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晚安,學園崩壞 4 危險的三角木馬橋段

「——好痛!腫起來的地方實在很難消……」

我的呻吟聲在朝陽映射下的體育館中響起。

今天有全校集會。全體學生都到體育館中集合。

我邊看向校長尚未露面的講台,邊輕輕揉搓自己疼痛的雙頰以及下巴。這是幾天前被鳴唐同學、謠江以及社長甩巴掌時所留下的後遺症。

……就是往下巴的這一擊讓我失去意識的吧……

從留在下巴的掌印以及本人的身高來看,打出這一擊的恐怕是——鳴唐同學!

「鳴唐同學還真是恐怖!」

看似嬌小柔弱的她,偶爾會展現出強大的爆發力。例如在我將她的簧片誤以為是食物而舔舐時,她舉起必須用雙手才能環抱的巨石朝我投擲,令我失去意識。其它還有,在她因為練習單簧管時過于勤奮而倒臥中庭,我背著她的時候,她對我使用裸絞(注:柔道的招式之一),差點讓我成為天上的星星等事。

「雖然她身材嬌小,但還是不容小覷呢……」

——人聲鼎沸——

——吵吵鬧鬧——

在我如此自言自語時,不知不覺中,體育館中的學生們已經自在地交談起來……

「……大家還真是怡然自得呢。不像我,每次只要全校集會,我都會害怕學校是不是又要舉辦什麼奇怪的活動……」

在閃學園中,偶會發生將大家集合到體育館,然後舉行亂七八糟活動這種事。因為這些活動的關系,我不知道遭遇幾次困境……

「對活動抱持警戒的這股緊張感!讓我差點受不了全校集會……」

在我擦拭冷汗時,一名身著正式男用和服的中老年男性現身于正面舞台上。擁有強健體魄的他搖曳著花白長發以及富有威嚴的白須,扛著與身同高的巨大毛筆,颯爽地走向舞台中央。此人正是閃學園的校長,黑樹水墨。

校長來到舞台中央之後,拿筆揮毫于鋪在地板上的碩大白紙上。當那張紙被纜繩吊起來時!

「夢。」

「——春天即將來臨。有人要晉級,有人要畢業,每人各有不同……在此,我要各位將自己的夢寫下,自問校訓中所倡導的『自己該走的道路』為何!」

在校長演講時,老師們也開始分發一套套的書法用具。

……什麼嘛,只是寫個書法嗎?太好了……

在我感覺胸口放下一塊大石時,從旁傳來細微的聲音:

「真是的……那個人的理想主義真是讓人無法苟同。」

聽到如此暴言,我詫異地轉頭,看到社長正蹙眉瞪著水墨校長。

「社長……你也不用說成這樣吧……」

「我無法認同這間學園的校訓啊。『相信自己的靈光,相信自己的感性,走自己該走的路。』什麼的,不過是任性罷了。這間學園的學生們全都是天才,只要好好加以組織並予以策動,就能發揮偌大的力量才是。」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想到黑徒在秩序派與無秩序派之戰時所說的台詞。

『——考慮到大家的未來而指示出正確的人生道路,發揮這間學校存在的真正價值……這就是我們秩序派所考慮的正義。』

——社長的想法,跟黑徒如出一轍!

在這麼想的瞬間,我渾身打起冷顫。

……不,社長跟黑徒兩人原本就進行著同樣的「計劃」。思考模式相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社長也曾利用閃報寫下反對學園校訓的報導……這我應該早就知道才是。

有如說給自己聽,我在內心中呢喃著。

「我……能相信社長嗎?」

對著依然瞪著水墨校長的社長,我悄聲問道。

「——丈途同學跟社長為什麼在別人問及夢想時,卻露出不安跟憤怒的臉呢?」

勝代看著我們,不可思議地側著頭問道。

「來,書法用具傳來啰。像校長說的,用盡全力地將夢想寫在白紙上吧!」

夢想……啊?在剛進閃學園時,我的確擁有利用情色小說來賺進大把鈔票,再使用藉由世上男人們的性沖動築起的財富買下一座無人島,在島上蓋一座情色宮殿,網羅全世界的美女來蓋起名副其實的後宮的野心……但這野心卻漸漸無法脫口而出……這是為什麼呢?

我不經意地看向鳴唐同學。她已經專心致志地搖著筆杆,著手寫下夢想。

「完全沒有迷惘地寫著呢……真像鳴唐同學的作風。」

接著我看向謠江,她似乎已經寫完,並與我四目相對。她將手邊的紙舉起,害羞地將自己的夢想拿給我看。

「歌手出道。」

謠江手中的紙上如此寫著。

「真像謠江同學的作風。我完全無法想象書寫小說之外的未來呢……」

在這麼說時,我想起多虧謠江,使我被黑徒所封印的小說才能得以再度複活的事。

現在我能寫小說,都是謠江的功勞。但我卻說「完全無法想象書寫小說之外的未來」這種話……真是對不起謠江。

「專于作家。」

「……嗯,這樣就可以了。」

我將自己寫下的書法給謠江看,她露出「真像丈途同學的作風」的微笑。

我回謠江一個笑容之後,朝一年零班其它人看去。

「勝代寫了什麼夢想呢?」

「這是這個!」

「獻身一擲!」

「……這什麼?難道……是引用乾坤一擲的含意?」

「嗯!很不錯吧?有種灌注全力在當社團經理的感覺!」

……總覺得這看起來像是以解決掉對方或是被對方解決的覺悟在當社團經理,反倒令人害怕呢……再說獻身一擲應該算是覺悟,而非夢想吧!

我在心中大大地吐槽之後轉頭看向社長。結果——

「世界和平。」

這幾個字映入眼簾。

「……看來連問都不用問呢。」

「真是個蠢問題。」

在社長以堅定不移的聲音答完後,校長的聲音從舞台上響起。

「——差不多每個人都寫下自己的夢想了吧?那麼,請各位拿著寫好的東西到這里來。」

往前看,可以看到老師們已經聚集在講台下。

我們往前移動之後,老師們開始收取我們寫下的書法,貼在置于體育館地板的巨大木板上。等所有人的字都貼在上面後,巨大木板被搬到舞台上立著。

我眺望眾人寫下的字,看到熟悉的名字。

『1=0.999…圓修律。』

……那什麼啊?

我走到律身旁,問他那是什麼意思。

「律,為什麼你的夢想是算式啊?而且那個算式寫著『1』與『0.999』相等,這應該是錯的吧?」

「呼……丈途。你太天真了。『1/3』乘以『3』是多少?」

「是『1』啊。」

「那麼,『0.333…』乘以『3』是多少?」

「是『0.999…』吧。」

「不過,如果用分數來表現『0.333…』,就會變成『1/3』喔?為什麼『1=0.999…』是錯的呢?」

「——啊!真的耶!為什麼?」

「看起來很多,其實卻只有一。這就是『夢』吧?所以我才寫下那個算式。」律自信滿滿地笑著加以說明。

——那只是用計算來表現出「夢」這個字而已吧!這根本沒提到夢的內容啊!

