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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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鈔,分為金票和銀票.

上至百兩,而後是十兩,除此之外,還有一兩的面值.

每一樣,都需進行設計.

譬如百兩的銀鈔上,朱厚照就在雕版上,繪制了他爹的頭像.

弘治皇帝栩栩如生,端莊大方的出現在了這百兩金票和銀票的面值上,上有奉天承運,萬世太平的字樣.

方繼藩覺得這樣不好,可看到十兩的雕版之後,方繼藩幾乎要原地爆炸了.

這上頭,乃是朱厚照的畫像,當然,面目看得不甚清,因為他騎在馬上,手持長戈,渾身戎裝,坐下烈馬前蹄揚起,馬上的朱厚照一手勒馬,一手長戈擎天,英武不凡.馬上,似乎隱隱約約,還可看到懸掛著敵酋的人頭,選在馬脖之下.

這是何其不要臉啊,若說百兩的畫像,只用區區一百筆勾勒,這十兩的圖像,筆墨至少用了十倍,不只是英武的畫像,邊上,是一行行小字,奉天輔運鎮國公推誠,天下兵馬總兵官,文淵閣暫不理事大學士,江西總督……

這一長串的字號,讓方繼藩絕的,這孫子絕對是想糟踐油墨錢的,印鈔是要成本的啊,你大爺,能不能認真一點.

方繼藩抬眸,看著朱厚照,朱厚照理直氣壯:"看什麼?"

"……"方繼藩深吸一口氣:"十兩的……要不要改一改?"

"不成."朱厚照道:"我意已決!"

方繼藩想了想:"這樣很費油墨的."

"油墨錢,本宮掏了."朱厚照道:"就這麼辦!"

方繼藩汗顏:"陛下若是知道……"

"知道便知道,生米煮成了熟飯,他能奈何?"朱厚照又開始唧唧哼哼起來,含糊不清的說什麼不就是挨一頓揍,本宮結實之類的話.

方繼藩忍了.

可看到第三版,那一兩的錢鈔時,就有點不太樂意了.

這第三版,竟是自己.

不,准確的說,是自己和太康公主殿下,兩個人臉對著臉,這啥意思?欽定了在一起一輩子?這算不算防妹夫?

左邊是太康公主的字號,右邊是駙馬都尉,靖虜侯的字號.

而且字號很小,為啥自己不夠英俊,太寫實了,完全沒有PS的痕跡,為啥你自己的這樣帥?

方繼藩想將這銅版砸了!

"快沒時間了,趕緊印刷吧."朱厚照這下沒啥底氣了,可憐巴巴的看著方繼藩,似乎也覺得,有點對不住方繼藩.

方繼藩道:"我也想騎在馬上!"

朱厚照搖頭:"雕都雕了,花費了不少功夫."

方繼藩道:"那加一把扇子,是那種羽扇,鵝毛的.邊上再添一句詩……"


朱厚照搖頭:"將就著吧,以後再改."

方繼藩咬牙切齒,最後……忍了.

因為……沒時間了啊.

水手們都已入京了.

方繼藩只好道:"那就……開印吧."

其實雕版,只是其次,雖也有防偽的標識,可真正要做到防偽,就必須得用不同的紙張,只要有心人,一摸這紙質,就能感受到不同.

方繼藩幾乎不計成本,用各種調料,配出不同紙張來,既是錢鈔,就要有一定的防水性,不能雨一淋,就糊了,紙質要硬一些……要滿足其要求,就必須不斷的調配.

好在大明的造紙術,早已是世界前列,只需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改進即可.

一番折騰之後,接著便是用最放心的匠人,進行印刷了.

所有的印刷用墨,統統是紅墨,匠人都是自己人,一版版的印出來之後,方繼藩大抵的查了查,效果還不錯,至少在這個時代,想要偽造,還是有很大難度的.

等這造假的技術開始突飛猛進時,到時繼續改進防偽技術就是.

而後,陸陸續續的水手們已至西山.

這些和周遭的人氣質格格不入的人,被召集起來.

到了明倫堂,接著,朱厚照親自來了.

那張鶴齡笑嘻嘻的也跟著來,見朱厚照作勢要打他,他忙抱著腦袋:"哎呀,腦袋疼,腦袋疼."

方繼藩:"……"

徐經此時卻向朱厚照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陳二狗,不,陳虎等人一看,頓時驚了.

太子殿下,親自來探望?

卻見朱厚照被方繼藩,徐經,壽甯侯等人擁簇,陳虎等人便是傻子,也知道這個人身份非凡,哪怕他們是縱橫四海,桀驁不馴,在這位傳說中,大力支持下西洋的太子殿下面前,也絕不敢放肆,大家紛紛行禮.

