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數理貴公子 用算術改變世界！』
……眼前的報紙刊載出一張任憑淡栗色頭發隨風飄逸，擁有中性容貌的男性的照片。帶給人知性清爽印象的男性……円修律。報紙上的全彩特輯訴說出世人對律的注目。
「『用合理的商業模式來改變世界經濟！』嗎？這句話真酷耶……律。」
我——芥川丈途邊這麼說邊往左邊的座位瞧。身著晨禮服風制服的律正坐在座位上。但他的神色跟報紙上爽朗的印象天差地遠……他累到形容枯槁，神情陰暗。
「……律，怎麼了嗎？」
「……啊，有事嗎？」
律的回話牛頭不對馬嘴，移開滑行于筆記上的筆。可能正在做數學的工作吧。
「不，我只是在想報紙上竟然有你的特輯，真是厲害……」
「你說什麼啊，丈途不也在那份報紙上連載情色小說嗎？」
我順著他的話將目光移到報紙上，瞥見『嗯嗯……竟然將那麼硬的東西抵上來……哈啊！』的文章。
——沒錯。我是在學中的高中生，同時也是情色小說的天才。然後律是數學的天才。不只是我們，這間閃學園中聚集了在各式各樣領域中被稱為「天才」的人。
「是啦，雖然我也連載情色小說，但從閃學園的學生中雀屏中選，被刊載于報紙上的律果然還是很厲害喔。」
「哈哈……沒那回事。」
縱然律臉上帶著微笑，但他還是一臉倦容搖了搖頭。然後再次提肇在筆記本上計算起來。可能是想在早自習前讓工作告一段落吧。
但是……彷佛要呼應那疲憊的表情一般，他滑行于筆記的手似乎微微顫抖著。
……是工作真的很累嗎？
以閃學園名聞世界為始，各國企業以及大學請求律提供數學上的協助。所謂人怕出名豬怕肥，這對必須兼顧學業的高中生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円修同學，你還好吧？總覺得你的聲音很沙啞呢。」
坐在我前方的紅發少女搖曳著紫色連身裙制服轉頭觀察律。她是天才單簧管演奏家鳴唐吹音。
「聲音沙啞……？」
律像要確認自己聲音般自言自語，鳴唐同學頷首回答：「聲音果然很糟。」我根本沒有察覺呢……不愧是音樂方面的天才。
「——你要不要調整一下工作量？」
從右側傳來擔憂的聲音，我轉頭看去，容貌媲美偶像的少女正不安地凝視著律。是天才歌手園聲謠江。
「的確有點吃力……但現在的我正是人生中最像『數學家』的時候。所以這算是喜悅的悲鳴。」
不知道是為了避免他人擔心還是在意鳴唐同學的話，律以開朗的聲音答話。
「——律真是個數學癡呢。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累垮喔。」
綁著馬尾，坐在律身後的少女一邊以高速敲打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一邊發表意見。她是天才程式設計師，霧線蘭。
「……蘭還不是一早就在工作……」
我用極細微的聲音吐槽。或許是同為理科人的緣故，律跟蘭有幾分神似。
就在此時，有人發出「喀！喀！喀！」的響亮腳步聲從走廊上跑來。
「——丈～途～同～學！這篇報導是怎麼回事？」
身著特制制服現身的少女是天才制作人，也是新聞同好會的社長，黑樹繅美。她腳踩高跟鞋，手持卷得像懲處棒的皮面筆記，那模樣……根本就是個女王。
「社長……『這篇報導』指的是什麼？」
我膽顫心驚地詢問眼前怒發沖冠的少女。她回答：「今天早報刊載的律同學特輯！」拿報紙往我桌上砸。
——磅！
「閃學園學生的特輯應該是閃新聞的獨家報導……你竟然讓其他報社拔得頭籌，這成何體統！」
「若你是說那篇報導……要不要讓人刊載是律的自由吧？」
「……你說這話真是可悲……」
社長大大歎了一口氣，緊握貌似懲處棒的筆記。
「……看來丈途同學身為閃新聞『主筆記者』的自覺不夠呢……」
她說著說著，緊握筆記的手隨之顫抖。
「……是不是調教一下比較好呢……」
——調教？
這句話自社長口中吐出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反射性起身，以近乎悲鳴的聲音大喊：「我、我下次會小心的！」
「……丈途，抱歉。我好像給你添了麻煩……」
坐在旁邊座位上的律愧疚地向我低頭致意。
「這不是律的錯啦！不用道歉——」
我邊說邊將手伸向他，瞬間……我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來。
「痛……！」
撞到膝蓋的痛楚讓我猛吐了一口氣。
從短暫的驚惶狀態中回過神後我抬頭一看……躍入眼簾的是濕潤的雙眸。修長的睫毛、細膩的肌膚……我的手直接碰到眼前「某人」的側腹，傳來肌膚光滑舒適的柔嫩觸感。
——糟糕！
我急忙試圖起身，但手底一滑，側腹上的手便彷佛要愛撫對方般滑向大腿——
「嗯……！」
「抱、抱歉！」
這次我整個人慌張起來，一起身才發現眼前的人是——
「喂……竟然是律！拜托你別發出煽情的聲音好嗎！害我誤會！」
「誤會……啊、剛才的計算——」
律念念有詞反覆唱頌數學算式起身，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重新展開計算。
……咦？反應跟平時不同對吧？
若是平時，他應該會羞紅著一張臉抱怨「丈途，怎麼突然在這種地方這麼做……」或是「丈途老是很強硬呢」之類的……但現在他的腦中似乎只有數學。
……律真的沒問題嗎？
但這時候的我還沒那麼擔心律。
——之後又過了幾天。
律跟我在學生餐廳吃午餐。令人不安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四周……
——喀喀……喀嚓。
——喀喀……喀嚓。
「——嗚嗚嗚……g（x）=0，以x>0，z>0帶入——」
坐在我對面的律用顫抖的雙手拿著自備的刀叉吃咖哩。就算是用餐時間，他也依舊呻吟般念著算式。
——喂，連吃飯都要心算嗎？還有為什麼要用刀叉吃咖哩啊？
「用湯匙吃啦！你有自備湯匙吧？」
「……XZe=……咦？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不是，我說用湯匙……」
「——無法達成的機率為——不，感覺換湯匙的時間很浪費——約束條件為——」
換湯匙的時間……太熱哀于工作了吧？
我看准律心算的空隙，輕聲發問：
「律……謠江也說過，你是不是該稍微調整工作量？」
「放、放心啦。這種程度……」
「不過你在這種狀態下計算，若是出什麼差池……不然干脆向學校請假一段時間？」
「我很小心不讓計算出錯。另外現在工作太多了……感覺一旦向學校請假，我就會蹺課成癖，想要一直請假。」
——想要一直請假。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閃學園一舉紅遞世界之後，比起學園生活更以工作為優先而「畢業」的學生也不在少數。若律也加入他們的行列……
我壓抑湧上心頭的不安，噤口不語。我跟律從入學之後便有來往。雖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我還是不希望他「畢業」。
「——嗯！最佳模組為……好！計算終于結束了……」
律脫力地講完，長吐出一口氣。
看到他這樣子，我把視線轉到律手中的刀叉上。
「這麼說來，律的刀又是祖母送的禮物對吧？記得那是你最重要的東西。」
「是啊。身為一個數學家，我很尊敬grandma。而且這組餐具現在對我來說就跟遺物一般……」
「這樣啊……」
「教導我數學的就是grandma。grandma找出了各式各樣的定律，是對數學界……不，應該說是對世界有所貢獻的偉大人物。」
「真是個厲害的祖母。」
「當然，我將grandma對我說的『要成為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家』這句話牢記在心，繼續鑽研數學之道呢。」
他說完之後，有如重新下定決心般凝視叉子，將沾有咖哩醬的飯往嘴邊送。
……真是感人的故事。雖然感人……
「用湯匙吃咖哩啦！」
「……嗯？說得也是。沒有心算的時候，我不會犯這種錯誤。」
……一般沒人會邊心算邊吃飯啦……
雖說目標是成為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家，這種狀態也不可能持續太久。再說，即便是律，在腦袋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下，還是會有計算失誤的可能性。
「總之你稍微休息一下啦。」
雖然不覺得凡事認真的律能好好調節自己的工作量……但我還是用些陳腔濫調來勸告
他。
但是，我的不安轉眼間成為現實。
這時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律同學，大事不妙！有公司說你計算上的失誤在他們公司中掀起軒然大波，他們人正在教室……！」
謠江驚惶失措地跑到學生餐廳，拚命叫喊。
——計算錯誤。
這句話刺入我的內心，轉為急速擴散的惡寒。
