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法租界密談

陳子錕啞然失笑,他算是明白了,齊燮元和孫傳芳表面上氣勢洶洶,其實也不想再打了,兩邊都在鼓動自己出兵打對方,難道在他們眼里,自己就是個窮兵黷武的半吊子麼?

孫傳芳的底牌已經亮出來了,齊燮元心里怎麼想的,陳子錕可以預料的到,但他還想再確認一下,便道:“劉參謀長,區區孫傳芳何足掛齒,有我陳子錕在,保管小孫郎不敢覬覦上海,只是不知道這上海如何分法?”

劉玉柯面露難色,支吾道:“先打走孫傳芳再來詳談如何分割上海。”

陳子錕知道對方並無誠意,道:“區區一個上海我才不放在眼里,如果撫帥能支援我糧彈軍餉,我能把孫傳芳打回福建去,劉參謀長你信不信?”

“信!”劉玉柯精神一振,“我太相信了,昆帥用兵如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昆帥有此雄心壯志,撫帥焉能不全力支持,臨來前撫帥說了,如果昆帥能拿下浙江,他就保舉您做江浙巡閱使。”

陳子錕的臉笑成一朵花:“好,好!”心中卻暗罵齊燮元老奸巨猾,丫根本沒打算和自己平分上海。

齊燮元的底牌和自己預想的一樣,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失去上海,想想也能理解,這次戰爭是齊燮元發起、組織,糾集了四省軍隊,和盧永祥的主力打了十幾天,損兵折將耗資巨大,倘若啥也沒撈到,不光齊燮元不答應,他手下那些兵將也不會答應。

反觀孫傳芳和自己,都是以極小代價拿下一個省的地盤,還沒來得及消化,此時和齊燮元虛張聲勢,不過是想多撈點油水罷了。

想到這里,陳子錕心里有了底,胡亂應付了幾句把劉玉柯打發了,心里不停盤算陳儀給自己出的計策,這條計策聽起來不錯,執行起來難度很大,那就是派兵攻占吳淞口炮台,堵住浙滬軍隊的後路,來個甕中捉鱉,而且吳淞口是黃浦江水道咽喉,從長江運往上海的貨物都要從吳淞炮台下面經過,隨便設個卡子就是日進斗金。

可是炮台哪有那麼容易攻打,那可是要塞啊,有克虜伯大口徑岸防炮鎮著,還有海軍陸戰隊把守,就憑自己手下這點家當,趁人不備玩個偷襲還行,強攻要塞純粹是找死。

正在冥思苦想對策,副官來報,李耀廷來拜。

陳子錕大喜:“快請。”

李耀廷春風滿面的進了指揮部,躬身打千:“小的給大帥請安。”

陳子錕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的?”

李耀廷道:“我這次穿越火線是肩負了重要使命的,有個老朋友想見你。”說著沖外面喊了一聲:“程探長,進來吧。”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組的探長程子卿滿臉堆笑走了進來,啪的一個立正,給陳子錕敬禮:“大帥別來無恙?”

陳子錕在上海幾次落難,都受過程子卿的幫助,此番故人相見,自然客氣有加,安排護兵倒茶上煙,寒暄一陣進入正題,程子卿道:“陳大帥,我是奉了法國領事的密令來請您赴租界商談停戰事宜。”


原來租界當局生怕戰爭影響他們的利益,極力敦促交戰各方停火,但是仗打到這份上已經刹不住車,非得分出個勝負才行,租界方交涉不果,只好動用私人關系,齊孫陳三位大帥中,陳子錕最年輕,而且曾留學美國,接觸過文明世界,應該是最容易打交道的。

上海租界分法租界和英美公共租界兩部分,法租界巡捕房雇傭了大批中國人,對中國事務的處理遠勝英美同行,巡捕房政治組就是專門負責搜集中國政治情報的,而程子卿就是政治組最能干的華籍探長,他將中國人的八面玲瓏發揮到了極致,不管是哪方政治勢力他都不得罪,反而刻意交往,把這些關系都化為自己的情報資源。

多年前陳子錕刺殺英籍巡捕受傷,若非程子卿幫忙,恐怕早就死在提籃橋監獄里了,所以程探長有事相求,他自然是滿口答應。

……

第二天,陳子錕在程子卿的帶領下前往法租界密談,戰爭迫近上海,租界當局如臨大敵,到處架設著鐵絲網和路障拒馬,租界進口處堆著沙包工事,法軍士兵和安南巡捕的數量比往常增加了三倍。

