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掄大錘,是會傷到自己的."唐洛看著腳下的人參果樹說道.
時間退回到黃泉水蔓延覆蓋之時,哮天犬跑得飛快,在開光保護下,成功脫離.
但禦空源三人就沒有這麼機智還有速度了.
人參果樹,以及樹邊的三人都被黃泉水吞沒進去.
不過三人都十分幸運,他們撞在人參果樹的樹冠當中,卡在了里面.
人參果樹在很大程度上幫他們抵消了黃泉水的沖擊.
不然三人支撐不到幾分鍾就會"溶于水".
只是在黃泉水的沖擊下,哪怕有著人參果樹被動的"保護",三人也支撐不了多久.
隨著身子慢慢消失,三人的意識逐漸朦朧.
接著,他們發現,自己突然變成了"人參果樹".
禦空源和天河盡不用說,他們本就是人參果,沙悟淨心魔誕生的黃泉多次說過要他們當做肥料.
重新融入到人參果樹中,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飛猿十三又有著禦空源的生命力,因此也算得上是半個果子.
事實上,人參果樹紮根的這片尸山中,就有大量的"人參果"存在著.
只不過跟禦空源和天河盡不同,這些人參果是在徹底死亡的情況下,被黃泉丟下,當做人參果樹肥料的.
人參果樹是扭曲,惡意的,可它同樣是無意的.
作為一棵植物,人參果樹可算不上擁有什麼靈智,盡管它能夠生長出具有智慧的人參果.
三人的意識混在一起,在黃泉水外力的沖刷,人參果樹本能地吞沒周圍所有有用之物來對抗的情況下,占據了人參果樹.
人參果樹有靈,這"靈"便是三人之靈.
飛猿十三作為工具人,願意毫無保留地為主人奉獻一切,天河盡則是被飛猿十三砍得半死,渾渾噩噩.
禦空源的意識毫無懸念地占據主導.
禦空源和沙悟淨的魔念如出一轍,將取經的偉業當成頭等大事.
同時她也不願意消亡,于是小心地操控著人參果樹本體不斷地下沉,躲藏起來,等待唐洛和沙悟淨兩人分出勝負.
剛才勝負已分.
禦空源沒有半點猶豫,聲東擊西,攻擊敖玉烈那條菜龍,引開唐洛,成功將沙悟淨納入根系之中,瘋狂吸收著對方的力量.
接著,唐玄奘丟了一團火下來.
禦空源原本做好了硬抗的准備,沒想到,這團烈火在灼燒著她的同時,更多的是在不斷地增強著她的力量.
一種充盈,飽滿的感覺油然而生.
可是,這種充盈,充滿了力量的感覺,在幾秒鍾後變成了脹痛.
太大了……不對,是太多了.
禦空源分別感覺到,力量正在失控.
對于整個人參果樹來說,禦空源三人混合在一起的意識,可以說是相當弱小了.
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成功占據而已,遠遠說不上真正掌握這份力量.
猶如一個小孩子舞動著大錘子,本就無比困難.
現在這個大錘還在不斷地被加強,徹底變成了一匹失控的野馬.
坐在馬上的禦空源,感覺到的已經不是馳騁如風的快感,而是"騎虎難下",無盡的顛簸,稍有不慎就會墜落馬背.
然後,被踩踏成為肉泥.
那些有著一個個空洞的樹枝膨脹著.
在火海中狂舞,如同是狂亂的舞者在進行最後的狂歡.
尸山中還殘存著的一切,瘋狂地湧入人參果樹中,禦空源根本無法控制.
她感覺到人參果樹現在就像是一個被完全封閉的池塘.
水已經上升到了頂部,但依然有大量的水正在注入,池塘的確正在一點點擴張沒錯.
可擴張的速度,遠遠比不過水注入的速度.
火焰,漸漸蔓延上了人生果樹,並不猛烈,遠遠看上去,像是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而已.
"主人……"禦空源聽到飛猿十三的意識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接著,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力量頓時壯大了幾分.
人參果樹主干上,屬于飛猿十三的面孔徹底消失不見.
幾乎被撕裂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禦空源那張面孔,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反而有些茫然,一直以來守護在她身邊,保護著她的飛猿十三離開了……
"不對!"
禦空源的茫然神色在半秒鍾後消失無蹤,變得堅毅起來,"不,你只是以另外一種方式留在了我的身邊,永遠守護我!"
原本渾渾噩噩的天河盡,臉色突然大變,露出驚恐的神色.
"你……"他那張面孔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驟然消失無蹤,被禦空源徹底吞噬.
再度壯大幾分,就在此時,人參果樹狂舞的樹枝上,突然爆發出了猛烈的火焰.
在這些火焰爆發出來的同時,樹枝恰好斷裂.
斷裂的樹枝在半空中化作一團灰燼落下,落到千瘡百孔的地面上.
"壯士斷腕,不錯的選擇."天空中的唐洛低語一句.