「雖然你解釋這麼多,但根本沒意義嘛……算了,反正律的夢想怎麼想都是成為數學家吧……」

我如此咕噥之後,重新看向其它人寫的字……

「導師 霧線蘭。」

「……為什麼蘭的夢想充滿宗教氣息啊?」

聽到我這麼說,蘭邊說:「笨蛋!才不是宗教呢!」邊靠了過來。

「所謂的導師啊,是給予頂尖計算機專家的尊稱!不過,在這之中的確包含著我想扮演妹妹們導師的角色直到永遠的意義就是了。」

……不愧是百合少女。一舉一動都符合「姐姐」的身分。

「——丈途的夢想是作家嗎?好猜到令人覺得無聊的地步呢。」

從後方傳來的聲音使我回首,一轉頭便可看到來夏正眺望著我寫的書法。

……竟然說無聊,真是失禮……

我試著尋找來夏寫的東西

「丑 名機來夏。」

「……不,這該說是夢想嗎……」

「這個字完全表現出我對丑惡照片的熱情吧?」

「從里面清楚傳出你對丑惡照片的執著呢……」

在我表情痙攣時,突然有人從旁抱住我。那胸前單薄的小丘……

「情色作家!在下也將夢想寫下啰~!」

抱住我的人是創。

……她還是老樣子,毫無防備的整個人抱過來呢。雖然我不討厭就是了……

我邊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在不知不覺中松弛下來,邊尋找創的夢想。

「魔得災炎帝死屠(Mad scientist) 香學創」

「有必要將英文用漢字寫出來嗎!」

「因為這樣比較有書法的感覺啊……而且這邪惡感不是很好嗎!」

「與其說邪惡,不如說像小混混吧!」

創無視我的吐槽,高興地說:「哇~情色作家的夢想是『專于情色』嗎!」

……創。別擅自把「作家」讀成「情色」好嗎……

環顧四周,可看到大家都在看著彼此的書法高興地談笑著。

遙想即將來臨的春天,互訴夢想的早晨片刻……

「雖然是所亂七八糟的學園,但也有像是普通學校的一面嘛。」

在那之後,我又持續看著大家的夢想一段時間。

……………………………………………………………………………………

在看著大家的書法時,我不經意地想到還有一個自己沒確認過夢想內容的人。

「鳴唐同學寫些什麼呢?」

毫不遲疑,專心致志地寫下夢想的鳴唐同學。她的夢一定跟單簧管有關吧。

「我也不覺得鳴唐同學會寫這些東西之外的事。」

我以明知答案卻還要核對解答的心情移動視線。然後終于找到鳴唐同學寫的書法。

她寫在紙上的夢想是——

「我不知道 鳴唐吹音」

什……什麼?

「我不知道……她毫不遲疑、洋洋灑灑寫下的就是這個嗎?」

我詫異地看向鳴唐同學,她孤單地低垂著頭的模樣映入我的眼簾。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鳴唐同學,你不是跟我說自己「總有一天要在管弦樂團之中演出」嗎!

正午柔和的陽光照耀著中庭,樸實而溫暖的音色響徹四周。微風輕拂,將聲音帶到中庭的每一個角落,治療了庭中的花草樹木。這久違的音色,是我喜歡的聲音……

「不過今天的演奏跟平時不同,感覺有股輕微的郁悶藏在里頭……」

在我視線前端的是在樹蔭下吹著單簧管的鳴唐同學。

今天早上,在書寫夢想時寫下「我不知道」的鳴唐同學……

「丈途也發現了嗎?吹音同學最近在教室時也是悶悶不樂的……就像這演奏一般,帶有某種郁悶的感覺喔。」

聲音突然從旁響起,我轉頭一看,看到蘭正擔心地看著鳴唐同學。

「她在教室也是這樣嗎?」

「是啊。雖然在你轉到零班之後,她也失落了一段時間……但最近特別嚴重呢。我想這是因為電影中交響樂的那一幕逐漸逼近的緣故。」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由于我原本就認為這十分有可能,因此並不感到驚訝。

我面有苦色,默默凝視著鳴唐同學。

自進入閃學園之後,她就一直單獨演奏著。明明還有其它音樂系的天才,但她卻從不與他們一起演奏。雖然那應該是國中時在交響樂公演中的失敗所帶來的心靈創傷……

「拜托黑徒學長改掉那一幕會比較好嗎?」

「我也這麼想。但是鳴唐同學又說『總有一天想要跟管弦樂團合奏』,對自己要不要演出那一幕感到迷惘。」

「她明明還沒克服心靈創傷……吹音同學真是太勉強自己了。」

「嗯……我個人認為,她因為太過勉強自己而煩惱過度,使她迷失方向……甚至連夢想都變成了『我不知道』。」

「這可能性非常高。話說回來,『我不知道』也實在太嚴重了……我的妹妹們也很擔心喔。」

「她毫不遲疑地寫下的夢想竟然是『我不知道』,這帶給我很大的沖擊呢……」


「……真沒辦法。丈途!既然這樣,那就由我們來鼓勵吹音吧!」

「嗯!得想個辦法才行!」

「——這件事,能算我一份嗎?」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令我詫異地回頭。轉頭後所看見的是……黑徒!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因為我在附近散步時,看到丈途學弟你們兩人正認真地談論著什麼啊。」

「你偷聽我們講話嗎?」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情。只是,在我准備出聲叫你們之前,稍微聽到你們的談話。」

「……那麼,你應該聽到我們希望你改掉交響樂那一幕的這件事吧?」

「我剛好就是從那邊開始聽到的。」

「這下正好。只要黑徒改掉那一幕,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不是嗎?」

「嗯……」

黑徒以沉思的模樣看向鳴唐同學。

「我知道你們想表達什麼。吹音學妹的這個狀況如果持續下去,身為一個編劇家,我的確不能袖手旁觀。可是交響樂的那一幕是我特別有自信的部分。就算要改掉那一幕……在那之前,能先給我一次機會嗎?」

