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你……還好吧,怎麼冒冒失失的,你有什麼了?"
王矜雪看著從地上爬起來依舊保持著激動表情的陸遠.
她頓時哭笑不得.
剛才她並沒有打陸遠,也並沒有做出任何條件反射一般的自我防衛.
對其他人或許有這種反應,但是都和陸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她怎麼可能還會警惕?
她又不是神經過敏.
這一切都是陸遠自找的……
陸遠因為太過于激動的關系,撞到了屋子里的凳子,隨後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甚至都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音……
這沉悶的聲音讓王矜雪都感覺到疼痛.
她連忙來到陸遠面前,仔細看著陸遠的傷口,當看到陸遠並沒有受到什麼骨折之類的傷以後這才放下心.
但是……
"《月光曲》,我知道了,我知道後面那部分怎麼彈了,我想起來了!矜雪,來,你幫我記錄音符,我彈出來,我怕待會又忘了!"
陸遠揉了揉自己的手.
此時此刻的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連忙拉著王矜雪朝琴房走去.
很激動!
"好."
王矜雪跟在陸遠後面.
她任由陸遠拉著.
盡管她只要稍微一用力,陸遠就拉不動她了.
此時此刻,她腦袋里面沒有其他的念頭,她只是看著陸遠.
陸遠很急.
急得像一個孩子一樣,仿佛想將自己最好的東西展示出來一般.
她發現自己頭一次看到陸遠如此急切的表情.
這種急切的表情讓她感覺很幸福.
她笑了起來.
是的!
不管外人怎麼看這個人,不管外人怎麼評價這個男人,但是她知道這個男人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深處的,甚至可以說,他比王矜雪見到的其他任何人都要真誠.
雖然,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是一個不專業的騙子……
………………………………
雖然很多時候,陸遠感覺自己都是被一股看不見的潮流所推動的,但是至始至終,陸遠這個人都很純粹.
陸遠坐在了窗戶邊上的鋼琴前.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隨後手指放著在虛空,默默地開始演練一遍那種腦海中的旋律.
在坐下來的時候,他很激動,但是在坐下來以後,他這種激動逐漸消失不見.
他開始平靜下來.
他看了看窗戶.
這個時候,窗外剛好有一輪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似乎是異常皎潔,同時又異常地令人有共鳴感……
腦海中的旋律一閃而過.
隨後他在王矜雪的注視下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關系,王矜雪竟發現此時此刻的陸遠表情竟是異常的神聖,神聖到讓人有一種不敢褻瀆的感覺.
是的!
盡管陸遠是一個男的,但王矜雪仍舊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她想起了這接近一個多月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這一個月里陸遠每天起碼花六個小時以上時間彈鋼琴,彈的並不是什麼高深的鋼琴,而是最簡單,最基礎的鋼琴曲.
而且來來回回就是那幾首鋼琴曲,普通而又簡單.
王矜雪雖然覺得很奇怪,但她並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覺得陸遠在找感覺!
對!
每天都在找感覺.
事實上,與其陸遠說是在找感覺,還不如說陸遠是在找深層次腦海中的那一份記憶!
是的!
其實每一個人都有過目不忘的天才能力,只是缺一把鑰匙,如果能找到鑰匙的話,那麼很多很複雜的,看起來記不住的東西瞬間就能想起.
陸遠正在找的就是這種恢複工作.
………………………………
當《月光》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陸遠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能夠聽到音符,每一個音符仿佛一個古靈精怪的小精靈一樣在他的指尖環繞著,勾起了他很多奇怪的莫名的記憶.
他輕輕地,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極為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個音符都彈成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聲音……
旋律……
節奏……
一切的一切,陸遠都非常努力地讓自己掌控到了極致.
然後,疲憊的感覺卻洶湧而來,每一個音符過去,陸遠感覺自己身體內的力量流失著一部分.
彈一首鋼琴曲非常簡單,沒有任何難度.
但是,想彈好一首鋼琴曲卻非常難.
如果將一首鋼琴曲彈到專業水平的話,那就更難了……
至于大師?
這難度根本就是無法形容……
絕對不是什麼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陸遠,此時此刻正用自己的所有心神所有精力朝大師這個要求靠近!
在拍《海上鋼琴師》的幾個月,他每天都在練琴……
拍完《海上鋼琴師》以後,只要他一有空就會接觸一下,彈一下.
而來法國的時候,陸遠這種用心程度更是不用說了!
"海洋之心"確確實實是一個東西,一個死物.
但是,對陸遠來說卻是一種極為美好的東西和象征.
他希望這種美好的東西,和感情一樣成為最純粹的東西……
事實上,這兩年時間陸遠變了好多,很多東西都是突然間的恍惚而產生的變化!