「我的計算……怎麼會……」
律說完後起身，臉色慘白。
果然，這種工作量打一開始就太強人所難。
我應該早點阻止律才是……
2
『數理貴公子信譽掃地！計算上的錯誤使企業陷入財政危機！』
——律的計算錯誤被發現的隔天。一看早報，就能看見刊載他失誤的報導。報紙上接連寫上「反正不過是小孩的游戲」、「用打工的心態做粗俗的計算」等詞句，罵聲連連。
……殘酷的報導讓我拿著報紙的手不停顫抖……
「怎麼翻臉跟翻書一樣快……律！我們去向報社抗議！」
我望向左邊座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律說：「不，不需要抗議。」伸手制止我。
「我的失敗的確是事實。昨天我重新計算過一次之後，現在事情似乎正在逐漸平息……沒事了。」
「什麼沒事！被人寫成這樣……」
「這是我自作自受……再說，一想到被我連累的公司……我實在沒心情向報社抗議。」
律悄聲歎了一口氣後又講：「會不會如報導所寫的一樣，我是用打工的心態在工作呢……」臉上浮現自嘲的苦笑。
……律……
我知道律工作時有多麼拚命，也可以斷言他沒有用打工的心態在做事。但盯著臉上浮現自嘲笑容的他，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噤口不語。
「好，工作也告一段落了……今天要好好用功！」
律勉強自己發出充滿朝氣的聲音，彷佛要預習課業般拿起書本。
可是……
「律……那本書，你稍微朗讀一段試試。」
「……為什麼？讓我看看……好：『——嗯啊……！把針筒還人家……嗯嗚！難、難道你要把那個插進來——女人臉上滿是絕望，當她看向這邊』——」
「……那個，你差不多該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我在針筒中灌滿潤滑油』——」
「……那個，抱歉。感覺其他同學可能比律更早發現，所以我希望你能快點察覺我想說什麼……」
「一下要我朗讀、一下要我發現什麼的……今天的丈途還真怪。『嗯哈……！把那種東西插進來的話……會滿出來啦啊啊啊！』」
「——丈途！你一大早就在講些猥言瑣語……咦，律？」
蘭一邊操控電腦一邊詫異地凝視律。
「狠言瑣語？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講了一大堆好嗎！……看來你終于受到丈途的情色病毒所毒害，整顆腦袋壞掉了……」
蘭一邊感歎，一邊用眺望某種可悲物體的眼神凝望律……
……話說回來，什麼叫我的情色病毒啊……
我一邊在內心吐槽，一邊看向至今依然無法把握狀況的律。
「你看看書名就知道了。」
「書名……《護士反向治療》？」
……沒錯。律手上拿的是我的情色小說。竟然能把我的情色小說跟課本搞混……
「果然，律受到很大的打擊呢……」
無視于我的擔心，律敷衍地笑著說：「我可能睡昏頭了吧……哈哈。」
那明顯又是為假裝開朗硬擠出來的笑聲，使我內心充滿苦楚。
「若我能多關心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丈途同學，別太譴責自己。」
右側座位傳來擔心的聲音……是謠江。
「因為我也無法好好阻止律……」
謠江的呢喃中帶著悔恨。她跟律的故鄉住得很近，心情上或許有跟我共通之處吧。
這時候，聲音倏地靜靜響起。
「兩位……我沒問題的。」
我轉頭望去，發現律雙眼直直盯著我們看。他察覺我們談話的內容。
「真的不用擔心我，沒問題的。」
彷佛再三強調般說出的台詞微微刺痛我的心。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是這麼體貼我們…
律總是散發出理性跟知性的氣息。有時候會讓人覺得自己跟他有「隔閡」。失落的時候至少跟我們吐個苦水嘛……
「……另外，被報紙寫出那種報導……光這樣就能了事嗎？」
律無視我悄聲透露的不安，開始預習課業。
「唉……希望不會演變成需要我替律生涯輔導的狀況。」
——我正在這座學園中實施「生涯輔導」。不管本人是否願意，每個受到全世界注目的閃學園學生都懷抱著對「未來出路」的巨大煩惱。
聽我這麼說，坐在前方座位的鳴唐同學打直背脊哆嗦了一下。然後她似顫抖的聲音輕聲重複道：「……生涯輔導……」
「鳴唐同學，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又要生涯輔導而已……」
「若有人為未來出路煩惱，那應該就是需要……不過總覺得你剛剛的說法聽起來像不喜歡生涯輔導一樣——」
「沒那回事！……不過，若我為生涯輔導努力，那丈途同學……」
她話說到這里，突然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宛如在那之後的部分是禁語，甚至像是將其化為話語都令人畏懼……
……鳴唐同學到底怎麼了？
雖然我想問她，但她卻背對著我沉默不語。
自那之後她就沒再向我搭話……我凝望持續預習的律。
……律，你真的不要緊嗎……
——右個綁著雙馬尾的影子站在丈途等人的教室外。
「律同學……狀況很不妙呢。」
有位少女望著不停歎息的律……是社長。前幾天還因為報紙刊載律的特輯而沖進教室怒吼的她，今天看到批判律的報導，神色沉重。
她回頭凝視另一位少女。
「愛見同學，狀況如何？」
被這麼一問，透過眼鏡露出一對天真無邪眼眸的少女翻找手中的文件。她是閃學園的新生，生涯輔導天才夢路愛見。
「根據我的調查，這件事已經在數學業界鬧得沸沸揚揚。這樣下去……律學長被學界放逐恐怕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果然需要生涯輔導嗎……」
社長邊沉思邊喃喃自語，有如突然想起什麼般轉向愛見。
「這麼說來，你跟丈途最近進行得如何？」
「你、你問我如何……？」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愛見狼狽不堪，她手上的文件全部掉到地上。
「該、該說我跟丈途學長還不是那種關系，還是我覺得這對我來說還太早……」
「你說什麼啊，哪有什麼早不早的，你們兩個不快點好好辦事，我會很困擾的。」
「辦事……！社長，你怎麼突然講這麼不知廉恥的話！」
「……不知廉恥？」
社長秀眉緊蹙地睥睨愛見，輕聲說：「我是在講生涯輔導的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啊，是生涯輔導的事啊……」
愛見雙手遮住滾燙的臉，深呼吸試圖讓心平靜下來。
丈途跟愛見兩人正照著社長的提案，搭檔進行生涯輔導。一切都是為了創造出丈途希望的「能找出自己嶄新道路的學園」。
「當我力有未逮的時候，丈途學長會從旁協助……現在我對生涯輔導有自信了。」
愛見遮住羞紅的雙頰細語。
「原來如此……不過愛見跟丈途同學組成搭檔的時日尚淺……我想再稍微確認一下兩人的實力。」
社長打開貌似懲處棒的巨大筆記本，像要確認自己「計劃」般檢視內容。
活用愛見才能，構築「生涯輔導機構」，以「發行于全世界的閃新聞」報導出學園現況為世人所知……這兩個環節是社長的計劃。
「好好鞏固閃新聞的賣量也是必要的……得快點著手進行生涯輔導，讓『計劃』上軌道才行……」
說話的同時，原本煩惱的社長不知是否統整好了思緒，突然抬起頭。
然後看向在教室中動也不動的吹音。
「雖然律同學的狀況也令人在意……不過吹音同學到底是怎麼了？總覺得她似乎莫名地不安呢……」
社長側著頭思考，吹音靜靜歎了一口氣。
——吹音在教室中歎息之後輕殷櫻唇，吐出細微到沒有人聽得見的細小聲音。
「……吹音在生涯輔導中愈是努力，離丈途同學的距離就愈遠……」
生涯輔導結束之後，謠江跟來夏急遽拉近與丈途之間的距離。雖然吹音在危機意識下加入了新聞同好會，但這次是丈途跟愛見在生涯輔導中愈走愈近……
「雖然想幫助煩惱的朋友……
可是……可是吹音，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吹音低聲咕噥，看向坐在身後的丈途。可是他只是一臉擔心的凝視著律，完全沒有注意到吹音的視線……
丈途不是個會對為未來出路煩惱的朋友袖手旁觀的人。若想留在丈途身旁，那協助生涯輔導是必然的發展。可是，愈是努力幫忙生涯輔導，丈途愈是靠近後宮狀態……
「……吹音不曉得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啊……」
面對被夾在中間的情感，吹音迷失了方向。
可是，生涯輔導無情地開始了。
果然，因為那則報導，律失去了工作。
3
……沉默包覆住新聞同好會的社團教室。聚集于此的眾人圍住放置于中央的圓桌，盯著站在白板旁的社長……
「丈途同學，你讓別的報社奪走獨家新聞，又無法阻止工作明顯過量的律……不論是在報導還是生涯輔導上，你都失誤連連呢？」
社長臉上掛著笑容，邊把玩貌似懲處棒的筆記本邊步步逼近。
「若有什麼想解釋的，我可以先聽聽看喔？」