「……機會?」

「希望你們把鼓勵吹音的作戰交給我負責。」

「交給黑徒?」

我不禁失聲,而蘭則干脆地表示:「這樣不是很好嗎?」便答應了。

「為什麼啊?」

「畢竟黑徒學長看起來比丈途更慣于應付女孩子啊。而且如果無法成功鼓勵吹音,那黑徒學長應該也會認命地將那一幕改掉吧?」

蘭注視黑徒,而黑徒則聳聳肩說了聲:「那當然。」

「丈途學弟。你也是個創作故事的人,應該能懂吧?我可能必須改掉自己充滿自信所寫出來的一幕。希望你至少讓我掙紮一下。如果還是不行,那我也只好接受。」

「……好啦。」

的確,如果是這樣,不管怎麼發展都不會對鳴唐同學不利。

雖然要用黑徒的作戰來鼓勵鳴唐同學實在非我所願,但這也沒辦法。

我凝視著吹奏出的音色至今仍然帶著一抹郁悶的鳴唐同學,為讓自己接受似地點了點頭。

「——哇,好漂亮的湖泊!吹音有點自己化身為中世紀貴族的感覺呢!」

在連悠游于水中的魚都能一目了然的清澈湖泊前,鳴唐同學的眼神正閃閃發亮著。湖泊周遭種有適量的花草樹木,宮殿以及貴族宅邸靜靜地矗立一旁。在這樣的環境中,鳴唐同學的白色連身裙戲服隨風飄逸,而她則是滿臉歡欣。

「——鳴唐同學。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從這個攝影地點眺望四周。湖泊、建築物跟花草樹木……全都是經過我的計算之後,才以黃金比例種植在四周的喔。我可以保證此處的風光絕對怡人。」

在絕妙的景色之前,身著深綠色軍服的律瞪著平面圖如此說道。

「真的呢!這里跟畫一般美麗!雖然是平時常來的電影片場……但在不是來練習的情況下一看,帶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呢!」

鳴唐同學打從心底開心似地說著。雖然最近的她總是十分消沉,但看來今天來電影片場,成功地讓她轉換完心情。沒錯,來這個電影片場……

「喂,為什麼鼓勵鳴唐同學的作戰內容是在電影片場野餐啊?這不是每天會來的地方嗎?而且為什麼大家都穿著電影戲服啊?」

我身著情色王的面具以及黑衣,向身旁的黑徒怒吼……此外,他身上穿的是制服。因為他是編劇,所以並沒有戲服。

「丈途同學,我希望你別這麼急著下定論。這個片場太過廣大,應該有很多各位還沒好好看過的地方才是?我認為在這里能充分地獲得樂趣。至于服裝嘛……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很快就會知道……你真的有好好想過嗎?明明是要鼓勵鳴唐同學的作戰,卻只跑來學校附近野餐……」

今天是星期日。連日來的攝影使大家累積不少疲勞,因此有關攝影的作業全都休息一天。我還在想好不容易才能大玩特玩,結果竟然跑來電影片場野餐……

在我憤恨不平地看向黑徒時,從身後傳來女孩的聲音。

「至少吹音同學看來很高興……這或許也不算不好呢。」

我一轉頭,只見身著藍色迷你裙軍服的蘭神情複雜地站著。

「……蘭也覺得不太能接受嗎?」

「我完全沒想到交給黑徒學長,竟然會出現連丈途都想不到的無聊作戰……」

「你們說得還真過分呢。看來,差不多該是讓挽回我名譽的橋段上演的時候。」

黑徒開玩笑似地說完之後,拿起手機打給某個地方。

「——那麼,拜托你依照計劃進行。」

在黑徒朝著電話彼端這麼說的那一剎那——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大地猛然震了起來!

「地、地震?」

我慌張地環顧四周——竟看到湖泊從中央裂成兩半!

「等一下……這也太過……!」

在天地變異之前,我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狼狽地站在原地不動。

其它人也跟我一樣,狼狽地四處張望。只有一個人,就只有黑徒一臉淡然,專注地凝視著湖泊。

「——這是要塞戰斗機『Home Fly』喔~!」

從湖泊中傳來女孩悠哉的聲音。與此同時,有一台巨大戰斗機從分裂的湖泊中緩緩上升。而且那台戰斗機……上方竟然是瓦片鋪成的屋頂……!

「這個湖中的機關以及戰斗機都是在下打造的,各位覺得如何呢?這種能顛覆世界的感覺,讓人興奮不已對吧~!」

從戰斗機的擴音器中流瀉而出的聲音,讓人覺得十分耳熟……

「難道是……創?」

「答對啰~!是黑徒學長拜托在下,說想讓吹音同學看看Home Fly~!」

凝神望向戰斗機的駕駛艙,可看到創正揮舞著那尺寸過大的白袍衣袖。那是她的戲服,也是她的便服。

「這麼說來,創在拍攝電影時一直在制造著巨大引擎呢……」

那一定就是Home Fly的引擎吧……喂,為什麼名字要叫「Home Fly」啊?聽起來簡直就像把家拿去油炸的Home Fly一樣!而且上方還是瓦片屋頂……!

當我在內心中吐槽時,鳴唐同學凝視著Home Fly,眼神閃閃發亮地說:「創同學真厲害!」

黑徒看向她說道:

「律學弟跟創學妹除了演技之外,也活用自己的才能,將才能貢獻在扣攝電影上。吹音學妹,你應該不知道吧?」

「嗯。圓修同學計算出來的風景十分美麗,而創同學的戰斗機非常厲害……吹音真的嚇到了!」

「看來,吹音學妹頗喜歡這次的野餐呢。真是太好了。」

「接著,讓我們享用午餐吧。」黑徒臉上浮現滿足的表情並邁步前往貴族宅邸密集的區域。

「黑徒,等一下!難道……接下來的午餐也有什麼機關嗎?」

聽我這麼說,黑徒只是聳聳肩轉頭看向我。

「午餐你不用擔心……晚餐有點危險就是了。」

明明是正午,但屋子中的光線卻很昏暗。窗戶破裂、蜘蛛結網,到處都有壞掉的門倒在地上……這里簡直就是廢墟。

「黑徒。你說在這里用晚餐很危險是什麼意思?有什麼機關會在晚上運作嗎?」

「關于這一點,為了你們,我還是暫不公布會比較好。比起這個,我想好好享用午餐。可是要到那個房間,無論如何都得經過這里……雖然的確是有點陰森,不過請大家忍耐一下。」

「什麼有點,根本是超級陰森吧……」

我邊說邊望向四周,或許是因為眼睛已經習慣黑暗,我逐漸能看到置于房間角落之雜物的朦朧輪廓。

……這是什麼?有個雜物的形狀看起來很怪異……

我試著接近一看——內側有刺的項圈,跟布著針山的鐵椅等物品映入眼簾!

