鋼琴曲都被陸遠試了一遍,每一首都是令人瘋狂的存在.
可是……
每一首都是殘缺不全的.
當陸遠宣布結束以後,馮旭情緒瞬間就變得無比激動,他甚至都想沖著陸遠大吼,讓陸遠將這些殘缺的補全!
但是,他沒有吼出來,因為他發現台上的鋼琴家們似乎比他更加的瘋狂,吼得聲音比他更大!
當布蘭多暈倒以後,馮旭瞬間就站了起來!
他意識到這場鋼琴交流會搞不好真的會出大問題了!
如果布蘭多真的在這里……
那麼……
他不敢想!
不但是他,甚至是所有人都不敢想這麼一個可怕的情況!
………………………………
看著一個個醫務人員拿著呼吸機以及各種各樣的救治方法幫布蘭多治療以後,劉建斌難免有一種緊張感.
布蘭多!
這可是國際頂級的鋼琴家啊!
如果布蘭多因為這一次來華夏參加交流會而直接永遠留在華夏的話,那麼這件事情可就真要鬧大了!
這一刻,不但會長劉建斌急了,甚至那些記者們也都爭先恐後地跑過來拍照片……
聽了陸遠的鋼琴曲而暈倒了,心髒病犯了?
對他們來說這可是大新聞,比任何東西都要爆炸的大新聞啊!
就算那些央視的記者們也湊了過來想看到最新的情況……
"別過來,別過來!"
"保持通風,讓開!"
"……"
保安們連忙擋住了這群記者,讓這群記者寸步都不能靠近邊上.
大概過了五六分鍾以後,劉建斌當看到布蘭多本來慘白的臉逐漸恢複了生氣,然後在睜開眼睛以後,他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醫務人員准備將布蘭多抬上擔架,要將布蘭多送到醫院里再進行進一步的救治.
可是……
布蘭多卻一點都不合作!
"不……放開我!"
"我……放開!"
"我沒事,我可以!"
布蘭多喘著粗氣,推開了這些醫務人員的手,在別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當站直了身體以後,他看著人群中的陸遠一臉擔憂無比的陸遠的,情緒突然又有些激動!
"我希望聽到……完……完整的鋼琴曲!拜托了!"
布蘭多盯著陸遠.
"我……"所有人都給陸遠讓出了一個位置.
所有的鋼琴家在擔心完布蘭多以後,都看著陸遠,他們的情緒也再度激動起來,他們緊緊盯著陸遠.
四首殘缺的鋼琴曲,不管哪一首都牽動著他們的心靈,如果不曾聽過的話,他們自然不會去想,像曾經的那些交流會一樣,都在鋼琴藝術的撞擊下誕生出經典的鋼琴曲,然後在一陣陣歡快中結束!
但……
他們聽到了!
他們被驚豔到了!
他們已經完全被這些鋼琴曲的旋律還有鋼琴曲里面最深層次的內容給打動了!
誰都希望完整,誰都不希望殘缺啊,而且在場的鋼琴家里面大多數都是有一些無法形容的完美主義,你讓他們這樣就結束這場交流會他們怎麼受得了?
而且,聽陸遠剛才話里的意思,陸遠似乎從此要退圈了!
在這麼正式的場合之下,陸遠說出這些話,這根本不可能是開玩笑!
換句話說,這位年輕的才華橫溢的,令人驚豔的鋼琴家真的要退出這一行.
這讓他們的如何舒服?
陸遠臉上表情很複雜,他一步步走向了布蘭多,他看到布蘭多眼睛里面的懇求目光以後,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今天,希望能夠聽到完整的曲子,拜托了!"
翻譯將布蘭多的話傳給了陸遠.
布蘭多連續用了兩個拜托了.
這從某種程度上來幾乎是在求陸遠了.
陸遠並不驚訝,他自然知道這些鋼琴曲的分量.
這幾首鋼琴曲在原先的那個世界里可是世界級教材的頂級存在.
誰都無法否認這幾首鋼琴曲在鋼琴曆史上的地位.
如果陸遠是帶著系統的穿越者的話,那麼陸遠肯定會滿足布蘭多的要求.
但很遺憾,陸遠並不是.
"對不起……布蘭多先生,今天你聽不到了……"陸遠沉默半晌,最終搖搖頭"對不起,我……沒辦法補全這些鋼琴曲……"
所有人都看著陸遠!
在這種情況下,布蘭多這樣的存在都幾乎在求陸遠了,他們覺得陸遠會點頭答應.
可是……
他們根本沒想到陸遠竟然拒絕.
而且是直截了當的拒絕了!
所有的鋼琴家心中都湧出了一股巨大的失望感,期待的表情瞬間就落空.
劉建斌張了張嘴,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插不了嘴.
他該說什麼?
他沒辦法說什麼!