她一面吐出美豔的聲音，一面以貌似懲處棒的筆記輕撫我的下顎。瞬間一股冰冷的感覺竄過我的背……
——好可怕！
「該說解釋嗎……那個……這……」
我自己也對律的事感到自責。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想想辦法。至少，若能早點讓律休息……
……啪唰！
「律同學是丈途同學的摯友吧！明明是這樣，你還捅出這種漏子……真是太怠惰了！」
社長像要斥責一語不發的我，拿筆記用力敲打地板。
「——摯友……嗎？」
坐在桌旁的愛見像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可能由于她是新生，所以不清楚我跟律之間的關系。
「——可是雖說是摯友，丈途同學跟律同學之間的感情看起來有點曖昧呢！」
長發齊盾的少女精神奕奕地發言。她是天才社團經理倉部勝代。
「丈途同學跟律同學偶爾會很親密喔！而且事情起因于丈途同學的吻——」
「哇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身為社團經理的特性，勝代打算替愛見詳加說明，所以我大叫阻止了她。
這時輪到目睹眼前景象的謠江對我投以懷疑的視線。
「丈途同學跟律同學……感覺有那麼一點點點可疑呢。與其說是『摯友』，不如說像心意相通的『同志』……」
「——說是摯友很可疑……雞道丈途同學跟円修同學不是摯友？」
鳴唐同學微側著頭詢問謠江。
「我的意思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說不定是超越摯友的關系喔。」
「還有超越摯友的關系？嗯～……寫成『神』字的神友（注：日文「神友」念音同摯友）之類的？」
「……吹音同學，你怎麼會選這個字，這般想法感覺病情有點嚴重呢……」
謠江抱頭沉吟。
……總覺得大家談論我時都口無遮攔呢……
「——無論如何，你們要不要快點回到原本的話題？」
至今一直悶不吭聲把玩著相機的牛仔褲少女，語帶歎息地細聲呢喃。她是天才攝影師名機來夏。
「的確，跟律最為親近的丈途若能早點想出對策，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麻煩事……」
來夏用銳利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又突然紅著臉別過頭。
「不、不過，現在閃學園的人們都被工作追著跑。若每個人看起來都忙得焦頭爛額……無法分辨出岌岌可危的人是誰，也是無可厚非。」
不知道為什麼，來夏的話聽來就像是要為我辯護……
——發、發生了什麼事……這麼說來，自生涯輔導結束之後的那段時間開始，來夏似乎變得莫名溫柔…
平時遇到這種事早就率先痛罵我一頓的來夏，她的這般變化讓我感到狼狽，一時重心不穩，就這樣往旁邊倒——
「呀啊……！」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將鳴唐同學推倒在地……平坦玉胸的感觸在我手上擴散……殘存稚氣的小丘既柔軟又清純，自指尖治愈我……不對——
「啊，抱歉！」
縱使我急忙飛跳起身，但鳴唐同學不知為何，依然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了嗎？
這時候，我發現鳴唐同學的神情不大對勁。平時她會害羞到滿臉通紅，現在卻好像連自己被推倒都忘記了，直直看向我。
「……咦？我做了什麼嗎？」
「…………」
她什麼也不說，只是以懷抱某種不妄的眼神直直盯著我。
「——虧你有臉問做了什麼！你這萬年發情豬！」
閃光燈的光線冷不防包覆住視野……來夏正拍攝著我。
「推倒女人還敢裝傻裝得這麼大方，這腐爛的個性……真是丑惡！」
來夏欣喜若狂，接連按下快門。
……果然來夏還是來夏……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扶鳴唐同學的手讓她起身。
這時她才終于回過神來，雙頰倏地染上一抹紅暈，輕聲說了一聲：「謝謝……」
「嗯……抱歉。」
聽到我道歉，一直凝望這里的社長歎了一口氣。
「丈途同學依舊那麼容易失控……總之，如來夏所說，這座學園的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我們必須快點導正這個狀況。」
社長邊說邊點頭，板起臉環視眾人。
「那麼，這次的生涯輔導對象就決定是律同學了！天才數學家的受挫以及複活……感覺會成為一篇很棒的報導。」
社長說著說著，臉上漾開倨傲的微笑。
此時，微弱的聲音從旁傳來。
「沒錯……生涯輔導……不好好做不行，對吧……」
我往聲音的方向看，鳴唐同學像要講給自己聽一般悄聲低語。
……果然，最近的鳴唐同學不大對勁。
正當我想詢問她原因時——門打開的聲音唐突響起。
我感到不可思議地望去，律正拿著稿紙站在門前。
「……丈途，你把稿紙忘在教室羅。」
他輕輕說完之後便將稿紙交到我手上，轉身就要離開社團教室。
但他的腳步在踏出教室的前一刻戛然而止。
「……就算被數學界放逐，那也是我的責任。你不需要在意。」
他丟下這一句話之後，才真正離開教室。
「……律……」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我只能緊握稿紙，呆站于原地。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沉默不語。
「……律同學，他把一切煩惱硬攬在自己身上……」
唯有謠江為他擔憂的聲音空蕩蕩響徹了整間社團教室。
自新聞同好會討論完之後又過了幾天。
位于遠離塵世的深山中，閃學園的日常生活一如往常，律的事件好似從沒發生過一般……
「——律，你英文作業做好了嗎？」
現在是學校的下課時間。我向坐在身旁的律發問。
「我是做完了啦……難道丈途你沒寫嗎？」
「嗯……剛好遇到作品的截稿日。」
我害臊地搔搔頭，律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微笑，遞出作業的講義給我。
向律道謝之後，我開始抄寫他的講義……
「……不對，律才應該是那個沒時間寫作業的人啊……」
縱使抄寫講義的手停了下來，我也不敢瞄往律的方向……自律拒絕生涯輔導以來，我從沒跟他聊過數學的話題。律也絕口不提數學，彷佛享受著學園生活。
「……約束條件為g（x）=0，所以——啊！」
好似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的話一般，律緊閉雙唇。
即便他乍看之下好像正享受著學園生活，但還是能輕易看出他斬不斷自己對數學的依戀。但他堅拒接受生涯輔導……
或許是因為一直想著律的事情，所以我原本抄著筆記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寫起了別的東西。
「——你應該有話想對我說吧！說清楚一點——」
在放學後的教室中，我朝眼前的男性怒吼。
他任憑栗色的頭發隨黃昏的風舞動，開口說：「呼……我不會對你說謊的。」輕撫我的頭發。
「我……想計算你快樂的構造。」
「快樂的構造……」
話聲甫落，他褪去我的襯衫，讓乳頭顯露在外後以舌頭輕撫，在我的乳頭上滴下黏膩的唾液，反覆舔舐。平時的他是個冷靜的數學家，但愛撫時卻感覺非常淫亂……
「嗚啊……做、做什麼……!」
「原來如此，乳頭差不多是這種程度啊？那接下來是——」
他語氣平淡，一邊舔舐乳頭，一邊將手移往我的胯間上下滑動。女人般纖細的手指伴隨雄性的威猛力道，讓我胯間怒挺直立，帶來痛快的刺激。
「嗯啥啊……啊啊……在、在這種地方……」
「嗯……胯間如我所料，那尖端的部分……」
他邊說邊豎起食指，用食指把玩我的胯間。強力的滑動讓我的胯間變得敏感，比胯間更敏感的尖端部分在他的把玩之下感受到貫穿身體般的快樂。仿佛經過精密計算般的愉悅陣陣增強，玩弄著我。
「嗚嗚……啊嗯……」
他的手輕快地游移于胯間，手指宛若施虐般蹂躪我的尖端。然後，舌頭在溫柔中蘊含著淫靡……這些動作化為層層激烈的愉悅巨浪同時襲來，我招架不住，終于痙攣了起來。
他以憐愛的眼神凝望痙攣的我，細聲說：「……好，我大致上掌握住你的快樂構造羅。」
接著他褪去我的長褲……以憐愛的動作隔著底褲銜住我的胯間。
「——咦，這不是BL小說嗎！」
我的意識突然回歸現實，高聲大喊。
「嘖……若這是情色小說，至少還能用在工作上……！」
我滿懷悔恨地沉吟，視線突然瞄到身旁靜靜低垂下頭的律。
他沒發現我在旁大吵大鬧，就只是默默坐著不動……
「律……」
我緊閉雙唇，凝望著他緊握雙拳。
……我什麼都無法為律做嗎……！
只有後悔在我心中逐漸擴散。
……但在那天中午，事情忽然有了轉機。
當律起身走向學生餐廳時，蘭不知道為何叫住了我。
「在兩位相親相愛時打擾你們雖然不好意思，但能借用一下丈途嗎？」
她將筆記型電腦夾在側腹，用極為認真的表情俯瞰我。