「這、這個……不是拷問器具嗎!」

「……真糟糕。想不到會立刻被發現。其實這里……是拷問房。」

「拷問房?《情色王(暫定)》之中有出現這種東西的場景嗎?」

聽到黑徒跟我之間的對話,鳴唐同學大叫『討厭!』並渾身打顫地抱住我。那可愛的小小胸部緊緊地貼在我身上……

真……真幸運——

「吹音……難道要被情色王拷問嗎……?吹音不喜歡痛喔……?」

「放心吧。《情色王(暫定)》的劇本中應該沒有這種場景才是。」

「那為什麼會有這種拷問房啊……?」

「這我也不清楚——」

「——丈途,你在干嘛!」

蘭大喝一聲,推了我一把,將鳴唐同學從我身上拉開。

「真是讓人無法掉以輕心的家伙!」

蘭睥睨完我後,用臉磨蹭鳴唐同學,然後開口:「很恐怖吧?就算真有拷問場景,我也不會讓他們拍攝的,你放心吧!」

……什麼無法掉以輕心,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啊……

「——看來,大家都對劇本這種東西有所誤會。」

黑徒凝視著我們如此呢喃道。

「劇本是電影的藍圖……也就是骨架。劇本中並不會將畫面中的大型道具跟小型道具等賦予畫面形體的部分全部寫進去。創同學的『Home Fly」也沒有被寫在劇本之中,所以你們才會這麼驚訝不是嗎?但是事實上,在帝國軍進攻的時候,Home Fly會實際出現在畫面上。這樣你們懂了吧。」

「不過,在這里讓大家過度恐慌也不太好。我們快點移動到用午餐的地方吧。」黑徒的視線先掃過我們一次,並快速往房屋深處前進。

就這樣,我們被帶到了沉重的鐵門前。

乍看之下外觀普通的鐵門被擺在這個破房子里,顯得異樣堅固。正因如此,它格外地可疑……

「黑徒……這間房間里面到底有什麼?」

「就只有午餐啊。」

「怎麼可能來拷問房就只為了吃午餐啊?」

「你不需要這麼防備。只要看看里面就知道了。」

黑徒邊一派輕松地說著,邊將手擺在鐵門上。然後他在手上施力,緩緩推開鐵門。

光芒從門的另一側漸漸擴散而入。那光芒莫名地耀眼。習慣拷問房中昏暗光線的我,不禁眯起眼睛。

從門的彼端躍入我眼簾的光景——是幻想風的粉紅色房間!

「這是怎麼回事?」

從壁紙到地毯,在房中的是清一色的粉紅色。房中四處放置著熊跟兔子的布偶,一張大型方桌坐落于房間的正中央。

「哇啊!好可愛!吹音喜歡這個房間!」

鳴唐同學沖進房中觸摸布偶,雙眼興高采烈地閃爍著光輝。剛才怯于拷問器具而顫抖的模樣,已不複見。

蘭凝視著她開心的樣子,不知為何,她有如壓抑著什麼似地動也不動……

……蘭到底是怎麼了?

我邊這麼想,邊詫異地思考為什麼拷問房中會有這種房間。

「黑徒,這房間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丈途學弟,你實在是緊張過度。我只不過是想要讓吹音學妹高興,才選這間由她朋友負責裝潢的房間招待各位享用午餐罷了。」

「鳴唐同學的……朋友?」

當我側著頭思考時,房間內側的某扇門應聲而開,一股美味的香氣迎鼻飄來。

「啊——大家都到啦?這是我想出來的房間喔,你們覺得如何?」

從門的另一側走出的,是身著白色裙裝的謠江。

「這間莫名充滿幻想風格的房間,是謠江想出來的嗎?」

「是的。這間房間啊。似乎是為了向因冤獄而受到拷問的人們表達歉意,請他們吃晚餐所用的地方……所以我試著營造出能讓人放松的空間。」

「喔……為冤獄而謝罪嗎?」

如果是這樣,那這間充滿幻想的房間會出現在這種陰森房子里面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這會不會可愛過頭了啊……

「……可是,為什麼會請謠江設計呢?」

律跟創都是擔任符合其才能的工作。但是謠江的才能是唱歌……跟這間房間應該毫無關系才是……

在我邊想邊巡視整間房間時,謠江開始將符合人數分量的料理擺在餐桌上。

這應該是法式料理中的前菜吧?淋上醬汁的蔬菜以及醃漬魚等,各式各樣料理一點一點地被擺放在盤子上,分別置于我們眼前。光是小菜就有這麼多種菜色,真是了不起。

「雖然之前曾吃過謠江所做的家庭式便當……但你竟然連這種料理都會做,真是驚人呢。」

我欽佩地發出贊歎。而謠江則害羞地往門內看去。「這不是我做的啦。」

這時,有如聽到謠江的話,應聲從門內走出來的是……社長——她在平時穿著的皮制制服上搭件皮制圍裙,醞釀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豪奢感。

「看來丈途同學很滿意我親手煮出來的料理呢。」

「這個是社長煮的?」

「當然。」

「看起來就像真的法式料理耶?」

「我自然不可能將連自己都難以下曣的東西端給客人吃啊。」

她輕快地講完,說聲「那麼,我先進去完成其它的工作。」便轉身走回門內。

……不愧是社長。連圍圍裙的樣子跟料理都很豪華……

之後我便在餐桌前坐下,取下情色王的面具,跟大家一起享用午餐。只有社長為准備料理而留在內側的房間中。

「——腳腳,這醃漬魚好吃嗎?」


鳴唐同學似乎很喜歡其中一個玩偶,還將它抱到桌前,假裝喂它吃飯的模樣。那個玩偶全長大約有兩公尺長,因此它幾乎整個身體都被塞在桌下。而在鳴唐同學抱著的那顆頭上,有一張猩猩臉……

話說川來,為什麼是大腳啊?再說為什麼它的小名叫做「腳腳」?這並不是那麼可愛的生物啊!

「——很好吃喔,謝謝吹音同學。」

大腳突然說起話來,讓我吃驚地抬起頭。才發現蘭正羞紅著臉輕聲說:「不要光喂我,吹音同學也一起享用料理好不好?」

「蘭……你在干嘛啊?」

「啰、啰唆!在妹妹們為可愛的東西感到興奮時我並不會加入她們,而是會想辦法讓她們更高興!你沒看到我正在對吹音這樣做嗎!」

就算你這樣說……我從沒聽過這種事啊。這麼說來,蘭在踏進這房間時,不知為

何她好像一直壓抑著什麼似地看著吹音欣喜的模樣。我想,蘭自己可能也想一起沖入房中,但卻為逗吹音開心而強忍下來。當姐姐也很辛苦呢……

「吹音同學,我也想吃蔬菜。」在那之後有好一陣子,我邊聽蘭紅著臉假裝布偶的聲音邊用餐。

在所有人用完前菜之後,社長將剩下的工作交給SP們,出現在餐桌前。

「社長,這真的很好吃呢。不光是外觀,就連味道都很像真正的法式料理喔。」

「那真是太好了。」

社長對我的發言回以微笑,並開始享用料理。

「丈途同學,你習慣零班了嗎?」

「還不能說非常習慣……不過只要將這視為由新聞同好會延伸出來的生活,或許就沒這麼突兀了。」

「是這樣嗎……突然要丈途同學轉入零班,真是對不起三班的各位。明明丈途同學在三班扮演的是聯系各位的角色……」

「嗯?社長,你講得好像你很清楚我在三班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是的。我非常清楚丈途同學在三班做過些什麼。例如……在適應新環境大賽中,你在路邊販賣情色小說之類的……」

「噗——!」

可恥的往事突然再度被人提及,讓我不小心將口中的食物給噴了出來。

「社長!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請你不要小看我的情報網。再說,為讓班級勝利而被警察逮捕……三班的同學們應該都很感謝丈途同學吧?」

——沒錯。我在適應新環境大賽中遇到以才能來賺錢這個題目時,曾試著在路上販賣情色小說,並理所當然地被警察追緝,最後慘遭逮捕。社長……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真是太恐怖了!