陳子錕是帶著衛隊來的,一水的南泰大斗笠、勃朗甯自動步槍和盒子炮,火力足夠沖進法租界,可把法軍士兵嚇得不輕,隔得老遠就猛吹警笛,架起機關槍,全都躲進工事里。

程子卿急忙上前亮出派司,介紹了情況,可領隊的法軍中尉說租界有規定,禁止中國武裝軍人進入,必須解除武裝才能進入租界,陳子錕一聽這話,扭頭就走,程子卿可急壞了,這邊苦苦哀求陳子錕留下,那邊苦勸法軍放行,可那法軍中尉根本不給他面子,無奈只好打通了法國領事的電話,讓領事先生親自下令,法軍才搬開了路障放他們進去。

會談地點設在法租界霞飛路一家飯店內,法國領事皮埃爾先生、英美領事的代表以及上海各國駐軍武官都列席了會議,放眼望去,會議室內一片高鼻凹眼白皮膚,唯一的黃皮膚面孔還是個日本矮子,面對這麼多的洋人,又是在客場,若是換了旁人早就底氣不足了,可陳子錕依然風輕云淡,談笑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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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簡單介紹之後,進入正題,首先法國領事代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向陳子錕表達了憂慮,因為戰爭引發的難民潮給租界當局帶來極大的壓力,如果戰爭不盡快結束,外國人的利益將會受到極大影響,希望陳子錕能夠向齊燮元和孫傳芳施加影響,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翻譯將皮埃爾的話翻成漢語,陳子錕聽了點頭道:“盡快結束戰爭是我們的共識,但前提是盧永祥和何豐林放下武器投降,據我所知,目前浙滬軍隊還有三萬人馬盤踞在上海市區,他們才是危險的根源。”

忽然一個英國人站起來道:“現在我們約談的是閣下,不是盧永祥,閣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宣布停戰即可,剩下的問題我們會處理的。”

又有一位日本陸軍中佐幫腔道:“如果貴軍不在限定時間內停火,我們租界當局將會采取包括武力干涉在內的任何手段強行制止你們的行動,不要把我們的忍耐當成可欺,租界內駐紮有法國英國美國和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海軍陸戰隊,黃浦江內有我們的戰艦,假如你們執意妄為的話,我相信大炮會給你們教訓的。”

翻譯忙碌的速記著,正要開口,陳子錕已經撇著一口牛津腔說話了:“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一次雙邊會晤,而不是上級約談下級,所以請不要用命令的口吻和我說話,如果您有能力處理這個棘手問題的話,何必邀請我到這里來呢?”

英國人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陳子錕又操著一口嫻熟的日語對日軍中佐道:“八嘎,日本帝國的軍人就是這樣和上級說話的麼,坐在你面前的是中國陸軍中將,你連起碼的禮儀都不懂麼,你反省去吧。”

中佐怒目圓睜,作勢要拔刀,陳子錕針鋒相對,將軍刀摔在桌子上:“小日本想玩橫的,我奉陪!”

眾人趕緊相勸,好不容易才平息一場無妄之災,中佐悻悻收起了軍刀。


陳子錕又換回漢語,字正腔圓道:“戰爭帶來的災難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我願意結束這場浩劫,但這需要我們雙方的努力,我有一個請求,希望領事先生,各位軍官先生能夠答應。”

皮埃爾領事道:“請講。”

陳子錕道:“盧永祥負隅頑抗,必須向他施加強大的壓力才行,如果你們能夠幫助我接管吳淞要塞,對盧軍形成全面包圍,打消他最後的希望,盧軍士氣崩潰,戰爭一定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

外交官和軍官們交頭接耳一陣,除了那位日軍中佐外,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外**隊不會參與中國人的事情,但也不會阻撓陳子錕的軍隊在黃浦江中的無害航行權。

陳子錕道:“你們這些洋人,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站在中國的土地上說不介入中國事務,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

翻譯都嚇傻了,哪敢照實翻譯他的原話,只能糊弄過去,不過外交官們都是精通漢語的,此時此刻,他們也只好假裝聽不懂。

皮埃爾領事道:“事實上我們邀請您來,不是為了解決盧永祥,他已經失敗了,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我們關心的是,究竟誰來接管上海,失敗的另外兩家會不會挑起戰爭,這才是我們真正關心的問題。”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都眼巴巴的看著陳子錕,這幫人個個都是中國通,深深了解中**閥的脾性,為了爭奪地盤,大帥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讓他們放棄到嘴的肥肉比登天還難。

陳子錕環顧四周,道:“不管誰來接管上海,我以驍武將軍的榮譽向諸位保證,絕不會再發生戰爭。”

日軍中佐刺耳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憑什麼保證?”

方武裝調停,在絕對優勢的壓迫下,戰爭反而不會發生。”

會談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陳子錕便離開了法租界。

皮埃爾領事回到領事館,打通了英國總領事約翰遜的電話。

“親愛的皮埃爾,和陳將軍的會晤成功麼?”約翰遜問道。

“這位將軍粗魯、野蠻、好斗、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皮埃爾領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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