律似乎也從蘭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側著頭講：「蘭竟然有事找丈途，真是稀奇。」
「若因為感染丈途的情色病毒使我清純可憐的百合花園付之一炬，我的確會很頭痛……不過今天有些事——」
「蘭的花園原本就在百合方面燒得火熱吧！」
我旋即向突然跑過來大放厥詞的蘭吐槽。她是個被同年代的女生尊稱為「姊姊」的百合少女，虧她有臉說出這種話——
「你真羅唆！趕快過來！」
蘭硬拉住我的手，把找帶到教室角落。
律啞然無言地凝視我們……最後獨自往學生餐廳移動。
「……蘭，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詫異地發問，蘭確認過教室空無一人之後，打開筆記型電腦放在身旁的桌上。
……竟然會在意他人目光……那台電腦中到底放了什麼？
目睹她鬼鬼祟祟的模樣，我不禁想像電腦收藏的內容。
難道……里面放了自己的情色影像？然後她希望由身為職業情色作家的我替她監制之類的？
那是君臨于百合花園之上的蘭的影片。一定是讓換上比基尼的妹妹們服侍她，邊在她們耳邊輕聲呢喃：「最近胸脯是不是又變大了？」邊用纖細的手指揉捏妹妹的下乳房，讓渾身發熱的妹妹喊出：「哈啊啊，姊姊……怎麼這樣……！」一邊講：「雖然變大，卻還這麼敏感……真棒。」伸出舌頭滑往妹妹們發燙的酥胸反覆舔舐——
「就這樣一邊舔向比基尼的縫隙，讓布料滑落！」
「……是是，妄想辛苦了。」
蘭一邊操控電腦一邊不屑地嘀咕。
……她草率的吐槽讓我的心好痛……
不知是否在我一個人痛苦掙紮時做好准備，蘭轉頭看向這里。
「我想讓你看的東西是這個。」
被她這麼一說，我窺視電腦畫面。畫面上出現的是貼著律照片的網站。上面肆無忌憚寫著「用臉蛋贏得工作的冒牌數學家！」跟「計算失誤的天才！」等無憑無據的留言
「這什麼啊！他們講的話太奇怪了吧！」
「網路的熱烈討論大致上都是這樣啦。」
「你怎麼能講得這麼輕松……」
我無法接受，想用蘭的電腦留下擁護律的發言。
「住手。他失誤也是事實……你跟那些匿名的家伙吵架也于事無補啊。」
「可是……！」
看我又想辯駁，蘭眯起雙眼。
「我想說的是『你有好好掌握律現在所處的狀況嗎？』」
「我知道啦……那件事使律被數學界放逐，失去工作……」
「然後在世間遭受毀謗辱罵……明知如此，幫許多人生涯輔導的你……為什麼要丟下摯友不管？」
我的內心刺痛了一下。
「其、其實我也想替他生涯輔導，但律拒絕了我……」
「光這樣就讓你退縮了嗎？是不是這間學園遠離人煙，讓你整個人癡呆了？現實中律的事件正以現在進行式鬧得沸沸揚揚的呢！」
這次蘭的話語著實深深刺入我的內心。那不是掏空一塊的那種痛，而是被人冷不防刺中核心的銳利疼痛……
……如蘭所說，由于閃學園中的日子一如往常，使我不知不覺看輕了這件事……
「看吧，你還呆站在這里做什麼！你不過就是個任性到除了愛管他人閑事之外毫無用處的變態醃制肉罷了，還不快去做該做的事情！」
蘭像要找人吵架般說完，又輕聲說：「……若有我能幫上的事，我也會幫忙的。」
「蘭，謝謝！」
多虧了她，我才能醒悟……沒錯。至今我都在做什麼？感覺不願意倚賴自己的律距自己很遙遠，小心翼翼地對待他……但這太奇怪了。我很清楚律有多喜歡數學。我知道律有多想以數學家的身分活下去。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絕不容許有人看輕律！」
在大叫的同時，我沖了出去。
我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嫌可惜，直接沖入教室，找到坐在餐廳深處椅子上吃義大利面的律。
「律……讓我替你生涯輔導！」
我用丹田大聲喊出至今無法說出的話語。
為突如其來的吼聲感到詫異的學生們一齊轉向這邊，但我並不以為意，跑到律身旁。
「丈、丈途……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不需要生涯輔導。就算無法重回數學界，我也還有擔任數學老師這條路——」
「你別再騙我了！別對我客氣！我再怎麼看，都覺得你還念念不忘啊！」
「嗚……那是……不過這次的事真的是我自作自受。我以為自己計算過自己的能力，接的是自己能夠示受得了的工作量。但實際上卻是超出負荷……我最大的計算失誤，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律嘀咕的聲音中蘊藏著夢想破滅的音色。
他低頭凝視不會說話的刀叉，對刀叉自言自語：「grandma，對不起。」聲音中滲出一絲苦悶。
律……你願意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爽快承認錯誤的確值得敬佩，可是，可是——
「每個人都會有一、兩次的失敗吧！就算失敗，不能重新來過實在太奇怪了！若無法接受我的說法……那你不妨算算人類活在世上連一次都不會失敗的機率有多小！」
「一次也不會失敗的機率……日本人的平均壽命為八十歲左右，嗯……若將失誤的頻率設定為跟我相近的程度——」
看到律念念有詞地心算起來，我噗嗤一笑。
「你看，你果然立刻計算了起來。其實你想快點重回第一線，盡情計算對吧？」
「……啊！你算計我！」
一直藏在心底的情感被我揭發，律的臉不禁紅了起來。
「你又何必隱藏。會計算數學的律才是律啊。」
我指了指律手上的叉子，那是他原本是數學家的祖母的遺物，是他繼承自祖母的「數學」證明……
「嗚嗚……可是，我不想給丈途添麻煩……」
彷佛想要做出最後抵抗一般，律有氣無力地低語。
我像要溫柔包覆住他一般握住他的手。
「想幫助遇到困難的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律不也一直都是這樣幫助我的嗎？」
「丈途……」
「這是我的回報。報答你至今為止的幫助。」
我以最誠摯的真心輕聲呢喃。
聽我這麼說，律回答：「謝謝……」點了點頭。
4
『第一次，學年會議 議題·如何讓律學長重回數學界』
……愛見以工整的筆跡在白板上寫下這些字。邀約律接受生涯輔導的隔天放學後，大家很快聚集于我們班的教室中，召開學年會議。
愛見自講台環視周遭發問：「有人有意見嗎？」
這時候，謠江困惑地發言：
「說要重回數學界……但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辦才好呢。」
「的確，學者的世界有點令人費解……」
愛見邊思考邊喃喃自語，社長翹著腳說：「用派系施壓不就好了嗎？」
……社長能臉不紅氣不喘講出黑心話呢……
「——我還是高中生，沒有跟權力扯上關系呢。」
律搖搖頭嘀咕道。
接著他像是要確認自己的每一句話般開日說：
「我想用數學挽回數學上的失敗。說簡單一點……就是創造出『實績』。只要能發現新的定律或是找出引人注目的方程式……」
「……原來如
此，正面進攻是最好的。」
愛見聽完律的話點點頭，開始翻找講桌上的資料。
「發現定律……這很難計算『達成時間』呢。有些定律立刻就被發現，有些定律則是花了三百年以上好不容易才被找出來……」
「說得也是。再者，就算要找出定律，首先需要能夠判斷真偽的『命題』……也就是說，必須找出『這種定律是否可行？』的『疑問』。若命題為真……簡單來說，就是要等命題成為『能實際使用的算式』之後，才能正式成為『定律』這種永恒不滅的法則。」
……判斷真偽……永恒不滅的法則……？
我聽著律的話，不禁陷入苦思。
「那個……雖然我不大清楚，但總覺得這是一件光是去想像，就會讓人快要昏倒的事耶……？」
「嗯。所以數學家才需要『靈光』一現啊。發現新法則……跟創造東西的行為很類似呢。」
「數學家的靈光一現……？真是令人意外。」
「數學家的工作不光只有善用算式而已啊。」
……原來如此，不管是在哪個領域，「新的事物」需要的可能永遠都是靈光一現。
「——我現在知道靈光一現很重要了，但若是這樣，律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重返數學界？」
來夏語氣錯愕，並再次發問：「再說，有關『發現定律』這件事，我們又能幫上什麼忙？」
勝代聽完這句話，像是要一掃飄蕩于現場的陰沉空氣般朗聲大喝：
「首先好好決定我們能幫上忙的部分就可以了！讓我們適才適用，猛力找出定律吧！」
聽到勝代充滿精神的聲音，律講了句：「適才適用啊……」陷入沉思。
「嗯～話說回來，若無法判斷在數學方面是不是嶄新的『命題』，就算想請各位幫忙……」
「——我多少可以理解喔。」
擅長數理的蘭迅速回話……但接著她的表情陰沉下來。
「可是……就算要找出『命題』，也是一件困難的事對吧？到頭來，不達成『找出命題』以及『證明該命題為真』的兩個階段，就無法成為『定律』……」
……話題太過困難，讓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彷佛要在腦中整理狀況般張開嘴巴：