「——那時丈途為了帶吹音去維也納,非常拼命呢。」

蘭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加入了我們的對談。

「那個,那是因為……」

在我支支吾吾的時候,鳴唐同學滿臉歉意地說:「適應新環境大賽時,吹音到最後一刻都還在跟丈途同學起沖突,真的很不好意思。」並向我道歉。

「不會啦……不用在意。我不也是勉強鳴唐同學幫我們的才能合唱伴奏嗎?這似乎給你帶來許多負擔……」

「可是多虧如此,吹音才能稍微往前邁進。而且,跟班上同學間的感情也因此變好……我很感謝丈途同學喔?」

「——丈途同學跟吹音同學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黑徒朝著我微笑,那笑容就有如在祝福我跟鳴唐同學間的交情一般……

……奇怪?黑徒的這種表情,我是第一次看見呢。黑徒從我們初次相遇時就一直對吹音很執著……我從不覺得他會祝福我跟鳴唐同學之間的交情……

「吹音,這個、那個……!」

在我沉思時,看見黑徒的話語使鳴唐同學的臉上增添一抹紅暈。

「鳴、鳴唐同學……你露出那種表情,會讓我也跟著害羞啊。」

「啊,可是吹音,那個……!」

我邊注視雙頰羞紅的鳴唐同學,邊想起適應新環境大賽中自己為了她,不顧一切地東奔西走的情景,同時感覺臉上滾滾發燙。

黑徒凝視著我們兩人滿臉通紅的樣子,不改笑顏。「呼呼……身為一個編劇家,男女主角們能和睦相處,是再好不過的事。」

……男女主角嗎?黑徒會以祝福的眼神看著我跟鳴唐同學,原來是為了這種理由啊。如果是這樣,那倒是能接受……

我按住火紅的臉頰,重新整頓心情,朝鳴唐同學的方向看去。

「能贏得適應新環境大賽真是太好了!維也納的旅行也很快樂呢!」

「是啊!那是吹音一直很想去的地方,所以吹音很高興喔!還有——啊!」

鳴唐同學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呢喃道:「在旅行中,吹音才終于了解那時候的丈途同學!」

「……那時候的我?你是說哪時候的我啊?」

「那個……丈途同學從社長手中將學校傳——」

「咳嗯!」

社長忽然刻意地咳出一聲。然後朝著鳴唐同學的方向銳聲說:「這是女性之間的秘密喔。」

「啊……抱歉。對,因為是秘密,所以我不能說。」

鳴唐同學滿懷歉意地將視線從我身上別開,默默繼續用餐。

……女性之間的秘密?這麼說來,之前在電影片場時,社長跟鳴唐同學還有謠江好像在談論什麼女性間的秘密……

——鏘!

某人用力地敲了一下餐具。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可以看到謠江一臉不悅地抿著雙唇……這麼說來,自剛剛開始,她似乎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真好,在吹音同學跟丈途同學之間擁有很多共同的回憶呢。原本就跟丈途同學不同班級的我,並沒有這麼多能夠互相傾訴的回憶。也多虧如此,讓我吃得很快呢。」

「謠江,你在說什麼啊?我跟謠江之間也有很多回憶不是嗎?在才能測驗中,我因為奧林匹克培訓輔助器而差點死于非命的時候,是謠江救了我一命。在真實版RPG中,我跟鳴唐同學一起救出失手受擒的謠江——」

「我就是因為偶會出現這種令人啞口無言的回憶,所以才不喜歡啊!之前跟社長還有吹音在電影片場中聊天的時候也是,就只有我……」

謠江說到這邊,說了聲「啊,這是女性間的秘密」之後,就不自然地中斷這個話題。

……又來了,又是女性間的秘密,這三人到底是聊了些什麼啊?

「那個,謠江。你跟鳴唐同學還有社長,之前到底聊了些什麼——」

「丈途同學,你不應該追問女性的秘密。」

社長有如誨諭孩童般地對我說著。

「沒錯,女孩子的秘密是很纖細的!」

謠江也嘟著嘴說道。

「被人追問秘密的話,吹音會很困擾的……」

鳴唐同學滿臉歉意地呢喃著。

「抱……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受到三人的譴責,我感到萬分狼狽。

社長邊聽我這麼說邊環顧四周,然後有如要轉移話題般地提出「看來各位都已經用完午餐。那是不是差不多該往下個地方移動呢?」的意見。

「那就這樣吧。」

贊同社長意見的黑徒邊說邊從椅子上起身。

其它人也跟著他站起來,離開這間充滿幻想氣氛的房間。

我重新戴上情色王的面具,比眾人稍遲一步地往出口前進。此時我找到看似房間電燈開關的按鈕,為關掉電燈而伸手觸碰開關。

——嗡~喀嚓!

剎那間,機械的聲音震天價響,房間的房門自動關上……我被鎖在房間中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慌張地巡視四周,只見天花板敞開,巨大的揚聲器出現在我眼前。然後,房中開始播放謠江的歌。而且……竟然是快歌!

——♪☆b▽/◇▼△◇■☆□▽☆b~~♪

實在無法想象這超級高音波,竟然是由人類口中發出來的聲音!沒錯……謠江只要唱起快歌,就會變成一個超乎常人的音癡!

