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到一只金發碧眼的寶貝
其實,這里究竟是哪里?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一手撐著身子坐在一大座垃圾山腳下,邊抬起另一只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邊緩緩轉動自己酸痛的脖子四處打量著.
茶色的短發散亂灑落在臉頰邊,看上去有些老氣的發型卻意外的襯托出少年稚嫩的面容,深邃的黑色雙眸一眼望不到底,修長卻沾有血跡的手指,不急不慢的按壓著正一突一突跳著的額角,少年蹩著眉,疑惑的看著周圍.
連綿不絕的垃圾山散發出陣陣惡臭,明顯不是他印象中睡前呆著的高級酒店;身邊躺著的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尸體,也明顯不是印象中睡前呆在他身下的溫香美人……等一下,那是?
少年忍住自己全身好像剛剛干過一架似的酸痛感,努力站起身體,搖搖晃晃走到不遠處一位面朝下躺著的金發美女身邊,用勁扳過她的身子,這才發現這位美女的額頭被子彈一類的東西開了一個血洞,睜的大大的碧綠眸子里,印射出的是毫不掩飾的驚恐.
"嘖嘖……"少年惋惜一般,非常紳士的伸手輕撫美女的眼睛,幫助她合上雙眼之後感慨的想著,怎麼可以這麼不溫柔的對待女士呢——這是位典型的美人至上主義者,無論是小孩,女人還是男人,無論是自己人還是敵人,只要是美人,他一定會極為溫柔非常紳士.
雖然懷里抱著一具已經有點開始發硬的尸體,可是少年的面上完全沒有害怕討厭的意思.只是目光從美女的面上轉移到自己手上的時候,少年卻不由的愣了一下.
應該是白淨修長的手,如今卻被沾染上了干涸的血漬,不過這並不是重點,少年驚訝的原因,在于這雙手給他的感覺很陌生.
他原本的雙手,應該是骨節分明,因為長年動武所以在指節根部會有著一層繭,而這雙手,很明顯比印象中自己的手要小的多,而且不僅僅是指節根部有繭,就連靠近手腕的部分都長著厚厚的繭,看起來與白皙的膚色非常不搭調.
輕抬手臂,把手掌張開再握緊,感受到這確實是受他控制的,少年沿著手開始慢慢的打量自身,身上穿的並不是印象中的那套睡衣,而是一套黑色服飾,看不出是什麼材料,但是從那種粘膩的腥臭味可以得知,他身上現在一定是被鮮血浸透了的,粘著血液緊貼在身體上,能看得出整體身材纖細了不少,皮膚也比印象中白皙許多……這,絕對不是他的身體.
"爸爸!"一個帶著哭腔的童音突然在耳邊炸起,少年晃了一下神,轉頭看到的,就是一個與懷中美女尸體長相很相似的小孩——大概只有五六歲的,金發碧眼的小孩子,緊緊的盯著自己.
"寶貝,你在喊誰?"少年開口,嗓音是與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稚嫩——雖然因為喉嚨干涸而有些沙啞,但是很容易就聽出,這聲音並不是他原本的磁性成熟.
對此微微的蹩了一下眉頭,意外的看到那個金發碧眼的小孩似乎害怕似的向後退了一步,意識到自己嚇到這個孩子了,少年立刻緩和了自己的面容,換上一副微笑表情問道,"寶貝,你剛剛……是在喊我?"
"笑,笑了……"金發碧眼的小孩似乎因為少年的微笑而受到更大的刺激,隨後用力的甩了甩頭,紅紅的眼眶張現了小孩特有的不甘與氣憤,他指著少年懷中的美女大聲說道,"爸爸,媽媽被他們殺掉了!"
爸爸?媽媽?
順著小孩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懷里的美女尸體,又抬頭看了看一臉氣憤不甘,雖然帶著哭腔說話,卻唯獨不見悲傷情緒的小孩,少年意識到事情的發展非常的……奇怪.
同樣是金發碧眸,相似的面容,年齡上也可以理解,少年完全相信懷中的這位美女與面前這個小孩是母子關系.
可是,一般五六歲的孩子在見到自己母親尸體的時候,會一滴眼淚都不流,甚至連悲傷都完全無影無蹤的,只有氣憤的嗎?
最主要的是,這孩子居然叫他爸爸?!
他發誓他是第一次見到懷中這位美女,而且見到的時候這位美女就再已經無法對他微笑了,那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突然和這位美女冒出個五六歲大的孩子來的?
"寶貝,你叫什麼名字,我叫什麼名字,這里,是哪里?"