「嗯～……總之，有關『定律』我們是幫不上忙的對吧……既然如此，或許在尋找『嶄新方程式』這件事上還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律為我的話點點頭，輕聲說：「果然得找出引人注目的方程式嗎……」
引人注目……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有哪里不大對勁。
為了讓律重返數學界，我贊成律創造實績的意見。可是……要專攻「引人注目的方程式」實在不像律的作風。律應該是對數學更加有熱忱……
『——我將grandma對我說的「要成為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家」這句話牢記在心，繼續鑽研數學之道。』
律說過的話倏地浮現于我的腦海。
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沒錯，這才是最適合律的方法！
「律！別找什麼引人注目的方程式……讓我們一起找出對人類有貢獻的方程式吧！」
聽到我的話，律大吃一驚，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大。
「對人類有貢獻的方程式……這樣啊，就是這個！」
「嗯！說得也是……讓我們想想『什麼東西對人類有貢獻？』再由律將其化為方程式如何？」
「原來如此……若是這樣，我就能得到大家的幫助了呢。」
我跟律凝視彼此，干勁十足。
這下……終于朝律的複活踏出第一步。
大家好像也贊同我的意見，紛紛點頭看著我們。
這時候，律從口袋中拿出祖母的刀叉，凝望著它們。
「我該做的事情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grandma……請好好看著！」
——我們旋即展閱尋找方程式的作業，選了假日在體育館中集合。
女生們依照我的指示換上體育短褲，臉上滿是困惑……
「……這個，是什麼意思？」
穿著體育短褲以及高跟鞋，打扮極為誇張的社長對我投以懷疑的眼光。
正當我要回答時，耳邊突然傳來鳴唐同學的呢喃聲：
「……已經無法回頭了呢。吹音也希望日修同學能重返數學界……吹音要加油！」
她像是下定決心般緊握雙拳，唐突地表現出干勁十足的模樣說：「各、各位！為了円修同學，我們加油吧……！」
「吹、吹音同學怎麼了嗎？當然，我們會為了律同學加油啦……」
鳴唐同學熱情的視線讓社長露出窘態，心不甘情不願接受了這件事。
……多虧鳴唐同學，我得救了。不過……她怎麼這麼突然？最近她有點怪呢……
我側著頭思考時，發現不知不覺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說得也是，我突然要她們換上體育短褲集合，會想知道事情原委也是無可厚非。
我清了清喉嚨，立刻展開說明：
「那個……今天要大家聚集于此——是為了創造解開胸脯發育情況之謎的方程式！」
……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為之凍結。
「……這哪是對人類有貢獻的方程式？」
穿著制服參加的律面部肌肉抽搐，開口詢問。
「當然有貢獻！能治愈男人們、養育幼兒的尊貴胸脯……那發育的真理對人類來說是極其珍貴的方程式啊！」
「這……這樣啊？可是有關發育，應該會受到遺傳基因跟飲食的影響才對……這能化為方程式嗎？」
「你怎能說這種喪氣話！律不是要成為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家嗎！」
——對人類有貢獻的數學家。
聽到我這句話的瞬間，律活像遭受雷擊般晃了一下。
「抱歉……我怎麼突然軟弱起來！我真是沒用！」
他幾乎要叫破喉嚨般大喊，接著又自律地低垂下頭……
大家困惑地看著律的反應，不發一語。這時候愛見一邊調整眼鏡位置，一邊環顧四周。
「我懂大家的疑慮……但在『人體的奧秘』這一點上，這方程式彌足珍貴。另外如律學長所違，這方程式相當困難，若能完成，應該能大大突顯律學長的實力。」
愛見徹頭徹尾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認真的態度說明……聽她這麼說，所有人不禁跟著點了點頭。
——干得好，愛見！不愧是我生涯輔導的搭檔！
「……總覺得這兩人在錯誤的方向上成為一對好搭檔了呢……」
社長看著我們，錯愕地喃喃自語。
但在做事認真的愛見替我說話之後，就再也沒人反對我的意見。
——好！要測量就趁現在！
我雙眼閃閃生輝，四處張望。然後——視線停在社長身上！
「果然，要量胸圍就要量社長的！」
「等一下……你說我嗎！」
我急忙沖向尖叫的社長，迅速拿出卷尺測量起來。
「嗚喔……一下就沖破九十了！九十一……九十二……還在持續上升喔！」
「啊……丈途同學，不、不行……！」
我移動卷尺的手以微乎其微的力道滑過社長酥胸，使社長的胸脯微微搖晃，她從喉嚨擠出「嗯啊……什……！」的嬌喘聲。
「丈～途～同～學！你手部的動作很色耶！」
——啪唰！
她猛力揮舞手中貌似懲處棒的筆記本，毫不留情往我身上招呼。
「好、好痛……！」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松開卷尺……
嗚……看來要繼續測量社長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接下來……」
我一邊說一邊盯著容貌媲美偶像的少女看。
「我……我嗎？」
縱使謠江被我這麼盯著看時整個人慌張起來，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方程式，所以我旋即展開測量。
「七十五……七十六……謠江身材很好，是用上胸圍跟下胸圍的差距來強調胸脯的類型嗎……」
「啊嗚……哈啊啊……！」
「不過謠江的胸脯……真的是很美麗的圓形呢。真不愧是偶像……」
面對被我撫摸胸脯而喘息的謠江，我情不自禁發出贊歎。
這時候，卷尺突然纏住我的身體。
「——你一邊實況報導一邊測量個什麼勁啊！丈途……你色情影片看太多了！」
在聽到聲音回頭的同時……我已經被人用龜甲縛的綁法捆綁住！
「蘭……你為什麼要妨礙我！」
「我反而想問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不會被妨礙呢！」
聽到蘭的話，我環顧四周，才發現所有女生都翻白眼瞪著我。
……好、好恐怖……
看來要繼續測量下去……似乎不大可能。
沒辦法。只好從別的切入點來思考方程式……
……因為剛剛的測量被女生瞪視的我重新打起精神，揚聲說道：
「那個……剛
剛的方程式在測量中招致女生們的不滿……所以接下來我想測量女生們不會感覺抗拒的部位。」
「——首先，你給我先把焦點從『女生』這部分移開！」
雖然蘭用大到響遞整座體育館的聲音猛力吐槽，但我旋即為自己辯護：
「下一個沒問題啦！接下來……是『腳部』的測量！」
「……腳？」
蘭詫異地發問，站在她身旁的律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以生物體重逆推出之『生物所需之腳的大小』已經被計算出來了。」
「不是那個喔。我們要調查的是按摩中常聽到的東西。不過我們要測量的不是指壓，是足壓！」
「……按摩……足壓？」
律僩著腦袋思考，社長大大歎了一口氣。
「丈途同學……你說話的方向愈來愈可疑了喔。」
「你說什麼啊！看穿介于被踩踏時的快感以及疼痛之間的感覺……這對情色業界來說是重要的方程式啊！」
「那個比剛剛更貼近情色的方向了對吧！」
社長拿貌似懲處棒的筆記本敲打地面，高聲怒吼。
愛見聽到她的話，一邊眺望文件內容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
「當然，性、性生活對每個人來說都是較為私密的部分……但只要能確立這個方程式，就能展開新的……性、性生活……那……個，總之，我覺得這效應將如字面所述，大到無法估計！」
愛見半自暴自棄起來，滿臉通紅地大喊……
……真是純情。
我一面點頭，一面覺得她在身為「搭檔」層面上的成長相當可靠。
「你、你是說真的嗎……」
律語帶懷疑，嘴上念著：「如字面所述，大到無法估計的效果……嗎？」陷入煩惱。
「律，你在煩惱什麼啊！只要性生活充實，甚至可以成為解決少子化問題的切入點啊！就這樣，各位……請快點踩我吧！」
在我滿懷熱情環視周遭眾人的瞬間……所有人當場僵住不動。
「……不如干脆用我的高跟鞋刺穿你好了……？」
社長氣到渾身顫抖，吐出這句話。
——糟糕！
在我緊閉嘴巴，嚇到膽顫心驚時，鳴唐同學下定決心似的站到前方。
「吹音來做！只、只要踩丈途同學就好了吧……」
她滿懷歉意看著我，小聲說：「這也是生涯輔導對吧？」
「沒錯，鳴唐同學……你不用客氣，快踐踏我吧！」
我說完之後，拿著形狀跟體重計類似的壓力計趴下。等足壓恰到好處時，我就會把自己的身體換成壓力計，藉此測量壓力。
