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適合繼承此名十月,第一個星期五
"終于找到你了,半藏大人."
全身卷著鎖鏈的忍者少女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
這里是第二十二學區的地上部分.與其他的學區不同,第二十二學區的都市機能幾乎100%集中在地下城鎮,地上部分全都是用于風力發電的設施.像攀登架一樣縱橫交錯的鐵架一直堆積到地上三十層左右,到處都是排立著的發電用風車.
站在滿是風車的奇怪風景中的,是一個頭上包著頭巾的少年.
被叫做半藏的少年靠著如柱般立著的鐵架,看著身穿只有腰部透明的黃色迷你浴衣的少女——小郭的臉.
"真是的,竟然還特地捏造身份潛進這城市,四處追人追了半年,你干嘛要逼我逼到這個地步啊."
"為了重振高潔的服部家,以及讓伊賀抬頭."
小郭流暢的回答.
但聽了這句的半藏卻像服了她般的歎了口氣.
"你是對忍者有所誤解吧."
"………"
"所謂忍者,原本是某個偉大的武將用錢雇了附近一帶的山賊才發展起來的,離高潔的家系遠著咧.雖說有人給後世留了家系,但越是往源頭追溯,就越能發現我們的本質是'哪里都有的一般人’."
半藏將雙手插進褲子口袋中.
之後他繼續說:
"聽好了,小郭.忍者應該是雜草,是害蟲,是配角……什麼高潔的家系,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就已經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了.理由你知道嗎?生活在黑暗中的我們一旦被拉到光芒之下,一瞬間就會受到集中攻擊,會被滅門."
"這正是連權勢者都畏懼我們忍者的證明.但是,今後更有效的奮斗時代將會到來."
半藏搖著頭歎了句"你就這麼想有個自己的位置嗎".
正真遺憾的是,一直想著"真是笨家伙啊"的他卻也能理解對方的心境這一點.
"為了你好我才說的.去學習雜草,去參考害蟲,然後去尊敬配角.雜草哪里都有,害蟲更是不可能被消滅,而陪角則會溶于風景之中.兼備這一切再將其凝結——這才是我們忍者的本質."
"我無法理解."
"還真是個不會努力想去理解的對手啊."
"那麼………"
小郭的右袖中發出了嚓的一聲.和露出肩膀的左手不同,她在右邊的長袖中微微動了一下,卷著身體的鎖鏈發出了聲響.
"我不會再進行說服了,就以力量讓你歸于我營門之下,成為今後我再興服部的道具吧."
"還真是熱烈的求婚啊,你想和我生小孩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算以力量也要讓你屈服."
小郭一臉認真的回答,半藏不禁輕歎了口氣.
"你想掏手槍出來嗎?"
"那,那個我不用了………被人說不像忍者………"
"?"
"而,而且,槍支構造複雜,另一方面,也有故意引發其動作不穩定的方法."
半藏不解的歪了腦袋,小郭努力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依情況來看,也有只要彈夾歪了一毫米就會引起動作不對的機種.以半藏大人為對手的話,還是用簡單的武器更好吧."
咔嚓!!一道金屬炸裂開來.
小郭袖子中飛出的是一把約長三十厘米的鐮刀.小郭取下卷在身上的鎖鏈,鎖鏈的一端連在鐮刀上,另一端則是連在她腳上的金屬制腳銬上.
"鎖鐮啊."
保持著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的姿勢,半藏眯起了眼.
"不是忍者的道具嘛………雖然是新穎的暗器,不過太搶眼了."
"………"
小郭沒有回話.
並不是打算不說一句就無言的擊潰對手,而是………
咻!!
半藏一口氣沖向了小郭懷里.
就在小郭抽口氣想退後時,半藏已經踏出了正面而來的最後一步.他插在褲子口袋中的右手不知何時伸了出來,並握成拳向後一劃.
但他袖中卻有著閃閃發光的東西.
在小郭認識到那是銳利的刀鋒的瞬間,半藏的五指已經快速向她顏面伸去.
"?!"
速度快到身體無法完全跟上,小郭只得偏了下頭,才好不容易躲過這緊迫的一擊.
"手里劍………"
"這才是忍者的武器啊."
半藏手中的是全長十五厘米的極短之劍,不過並不是投擲用,而是突刺用的.依此用途,它也被稱為世界上最小的短槍,是暗殺用的利刃.
面對半藏繼續追逼而來的突刺,小郭只能將手中的粗鎖鏈卷起,用它來進行防禦.鎖鐮原本的用法,是利用離心力甩出帶錘的鎖鏈,只要能纏住對手的武器,就能接著用鐮刀前端進行攻擊.但受到如此近身連擊的話,根本沒有甩開鎖鏈利用離心力的空隙.
被迫陷入防守的小郭咬緊了牙.
半藏還沒有認真.
原本忍者的招數是在最初一擊時就確實的殺死對方,若是失敗就盡速逃走.而半藏卻違反了這一理論,那是因為他只想封住小郭便息事甯人.
"天真,我早看透了………!!"
拋開對上級的恭敬語氣,小郭繃緊兩手中的鎖鏈,揮動剩下的部分.雖然是沒有什麼離心力之類的一擊,不過半藏為了躲開還是向後轉了下頭.
趁著這個空隙,小郭向後退了一大段.
大概是讓兩人間有些遮蔽物吧,她沖進了風力發電用的鐵柱後.
"——!!"
半藏立刻向前.