「嗚喔喔喔……!」

我邊發出呻吟邊摀住耳朵,但天花板上的揚聲器音量實在太大,完全無法擋住聲音。

「糟糕……我死定了啊啊啊……!」

在我倒在地上打滾時,腦海中宛如走馬燈。

……啊,早知道要死在這種地方,比起思考什麼零班或是世界和平的事,我應該更加謳歌青春才對。例如交個女朋友,在聖誕夜的約會中讓她扮演穿迷你裙的聖誕老人:「來,我就是禮物喔❤」然後讓她將聖誕服淫亂地敞開,如餓虎撲羊般地舔她,讓她喘氣大叫:「哈啊!丈途同學,好厲害……!」再掀開迷你裙聖誕老人的裙子,任手隔著內褲游移在炙熱濡濕的股間,然後說:「那我也送你個禮物吧。當然,是送給這里❤」之類的炒熱氣氛——

「——真是的,丈途同學。請你別亂動房間好嗎?」

在聽到女孩聲音的同時,謠江的歌也戛然而止。

「迷……迷你裙聖誕老人來救我了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還有,為什麼聖誕老人要穿迷你裙啊?」

我意識識朦朧地往門口看去,只見社長用莫可奈何的表情注視著我。

「咦……?難道,我得救了?」

其它人帶著擔心的神情,從社長身後探出頭來看我。

就在這時,社長邊歎氣邊走到我跟前。

「這個房間,我們雖然跟謠江解釋成這是為冤獄而謝罪的房間……但其實這間房間名為『最後的晚餐房』。至于為什麼要這樣叫的原因,你應該很清楚吧?」

社長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在房間入口側著頭思考的謠江。

「最後的晚餐房……這根本就是給予最後一擊的地方嘛!」

——原來如此!黑徒說如果是晚餐時間那就會有點危險……是因為這里是「晚餐房」嗎!

「……我

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在拷問房中會有氣氛這麼夢幻的房間,而且還是由天才歌手謠江來負責內部裝潢……」

在享用完社長親手烹煮的美食之後,我完全放下了戒心。這個電影片場,似乎有許多超乎自己想象的陷阱……

我邊詛咒自己的大意邊發出呻吟,同時伸手壓住疼痛的雙耳。

離開拷問房,向謠江跟社長告別之後,我們便往下一個地點出發。

在步行一段時間,走到森林附近時,只見學生們正進行某種作業。

「——在設定中,這附近的樹木應該會受到Home Fly轟炸對吧?」

「——是啊。要放多少炸藥呢?將半徑十公尺內的東西炸到灰飛煙滅的地步?」

「——白癡?這一幕主是要是表現出小創發明的Home Fly的破壞力,少說也要炸個一百公尺才夠啊。」

大家開心地邊聊天邊進行作業。

「今天跟電影有關的所有工作不是都休息一天嗎……大家還真努力。」

在我發出贊歎時,黑徒走向我出聲說道:

「在這電影片場中,有各種配合片中場景的機關……這些尚未全部完成。雖然很抱歉,但考慮到攝影的進度,還是會有一些同學非得連假日都出來工作才行。」

「忙于磨練才能的閃學園學生竟然特地在假日中來工作……這部電影,真的是建立在許多人的協力上呢。」

「沒錯。我真的十分感激。例如,制作機關的天才齒車仕掛華同學是個具有專家特色的女孩子,為在電影片場中添加帶有各種類型電影要素色彩的機關,她不分晝夜地工作著。其它還有許多跟她一樣為拍攝電影鞠躬盡瘁的學生。大家的協助,真的讓我非常感激。」

我邊聽著黑徒的話,邊回想拍攝電影的情景。的確,自從《情色王(暫定)》的攝影開始之後,學生們變得團結一心。大家認真地投入在拍攝電影之中,甚至讓不禁人覺得閃學園的學生們怎麼可能如此齊心協力到這種地步。而就在今天,像這樣四處逛過電影片場之後,我更是切身體認到這件事。

「丈途同學,我跟你在秩序派與無秩序派之戰中處于敵對關系……但現在卻是一起拍攝電影的同伴。讓我們同心協力朝世界和平邁進吧。」

黑徒忽然將手伸向我。

難道是……握手?

從未想過要跟黑徒握手的我,整個人在瞬間僵住。可是……透過拍攝電影這件事所看到的他,並不像秩序派與無秩序派之戰中的他那般令人厭惡。雖然他自命不凡,充滿

謎團……但看來對我似乎並不抱持敵意。

……黑徒他說不定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壞。再說,秩序派與無秩序派之戰其實也算是課程的一環……

我邊想邊頷首,握住黑徒伸出來的手。他看我伸出手,便微笑說:「主角是電影的核心,是絕對無法替代,獨一無二的位置。請你多多指教啰。」

「嗯,我們彼此勉勵吧。」

我說完之後,黑徒不改微笑地點頭示意。

「……那麼,另外一位主角的心情又如何呢?」

黑徒往旁邊看去,如此呢喃著。在他視線之前的是與蘭走在一起的鳴唐同學。

「今天吹音同學似乎在電影片場玩得很開心呢。」

「嗯!這里有很多吹音還沒看過的場景,很有趣呢!而且啊,我現在知道大家都為電影齊心協力地努力著!所以,吹音也要加油才行!」

「沒錯!吹音同學,就是這股氣勢!」

黑徒聽到她們的對話,滿足地說:「看來女主角也重新下定了決心。」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逛到最後一個地點。」

黑徒說完之後,走進附近一間紅磚砌成的巨大建築物。

大家跟著他走進建築里,里面被微弱的光芒所包圍。跟方才的拷問房截然不同,這幢建築物外觀雖然華美,卻似乎刻意將照明的亮度壓低。

黑徒完全不對這幢建築物加以說明,只是默默往里面前進。

當我按捺不住,正准備開口詢問時,他突然立定不動,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成為情色王後宮成員之一的反戰音樂家吹音,與情色王一起促進世界和平。後來,情色王與後宮的女性們合力打倒了巨大軍事國家的大元帥。然後吹音與軍事國家的軍樂樂隊一起召開演奏會,向世界宣告和平的到來——」

「黑徒,你在說什麼啊?」

「……丈途同學。之前我曾解釋過,吹音同學即將演出的交響樂橋段,是對人群懷有恐懼感的吹音為和平克服心靈障礙,成功參加演奏的絕佳場景。我認為這一定能打動觀眾的心。沒錯,就在看過于這個交響樂音樂會場中所拍攝的那一幕之後——」

黑徒喀嚓一聲地按下某個開關,與此同時,耀眼的光芒照亮我們四周。

「好亮——!」

我不禁閉上眼睛。

一睜開雙眼,我便立刻確認周遭狀況……發現我們正站在交響樂音樂會場的舞台上!


「吹音同學。今天,你了解到我們的電影建立在眾人不留余力的協助之上,然後重新下定要演好主角的決心。那麼,你應該已經能夠演出與管弦樂團合奏的那一幕了吧?」

當我發現時,黑徒已經將單簧管拿在手上。

「這是我請電研社的成員拿過來的。吹音同學,這是你的單簧管。然後,電影中的戲服,我早已請你穿在身上……接下來就只有演出而已。」

——哈啊……哈啊、哈啊……!

