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峰回路轉



貰城原本已關閉的城門竟然不可思議的打開了,之後更有大群的王郎軍從城門內蜂擁而出.

不過看他們的模樣,可不像是主動出城求戰的,更像是被人從城內打出來的,一個個盔歪甲斜,狼狽不堪,許多人的臉上,身上還沾滿了血跡.

向城頭上看,城頭上也亂了套,守軍不知道和一群什麼人打成了一團.

見此情景,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劉秀身上,王霸吞了唾沫,喃喃嘀咕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是王郎軍在和我們用計?"

劉秀當機立斷,說道:"不管是不是敵人的計謀,既然城門已開,我們就沒有不打進去的道理!"

為了能攻陷貰城,哪怕里面有敵軍的陷阱,劉秀也願意跳進去試一試.

劉秀向前一揮赤霄劍,大聲喊喝道:"弟兄們,隨我入城殺敵!"說著話,他率先向前跑去.周圍的將士們齊聲吶喊,跟隨著劉秀一並向前沖殺.

倉皇出城的王郎軍兵卒,很多人都是向劉秀這邊跑過來的,雙方逆向而行,很快便接觸到了一起.一名最先和劉秀照面的兵卒二話不說,持矛便刺.

劉秀側身讓過鋒芒,從對方的身側一閃而過,赤霄劍也順勢劃開對方的小腹.剛越過這名兵卒,前面又跑來數人,其中一人手持佩劍,對准劉秀的頭頂猛劈過來.

他橫劍向上招架,當啷,兩把劍碰撞到一起,爆出一聲脆響,不等對方收劍,劉秀向前近身,一拳打在對面的面門上,後者掩面,踉蹌而退.

身側有長矛刺來,劉秀向下低身,讓過鋒芒,順勢摟抱住持劍兵卒的雙腿,向上用力一頂,對方在劉秀的頭頂上折了個翻,重重地率到劉秀身後.

看都沒回頭看一眼,劉秀在地上仿佛彈簧似的,一躍而起,連人帶劍,狠狠撞在一名兵卒身上,劍鋒也順勢刺穿了對方的胸膛.

亂戰之中,劉秀不停地往前沖殺,有些王郎軍兵卒死在他的劍下,有些兵卒則是被劉秀擊倒,他所過的地方,尸體連同傷者,在地上躺了一長列.

就在劉秀率領著麾下將士們,奮力向前沖殺的時候,從城內又跑出來一大群人.

這些人沒有穿戴軍裝和盔甲,一個個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其中有一人高舉起一顆血淋淋的斷頭,大聲喊喝道:"張吉已死,首級在此,拒不繳械者,殺無赦!"

此人的這一嗓子,再加上他手中高舉的那顆斷頭,讓戰場上的王郎軍兵卒一個個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都蔫了.許多兵卒扔掉武器,跪伏在地,放棄了抵抗.

那些還拿著武器的兵卒,也都是一臉的驚慌失措,目光慌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隨著大批手持利刃的百姓從城內源源不斷的湧出來,王郎軍一面要面對這些百姓,一面又要面對劉秀軍,腹背受敵.

看自己已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了,那些不肯投降的兵卒,也都紛紛放下了武器.

手提著張吉斷頭的那名漢子,快步穿過王郎軍兵卒的人群,來到中山郡軍近前,環視一圈,問道:"請問大司馬何在?"

劉秀邊擦著赤霄劍上的血跡,邊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先是打量此人一番.這人三十多歲的年紀,個頭不高,體型消瘦,不過精氣神卻很足,一對不大的小眼睛錚亮錚亮的.

看到他,劉秀的眼睛頓是一亮,問道:"可是伯山兄?"

這名干瘦的漢子尋聲望去,瞧見劉秀,他身子一震,二話不說,放下張吉的人頭,屈膝跪地,向前叩首,畢恭畢敬地說道:"小人耿純,拜見大司馬!"

此人名叫耿純,出自于巨鹿郡的名門望族耿家.劉秀和耿純以前見過面.劉秀在邯鄲住的時間不短,期間,冀州很多的名仕都有前來拜訪,耿純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耿純看劉秀器宇不凡,禮賢下士,麾下的隨從也都是懂禮節,守法度,那時耿純便有投靠劉秀之心.不過後來劉秀北上,繼續去招撫諸郡,他們也就分開了.

再後來,王郎于邯鄲稱帝,以十萬戶懸賞劉秀的人頭,耿純對此憤憤不平,和他的同族兄弟耿,耿宿,耿植等人一商議,決定舉全族投奔劉秀.

耿家可是巨鹿郡的名門望族,更是巨鹿的大姓,耿純帶著宗族一同投奔劉秀,連親戚帶門客,家仆,上上下下加到一起,足有兩千多人.

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耿純是帶著棺材離家去尋劉秀.可是耿家上下這麼多人,二千多口,未必人人都有耿純這樣的決心.

擔心在投奔劉秀的路上,宗親們會生出二心,壞了大事,耿純還特意安排自己的兩位兄弟耿宿和耿植,偷偷折回家鄉,把自家以及宗親的房子都燒了,斷掉退路.

就這樣,耿家兩千余口,一路北上,來到了貰城.到了貰城,耿純本打算在這里休息兩日再上路,去往中山郡,投靠劉秀.