鳴唐同學看著我的背影，咽下一口氣之後吆喝了一聲：「嘿……！」踩上我的背。
……可是與氣勢十足的吆喝聲相違的是，她的腳只是輕輕放在我背上而已。鳴唐同學的腳嬌小可愛，從她那有所顧忌的足壓中看得出她的為人。
「鳴唐同學，你可以再踩用力一點喔。」
「嗚……嗯！」
被我這麼一說，她把重心稍微往腳上移了一些。我想鳴唐同學的腳平時絕對不會拿來踩人吧……由她的足壓醞釀出的喜悅以及恥辱化為「快感的壓力」，蹂躪我的背部。
「嗯……嗯嗯……再強一點，激烈一點……！」
可能是內心動搖的緣故，她的腳在我的背上搖晃，帶給我更上一層樓的快感。她的小腳笨拙地蠕動，對我施加壓力……
「對、對不起……要我踩得更用力……我實在做不到！」
鳴唐同學大叫一聲，目眶噙淚地從我身上跳開。
……結果沒測到壓力呢……
我呆呆凝望從我身上離開的鳴唐同學。
就在此時……
噗……
有人唐突地猛力踐踏我的背。
「這個超級被虐狂性病帶原者……你只是打心底希望別人踐踏你而已吧！」
……聽這叫罵聲……踐踏我的人是來夏。
「快點快點，你不就喜歡像這樣在大庭廣眾面前享受羞辱嗎？你這垃圾人渣……真是丑惡！」
她一邊按下快門一邊毫不留情猛力往我身上踩。符合來夏鳳眼形象的激烈足壓時而像要挖開我的肉，時而像是要擊潰我的內髒般毫不遲疑地施以凌虐以及摧殘。
「——我也來幫忙溯量！只要使盡全力踩上去就好了吧！」
勝代精神飽滿地對在來夏的踐踏之下呻吟連連的我大喊。
……等等，「使盡全力」？
「勝代，你踩踏時得使用具備性方面感觸的力道——」
我的話有說跟沒說一樣，勝代旋即飛奔過來，直接往我身上一跳。
——喀嚓……！
「嗚嗯……！」
伴隨令人害怕的聲音，我發出內髒被擊潰般的死亡哀號，全身痙攣。
——這、這樣子……根本不可能測量嘛！
社長在痙攣的我身旁興高采烈說道：
「不愧是天才社團經理勝代同學，精彩地對『將取材挪為私用取悅自己的無能記者』施加天罰！」
……最令人空虛的是，沒有人反駁她的話……
此時，律像壓抑著什麼做的擠出低沉的聲音。
「不……丈途。我說啊，這真的是對人類有貢獻的方程式嗎……？」
……在尋找方程式上接連失敗了兩次，我們抱著頭于體育館中苦思。
每個人都噤口不語，思考著有沒有什麼好方案……
「嗯～怎麼會這樣呢……」
我想出的所有方案都飽受批評。我明明是打心底覺得「這能幫助他人」才提案的啊……
「唉……感覺很不順利呢。」
「——丈途，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當我歎了一口氣時，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回頭一看，律正以一派認真的表情凝望著我……
「你想幫我重返數學界，的確讓我很高興……可是能請你稍微往能對人類有貢獻的方向去尋找嗎？」
「……呃，對我來說，我一直都是往能為人帶來貢獻的方向找耶……」
「因為丈途是情色作家，所以很容易往色情的方面思考。但不是這樣，該往更認真的方向去找嗎……」
「認真的方向啊……」
聽律這麼說，我陷入沉思。
……認真……認真……我想想……
「百分之百能受精的交歡方法？」
我注視律的胯間回答。
這時候，律突然面紅耳赤壓住胯間回問：「你、你想用我調查什麼？」一臉狼狽。
「不不，我又不一定會用律調查……」
「什……怎麼會……不然你打算用誰調查？」
「你、你問誰……」
我不禁瞄往女生們的方向，可能是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吧，所有人銳利的視線都刺往我身上。
……嗚，若在此失言，恐怕無法活著走出體育館……
「是、是誰都好啊。」
「怎麼能是誰都好！丈途，你這想法實在太寡廉鮮恥了！」
「不不，什麼寡廉鮮恥，我也沒說要由我來實驗啊！」
「說、說得也是……不對，真要說的話，調查交歡方法什麼的根本就十八禁了嘛！」
「……啊，對耶……」
我好像至今才恍然大悟般接受了他的意見。
律看我這樣，困惑地抱住頭，歎了一口氣又說：「丈途……你再稍微認真一點好嗎。」
……聽他這麼說，我略感不悅。
「我打一開始就很認真喔。」
「丈途的感覺有哪里不太對。數學是幾乎可稱為『真理』的絕對法則。要找出匹配數學的方程式——」
「你想說我的想法跟數學不配嗎？」
我像要打斷律的話般講完，現場氣氛一變。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不滿，律先打了一劑預防針說：「我沒說得這麼嚴重……」但身為數學家，他或許也有條不能退讓的底線。他滔滔不絕說了下去：
「應該能從更多樣化的角度來尋找方程式的靈感吧？我……身為數學家，我不想妥協。」
「你的意思是，我的點子只不過是『妥協』而已嗎？」
「不是這樣！我不是在否定丈途，而是希望你能更朝『數學的方向』去思考！」
「數學的方向……既然如此，那由律自己去想不就好了嗎？」
……不知為何怒吼完後，一股苦澀充塞于我的口中。
……為什麼會演變成吵架的狀況。我明明想幫律的忙啊……
律也是一臉苦悶，自我的臉上別開視線。
「……抱歉。丈途說得對。謝謝你一直幫我尋找方程式。」
若光聽這句話，那是感謝詞沒錯。但這宛若……訣別的話語。
5
沉重的靜默覆蓋了整間新聞同好會的社團教室。
我跟律吵完架後的隔天，除了律之外的所有人都聚集于此……但沒人願意開口。
「……丈途同學，總之，能請你先別苦著一張
臉嗎？這樣很難講話，我實在受不了。」
社長的咕噥中摻雜著歎息。
「……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縱然沒有自覺，但經她這麼一說，我臉部的肌肉還真有些疲憊……大概就跟社長說的一樣吧。
「——雖然不可能要你別在意……但就算在意過頭也于事無補啊。」
謠江像要安慰我般說道。
愛見宛若贊同謠江的話似的頻頻點頭。
「那次會吵起來，是由于身為『情色作家』的丈途學長與身為『數學家』的律學長……說明白一點，就是職業上的差距所引發的沖突。既然雙方都是專業人士，自然有無法退讓的底線……」
「——在被我踐踏時，你看來非常開心就是了。」
來夏說完之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照片讓我過目。照片上是我被來夏踩在腳下，因為疼痛與羞恥而面紅耳赤的模樣……
——這真令人害臊……
「——話說回來，丈途同學跟円修同學竟然會吵架。吹音連想都沒想過呢……」
鳴唐同學話中帶有一絲惋惜。
——嗚……我也從沒想過啊……！
我無言以對，蘭大口歎息：「小倆口吵架這種事啊，就連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會覺得難以釋懷呢……」
「……小倆口吵架。」
鳴唐同學聽到蘭的話，轉頭往我這邊看。
我急忙想要否定她的話，但這時社長無情地丟出一句：「比起這種瑣事，以新聞同好會的角度來說，我想快點重新開始律的生涯輔導呢。」
……竟然說瑣事……
我悶悶不樂地吞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
愛見看到她那副模樣，伸出手像要重新整頓現場秩序般抵著眼鏡。
「如社長所說，應該快點重新展開生涯輔導……」
她宛若想在腦中整理狀況般閉上雙眼，開口時，話中彷佛帶著深深的反省：
「單純以『生涯輔導』的觀點來看的話，上次學年會議決定的『創造數學上的實績之後重返數學界』是個好方法。可惜的是，沒辦法在律學長犯錨前就讓他從學校『畢業』……！」
「喂，你反省的方法不對吧！不能『畢業』啦！」
我出言吐槽，愛見面有難色。
「律學長犯錯的原因有一部分來自他想勉強自己兼顧學業以及工作。若考量到『以數學家的身分複活』這一點來看，最後納入『畢業』為考量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她說得對。可是畢業……
我一時語塞，社長邊點頭邊開口說：
「對我來說，我也不想隨便讓學生畢業。至于該如何兼顧學業與工作，就讓我們好好用閃新聞提出主張，求得世間的諒解吧。」
「社長……」
我抬起頭，雙眼閃閃發亮。但她接著又無力垂下雙盾說：「問題果然是在……丈途同學跟律同學鬧得不愉快這件事上。」
聽她一說，我再次露出苦悶的表情。
……律。我們吵得那麼僵，到底該怎麼和好……
我陷入沉思，隔著眼鏡露出一雙天真無邪雙眸的愛見揚聲說道：
「丈途學長，請放心吧！雖然要立刻讓對方體諒你有點困難……但律學長總有一天會感受到你的心意！」
「愛見……」
「為了迎接丈途學長跟律學長和好如初的那一天，我會嘗試事先想好生涯輔導的方案！」
她純真的話語沁透了我的心。
「愛見……謝謝。」
跟愛見一起生涯輔導至今，已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回過種來，才發現她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或缺的搭檔。