少年挑了挑眉,習慣性的對著面前金發碧眼的孩子露出一個微笑,既然有了疑問,就沒有顧及很直接的提了出來.
那小孩似乎被少年反常接二連三的微笑嚇住了,縮了縮脖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哪里不對,很誠實的就直接回答了少年的問題.
"我叫俠客,你是我的爸爸伊恩,這里,是流星街."
流星街?
少年放下了懷中的美女尸體,有些疑惑的回想了一下,印象中似乎沒有哪一處的地名叫作"流星街"的,而且這並不屬于他的身體和身份究竟是怎麼回事,要想弄清楚應該也是很麻煩的事情……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要解決這身體給他帶來的後續麻煩才行.
看著四周突然出現圍上來的,那些手上拿著各式各樣武器的人們,少年直接把名為俠客的小孩護到身後,對著來者們很紳士的露出一個笑容問道,"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似乎是被伊恩的微笑驚嚇住了,這群面色不善的家伙們居然沒一個人敢繼續靠攏過來,只是一個個揮動著武器在一定距離之外叫囂著,"伊恩,你這家伙不要再裝了,我看你還是快點把東西交出來比較好,你的女人已經死了,難道你想要你的孩子也死掉嗎?"
"呵……"面上保持著招牌笑容,伊恩挑了挑眉沒有多說話.
其實他根本也說不了什麼,因為對方要他交出什麼東西他完全不知道,所謂的女人孩子應該也是這具身體原來主人的,與他其實完全沒有關系,可是眼看著對方手中的斧頭脫手向著他飛過來,他的身體還是自發自的啟動了殘留的戰斗印象.
伊恩只感覺有什麼暖暖的能量滑過身體表面,隱隱若若看到身體散出淡淡的灰色光芒,明明他並沒有任何動作,但那個甩出斧頭的家伙就突然嗷的一聲慘叫,左膀子和左腿就好像被刀削一樣齊齊的斷開,橫著飛了出去,速度快到待那人的手腳著地之後,斷口處才遲一步的噴射出濃稠的血液來.
"該死的,他不是被封念了嗎?"
"快走快走,伊恩的念刃可不是鬧著玩的!"
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就像來時一樣,退潮一般又飛快的消失了.
伊恩聳了聳肩膀對此並不在意,緩緩踱步到因為被削去了一手一腳而匍匐在地上無法逃走的男人面前,蹲下身子,舉起一只手,帶著笑容像是打招呼一般道,"嗨,我們可以談談嗎?"
"啊……啊!"男人抬起頭,先是有些懷疑的目光,隨後立刻變成了驚恐.
伊恩慢了一步,沒有阻止到一直躲在他身後的俠客的動作.
俠客帶著仇恨的眼神,狠狠的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在手中的匕首,朝著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捅了過去,一下一下的,用力的朝著男人的要害捅過去,直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完全不能動彈了之後,才泄憤似的把匕首在男人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腰間.
伊恩並沒有表現出害怕來,他只是用一手捂住嘴,微皺起眉頭,很是困惑的看著五六歲的俠客一臉猙獰的,親手把毫無抵抗能力的男人殺掉,再邀功似的看向自己說道,"爸爸,我親手為媽媽報仇了."
"唔……寶貝,親手報仇這很好,可是,我有還有很多疑問想要問他的."伊恩的言下之意就是,你把這人殺了,那麼我的疑問要怎麼辦?
捂住了嘴的伊恩,俠客只能看到他蹩起來的眉頭,覺得伊恩是在表示他的不滿,俠客仿佛是聯想起什麼不好的東西,突然就變成一副驚恐的樣子,揪住伊恩的衣服下擺急急說道,"爸,爸爸,你有什麼疑問就問我吧,我一定都能回答出來的."
對俠客的表現愣了一下,伊恩想起從一開始俠客這孩子,好象就表現出一副既崇拜他又害怕他的模樣,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這身體的原主人會虐待自己孩子,所以俠客才會有這樣表現的麼?
暗自歎息一下,伊恩低頭順著俠客金色的細柔短發撫摸起,一直到幫他擦掉了柔嫩臉頰上濺到的血跡,溫柔的目光令俠客那雙碧眸中的感情,由害怕漸漸轉為了不解,伊恩很干脆的一把抱起俠客,向著垃圾山的唯一出口走去,內心那些美人至上的分子們,又開始不安分的騷動了起來.
這麼漂亮的孩子,染血的模樣炫目到好像墮落天使一般,當然是應該用來捧在手心里好好呵護的,怎麼還會有人舍得虐待的?