可是沒想到,他們還沒來得及動身,城外突然發生了亂子,聽說是有群農民在城外打著劉玄的旗幟,大喊反郎的口號.

耿純聽聞此事,十分激動,他帶著全族人,想出城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話,他想把這些農民都拉攏到自己這邊,然後帶著他們一同去往中山郡.

不過耿純等人正要出城的時候,張吉帶著大隊人馬先到了,喝退了附近圍觀的百姓,領著大批的軍兵殺出貰城.見此情景,耿純心急如焚,便打算和官兵動手.

耿,耿宿,耿植等兄弟攔住了他,現在城內的軍兵數量太多,一旦交上手,他們非但占不到便宜,弄不好,全族上下,都得交代在貰城.

在眾人的勸阻下,耿純壓下心頭的沖動,靜觀其變.結果張吉是帶著兩千多軍兵殺出貰城,可回來時,只剩下數百人,而且個個丟盔棄甲,仿佛喪家之犬.

僥幸逃回貰城的軍兵們都在不停的嚷嚷:"是中山郡軍!是劉秀帶著中山郡軍打到貰城了!我們剛剛中了敵軍的埋伏!"

聽聞軍兵們的叫喊,耿純等人喜出望外,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們正打算去往中山郡尋找劉秀呢,可現在,劉秀竟然也到了貰城.

耿純和幾個兄弟互相看了看,現在不動手,還等待何時?

以耿純為首的兩千多耿家人,在城內給劉秀做起了內用,對守城的軍兵展開了偷襲.守城的軍兵注意力都放在城外,誰能想到自己的背後會突然冒出來敵人.

張吉等王郎軍被突然發難的耿家人殺了個措手不及,最慘的就屬張吉,他正坐在城牆下面喘著粗氣歇息,被直奔他而來的耿純一劍刺中後背,人當場就不行了.

被殺得暈頭轉向的王郎軍將士,跑沒地方跑,逃沒地方逃,最後迫不得已,只能打開城門,往城外逃.

對于王郎軍而言,這才叫剛出龍潭,又入虎穴.在城外等著他們的,正是劉秀軍.


在劉秀軍和耿家人兩面圍攻之下,兩千多王郎軍,傷亡了一千多人,剩下的也全部繳械投降.

這便是整件事的經過.聽耿純講述完,劉秀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耿純的手,動容地說道:"伯山兄為幫扶于秀,做出如此犧牲,實在令秀心中難安!"

為了投靠自己,耿純不惜焚燒了自家的祖宅,這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得具備多大的魄力?

耿純連連搖頭,哽咽著說道:"只要能投在明公麾下,別說區區祖宅,即便是純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劉秀選擇偷襲貰城,可不幸的是,貰城竟然是嚴奉部的糧草屯基地,這里駐紮著四千余眾的王郎軍.

原本此戰已無勝算,劉秀靈機一動,想出個喬裝村民,大罵王郎的主意,以此來引蛇出洞,與城外殲敵.

城內的守軍和劉秀預想的一樣,雖沒傾巢而出,但也出來了兩千余眾.只不過王郎軍比劉秀想象中的要狡猾,沒有完全中計,意識到不好,張吉便下令撤軍.

無奈之下,劉秀部只能倉促出戰,雖然擊殺敵軍近兩千,但卻讓張吉成功逃脫,跑回貰城.

仗打到這,看起來又無勝算了,但峰回路轉,城內突然又殺出了耿純一部,與劉秀軍里應外合,一舉拿下貰城.

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張吉在貰城,正舒舒服服,輕輕松松地做著他的糧官,他做夢也想不到,禍從天降,貰城偏偏招來了劉秀和耿純這兩大殺星.

劉秀部攻占貰城,不僅消損了王郎軍的兵力,最為關鍵的一點是,嚴奉部的糧草都落入劉秀的手里.接下來,嚴奉部的三萬將士,將面臨著糧草被斷的困境.

在劉秀部占領貰城的同時,以吳漢吳子顏為首的漁陽軍攻克安鄉,以耿弇耿伯昭為首的上谷軍攻克安定.

現在,貰城,安鄉,安定三城都已被劉秀軍所控制,對嚴奉部所在的臨平已完成合圍之勢.

劉秀軍來勢洶洶,安鄉和安定的相繼失守,已讓嚴奉心生寒意,對他打擊最大的還是貰城的失守.這不僅是斷了他的糧道,更是斷了他的退路.

嚴奉心慌意亂,哪里還會繼續留在臨平,坐以待斃?他召集麾下的將士,迅速南下,准備以優勢的兵力,強攻貰城,打通己方的退路.

貰城.

劉秀帶著麾下的將士們,進入城內,第一時間去往縣府.

剛走到縣府的門口,縣令胡晟便急匆匆地跑了出來,人還沒到劉秀近前,已先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顫巍巍地說道:"下官貰縣縣令胡晟,拜見大司馬!"

聽聞他的話,在場眾人都差點氣笑了.貰城被王郎軍占領的時候,他這個縣令是王郎的官,現在貰城被己方占領,他這個縣令立刻又變成了劉玄的官.

這個胡晟,還真是哪邊風大哪邊倒!

其實現在,不僅胡晟是這樣,冀州的許多郡縣官員都是這樣.城頭變幻大王旗.上面的天子都變來變去,他們這些地方官員又能有什麼辦法?當然是誰勢強,就依附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