朱厚照笑了:"不必多禮,本宮早想見你們,心知你們出海不易.而今,船隊滿載而歸,父皇也是龍顏大悅,誇贊你們立了大功."

方繼藩在旁微笑,心里你媽批,又在此拿出了陛下的幌子了.

朱厚照隨即道:"所以,本宮想看看你們,見一見,這功臣是什麼樣子."

陳虎心里激動的不得了,這是太子啊,活得,只有傳說中,才能看見.

朱厚照大咧咧的道:"這汪洋之上,有太多的凶險,說實話,本宮,還真有點兒羨慕你們,能夠下海,見識天地的廣闊,本宮也想去見識見識,被人攔著,見不著,而今,你們回來,要過好日子了,可本宮想問問,你們還想出海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發財了,發了大財,有了這些財富,足夠做個富家翁.


可說實話,登岸之後,開心的人……卻並不多.

因為……自登岸起來,不少人都覺得,經曆了三年的海上漂泊,他們和陸地上的這個世界,竟有一種陌生和隔閡,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汪洋之上,固然有艱苦的一面,卻也有快意恩仇,那種刀頭舔血的滋味,固然不夠安穩,有太多太多糟糕的地方,可人一旦嘗試,卻發現,世界變了,人也變了,看人見物的眼光,也有所不同,陸地上太多人情和規矩的束縛,令他們渾身難受.

何況,出海一次,便是一次暴富.

這銀子,來的太容易.

誰不希望,再來一次?

所以,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那陳虎道:"殿下,小的有一番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朱厚照笑著:"你講."他已經打算好了,這厮若是敢在這里胡說八道,壞了軍心士氣,就打死他.

陳虎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很丑.

哪怕再英俊的人,下了海,經曆了幾年,經過風浪和暴曬,也丑的可以.

更何況,他本來就很丑.

陳虎道:"小的,從前就是一個軍戶,該死的窮軍戶,上頭,被上官欺負,下頭,家里有老娘和妻兒,三餐不繼,該吃的苦頭,都吃過.咱們大明的軍戶,苦啊,不是人過的日子……"

此言一出,仿佛勾起了某些心事.

許多的水兵和水手,眼里都泛著淚光.

明初時,軍衛制開始實施,無數的將士,有了土地得以開墾,那時候的他們,日子過的並不壞,他們在那時,依然還是有驕傲的,正是那時候,他們追隨著太祖高皇帝和數不清的名將四處出擊,建立功勳.到了文皇帝時,他們如狼似虎,橫掃一切.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的意志,早已消磨,從前戰功赫赫,只求戰功的武官,卻成了地主,奴隸主,他們無法去取得功勳,滿腦子想著的,卻是如何壓榨士卒,如何侵吞他們的田產.

在大明,軍戶乃是流民的主力,無數的軍戶,實在受不了,紛紛逃亡,大量的軍戶,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淒慘到了極致,比之尋常佃農,更慘.

陳虎他們,上半生,就出生在這樣的環境.

陳虎想起從前的種種,眼淚便遏制不住了:"其中的心酸,太子殿下一定想不到,上頭,既沒有將小的當人看,便是小的自己,也從來不敢將自己當人……"

朱厚照沒做聲,沉默了.

事實上,他是太子,他也聽了父皇和大臣們一次次討論軍戶的問題,可謂弊病重重,可最終,想要改變,卻都放棄了.

因為盤根錯節,想要改,太難太難了.涉及到的利益,實在太大.

朱厚照臉不禁一紅,突然有點覺得,自己對不住人家.

陳虎隨即一笑,挺起胸膛:"當初出海的時候,小的就沒有想過,能活著回來,更不會想到,會見識這樣的天地,不會想到,原來小的,也是人.也可以,有朝一日翻身,可以不覷那些百戶,千戶,憑著這條命,可以去闖蕩,可以得到榮華富貴,當初,小的從沒想過這些,可隨著徐大使和壽甯侯出了海,小的才有了今天!"

許多水兵們,個個面露猙獰之色,目露凶光,他們的本性,已經變了,從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成了一群狼,羊成了狼,便再也回不去了.因為……他們要吃肉的!

陳虎道:"汪洋大海里,是艱苦,可小的們,還怕吃苦嗎?這世上最大的苦,不是顛沛流離,而是被人輕賤,被人踩在腳底下,被人漠視!從前別人叫小的二狗,而今,別人叫我大名,陳虎,這輩子,誰也沒有人敢叫小的二狗了,而這一切,都是拜下西洋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