陸遠來到這個世界大部分時間都是混日子,都是想著實在不行公司就倒閉申請破產,到時候自己還可以拿著錢瀟灑一輩子,無憂無慮的……
老婆孩子熱炕頭.
其實這日子不錯!
但……
魏胖子等人的友情讓陸遠意識到陸遠在這個世界的意義與奮斗的方向……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背上的責任……
他覺得整個"遠程"娛樂都是一個團體,都變成一個像家一樣的存在.
這種責任感頭一次讓陸遠意識到自己應該變了.
于是,他終于嘗試著擔當起了這一份責任,努力讓自己朝優秀更接近一步……
然後!
而此時此刻,王矜雪的那一份"愛情"又讓陸遠再次感覺到了另外一種意義.
這種東西宛如內心深處的一陣火焰一樣,逐漸燃燒了起來.
令他整個人再次感受到了變化!
當《月光》的旋律逐漸進行到中層部分以後,陸遠額上不自覺地出現了一陣汗水,這種疲憊感越來越甚,可是!他整個人的靈魂似乎又沉浸在這種旋律里面.
他仿佛聽到了蟲鳴聲……
仿佛看到了夜晚的微風,不算寂靜,但又很甯靜.
同時他仿佛看到了月光灑在這片大地上,遠方有一個穿著長裙,正露著淡淡笑容的女孩子.
不得不說,陸遠在鋼琴上確實有非常厲害的天賦.
當他真正彈起來的時候,坐在旁邊記著音符的王矜雪竟產生了無比的錯愕感覺.
以往陸遠彈奏的東西一直都有瑕疵,一直都不完美,勉強算得上會彈的水平.
而且陸遠震驚人心的從來都不是他的技巧,他的熟練度……
在驚人的創作能力之下,這些東西仿佛都變得有些無關緊要了.
但是這個時候……
王矜雪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她感覺陸遠真心宛如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不像《海上鋼琴師》時候那樣的單純與優雅,也不像其他鋼琴家那樣翩翩享受……
王矜雪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她只知道此刻的陸遠是獨一無二的.
當然……
王矜雪心中又出現了莫大的擔憂.
盡管這首《月光》真心很美,但是伴隨這種美的下面,她看到的是陸遠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水,同時還有眉頭不斷緊鎖著的表情……
他!
好像在逼自己發揮潛力?
想到這的時候,王矜雪覺得喉嚨很難受……
她想打斷陸遠,但是……
她又知道自己如果打斷的話,那麼就前功盡棄了!
《月光》現在彈奏到最關鍵的時刻了,極有可能這一次打斷以後,陸遠再難回複到那種狀態了……
所以,她只能當一個記錄著.
……………………………………
這是……
這……
這是!
《月光》!
天啊!
這!
剛准備過來找陸遠聊聊的傑斯特發現陸遠的門開著……
于是,他走了進來.
走進來以後他聽到了鋼琴聲.
他內心深處一顫!
他感覺自己即將見證到什麼偉大東西的誕生!
隨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著鋼琴房的方向走去.
甚至推門的時候都生怕發出任何的聲音……
然後,入目的一切都讓他驚呆了.
他看到滿頭大汗的陸遠,正閉著眼睛彈奏著《月光》後面從來都沒有出現的部分.
而王矜雪則坐在陸遠旁邊,正認真地記錄著旋律……
《月光》的旋律很美.
傑斯特不自覺就沉浸在這首曲子里面,他感覺自己正在享受上帝帶給他的饋贈一樣.
他甚至都不太敢呼吸!
難道……
這就是陸遠先生的真正實力嗎?
難道以前那些技巧方面的漏洞,不熟練,甚至稍顯外行的彈奏方式都是陸遠先生裝的?
不可避免地……
傑斯特出現了這個念頭.
不過……
當他看到陸遠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水.
越來越多的疲憊感以後,他竟然有些擔心.
陸遠先生在干嘛?
他該不會……
……………………………………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以後……
陸遠突然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
巨大的疲憊讓他頭暈目眩!
他慢慢睜開眼睛,汗水遮濕了他的眼睛.
這一刻……
他的耳朵幾乎已經聽不清楚任何東西了.
仿佛一切都異常的寂靜一樣.
他的手在瑟瑟發抖,明明僅僅只是一首鋼琴曲,但陸遠卻異常的吃力.
其實……
這並不是體力上的消耗.
其實……
這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他努力地站了起來……
"矜……矜雪……我……我彈出來了!"他轉頭看著王矜雪,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開心.
很認真.
很真誠.
同時……
仿佛又釋然了一樣……
他完全被掏空了!
"嗯……你不要動……陸遠!"
王矜雪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陸遠栽倒了下去.
當然……
並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倒在王矜雪溫柔的懷抱里.
王矜雪速度很快地抱住了陸遠……
嗯……
這個懷抱好香!
嗯!
好柔軟!
這是我老婆!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