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爭奪輿論陣地

沈開雖然加入軍統只有短短幾個月,但成長極為迅速,他本是上海南市區小商人子弟,自幼學會看人下菜碟的本領,上峰一個眼色便能心領神會,把事兒辦的妥妥的,另外本職工作干的也不差,軍統內部密電碼的研發,有他一份功勞,這樣的青年才俊,不受戴老板賞識才叫奇怪。

軍統局到底是干什麼的,沈開心里明鏡似的,或許在別人眼里,軍統掌握生殺大權,不可一世,或者是日寇漢奸的克星,潛伏敵營的間諜什麼的,但那都是表面現象,本質上軍統就是委座豢養的一條狗,忠心而又凶狠,讓咬誰就咬誰,別的都是附加功能。

同理,自己也是戴老板養的一條狗,做鷹犬就要有做鷹犬的覺悟,只能幫老板解決麻煩,不能給老板添負擔,如今沈開就給戴老板添了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楊森是川軍元老,二十七集團軍總司令,正率部與日軍周旋,他的小舅子雖然混賬,但現在中央都遷到重慶了,不得不川系一個面子,白四自當法外開恩,小小懲戒即可,至于楊森的別墅,那是萬萬不敢沒收的。

問題就在這兒,姚依蕾得理不饒人,還就非要這棟別墅了。

事兒是自己惹出來的,還得自己解決,何況人家還塞了一千塊的支票呢,沈開顛顛的又跑到周公館說和。

“我不認識什麼羊森馬森,我從他小舅子手里買的房子,錢款一次性付清,這房子就是我的,他們現在反悔了,早干什麼去了。”姚依蕾根本不把楊森放在眼里,一口回絕了沈開。

沈開愁容滿面,暗道我真是好心沒好報,主動幫你們卻惹了一身麻煩,事兒辦的拖泥帶水,戴老板怪罪下來,仕途就完了。

姚依蕾何等聰明,楊森是什麼人她更是清楚的很,但此時卻絕不能讓步,她柔聲道:“小沈,不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這房子我必須爭取,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有人給你施加壓力是吧,這事兒我會告訴蔣夫人,請她主持公道,你就別發愁了。”

沈開松了一口氣:“多謝夫人成全。”

等沈開走了,姚依蕾借了周公館的電話,直接打到蔣介石侍從室,自報家門,說是陳子錕的遺孀,要找蔣夫人說話。

侍從室的工作人員很客氣的說陳夫人請稍等,拿起另一個直通內宅的話機,宋美齡正在喝下午茶,優雅的拿起話筒講了句英文,侍從答道:“夫人,陳子錕將軍的家屬打電話找您。”

“接進來。”宋美齡微微有些詫異,陳夫人找自己做什麼。

電話被轉了進來,聽筒里似乎有壓抑著的哭聲,宋美齡坐直了身子:“陳夫人,發生了什麼事?”

“蔣夫人,我是姚依蕾,有件事情本來不想麻煩您的,可是我們實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電話足足打了半個鍾頭,掛機之後,宋美齡的臉色非常難看,家里的工作人員都膽戰心驚,從未見過夫人生這麼大的氣。

蔣介石回來了,看見夫人臉色極差,便關切的問道:“達令,胃不舒服麼?”

宋美齡道:“氣得,烈士遺孤被紈绔子弟伙同江湖騙子把家底子都坑光了,政府部門不但不過問,還包庇罪犯,簡直成何體統。”


蔣介石道:“我知道了,你說的是陳子錕家眷和楊森之間的矛盾,這位陳夫人也不是識大體的,就算有困難,也不能搬到八路軍辦事處去住啊,國府的臉都丟盡了,我看這里面大有隱情。”

宋美齡道:“達令,你不能偏聽偏信啊。”

蔣介石拿出一份新華日報拍在茶幾上:“**的宣傳機構都介入了,我能冤枉她麼。”

宋美齡道:“據我所知,政府部門在烈士遺孤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反而是周恩來主動去探視,這才把被旅社掃地出門的她們接到周公館去住,那種情形下,換了誰也不會拒絕,**向來會利用契機大做文章,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只怪咱們自己沒做到位,達令,這件事上,你我都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如果上將的遺屬都得不到照顧,普通士兵的家眷可想而知,這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而是關系到整體抗戰的大局。”

夫人語重心長一番話讓蔣介石頓時明白了,他在屋里踱了兩步道:“依你之見,如何處置?”

宋美齡道:“姚依蕾堅持要那所房子,看似得理不饒人,其實我很明白她,她爭得不是房子,而是一口氣,孤兒寡母們經曆浩劫,傷痕累累,需要一次勝利來振作精神,這關系到很多人的下半生,所以,我支持她。”

“可是,楊森那邊怎麼辦?”