鳴唐同學只是一直持續著呼吸,並不答話。她呆立當場,凝視著觀眾席。

「不論是今天一路逛下來的電影片場還是請各位穿上的服裝,都是我為了此時此刻所計劃的……吹音同學,你應該記得台詞吧?來,在我們眼前演出交響樂那感人肺腑的一幕吧!」

黑徒站在鳴唐同學面前,將單簧管交到她手上。

——哈啊……哈啊、哈啊……!

不知為何,看到不發一語的她,我詫異地開口說道:

「鳴唐同學,不要的話就直接拒絕吧。這樣黑徒就會放棄喔?我們已經說好了。」

——哈啊……哈啊、哈啊……!

我的聲音也跟黑徒一樣遭到無視。

「……吹音同學是不是不太對勁?她的呼吸似乎很紊亂……」

在蘭這麼說的瞬間——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咚!

突然間,鳴唐同學暈倒了!

「鳴唐同學!」

我慌慌張張地跑到她身邊,而蘭的悲鳴響徹了交響樂音樂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場景2 交響樂音樂會場附近的小巷中】

擷錄自電研社拍攝電影《情色王(暫定)》幕後花絮畫面

「——情色王你沒事嗎?吹音……吹音……」

擬將吹音送到交響樂音樂會場的情色王受到敵國特務的攻擊而倒在路邊。紅色的夕陽正照耀在被面具覆蓋住臉龐下半部喘息著的情色王。

吹音坐在情色王面前嚎啕大哭,白色的連身裙被他的血染成一片紅色——毫無迷惘的完美演技。

「這里交給我,你快去交響樂音樂會的會場……」

「——情色王!特務們差不多要到了!」

身著白色裙裝,額頭上帶著一行汗水的謠江高聲喊道。

「……那個國家的特務們都接受了猶如洗腦一般的教育才是……我看看……」

謠江急忙翻開文件大喊:「他們遭受人稱『冰之女部長』的惡魔上司徹底的調教以及洗腦!雖然都是一些月薪很低的普通特務,但似乎都是精英喔!」

「……嘖!竟然栽在普通特務的手上,看來我真的退步了。可是……實施洗腦的人是個女性嗎?這倒是對我們有利——咳!」

情色王突然咳出一口血。

「情色王?」

吹音慌亂地抓住情色王,眼中滿是淚水。隨著情色王陷入緊迫的危機,吹音的演技也愈來愈精彩。

「……放心吧。為實現我『世界和平』的夢想,你還是快到交響樂音樂會的會場,演出你的少女的旋律吧。」

身體被情色王一推,吹音拭去自己的淚水。

「吹音一定會實現情色王的夢!」

她這麼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拼命向前,然後全力奔馳。

情色王跟謠江凝視著吹音的背影,有如祈願般地說道:

「……希望吹音小姐的公演能成功。」

「一定會成功的。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撓她。所以,我得好好擊退那些普通特務才行。」

「是的……」

謠江看著情色王,凝視他所流出的大量鮮血。很明顯地,情色王的性命猶如風中殘燭。但謠江還是刻意展露開朗的表情說道:

「情色王。你還記得你向原本是偶像的我搭訕,要我擔任你的參謀時說過什麼話嗎?」

「我記得是『我希望當我實現世界和平這個夢想時,你能在最靠近我的地方,所以我要你擔任我的參謀』……對吧?」

「正是如此。所以在打倒普通特務之後,要好好跟我一起慶祝喔。」

「當然。我是個守約的男人。」

此時,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的五個男人出現在情色王面前!是「機構」的普通特務!

情色王雙腿屈膝,緩緩起身,然後將面具摘下。

「你們就嘗嘗我情色王的力量吧!必殺——」

猛然間,普通特務們成圓陣展開隊形。普通特務共有五人,手上各自拿著武器。三角木馬、蠟燭、皮鞭、繩索……還有,女王!

「那個女王是個奇才……!沒想到竟然會將職業女王當作武器帶在身邊……剛剛就是敗在誘惑之下……!」

情色王以一副悔恨無比的模樣發出呻吟,傲視以女王為中心組成圓陣的普通特務們。

看他這副模樣,謠江滿臉歉意地說:「……抱歉,我SM的功夫太差勁了……」

「「挨痛吧!木馬幻想!」」

普通特務們齊聲一喝,女王大人拿起鞭子。揮鞭抽打地面叫道:「除了黃色點子之外什麼都想不出來的髒東西!就讓我揮鞭盡情抽打,用鞭子來淨化你!」

伴隨女王的聲音,位處前衛的兩個普通特務朝著情色王沖刺——這是為了讓情色王騎上三角木馬!然後,位處後衛的普通特務們開始准備進行調教!

「呼……剛才我敗在木馬跟女王的誘惑之下,但現在我已經回想起與謠江之間的約定。看我用愛來克服性欲!」

「情色王……」

聽到情色王這麼說,謠江不禁目眶發熱。此時,情色王桀驁不遜地張口喊道:

「吃我這招!必殺桃色升天!」

在拷問用的房間中,五個普通特務被迫正座著。身著緊身皮衣,頭發綁成雙馬尾的女性正踩著高跟鞋走在他們面前。被稱為「冰之女部長」的她,正是這些員工的上司。

「你們又將任務搞砸了嗎!真是一群沒用的部下!」

——啪唰!

部長用手上的懲處棒扣打地面。普通特務們原以為自己會受到懲罰……但今天,樣子似乎不大對勁。

「一直以來,我非常嚴厲地調教你們……但成果竟是如此。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做不好。然後我得到的答案就是『成功體驗』。」

聽到她的話,普通社員們不禁感到奇怪。面對他們這樣的舉動,「也就是說,你們一直是被調教的那一方,所以才會慣于失敗。因此——」話說到這里,部長坐在地上,有如刻意展示般地大幅展開雙腳給普通社員們看。

「今天,我要你們調教我。」

就這麼一句話,便讓普通社員們心跳不已。他們作夢都沒想刲自己竟然能調教被稱為「冰之女部長」的人。他們為此雙手發顫,陷入幾乎可說是動彈不得的狀況。

「……果然是缺乏成功體驗。連送上嘴邊的佳肴都不敢吃,你們這樣也算是男人嗎!」

部長長歎一口氣,輕聲道:「首先,你們五個人一起將我壓住,然後蹂躪我的身體吧。」

普通特務們立刻展開動作,壓住部長的手腳,將部長釘在地板上。然後隔著緊身皮衣揉搓她碩大的胸脯。

「哈啊……!你們突然認真起來了呢……啊!」

其中一個普通特務用膝蓋隔著緊身衣頂著她的股間,激烈地晃動起來。

「你、你做什麼!啊嗚……!不……!」

聽到部長聲音逐漸轉為嬌聲,普通特務們行動起來也逐漸不再躊躇。兩位壓住部長手腕的普通特務解開她的緊身衣,使那碩大的酥胸幾乎整個暴露在外。兩人一把抓住她的豐胸,將胸脯揉搓到扭曲變形。壓住雙腳的兩個普通特務讓舌頭緩緩朝她的大腿內側滑去,而用膝蓋抵住股間的普通特務則在膝頭加上回轉的動作,隔著緊身衣翻弄她的股間。