任何一個鋼琴家要彈什麼,不要彈什麼,都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他沒有權利.
"陸遠,不要這樣,你在開完笑的是不是?"布蘭多繼續看著陸遠,這種失望無以複加,可是,他仍舊詢問著陸遠.
他希望這是陸遠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對不起,布蘭多先生……對不起."陸遠搖搖頭,很認真地看著布蘭多.
他很確信.
事實上,現在的他後悔了.
他本想將所有的鋼琴曲一股腦兒都掏空,掏空完了以後從此不再接觸鋼琴的.
可是誰都想不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後果.
他知道這是自己用力過猛了.
但後悔有什麼用?
這個世界畢竟沒有什麼後悔藥來吃.
所以,他只能選擇拒絕.
"這……"布蘭多聽到陸遠再一次確信以後,他的心瞬間就涼透了.
他失望到了極點.
這一輩子他還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
畢竟這才華是屬于這個年輕人的,年輕人不願意他也沒辦法不是?
"……"陸遠沒有回應任何東西.
"你真的不彈了嗎?不創作了?"布蘭多低下頭,隨後想到什麼以後又抬起頭.
今天聽不到鋼琴曲並不是最糟的,更糟的是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似乎宣布不再創作了.
布蘭多覺得自己真接受不了這個.
"是的,布蘭多先生,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陸遠點點頭,雖然看著布蘭多的模樣很不忍,但他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這個時候,自己就應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你……不會再彈了嗎?"
"我……"
"陸遠……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聽到這些曲子的完整版嗎?"
"……"
布蘭多沒等陸遠回答就急切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陸遠沉默.
他有些不忍心告訴布蘭多這個殘酷的現實了.
"陸遠……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原因,我知道你的職業不止是鋼琴家,我知道你還有許許多多的職業,也許,你對鋼琴並沒有那麼熱愛,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棄,可以嗎?我已經這麼大年紀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不希望一個才華橫溢,宛如上帝的寵愛的鋼琴家丟掉了那一份對鋼琴的誠摯,放棄這美妙的鋼琴藝術……我希望,你不要這麼殘忍,好嗎?"布蘭多看著陸遠.
所有人都能聽到布蘭多的聲音里面最後真摯的懇求聲.
他已經一退再退了.
"對不起……"陸遠卻依舊搖搖頭.
依舊是那麼殘忍.
"為什麼?"
"布蘭多先生……我一般決定的事情是不會再更改的……我不能騙你,我也不想騙你."陸遠還是狠心拒絕著布蘭多.
這一刻……
所有人都感覺陸遠非常殘忍.
"那……你還會再彈鋼琴嗎?"
"我應該會,只是應該不會再創作任何鋼琴曲了."
"謝謝!"布蘭多終于露出了笑容.
顫顫巍巍的聲音,竟說出這兩個字.
陸遠聽到這聲謝謝以後頓時很奇怪.
他沒聽懂.
但是其他人卻聽懂了.
所有的鋼琴家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本來以為陸遠會再次殘忍地宣布不會再彈鋼琴了.
還好,陸遠並沒有放棄.
如果一個才華橫溢,仿佛上帝眷顧的鋼琴家突然宣布放棄鋼琴的話,這絕對是一個時代的悲哀.
他們不希望這個悲哀出現在這個時代.
鋼琴藝術並沒有國籍之分,沒有種族之分.
藝術,本身就應該這樣.
在純粹追求鋼琴藝術的布蘭多看來,大家都是一個整體,任何一位鋼琴家放棄創作都是一件極為難受的事情.
"送我去醫院,我想活得久一點,我不想死!"
突然,布蘭多轉頭看著其他的醫務人員.
只要會彈鋼琴曲,那麼這些鋼琴曲就有補全的一天.
布蘭多希望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他不擔心死,但是他真不想這麼遺憾就死去……
當然,他也會嘗試著補全這些殘缺的鋼琴曲.
雖然……
他知道自己補不了.
自己畢竟不是原創者,不管怎麼補都有瑕疵,不管怎麼補,都不可能完美.
總之……
不管怎麼樣他都想多活著.
多活著就有希望!
陸遠看著布蘭多露著笑容離開以後心中總算舒了口氣.
他終于沒了壓力.
他再次來到舞台前,對著台下的觀眾鞠了一躬.
這是他選擇告別的方式.
盡管台上的陸遠露著解脫一般的笑容,但台下的每一個人卻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哀感!
是的,悲哀感.
他們終歸還是聽不到這些完整的歌曲了.
…………………………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不創作了?為什麼!"
"明明可以到達巔峰的,明明可以名垂青史啊!"
"陸遠……不要放棄啊!"
"陸遠,告訴我,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
"你真的志不在此嗎?"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
"我懂了!"
"……"
一間別墅內.
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女閉上眼睛.
她的心仿佛漸漸地沉了下去,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