宋美齡嫣然一笑:“達令,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對楊森來說,是房子重要,還是委員長的態度重要,他自己禦下不嚴,縱容小舅子做出此等事來,已經有錯在先了,還敢說什麼,他要是覺得虧,房款差價我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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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在最高當局的介入下順利解決,楊森哪敢要宋美齡的錢,表示願意將一萬元退還,房子白送。

姚依蕾才不受嗟來之食,這棟別墅比起自家在省城楓林路和北泰江灣的房子差遠了,純粹是為了爭一口氣才非要不可的,于是,假房契換成了真房契,一萬塊撿了個大便宜。

當大家從周公館搬走的時候,竟然有些依依不舍,八路軍辦事處的工作人員們熱情厚道,待他們就像親人一樣,周恩來更是無微不至的關心著孤兒寡母,怕飲食口味不習慣,特地請了江東籍的廚子,怕小孩子們失學,還給聯系了家庭教師。

“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歡迎你們隨時回八路軍辦事處做客。”周恩來和每一個人握手道別,幾個孩子都掉了眼淚。

一群孤兒寡母坐著八路軍辦事處的卡車浩浩蕩蕩來到新家,一個個全驚呆了。

門口圍了大群的記者,鎂光燈閃個不停,還有憲兵和警察在維持秩序,別墅裝修一新,傭人廚子一字排開,正等待著新主人的到來。

眾人小心翼翼的進了別墅,發現四下裝飾一新,木地板重新打蠟拋光,地毯、窗簾、沙發罩子全換了新的,電燈電話電扇收音機一應俱全,廚房里鍋碗瓢盆齊備,臥室里床單潔白,連女孩子玩的洋娃娃都預備好了。

記者們一擁而上,自報家門:“我是中央通訊社的記者,請問你們住進新家有什麼感想?”

“我是大公報記者,陳夫人您對黨國的烈士遺孤照顧政策怎麼看?”


“我是美聯社記者,請問陳夫人……”

姚依蕾一頭霧水,心說楊森怎麼會如此好心,把傭人仆婦家具家電都配齊,還找來一幫記者給自己臉上貼金,這手筆,看起來倒像是宋美齡的風格。

一陣汽車喇叭響,插著青天白日旗的雪弗蘭轎車駛來,車上下來的是蔣夫人美齡女士,記者們立馬一窩蜂的轉過去采訪她,把姚依蕾給晾在門口。

宋美齡儀態萬方,應付自如,先幾句話穩住記者們,然後走到姚依蕾面前,和她親切握手,噓寒問暖,繼而走進客廳,慰問每一個烈士遺孀和孩子,中央社和美聯社的記者被特批入內,跟隨采訪。

“委員長囑咐我給你們帶好,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號碼。”宋美齡將寫著電話號碼的卡片發給每一個人,並且說中央有統一安排,為烈士家屬安排住屋和工作,如果太太們願意,可以隨時到遺孤學校或者醫院之類的地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為抗戰盡一份力。

眾人欣喜萬分的交換著眼神,宋美齡頓了頓道:“委員長說了,事務繁忙,對你們關心不夠,他非常內疚,為你們安排了合適的住房,每一家都有單獨的房子,每個孩子都會有自己的臥室。”

姚依蕾這才明白,這棟別墅只是給自家住的,閻肅陳壽陳啟麟等人的老婆孩子,另外安排住處,看來蔣夫人出手果然不凡。

大家感激涕零,都激動的滴下了眼淚,中央社記者及時捕捉了這個瞬間,估計明天中央日報頭版又要大做文章了。

蔣夫人坐了一個小時才離去,太太們終于從喪夫的陰影中逐漸走出,臉上帶了笑容,集體逃難的日子要告一段落了,大家各自前往住宅,但薛斌留下的兩個男孩,薛文薛武卻無人照料,姚依蕾當家作主道:“我們家孩子多,就留下來和嫣兒小南做伴吧。”

第二天,姚依蕾正在客廳里聽收音機里廣播的前線戰況,忽然傭人引進來兩人。她抬頭一看,眼淚就下來了,奔過去哭道:“爹地,媽咪。”

原來是姚啟楨夫婦從香港坐飛機趕來了,兩人帶著大包袱小行李,儼然要長住的架勢,安撫了女兒一陣後,姚啟楨感慨道:“女婿英年早逝,咱家的資產都在敵占區,損失了九成以上,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姚依蕾道:“北泰的機器不是運到後方來了麼,我要把廠子建起來。”

少。”

姚依蕾奇道:“媽咪,你能做什麼生意?”

姚太太嘴巴努了努:“瞧見沒,那些包裹里都是從香港捎來的緊俏物資,轉手就翻個兩三倍不成問題。”

姚依蕾道:“合著您是跑單幫,發國難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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