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她們失望的是，家里出了她們自己，哪里還有別人？
啊，不，是別的鬼……
家里，還是出事那天的樣子。廚房里，一只飯鍋扣在地上，已經干結的南瓜粥，和地上鋪的瓷磚緊緊粘結在一起，還有一些，似乎是當時被歐陽華菲粘在身上，蹭在廚房門邊的。臥室的們打開著，站在門口可以直接看到打開的衛生間門。衛生間門口的地板上，可以看到干涸的水漬，床上放著一條毛巾被，上面也有著明顯的水漬。衣櫃門開著，地上還扔著一只衣架，一個枕頭也掉在了地上。
“怎麼亂成這樣……”歐陽華菲微微皺了皺眉頭。
歐陽華音歎了口氣，輕聲說：“當時，咱們兩個忽然暈倒，那些看著咱們的國安的人，應該馬上就發覺了吧。我記得，當時好像靜姐快該來了。我想，應該是他們叫了救護車，然後為了救治咱們，才把家里弄成這樣。然後又沒人來收拾，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
說著，她忽然望向歐陽華菲：“姐姐，我還記得，當時我的一只手忽然好像被燙到了一樣……當時，是不是你被燙到了？是因為打翻飯鍋了麼？”
歐陽華菲點點頭，輕聲說：“是啊，當時我突然頭好暈，根本就站不住，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住什麼，卻打翻了飯鍋，滾燙的南瓜粥就這麼弄到了手上，好燙。”
一邊說，她一邊抬起手。不過，這時她的手上已經沒有任何燙傷痕跡了。醫院雖然對她的病情辦法不多，但，對著一點點燙傷，還是很有辦法的。現在，她的手上已經沒有半點痕跡了。
歐陽華菲眉眼彎彎：“挺不錯，看上去，應該不會留疤。”每個女孩都不希望自己身上會有疤痕。歐陽華菲也一樣。
歐陽華音輕笑著說：“當然不會啦！比這嚴重得多的傷，現在也不會留疤了，這點兒傷算什麼？不過姐姐，你說。爸爸媽媽他們會在什麼地方呢？咱們真要去公墓麼？”
歐陽華菲看了看歐陽華音：“不想去麼？”
歐陽華音踟躕了一下，輕聲說：“我……有點怕……之前，咱們都不相信有鬼，因此，去公墓就去了。其實就算相信又怎麼樣。反正咱們看不見。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咱們……咱們兩個，現在也算是兩個鬼了吧？肯定能看到其他鬼是吧？那麼……公墓那種地方，肯定有很多鬼吧？如果……如果看到什麼不應該看到的……”
歐陽華菲輕笑著說：“怕什麼呀？大多數人活著的時候，都是些普通人。就算死了，也應該是普通鬼吧？咱們做人時候不怕普通人，做鬼時候也應該不怕普通鬼吧？”
歐陽華音撅撅嘴：“可是……可是咱們還沒死呢……”
歐陽華菲笑著說：“感覺好像差不多吧？”
說著，她拉了拉歐陽華音：“走吧，華音，難道你不想再去見見爸爸媽媽麼？還有，最近咱們遇到的事兒。和爸爸媽媽肯定有很大的關系，他們肯定知道里面的內情。他們死的時候咱們還小，所以很多事情不會告訴咱們。可是現在，咱們長大了，而且這些事情，也都在咱們身上發生了。就算為了咱們，為了咱們能夠預先知道危險，能夠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有所准備，他們也會告訴咱們的吧？”
歐陽華音想了想，點了點頭：“是呀。姐姐。那，咱們就出發去公墓吧……對了，你餓不？咱們弄點東西吃？”
歐陽華菲輕笑著說：“吃什麼？我想，咱們現在好像不應該需要吃東西吧？”
歐陽華音一愣。隨即笑著點點頭：“呵呵，是呀是呀！”
並沒有多耽擱，兩人很快離開了家，朝公墓出發了。
她們怎麼去？很簡單，坐公交、坐地鐵什麼的，依靠著公共交通盡可能接近。然後再等著出租車，偷聽乘客和的哥的交談，如果方向合適，就混上出租車……
不得不說，這樣的方式，實在是太慢了。平時，她們從家到公墓只需要兩個小時左右。而這次，她們居然花了四個小時，才終于抵達公墓。而這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看著漸漸變暗的天色，歐陽華音微微有些緊張。她走到歐陽華菲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臂，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歐陽華菲輕笑著，回頭望了她一眼，輕笑著說：“別怕。”
８ьOΟк·ｃom
說著，她就拉著歐陽華音，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公墓，完全無視了一些一直在注視她們的，特殊的存在……
