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突生變故



王郎軍的中軍被擊潰,主將陳懿被擒,接下來的戰斗已全無懸念,一部分的縣兵落荒而逃,另一部分來不及逃走的縣兵,也都紛紛丟掉武器,向漢軍投降.

此戰,劉秀率領的七千漢軍,大勝一萬余眾的陳懿部.由于戰事就發生在信都城城外,王郎軍被打敗的消息很快也傳進信都城內.

當劉秀部打掃完戰場,押解著三千多俘虜抵達信都城時,只見城邑的吊橋落下,城門打開,先是從城內走出來一大批穿著漢制官府的人.

接著,後面還跟出來一千余眾的軍兵.

劉秀正要催馬上前,身旁的朱祐急聲提醒道:"主公小心有詐!"

"無妨."劉秀淡然一笑,繼續催馬上前.

他剛到眾人近前,只見一名氣度不凡的中年走出人群,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著說道:"下官信都郡太守任光,拜見大司馬!"

任光的形象極佳,雖說人已到中年,但生得相貌堂堂,濃眉大眼,身材挺拔,舉手太足之間,都透出一股長者的威嚴之氣.

當初任光跟隨岑彭,死守宛城,給漢軍帶來巨大的麻煩和威脅,讓漢軍恨之入骨.

岑彭投降時,很多人都主張殺掉宛城的官員.當時的任光就是憑借著自身的形象好,被路過的劉賜一眼相中,及時救了下來.

而劉秀和劉賜一樣,也特別鍾愛形象好的人.

他翻身下馬,走到任光近前,正要把他攙扶起來,任光身後的那些官員們也都紛紛跪地,說道:"下官拜見大司馬!"

說話時,許多人都是眼圈通紅,跪伏在地,不停的哽咽.王郎在邯鄲稱帝,信都郡的所有縣府,都選擇投靠邯鄲朝廷,唯獨以任光為首的郡城,甯死不降.

信都都尉李忠,信都縣令萬脩,郡功曹阮況,郡五官掾郭唐等人,都和任光一樣,甯死不降王郎.

可是當周圍的人都已選擇投降,唯獨你們這麼一群人不肯投降,任光等人的其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任光,李忠,萬脩等人完全是守著信都城這麼一座孤城,死抗著王郎的壓力.

陳懿並不是第一個前來攻打信都城的人,奉王郎旨意,前前後後來攻打信都城的,已經有好幾撥人了.

只不過任光的確是善守,當年他跟隨岑彭死守宛城的時候,便展現出了守城的才能.以任光為首的信都郡府,硬是把一撥接著一撥前來攻城的敵軍打退.

不是不容易,而是太不容易了.孤立無援,群敵環繞,郡府上下幾乎都看不到希望,上到任光,下到普通兵卒,都是抱著必死之決心.

這次陳懿舉大軍來攻信都城,城內已然是彈盡糧絕,別說滾木,礌石都已用光,就連箭矢都一根沒剩下.

就在任光等人都抱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決心時,劉秀率軍趕到,還一舉擊潰了強大的陳懿軍,任光等人的心情能不感動嗎?那些落淚的官員,都是喜極而泣.

劉秀伸手把任光攙扶起來,同時又向其它人擺擺手,說道:"諸位皆是漢室忠臣,快快請起!"

"謝大司馬……嗚嗚……"許多官員顫巍巍地站起身,再忍不住,以袖掩面,放聲大哭.


劉秀又安撫了好一陣子,才在任光等人的簇擁下,進入信都城.

入城後,環顧四周,滿目瘡痍,城內的建築,能拆的已經全拆了,用于制造滾木礌石等城防武器,細看駐足在街邊的百姓,一個個無不是面黃肌瘦,面如土色.

信都城被困這麼久,外面的糧食,物資統統運不進來,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孤城.

連守城的郡軍都吃不飽肚子,城內的百姓就更沒有糧吃了.獨自支撐了這麼久,城內沒有爆發騷亂,沒有大規模的餓死人,也足見任光,李忠,萬脩等人的能力.

劉秀邊騎馬前行,邊揮手把朱祐叫到自己身邊,說道:"將我軍中多余之糧草,以及繳獲陳懿軍的糧草,統統交給任太守,救濟城中百姓!"

朱祐沒有二話,立刻插手施禮,說道:"末將遵命!"

跟在一旁的任光,李忠,萬脩等人也都有聽到劉秀的話.眾官員的心里無不大受感動,紛紛向劉秀拱手說道:"下官代城中八萬百姓,多謝大司馬!"

劉秀揮揮手,說道:"這段時間,任太守以及諸位大人,乃至城中百姓,都受苦了."

聽聞這話,連任光的眼圈都紅了,其它人更是潸然淚下.

到了郡府,眾人紛紛落座,劉秀身為大司馬,自然是居中而坐,在他的左手邊,是他麾下的眾將,在他的右手邊,是任光等郡府,縣府官員.

劉秀向任光詳細了解了一番信都城乃至信都郡的情況.目前,信都城內什麼都缺,缺少糧食,缺少藥品,缺少武器,恐怕最多的就是人了.

至于信都郡,除了信都城外,其它城縣,皆已歸附王郎,局勢很不樂觀.