這時候，我看到鳴唐同學獨自沉思的身影。
「……和好如初，嗎……」
輕聲呢喃完之後，她有好一段時間都不說話。
接著她眼中燃起強烈意志……獨自輕輕點了點頭。
夕陽的暗紅色渲染了整片中庭，微風輕輕拂過。
律任憑栗色頭發隨風飄逸，整個人倚靠在樹上。
「唉……為什麼會吵成那樣呢……」
他吐盡積聚于胸中的悶氣，整個頭壓得低低的。
這時丈途他們才剛在新聞同好會談完話。律自然無法察覺他們的想法，只能獨自隨處徘徊。
「不過啊……胸脯發育跟足壓什麼的……實在是太……」
律極為因惑地搔搔頭，咕噥道：「雖然我想和好，但要是丈途又提出色情點子……感覺又會吵架。」
「我也有身為數學家所無法退讓的底線啊……」
說完之後，他閉上雙眼集中精神，計算自己應該選擇的道路。
假使現在立刻和好，演變成什麼狀況的機率較高。
假使刻意暫時拉開距離，可能會有哪些風險跟報酬。
對丈途跟自己較好的方法到底為何……
「……果然，還是我盡早靠自己的力量重返數學界比較好。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為了『尋找方程式』吵架，也不需要生涯輔導。跟丈途……也能回到原本的關系。」
當律心中抱持確信，點了點頭時——
「你算錯羅。」
女孩的聲音冷不防響起。
「……咦？」
律詫異地抬起頭，不知不覺間吹音已經站在他眼前。
「鳴唐同學……我哪里算錯？」
「丈途同學想要成為円修同學的力量。若是円修同學又想像這樣獨自扛起一切……丈途同學他會很寂寞喔？」
「當然，我也有考量到那樣的機率。如鳴唐同學所說，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會演變成那樣吧。但是……若走那條路，我有將近百分之八十六的可能性會因為方程式的關系再次跟他吵起來……」
「這樣啊……」
吹音語帶惋惜，雙手緊握于胸前，像要硬擠出內心思念般編織出話語。
「吹音其實很怕生涯輔導。愈是進行生涯輔導，丈途同學跟其他女孩們的感情就愈好……」
律一邊聽她的話一邊苦笑著回答：「哈哈……的確。丈途很花心呢。」
可是吹音並沒有跟著他一起笑，而是凝眸望向律，繼續把話說完：
「可是吹音也不想丟下為未來出路煩惱的朋友不管……最重要的是，吹音想成為『為了朋友努力不懈的丈途同學』的力量。」
「想成為文途的力量……嗎？原來如此，不，我也一樣，若丈途有什麼困擾，我當然也會替他出力。」
刹那間，吹音終于放松了臉上的表情。
她慈愛的笑容彷佛能包容律所有的煩惱似的……
「円修同學，丈途同學現在最困擾的……恐怕就是円修同學的事喔。」
「那……那是……！」
書至于此，律像是被將了一軍般莞爾一笑。
「哈哈哈……啊哈哈……！說得也是，這根本不需要計算……我才是最讓丈途困擾的人啊。」
律大笑了好一陣子之後，用手遮住臉輕聲呢喃。
「可是啊……一想到若又跟丈途吵起來……我就好害怕。」
吹音聽到這句話，彷佛要表達「我都懂」般頷首回應。
「吹音也是……吹音真的很害怕這次的生涯輔導是不是又會讓自己跟丈途同學愈來愈遠。可是啊……沒問題的。」
吹音以不可思議的自信一口咬定。
「若是丈途同學，下次一定能成功的。」
「下次，一定……？」
「嗯，若是丈途同學，一定是這樣喔。」
眼見吹音這麼一心一意相信丈途，律悄聲說：「若是丈途……嗎？」
「沒錯，若是丈途同學的話。」
「……說得也是，若是丈途……」
彼此呼喚丈途的名字，兩人噗嗤一笑。
這是某種只有同樣相信丈途的人們才能共有的感覺……
兩人現在可能正產生了共鳴。
然後，等他們一起歡笑了一段時間後……吹音以真摯的眼神凝視律。
「所以……交給吹音吧。」
……吹音跟律談完話之後立刻打電話給丈途，約他到男生宿舍附近見面。
周遭的天色早已昏暗，只有點點星光照耀著吹音站立的樹叢。
這時丈途從男生宿舍中跑出來。可能是急忙趕來的緣故，他身上還穿著運動服。
「鳴、鳴唐同學……你突然把我叫出來，是怎麼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邊詢問，一邊張大鼻孔沉思著。
……為什麼呢？丈途同學偶爾會像這樣陷入沉思呢……
吹音邊想邊側著頭覺得奇怪……………………………………………………
「——那就到那邊的樹叢中開始吧！」
「……開始什麼？」
丈途聽到吹音的回答，急忙把張大的鼻孔縮回。
「糟糕！我又把妄想……剛剛的該怎麼說才好……！」
「到那邊的樹叢就好了嗎……我知道了。」
吹音率直地答應，丈途模樣慌張，詫異地亂揮著手問：「可
、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進入樹叢中直盯著丈途看……
「鳴唐同學……第一次竟然要在這種地方，口、口味真重呢……！」
「……口味重？」
「不，別在意！我會很溫柔的！放心吧，我有好好用情色小說的資料預習過！」
「……為什麼能預習？你知道吹音想談什麼嗎？」
「……談話？」
話才剛說完，丈途就猛然垂下肩膀，唉聲歎氣：「……我早就知道了。其實應該不是這樣才對……我早就知道了。」
「……我能開始說了嗎？」
「……嗯……」
「吹音無論如何都希望丈途同學跟円修同學能言歸于好。」
「跟律……當、當然我也想跟他和好啊！」
「所以啊，吹音跑去跟円修同學談過了——」
「咦？你跟律談過了？」
「嗯。円修同學說……只要繼續生涯輔導，他可能又會跟丈途同學吵起來，他很在意這件事呢。」
「那是……嗯～的確……」
丈途當場陷入沉思，緊閉雙唇。
……丈途跟律的爭執起因于「情色作家」跟「數學家」之間的差異。既然起Z于職業上的認知誤差，那他們很可能會再次吵起來。
吹音凝望煩惱的丈途，緊緊閉上嘴巴。
『——吹音愈是在生涯輔導上努力，就離丈途同學愈遠……』
這句話簡直就像詛咒般不停折磨著自己。
若想獨占丈途，只要順水推舟將他拉離生涯輔導即可。
但是……做那種事，自己真的不會有罪惡感嗎？
這樣自己還能挺起胸膛跟丈途交談嗎……
一思及此，吹音像要下定決心般開口說：
「丈途同學，跟吹音一起思考吧！」
她說著說著，態度大方地伸出了手，那雙纖細的手臂看來格外可靠。
「……鳴唐同學……」
丈途整個人愣住，凝視著吹音伸到眼前的手。
但一看到她堅強的眼神，丈途微微一笑。
「……謝謝。說得也是……一起思考吧！」
丈途抓住吹音的手，緊緊握住。
彷佛從這只小手中獲得極大的勇氣般，小心翼翼地緊緊握住。
「丈……丈途同學，有點痛喔……」
吹音一邊苦笑一邊講完之後，他急急忙忙喊聲：「抱歉……！」放開了手。
吹音目睹丈途這副模樣，不禁「呵呵……」笑了出來。
「丈途同學能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很謝謝你！」
吹音不改微笑，點頭答覆。
接著她用沒人聽得到的聲音，好似輕吐一口氣般張開櫻唇：
「……這樣就行了吧……」
她這句帶有一抹寂寞的話語，並沒有傳入丈途耳中……
——然後兩人當場討論起來——
「……我覺得，生涯輔導固然重要……但我希望律能改掉『獨自一人背負所有事物的習慣』。因為這個習慣使他不跟任何人商量、勞動過度，甚至引發失誤。若真的想拯救律……我認為不向他證明我是『遇到困難時值得信賴的朋友』是不行的。」
「這樣啊……可是，該怎麼樣才能做到呢？」
「我要在下次結束律的生涯輔導。一舉讓輔導成功。」
「嗯，我覺得這樣很好！円修同學一定也希望這樣。」
「好！既然如此……來想想能一招定勝負的點子……」
這時丈途陷入沉思。
至今為止色情點子皆盡失敗。加上必須在下次就分出勝負的壓力，讓丈途苦惱不已。
「嗯～……讓律接受的點子嗎……」
「円修同學說過數學是真理……那一類的點子比較妤嗎？」
「真理啊……就算你說真理……」
眼看丈途愁眉苦臉念念有詞，吹音神色惋惜地開口說：「若丈途同學工作上的『真理』跟円修同學工作上的『真理』一樣就好了。」
「我工作上的真理……」
說到這里，丈途好像想到什麼般一喝：「對了。就是這個！」拉起吹音的手。
「你、你知道什麼了嗎？」
「嗯，多虧鳴唐同學的提示！謝謝！」
吹音發自內心高興地凝視著抓住自己的手，興高采烈的丈途。
耀眼的朝陽緩緩東升，淡紫色的天空逐漸轉為明亮。
陽光在聚集于運動場上的我們身後拉出一道道影子……也勾出一道從遠方接近的陰影……是律。
「不是等一下就要上學了嗎……怎麼了？」
他眼睛盯在聚集于操場的我們身上，問句中帶有一絲疑惑。
——跟鳴唐同學談完的隔天，我要眾人上學前到操場集合。
除了鳴唐同學之外，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們察覺大概會發生某種對律跟我來說都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律……我不想在跟律吵架的狀況下上學。」
「我、我還不是一樣……」
「所以，我們立刻在這里找出方程式吧！」
「立刻在這里？」
「嗯。我一直在想怎麼樣的方程式才能達成這個目的。」
聽我這麼說，律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才剛吵過架。