比如，在公墓門口的台階上，抱著一只吉他，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怎麼動聽的歌的長發男青年；比如，在公墓門衛室門口，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人，正一臉無奈地望著不遠處，哭得不能自已的，看上去似乎比他蒼老許多的女人；比如，在公墓一進門不遠，一個穿著灰色舊式上衣，黑色過膝百褶裙，黑色布鞋，白色襪子，梳著辮子的典型民國打扮的，一臉幽怨的少女；比如……
這許多年來，歐陽華菲和歐陽華音，每年都要來這里好幾次。像清明節，中元節，中秋節，農曆十月一，還有爸爸媽媽的生日，忌日等等……甚至有時候，只是她們思念父母了，也不管什麼日子，也會過來看看。
但無論哪次，她們從沒有在這個時間來過公墓。一般，她們都在上午八九點鍾來，午飯之前離開。或者下午三四點鍾來，六點鍾之前離開。而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天幾乎全黑了……
這個時候，公墓里除了在門口打盹的那個門衛，根本連一個人都沒有。當然，雖然沒有人，卻有很多不是人的東西。在他們中間緩緩走過，歐陽華音的身子，不由微微顫著，而走在前面的，之前似乎很鎮定的歐陽華菲，也不禁有些緊張，攥著歐陽華音的手的那只手，也不由得加大了力氣，攥得歐陽華音隱隱生疼……
走著走著，忽然，一個一身黑的人，擋在了她們面前。這條路不怎麼寬，這個人……哦，不，這個時候在公墓的，大約也不可能是人了吧……將她們的路擋得死死的，他黑色的風衣，在風中飄蕩。
“你們怎麼來這兒了？從哪兒來的？”他的眼里，帶著一絲疑惑之色，但更多的，卻是冷硬的居高臨下，“這里，不是你們可以來的地方，回去，回到你們應該待的地方去。”
歐陽華菲一怔，說：“你是誰？”
他微微皺了皺眉：“你不用管我是誰，這里是我的地盤，我的話就是命令。回去，回到你們應該待的地方去。否則，你們一定會後悔的。這里是鬼的地盤，不是你們的。”
歐陽華菲也皺了皺眉：“那……你也是鬼了？”
他搖搖頭：“我不是鬼，不過，我也不是人。”
歐陽華菲一愣：“不是鬼，也不是人……難道你是神仙？”
他聽了這話，不禁一笑：“神和仙，本就非是一體，神是神，仙是仙。人若有修為，可為仙人，鬼若有修為，可為鬼仙，世間萬物若經過修煉，皆可為仙。然若要成神，非是單單修為可至。”
歐陽華菲還沒說話，歐陽華音卻從她身後露出頭：“你這……那什麼，說話就好好說，怎麼拽起文來了？剛才不還好好的？”
他一愣，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抱歉，以前這麼說話習慣了，就這麼百十年，還真掰不過來。”
歐陽華音隨即問：“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我不是說了，我不是人。”他說，“算了，既然你們那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們吧。華夏傳說中有黑白無常，西方傳說中有死神，另外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說中，也有很多類似的存在。你想叫我無常也可以，死神也可以，別的什麼，比如什麼靈魂擺渡人啊什麼接引者啊，隨你高興。”
歐陽華音頓時瞪大了眼睛：“你……原來你是……”
歐陽華菲輕聲說：“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趕我們走？我們不也是……”
不等歐陽華菲說完，他就打斷了她：“不，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沒有死，只是靈魂出竅而已。這樣的事並不少見，不過一般只是暫時情況而已。有的只是出來了一小會兒而已，而有的，卻怎麼都沒辦法回去。你們所知道的植物人，大概就是這樣了。而能回去的，一般都稱為瀕死體驗。”
歐陽姐妹聽了，不由對視了一眼，臉色都變得很古怪。原來這些之前被她們當做茶前飯後閑聊話題的東西，竟然是這麼回事。而這個眼前的……呃……鬼差？又說得這麼輕松，就好像是再說，鄰家哪個熊孩子又闖禍了一樣……
歐陽華音想了想，問：“那個……這位……大哥，我們怎麼稱呼您呢？”
那人微微沉默了一會兒，回答：“你們可以叫我趙吏，宋朝皇帝那個趙，官吏的吏。”
【最近幾天看《靈魂擺渡人》感覺很不錯，在此小小致敬一下】
８Bσок．CＯ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