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抵達鄴城



劉秀等人剛進入魏城郡的時候,還算富足,又有馬又有車,各種食物和日用品,也都是一應俱全.

結果剛過了蕩水,不僅馬匹,馬車一樣沒剩下,就連食物和日用品還丟掉大半.

登上蕩水的北岸,人們整理帶到船上的行李,除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再沒有其它的東西了.

看著都有些一籌莫展的眾人,劉秀倒是滿不在乎地一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東西丟了,以後還可以再買回來,只要人沒事就好."

鄧禹頗感無奈地說道:"接下來的行程,我們恐怕要困難許多了."

有馬匹和馬車代步,一路走下來,就算疲累,但還能堅持得住.

現在只能靠兩條腿走路,他們這些身強力壯的男子倒是沒什麼問題,關鍵是女眷那邊,只怕未必能熬得住.

還沒等劉秀說話,史羅走上前來,正色說道:"鄧先生不用擔心妾,妾能堅持得下來."

鄧禹向史羅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事情,並不是靠決心就能辦到的.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劉秀轉身把那幾名船家都叫過來,然後又讓朱祐取來錢袋,分發給他們,說道:"幾位老哥,多謝你們救了我等,檀鄉軍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還是跟我們一起去郡城吧!"

幾名船家互相看了看,都沒有去接劉秀遞過來的錢袋,而是紛紛躬身施禮,說道:"我們都願意跟著劉大人,還請劉大人收留我等!"

劉秀的本意是想把他們送到郡城,由郡府來安頓他們以後的生活,沒想到他們竟然都願意跟著自己.見到劉秀有些遲疑,幾名船家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異口同聲地說道:"大人別看我們都上了些年紀,但我們都有把子力氣.我們願意在大人的手底下做事,無論是給大人

做兵卒,還是做家仆,我們都心甘情願,只求大人收留!"劉秀沉吟片刻,上前把幾名船家一一攙扶起來,正色說道:"既然諸位都願意追隨于我,那麼,以後你們就在我身邊做事吧,此次,秀來河北,行招撫之事,前途未卜,但

只要有秀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你等!"

"謝大人!"幾名船家再次跪伏在地,向劉秀叩首.

劉秀在鄧村惹上了檀鄉軍,一路逃亡,雖然丟了全部的馬匹和馬車,以及不少的東西,但卻也收下了六名船家做眷屬.

黃澤這一帶的水域很多,有蕩水,姜水,洹水,衛河,清河等等,這麼多的水域,當地的土地自然也肥沃,但是眼下,大片的良田都被荒廢,看不到有人在耕地.那幾名船家也是忍不住連連感歎,搖頭說道:"以前,這里的村莊很多,可是現在人都已經跑光了,倘若不是我等有船,可以勉強維持生計,恐怕我們也早就離開了這里.

"

檀鄉軍就已經夠可怕的了,可是整個河北,又何止檀鄉軍這一支起義軍?

今天這支起義軍過來洗劫一番,前腳剛走,明天另一支起義軍又過來洗劫一番,普通百姓根本生活不下去.

人們生活不下去,還想活命,又能怎麼辦?只能去參加起義軍.

如此一來,各支起義軍的規模都在迅速壯大,而規模越大,所需要的資源就越多,掠奪的也越發頻繁,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去投靠起義軍的人更多.


河北地區,現在已經完全陷入到這麼一個惡性循環的死局里.

劉秀這一路走來,對此深有體會.

過了黃澤,接下來的路程倒是太平了許多,雖然所過的地方依舊是滿目瘡痍,良田荒廢,但他們沒有再遇到檀鄉軍的人.

能夠感受得出來,起義軍對郡城還是相當忌憚的,距離郡城越近,就越難見到起義軍的人.

長話短說,劉秀一行人風餐露宿,走了十多天的路,這日,他們終于抵達魏城郡的郡城,鄴城.

自從進入魏城郡以來,劉秀等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像樣的城邑.

與其它地方相比,鄴城要繁華得多,估計城內的人口,就算不到十萬,但也差不多了,城門前,以及城牆上,都有大批的軍兵在看守.

郡府這邊已經得到消息,知道劉秀奉命巡撫河北之事.

魏城郡的太守名叫王儀,說起來這個王儀和劉秀還有些淵源.王儀的前一任太守,名叫李焉,讖學大師,玄學的高材生.

後來有個算命先生王況,找到李焉,說他參透讖語,當今天下,是'劉氏當興,李氏為輔’,這個李氏,說的應該就是李大人你了.

李焉聽後,深以為然,而後便和王況一同著書,預測新莽朝廷大小官員的凶吉.

還別說,這兩人都挺能寫的,他二人著出十多萬字的書,幾乎把當時朝廷官員的凶吉都預測了一遍.

後來,他二人的行徑被人告發,李焉連同王況,一並被朝廷斬首.

而當時告發李焉和王況的人,就是這位現任太守王儀,王儀也正是通過這次的告發,才得到王莽的賞識,由郡吏一下子被提拔到太守的位置上.

王儀這個人,實則就是個牆頭草,很善于投機倒把,而且從中也的確嘗到了甜頭.現在王莽已死,大新朝已滅,取而代之的是更始帝劉玄,大漢更始朝廷.