狂舞的樹枝紛紛斷裂,在落地的過程中,化作灰燼.
很快,人參果樹就剩下了一個光禿禿的樹干,還有龐大的根系.
根須也在不斷地緊縮,尸山在琉璃焰的燃燒下,不斷得化作灰燼,露出最底層的大地.
可以看到大量的腐朽白骨埋藏在岩石,泥土當中.
飛在高處看下去,根本就是一片埋骨之地,白骨的面積還要更多一些.
這片深谷,不是淨土,而是深淵.
尸山在琉璃焰的燃燒,還有人參果樹根系的收攏下,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血色的球體.
球體之上是一根光禿禿的主干.
而這血肉球體,似乎還會呼吸一樣,好像心髒一樣跳動,舒張,收縮.
可以看到,琉璃焰依然在上面燃燒著.
人參果樹僅存的光禿禿主干上,禦空源的面孔清晰無比,她盯著唐洛說道:"玄奘大人,得罪了."
"沒什麼好得罪的,道不同而已."唐洛語氣平淡,一拳落下.
在唐洛出拳的瞬間,人參果樹的主干上,突然長出了一根血肉組成的觸手,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瞬間來到唐洛的面前,狠狠抽向他.
周圍的空間似乎都被撕裂.
在沒有被琉璃焰燃燒殆盡之前,禦空源可以爆發出來的力量,遠勝正常情況.
拳頭恰好落在觸手上,那觸手瞬間粉碎,火光一閃,變成一團灰燼.
而這根觸手只是剛剛開始而已,大量的觸手從人參果主干上長出,自下而上,交織成網,覆蓋而來.
還把唐洛身邊的敖玉烈也給籠罩了進去.
"師父,我先走一步,不給你添麻煩了."敖玉烈當機立斷,向上飛去.
堂堂玉龍三太子,這個時候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了--對方不針對他還行,針對一二,他敖玉烈就要先走一步.
特別是這個攻擊手段還極端克制他.
敖玉烈可沒有唐洛那份實力和礁石一般的定力,完全可以硬頂著扭曲的力量一拳砸上去,不受到什麼影響.
平心而論,光從力量而言,敖玉烈也不是不能跟這些觸手掰掰腕子,何奈人家的"特效"太強,他是真的遭不住啊.
"想當年,西行取經的時候,好歹還可以……呃,等等,西行的時候我好像也連觀戰喊666的資格都沒有.全賴二師兄,三師兄護持."敖玉烈回憶往昔,突然發現現在其實跟當年情況差不多.
可惜三師兄……
敖玉烈低頭看了一眼,人參果樹根系紮根,收攏的血色球體中,也有著三師兄的一部分吧.
"入魔,入魔……"
敖玉烈心生煩躁之意,雙眼中泛起赤紅的暗芒,就在此時,一道清涼之意落下.
好像冰水淋透全身,讓敖玉烈頓時清醒過來.
開光的功效尚未結束.
"這扭曲的力量,真可怕."敖玉烈搖搖頭,就算他這樣灑(咸)脫(魚)到極點,可以說是隨遇而安的人,也會在悄然之間被種下心魔.
更別說三師兄認真,勤懇的死腦筋了.
"師父不會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種下心魔吧?不對,師父有功德玉蓮傍身,應該不成問題."
敖玉烈想著.
那邊的唐洛抬手一拍,琉璃涅槃大手印浮現,完全無視了周圍覆蓋過來的觸手,直接向下落去.
擋在大手印前面的觸手一觸即潰,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場灰色的雪.
至于那些沒有被大手印觸碰的觸手,靠近唐洛身側的時候,他右手一甩,鑽風骨劍化鞭,將周圍的觸手瞬間"斬斷".
"力量太分散了,你不會戰斗."唐洛開口說道.
大手印近在禦空源眼前.
禦空源眼中有些慌亂,就要調動力量抵擋,正如唐洛所說的,她其實不會戰斗.
以前呆在湖之城是大小姐,一路西行被唐洛他們保護著,壓根就沒有經曆過什麼危險,更別說戰斗了.
有一顆堅毅不屈的心,不代表就會打了.
能打,都是一點點打出來的.
"沒錯,所以我來吧."一個雄渾的身影在禦空源耳邊響起.
她感覺到人參果樹根系收攏的血色球體一動,主干之後,一個身軀浮現出來.
沙悟淨重現出現,但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跟血色球體長在一起.
僅存的一個白色頭骨隨著沙悟淨揮動的動作飛向大手印.
兩者對撞,頭骨碎裂,大手印也徐徐消散.
"師父,第二回合!這次就不要留手了,度世真經,弟子絕不會放棄!"
沙悟淨伸手抓住了人參果樹的主干,猛地一拔,在禦空源的尖叫聲中,將主干當做了武器,邀戰道.
"不錯."
唐洛說道,"沒有讓為師失望.那為師就送你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