等任光說完,他看了劉秀一眼,禁不住感歎道:"倘若岑將軍能在信都,信都局勢絕不會變得如此不堪,這皆因任光無能啊!"

說著話,任光離席,向劉秀叩首,說道:"請大司馬降罪下官!"

見狀,李忠,萬脩等人也都離席跪地,齊聲說道:"請大司馬降罪!"劉秀歎了口氣,向任光等人揮了揮手,由衷說道:"諸位大可不必自責!信都郡之亂,只因王郎的大逆不道,妄尊稱帝,而諸位能嚴守信都城,不被王郎進犯,堪稱漢室之

棟梁,如此有功之臣,又豈能受罰?"

任光等人再次向前叩首謝恩,這才紛紛起身,回到自己的坐席上.

剛才任光提到岑彭,讓劉秀心中感慨萬千,可以說岑彭是他和大哥在南陽遇到的頭一號勁敵.

後來岑彭被迫投降,歸順到大哥麾下,再後來,大哥被殺,岑彭又被征調到朱鮪麾下.

他問道:"任太守現在和岑將軍還有往來?"

任光面色一正,說道:"以前還有書信,近期已信都城被困,已與岑將軍斷絕聯系許久."

劉秀若有所思地說道:"岑將軍本在大哥麾下,大哥遇害後,便被朱鮪征用,倘若岑將軍能來河北,助我一臂之力,秀可如虎添翼啊!"

他說這句話,其一是表達他欣賞和喜愛岑彭這位將才,其二,也是在試探任光等人的反應.

要知道劉縯的被殺,官方的說法是預謀造反而被誅殺,可是此時劉秀以遇害來定性劉縯的被殺,這等于是公然對抗更始朝廷.


另外,他對朱鮪直呼其名,那也是明顯的僭越.

朱鮪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司馬,而劉秀只是行大司馬事,屬于在特定的范圍內,才可以執行大司馬的職權,他與朱鮪的官階,要差了好大一截呢!

劉秀故意露出這兩個破綻,就是要看任光,李忠,萬脩等人作何反應.聽完她這番話,任光,李忠,萬脩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任光欠身說道:"下官和岑將軍通書信時,岑將軍正在颍川任都尉,現在岑將軍是

否還在颍川,下官也不確定,下官可以再修封書信去詢問."

任光既沒有糾正劉秀話語中的錯誤,也沒有順著他的話頭進行附和,而是把話題引到了岑彭身上.

劉秀聞言,嘴角揚起,露出一絲笑意.任光真不愧是官場上的老油條,說起話來,滴水不漏,令人難以捉摸他的心思.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說道:"如此,就煩勞任太守了."

"大司馬客氣了."任光急忙欠身施禮.

劉秀解了信都城之圍,不過他在信都城也僅僅待了兩天.

等到第三天,他留下自己的兵馬,中山軍交由馬武指揮,上谷軍由景丹指揮,漁陽軍由王梁指揮,他自己則帶著吳漢,賈複,朱祐等人,離開信都,去往真定.

如果不是信都城告急,劉秀早就去往真定了,也不會耽擱這麼久.

此時,身在真定的劉楊也在一籌莫展.他有三個未出閣的閨女,先不論她們的容貌生得如何,才藝怎樣,這三位女子,沒一個願意嫁給劉秀的.

很簡單,她們可是王女,而劉秀是什麼身份?侯!區區一武信侯!

劉秀又是什麼官職?行大司馬事!說白了,就是在河北這里,臨時充當大司馬,等河北局勢穩定了,還得官複原職.他的原職是什麼?司隸校尉!

說起來,俸祿比兩千石的司隸校尉已經不是小官了,但這得分對誰講.對于王女們而言,司隸校尉這個官職,實在是拿不出手.

再者,她們也不認為劉秀在河北能對抗得了王郎,劉秀現在手底下才幾個兵,占了多少郡縣?王郎又有多少兵馬,多少個郡縣臣服?

哪怕最終劉秀贏了,他又能如何,他在長安天子面前還不是不得寵?他大哥因為謀反被誅,天子又怎麼可能會信任他?

還有,劉秀是什麼出身?南陽一農夫!她們又是什麼出身?王女!王女配農夫,合適嗎?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現在她們是選夫婿,關系到自己的一輩子,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劉秀都不是個好選擇,她們也打心眼里瞧不起村夫出身的劉秀.

劉楊雖然判斷劉秀定非池中物,可是不代表他的女兒們會和他做出同樣的判斷.

他讓大女兒出嫁,大女兒以死相逼,他讓二女兒出嫁,二女兒還是以死相逼.

他讓三女兒出嫁,作為性情最為刁蠻的小女兒,當著劉楊的面便直言不諱道,同宗結親,而且還差著輩分,這是亂倫,她身為王女,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那麼大的真定王劉楊,都被自家的小女兒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其實劉楊和劉秀雖為宗親,但早就出了五服了,之間也並不存在什麼近親的問題.而且這是政治聯姻,哪怕是親近,在巨大政治利益的驅使下,相互結合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三個閨女,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甯死不嫁劉秀,這讓劉楊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