不給小郭重整體式的時間,就利用繞過鐵柱之勢,呼的一下向旁邊回旋般的擊出,想要切開輕飄飄搖蕩著的黃色布一樣,手里劍的箭頭一口氣刺了下去.
那里只有被脫下了的浴衣而已.
咻的一聲響起.
半藏瞟向那邊.就像配合著他繞過鐵柱似的,小郭從相反一側也繞了過來.只穿著內衣內褲的她用爭取到的一點時間掄起鎖鏈,劃出個半徑一米左右的圓.兩圈三圈的轉著.看著速度和威力都在增加的錘,半藏全身都感受到了危機之感.
(來了!!)
投出鎖鏈纏住武器,封住對方行動時再用鐮刀的尖刃襲擊.
不幸中的大幸是鎖鐮的時機很好計算.它需要咻咻的旋轉積蓄力量,配合它的運動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角度脫手的話,綴著錘的前端就會飛向各個方向.
回旋的錘,及其撕裂空氣的聲音.
集中意識的半藏的耳里,傳進一聲格外尖銳的咻聲.
(能躲開——?!)
想向一旁跳開而猛然移動重心的半藏突然察覺到——
小郭還沒有放開鎖鏈.
咻的聲音是她的口哨聲.
"糟"
雖然半藏察覺了,但一度傾斜的重心無法立刻調整回來.就因為這不徹底的動作,結果這次真正的鎖鏈夾著勁風沖著幾乎是僵硬的半藏而來.
放開綴著錘的鎖鏈時,小郭確認了自己的勝利.
半藏躲不開這一擊,會被粗鎖鏈卷住右手進而行動被封.之後她只要用力拉扯鎖鏈,破壞對方的平衡,再用鐮刀刺下最後一擊.
感受到絕對優勢的同時,小郭也懷抱著某種類似寂寞的心情.
結果,半藏——服部家的力量,也只有這種程度.
咬著牙的小郭的鎖鏈確實地抓到了半藏的手臂.
從胸與肘之間飛過的鎖鏈就如蛇一般纏上半藏的手臂.
波撲!!
半藏的手被擠掉,就那樣向別的方向飛去.
"什"
小郭為了穩住向預料之外方向前進的鎖鏈而上前了一些.
卷住半藏手臂的鎖鏈就像打中了紙一樣,很干脆地紮透了過去.面對這個事實,小郭遲了一瞬後立刻察覺到了事態.
半藏的右手輕飄飄地搖著.
他是把手從長衣袖里抽了出來.小郭是向著只有布料的袖子扔出鎖鏈.
半藏的右臂現在應該收在上衣的身體部位吧.
這種狀態無法使用手里劍.
但——
能拿手里劍的並不只有右手.
半藏嗖的飛快沖向前.小郭原本想立刻用鎖鏈防禦,但因為被鎖鏈飛出之勢拉著身體,無法自由行動.
時差只有一瞬.
不過此時半藏還沒踏進決定性的距離.
"真…………"
那一瞬間,不知為何小郭竟然笑了.
看著眼前追逼來的一擊,期望複興服部家的少女展出微笑.
"真,真不愧是半藏大人!"
半藏的左手里閃出了光芒.
半藏靜靜地看著被擊倒的小郭的臉.
只穿著內衣褲倒下的少女並沒有明顯的出血.在最後一瞬間,半藏收起手中的手里劍,改用拳頭打了小郭.
"………真是的,竟然帶著這麼幸福的表情倒下."
半藏砸了下舌.
她生存的方式與忍者精髓不同.為了某個唯一目的而不惜犧牲的精神,原本是守護這個國家治安的武士的專屬.
他做不到.
是雜草,是害蟲,也是配角的忍者.結果,就算駒場這個朋友死去,就算濱面這個朋友離開,他也獨自過著一如既往的日子.
忍者,一點也不強一點也不偉大.
看了剛才的戰斗就明白,忍術的精髓就是費點功夫讓戰斗的節奏向自己傾斜,再趁機從死角進行攻擊.
因此,並不是"特別的人類"的半藏,除了能在最初的一擊中確實殺死敵人的戰斗之外,一切戰斗皆不參加,他很清楚這是作為密探而活之人的根本.
(心情真差)
半藏搖了搖頭,撿起小郭脫下的迷你浴衣.雖說她是學過這種忍術的女忍者,但也不忍見她如此隨意就半裸著身子.半藏本想把迷你浴衣蓋在昏過去的小郭身上,不過——
""
他碰到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原石"的名單………"?)
在學院都市里——流言四起的天生能力者.小郭是想找他們做伙伴,創造忍術集團嗎?
的確,嚴格來說的話忍術算是科學的產物.而且小郭和半藏不同,她想創造的是一個氣派,豪奢,高潔的忍術集團.從這一點來說,光是一支全部由"原石"構成的部隊,就已經很有吸引力了.
不過,半藏並不是為此皺眉.
他拿著"原石"的名單靜靜地想著——
(………為什麼,小郭能弄到這種學園都市的機密文件?)
小郭雖然是忍者的後裔,卻也是連逮著半藏都要花上近半年的人.就算擅長融入風景,潛入集團,但對于從廣大地區中獲取情報的忍術她應該並不拿手才對.
(弄這份名單的人想利用小郭做些什麼?可,那家伙是誰?又到底有什麼目的?)
稍微想了一會後卻沒有得到結論.
(……這座城市里到底要發生什麼事?!)
半藏手中的名單響起了嘶啦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