「呀啊啊啊!這麼激烈的進攻……嗯呼……!」

面對自全身襲來的快感,部長失去尊嚴,化為只會嬌喘的性玩具。

被釘在地板上,雙峰為人蹂躪,不受自己控制地劇黷搖動著。對炙熱的唾液與逐漸靠近性器的舌頭有所反應而顫動的大腿。最後是被堅硬的膝蓋翻弄,不知羞恥地濡濕一片的股間……

「嗯鳴…………!哈、啊啊啊……!」

部長的思考在普通特務的愛撫下逐漸崩壞。她以耽溺于快樂之中的眼神注視著他們,用夢囈般地口吻說道:

「我總覺得,戰爭什麼的都無所謂了……真想象現在這樣,跟你們永遠沉溺于快樂中……」

「「部長……!」」

——咚!

五個普通特務以沉浸于快感的神情失去意識倒地。他們全體躺在路上,四肢不斷抽搐。

「看來我又超渡了無趣的家伙……」

情色王注視普通特務們,一臉空虛地說道。

「——這些沒用的雜碎特務們!之後我一定要申請延長時間的費用!」

女王有如追擊似地揮鞭抽打普通特務之後,就憤憤地獨自踏上歸途。

「不愧是女王……」

情色王的聲音在陷入沉靜的道路中微微響起,然後消失無蹤…………………………

「——卡。OK。各位,今天辛苦了。」

聽到社長由擴音器傳出的聲音,演員們都松了一口氣。

社長環顧演員們的模樣,為慰勞演員而開了口:

「感謝各位如此漂亮地響應我在今天放學後才突然提出的,有關攝影橋段的變更。」

——事實上,丈途他們演出的橋段,跟攝影行程表上安排的內容不同。這是因應吹音在交響樂音樂會場中引發氣喘昏倒之後,黑徒決定刪除交響樂音樂會的場景所實行的措施。黑徒說:「我會刪除交響樂音樂會那一幕,不過我必須實際看看在那一幕之前的場面。」

「難得平素充滿自信的黑徒會這麼迷惘……還在放學後才突然拜托我們改變拍攝內容。」

丈途口中雖這麼說,但他卻十分能接受黑徒的舉動。換做是丈途,如果編輯突然說「麻煩改掉那一幕」的話,丈途也會感到迷惘吧。同樣是搖筆杆生活的人,他能體會黑徒的感受。

「不過,鳴唐同學今天的演技很厲害呢。恐怕是拿掉交響樂音樂會那一幕,才讓她能專注于其它地方吧。」

……此外,吹音倒在交響樂音樂會場時,我們將她抬到建築物外面,讓她休息一段時間之後,她的呼吸就漸漸平穩下來,回到原來的模樣。沒有釀成大禍,讓丈途他們松了一口氣。

「——丈途同學,謝謝你幫我請黑徒學長刪除掉交響樂那一幕。」

不知不覺中,吹音已經走到丈途跟前,向丈途低頭致謝。

「小事一樁啦。再說交響樂的那一幕對你來說是種心理障礙……黑徒也知道鳴唐同學為那一幕煩惱不已。」

「……吹音,自從國中時失敗後,還沒辦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因此才陷入煩惱……」

「我覺得你並不需要急忙下結論。希望未來能參與交響樂的演出。你現在只要能這麼想就夠了不是嗎?」

「嗯!謝謝!吹音會好好演出新寫出來的那一幕的!」

吹音這麼說完之後,從懷中取出一片簧片,將刻有「加油喔!」的部分拿給丈途看。

丈途也從懷中取出簧片,將刻著「加油喔!」的部分給吹音看。

這是他們互相刻下「加油喔!」,然後各保留一片,充滿回憶的簧片……

「讓我們以電影的成功為目標,互相勉勵吧!」

聽到丈途的話語,吹音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總覺得兩個主角協力合作的感覺很棒呢。常聽新聞播出電影的男女主角開始交往的消息……應該就是像這樣培養感情,然後開始交往的吧。

丈途這麼想著,臉上的肌肉松弛下來。這時,他聽到背後赫然發出聲音。

「——丈途同學。剛剛拍攝的那一幕……你覺得如何?」

丈途一轉頭,看到謠江蹙眉沉思著。

「覺得如何……我覺得多虧鳴唐同學不再迷惘,讓這一幕拍得很成功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今天拍攝的這一幕,以常理來想,怎麼看下一幕都會直接進入交響樂的那一幕吧!」

「這部分黑徒會想辦法解決吧?」

「剛才我想跟黑徒學長確認這件事時,他回說:『看過今天的攝影之後,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好主意。至于詳細內容,可能要再請你稍候片刻。』……你不覺得奇怪嗎?黑徒學長應該是那種會事先擬定詳盡計劃才行動的類型吧?」

「這種發言,以黑徒來說的確是相當罕見……但決定改掉交響樂那一幕事出突然,這也沒辦法不是嗎?黑徒也很辛苦啊。」

「丈途同學,你是怎麼了!為什麼對黑徒學長的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友善?」

「我跟謠江在秩序派與無秩序派之戰中跟黑徒處于敵對關系,因此至今對他沒有什麼好感……可是之前在大家一起逛電影片場時我是這麼想的。黑徒並不是這麼壞的人喔。」

「你在說什麼啊!丈途同學不是吃過黑徒學長不少苦頭嗎!你忘得一

乾二淨了嗎!」

「可是,那也是課業的一環……」

這時候,有某人拉了拉丈途衣服的下襬。映照在丈途回眸的瞳孔中的,是手中拿著單簧管保護盒的吹音。

「吹音要去練習單簧管了。下次拍攝再見啰。」

「嗯,再見啦。」

丈途想起剛剛跟她互相取出簧片的事,眉開眼笑地揮舞著手。

「——丈途同學!拜托你好好聽我說話!你不能眼中只有吹音,為此失去對黑徒學長的戒心啊!」

「眼中只有吹音……黑徒沒問題的啦。謠江你太愛操心了。」

就在丈途說完,對謠江露出微笑後,他的耳邊傳來社長的怒吼聲:「丈途同學!請你好好幫忙收拾善後!」

「啊,我都忘了!謠江,我還有工作要做……再見啦!」

丈途向謠江告別,為收拾殘局而奔跑起來。

「——真是的!我不管了!」

即使身後傳來謠江這麼說的聲音,丈途也只是稍微揮揮手,並不放在心上。

明明謠江總是如此設身處地地為丈途著想,才會給他這些建言……他實在是太過輕率了。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