王莽都已經死了,大新朝都已經亡了,王儀哪里還會再繼續忠于王莽?長安被攻陷後,王儀可是第一批向更始朝廷遞交順表的地方官員之一.

現在劉秀奉命來河北招撫,王儀極為重視,聽聞守城的官兵前來稟報,劉秀已到鄴城,王儀立刻召集郡府的官員,然後親自帶著一干郡吏,出城迎接.

此時劉秀等人都挺狼狽的,一個個的汙頭垢面,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好在劉秀手中那根拴著黃布條的棍子還算醒目,王儀一眼便看到了.

王儀搶步上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大聲說道:"下官魏城郡太守王儀,拜見武信侯!"

劉秀身邊的人,從不以武信侯稱呼他,這個頭銜對于劉秀而言,簡直就是種羞辱.

不過王儀並不了解這些,按規矩,他當然要以劉秀最大的頭銜來稱呼他.

劉秀倒也沒有表現出不悅,他走上前去,把王儀從地上拉起,含笑說道:"王太守快快請起!"王儀站起身形,義憤填膺地說道:"王莽大逆不道,篡奪漢室江山,好在英主橫空出世,且有武信侯這樣的英傑相助,撥亂反正,誅殺奸賊,光複大漢,實乃天下之幸,黎

民之幸啊!每逢下官思及莽賊之惡行,皆痛心不已,哀天下之不幸,悲黎民之困苦!"


聽了王儀這番'肺腑之言’,站于劉秀身後的鄧禹都差點被氣笑了,不了解王儀的人,估計聽了他這番話,還得以為這是一位多麼了不起的漢室大忠臣呢.

可是王儀當初干的那些破事,又有誰不知道?

劉秀不動聲色地含笑說道:"王太守對大漢如此忠貞,陛下若知,定會龍顏大悅!"

王儀立馬打蛇隨棍上,滿臉堆笑地說道:"下官遠在鄴城,實難一睹天子之威嚴,還望武信侯在能陛下面前,多多為下官美言."

劉秀淡然一笑,說道:"王太守太自謙了,我們可否城內說話!"

"對對對,下官已被郡府設宴,武信侯請!"王儀點頭哈腰地向旁側了側身子.

鄴城,魏城郡的郡城,也是魏城郡境內的第一大城.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街上的行人數量也多,與其它地方的荒涼相比,鄴城簡直稱得上是人間仙境.

劉秀一行人沒有先去郡府,而是先去了驛站,他們一行人都太狼狽,需要先洗漱一番.

在驛站里,劉秀洗完澡後,又換了官服,而後,他將許汐泠,溪澈影,史羅等女眷們都留在驛站里,和鄧禹,銚期,朱祐等人去了郡府.

郡府的宴會中,與會官員的級別都不低,最次的也是戶曹,兵曹一級.眾人先是寒暄了一番,又喝了幾杯酒,劉秀方切入正題.

他說道:"自從進入魏城郡,所經村莊,大多荒無人煙,檀鄉軍等匪寇,肆意猖獗,危害地方,不知郡府對境內之匪患,可有應對之策?"聽聞劉秀的詢問,王儀一臉的苦笑,說道:"下官可對天發誓,對魏城郡境內之匪患,下官是真的很想去治理,奈何,各路匪軍,兵力眾多,郡府方面,實在是心有余而力

不足啊!"

都尉孫恪接話道:"武信侯有所不知,單單是經常出沒在魏城郡的檀鄉軍,兵力就有十多萬人,以郡府目前之兵力,實在無力與之抗衡."

稍頓,他又正色說道:"不過,檀鄉軍曾幾次來犯我鄴城,皆被我軍打敗,鎩羽而歸,眼下,檀鄉賊寇,已不敢再靠近鄴城一步!"

對于孫恪的話,劉秀並不懷疑,事實上,也的確是越靠近鄴城,就越少見到起義軍的人,而地方的百姓也漸漸多起來,各處的田地,也都有人在耕種.

劉秀問道:"孫都尉,不知鄴城現有多少郡軍將士?"

孫恪回道:"回稟武信侯,鄴城現有將士八千人,倘若有敵來犯,還可臨時征召到四千左右的壯丁!"

也就是說,一旦進入戰備狀態,鄴城可出動一萬兩千人的軍隊.

檀鄉軍畢竟不是正規軍,即便有十多萬人,但想強攻下一萬多郡軍駐守的鄴城,也非易事.

而且,魏城郡與北面的趙國郡息息相關,一旦魏城郡府遭受到大批起義軍的圍攻,趙國郡的郡城邯鄲,可第一時間出兵增援.

到時檀鄉軍腹背受敵,非但鄴城打不下來,自身還有全軍覆沒之險.看出劉秀對日益猖獗的起義軍耿耿于懷,王儀立刻發揮出他投機倒把的本事,他對劉秀唉聲歎氣地說道:"眼下,河北賊軍四起,以一郡之力,實難平定,只有集結各郡之力,方能根除匪患!奈何,冀州牧亡故,現冀州群龍無首,諸郡皆各自為戰,倘若武信侯能于冀州重立一州牧,河北之匪患,必可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