這麼快就要重新尋找造成我們吵架原因的方程式……這的確也讓我感到迷惘。
即使如此，為了跟律一起邁步向前，我還是抬起了頭說：
「律說過『數學是真理』對吧。所以我想了又想，有資格稱得上真理的方程式到底是什麼。」
「嗯……」
「在真理之前，沒有情色小說跟數學的區分。真理應該是更為根本的東西。也就是……」
下一句話就會決定一切。
是不是又要功敗垂成，讓律一個人變得孤零零的？
我這次能以成功證明自己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嗎……？
感覺手心滲出了黏膩的汗水，我大大吸了一日氣。
然後……朝律吼出經過漫長的思考才尋得的真理。
「也就是……『愛』啊！」
「愛？」
「沒錯。無論是男女的情愛還是親子的愛，抑或是男性之間的友愛……一切都始于愛、止于愛！愛才是人類的真理！所以我現在想要在此……把最棒的『愛的細語』化為方程式！」
「最棒的愛的細語……」
「只要聽到這個細語，就能一舉將愛傳達給對方！就算是難以傳遞給對方、令人心急如焚的思念，也只要有這一句話就夠了！讓我們做出這種方程式吧！」
「能一舉傳遞出愛的細語嗎……」
律整個人愣住，細聲複誦了一次，下一個瞬間，他突然捧腹大笑。
「哈哈哈……！愛嗎，的確是真理。沒想到竟然有這一招……」
「這樣你就滿足了吧？」
「是啊，感覺能對人類帶來很大的貢獻呢。」
就這麼一句話，我感覺我們之間的隔閡消弭了一些。
可是……律尚未重返數學界。
只要律沒辦法複出，這場生涯輔導就不會結束。
我立刻轉向眾人，情緒激昂地大喊：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請你們在此細細訴說愛吧！」
「——等等……」
話題唐突扯到自己身上，蘭困惑地小聲回應：
「這次雖然跟『色情』有點不同……但要我們細細訴說愛……有種色色的感覺耶！」
「哪有！這是很健全的方程式吧！鳴唐同學也贊成我的意見，要幫我分析愛的細語的『聲音』呢！」
「吹音同學……？」
蘭轉移目光，站在她視線前方的鳴唐同學臉上帶著笑容頷首回應。
「真……真沒辦法……」
可能是感受到我們的「認真」，蘭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了。
——好！這樣的話……
我看向身旁用黑布包覆住的物體。那東西的高度大約到人的腰部左右，一掀開布料……
「那長得像拷問器具的椅子是什麼？」
蘭看到布料下面的東西時發出的聲音幾近悲鳴，我回答：「這機械能測定出腦波跟心跳數等許多數值喔。」
「難道你要我們坐在上面訴說愛？」
「嗯，因為若要制作方程式，必須好好測量才行。」
「這一點氣氛也沒有嘛！」
我安撫大吵大鬧的蘭，讓她坐到椅子上，豎起右手大拇指說：「那快點開始吧！」
「吹音同學你也要仔細聆聽『聲音』喔！」
或許是因為受到我們兩人催促的緣故，蘭半自暴自棄張開嘴巴：
「哎呀，你真是可愛！要不要當我的妹妹呢？」
「一點都不性感嘛！話說回來，你這不是愛的細語，只是在招攬妹妹而已吧！」
「什麼嘛……不然……」
蘭眉頭深鎖，講出：「呼、哼。你也有不錯的地方嘛…
…我不討厭喔。」這種令人難以下評論的傲嬌台詞。
「嗯～……真可惜！希望『傲』跟『嬌』之間的落差能再明顯一點！」
「得做到這種地步嗎！我……我不玩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社長凝視放聲大叫的蘭，臉部神情僵硬。
「……莫非，我們也得做那個？」
謠江聽社長這麼說，認命地回答：「看來也只能做了……」用手遮住臉。
之後，蘭的悲鳴跟女孩們的歎息聲在運動場中響個不停。
「……我的愛的細語……怎麼樣啊？」
往憑栗色頭發隨風飄逸，打扮中性的女孩神情促狹地發問。
「我說的是我·愛·你……喔？」
她話才說完，便在操場的一角推倒我，搖曳制服的裙擺跨坐到我身上。她用豐臀的隙縫夾住我的胯間，緩緩動了起來。
「嗯……考慮到我的體重跟屁股的壓力……啊……！」
身為數學家的她邊嬌喘邊進行計算，帶給胯間既柔軟又強烈的刺激。富有彈性的臀部挾著我的胯間施壓，溫柔引導著我。充滿知性的她散發出「女人」的香氣……
「……明明我們除了接吻之外什麼都還沒做過，你怎麼突然……！」
我語帶困惑，但或許是她愛的細語造成的影響，我的本能勝過疑惑，伸出手隔著制服碰觸她平坦的玉胸。不知道是不是快感使她的乳頭挺立，我一夾住乳頭，她旋即嬌喘出聲：「嗯啥啊……！」
或許是這動作令她亢奮，她淫亂地不停扭動腰部，用泛紅的臉俯瞰我。
「哈啊啊啊……再、再用力一點，更激烈地渴求我……嗯哈！」
當我順從她的話語用力掐住乳頭時，她仿佛劇烈的快感貫穿身體般整個人抖了一下往俊仰，再次加快扭腰速度。
逐漸濡濕的臀部極為滑潤，臀部肌肉的彈力以及溫暖傳至胯間，帶來真槍實彈的快感。從她學者的個性難以想像的淫蕩模樣…………使我的欲火燒得更加旺盛。
「哈、啥……啊！在這種地方我……認真了起來……」
「一開始引誘我的人是你吧……鳴！我也認真……」
兩人一面刺激彼此，一面加深對彼此的愛。
愛的細語捎來初次的快樂。
我們淪為快樂的俘虜，于晴空下享受專屬兩人的世界。
「嗚嗚……我說啊，我也愛你喔。」
我在快感的浪潮下陷入恍惚，喃喃細語。她嬌喘的同時，朝我漾開高興的笑容。
6
『數理貴公子重新綻放光芒！關鍵是「愛」的力量！』
——我們于閃新聞發表律的方程式的隔天，其他報紙用一整個版面刊載贊揚律的報導。報導上接連點綴著「開拓數學新可能性！」以及「出人意料的切入點帶給人類貢獻！」等多數贊賞的詞句。
「太好了，律！這下你完全複活了呢！」
「嗯！丈途……謝謝你！」
我們兩人互相擁抱在一起，共享方程式成功的喜悅。
于早自習開始之前就聚集到我教室中的伙伴們，也高興地看著我們。
「——兩位相親相愛的模樣真讓我不得不低頭呢。」
社長語氣雖然無奈，但還是喜上層梢地輕聲說：「算了，多虧如此，閃新聞才能在世界各地大賣。」
「世間用善意看待這篇敘違天才數學家受挫跟複活的報導。這下『藉由閃新聞向全世界宣傳學園現況』的計劃也進行得很順利呢。」
律聽完社長的話後低頭向她致謝：「謝謝。多虧社長，委托者似乎也說之後會幫我考慮到工作量。」
「那真是太好了。』
「——不只是律同學而已喔！學園中所有人都說『工作量減少了！』松了一口氣呢！」
勝代猛力拉開教室的門沖了進來。她恐怕已經快速確認過學園中的狀況了吧。
「呵呵……計劃很順利呢。」
「對啊！多虧閃新聞，學校的狀況一點一滴在改變呢。」
律含笑聆聽勝代的報告。
接著，他凝神望向我，表情回歸嚴肅。
「丈途……這下我們吵架的原因已經消失了呢。」
「是啊……那我們就能真正和好了！」
我說完之後，用力握緊律的手。
他也像要回應我一般使勁握了回來。
我們彷佛要彌補至今疏離的部分一般，不斷用力，緊緊相握……
「恭喜兩位。」
鳴唐同學盯著我們握手的樣子微笑。
謠江看到這個景象之後用帶有一絲悔恨的語氣講：「不過，這次有點鋒頭被吹音同學輕而易舉搶光的感覺呢……」
「——我也是……這次我都沒做到什麼生涯輔導……」
愛見也嚴肅地表現出滿滿的歉意，低聲細語。
聽到兩人的話，我才想起自己尚未向這次的最大功臣道謝。
「鳴唐同學……這次的生涯輔導能成功，都是多虧鳴唐同學的功勞。謝謝！」
「哪里……吹音也覺得如果是丈途同學一定辦得到……」
她羞紅著臉說：「真的是太好了。」臉上展露如花般的笑髒。
接著鳴唐微微自我的方向別過頭，用小到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真的是太好了。這次丈途同學沒有遠離吹音……」
「——咦？吹音同學，你那是……」
蘭詫異地大喊，注視鳴唐同學。由于鳴唐同學剛好轉向蘭的方向，所以她才聽到吹音的聲音吧。
蘭像思考著鳴唐同學的話語般稍微煩惱了一陣子……突然柳眉直豎，惡狠狠她瞪向我。
——怎、怎麼了？
當我因為不知道原因而大感狼狽時，律向每個人道過一次謝後走回我身旁。
「……丈途，其實有一句話我忘了跟你說……」
「怎麼了？」
經我一問，律莫名害羞起來。他羞紅著臉動也不動。
……律？
我歪著頭感到奇怪，他宛若要趁我不備般靠向我耳邊。
然後輕吸了一口氣，悄聲耳語：「……謝謝，我最喜歡你了。」
——怦通！
愛的話語宛若一段旋律，自律口中吹奏而出。
他的話伴隨隱藏于話中的熱情滲入我的胸中，使我的心漸漸發燙。
——怦通怦通！
……這一定是愛的細語方程式。
他的思念響徹我的心，余音不絕……
——怦通怦通怦通！
「等等……律，你說什麼……！」
我努力硬擠出聲音，他像小孩子惡作劇被發現般淘氣地微笑。
然後臉上表情一轉，用爽朗的笑容伸手搭住我的肩膀。
「以後也請多指教羅。有什麼事的話……還得請你幫忙喔。」
「當然！你隨時可以找我幫忙！」
我講完之後回搭住律的肩膀。
然後我們就這樣彼此搭著對方的肩，一起微笑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