寶貝,我不是你的爸爸
看著趴伏在自己懷里氣息微弱的金發天使,伊恩有些為難了.
明顯沒有外傷的痕跡,簡單檢查了一下也沒有內出血的跡象,那麼為什麼俠客這孩子,會好端端的突然暈倒,現在又突然變得如此虛弱的?
"寶貝,醒醒,你怎麼了嗎?"輕拍著俠客的臉頰使他清醒,一方面是感受到俠客越來越微弱的氣息有些擔心,伊恩左右看了看,另一方面,他不確定接下來應該往哪里走,也需要俠客的指路.
"嗯……"俠客迷蒙的睜開碧眸,還沒有繼續說什麼,肚子就先發出咕嚕嚕的巨響,仿佛在昭示著主人現在的虛弱,都是由于饑餓所致.
俠客在自己肚子響起的那一瞬間猛然驚悟,睜大了眼睛非常害怕的模樣,雙手揪住伊恩的衣領,結結巴巴的說道,"對,對不起爸爸,我不餓,我一點都不餓."
伊恩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嗯,可是寶貝,我餓了.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從這里怎麼走才能盡快弄到食物嗎?"
雖然不知道懷里這位可愛的金發天使遭遇過什麼,但是伊恩很明顯的看出俠客在怕他.
一方面喊著自己"爸爸",把自己當作唯一可以依賴的親人,一方面卻在害怕他.如此矛盾的兩種情緒,究竟是怎麼樣的情況才會造成的?
深不見底的黑瞳中沒有一絲波蕩,但是伊恩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親和力,讓俠客也沒有原先那麼緊張了.在等了等,沒等到像平時一般的責罰之後,俠客忐忑的舉手指向左邊的一條寬敞路說道,"這條路,一直走的話有一個很熱鬧的地方,那里會有食物."
頓了頓,俠客張口似乎想問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補充道,"但是,那里很危險,平時爸爸都不會去的……"
伊恩點了點頭,按照俠客指的方向走去,並沒聽出俠客的言外之意——平時爸爸不會去,也就是現在的俠客已經看出來,伊恩並不是他平時的爸爸.
流星街不會有孩子,過于殘酷的生活逼著流星街的孩子們盡快長大,所以即使是只有五六歲大的俠客,思維也絕對不會像真正的五六歲孩子那麼單純.
也許一開始是被仇恨蒙蔽了,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現反常……俠客有些懷疑的側頭看向把自己抱在懷里的這個人,手不知不覺就伸向了腰間的匕首——那把剛剛才為他的媽媽報過仇的匕首.
印象中的爸爸,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從來,也不可能會叫他"寶貝".
雖然俠客和伊恩這對父子並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但是在組成家庭之後,爸爸會很嚴厲的教導他,告訴他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會用各種嚴苛的條件來訓練他,告訴他如何更好的在流星街生存下去.
之前的混戰,媽媽在死前竭盡全力發動念能力把他傳送到別的地方,待他急忙再奔回來的時候,俠客就發現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已經像尸體一般冷冰冰的躺在地上了.
躲在不遠處看著,俠客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也不原意接受這個事實,躲在能看見爸爸媽媽尸體的地方逃避著,正在俠客還在天人交戰的時候,他看到爸爸的尸體居然又活過來了!
當時是被巨大的喜悅和媽媽被殺的仇恨沖暈了頭腦,現在想來,這個"活"在爸爸身體里的人,真的是爸爸嗎?性格差異實在太大了,大到令俠客覺得有些詭異.
確實記得以前爸爸說過,念能力是各式各樣的,有一種念能力的形式就是侵占別人的身體,那說不定,爸爸真的是死了,而現在抱著自己的這個人……是敵人!
剛剛得出這個結論,俠客就毫不猶豫的抽手准備捅伊恩一刀,胳膊一動,伊恩就眼明手快按住了俠客的手,俠客扭了扭掙脫不開,想逃也無法逃走,只能認命的梗起脖子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伊恩沒有一絲惱怒的意思,只是帶著微笑湊近了俠客,很認真的宣布到,"寶貝,我不是你的爸爸."
"……"雖然已經有了思想准備,但是伊恩親口說出這個消息來,還是令俠客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看著俠客呆愣的樣子,伊恩心情很舒暢,一邊朝著俠客指的方向走著,伊恩一口氣把話說明白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覺醒來就到了這里,還變成了你的爸爸,不過,我倒確實是叫做伊恩."
"那,我爸爸……"俠客的聲音有些輕顫,畢竟自己的親人活生生的就在面前,卻告訴你他不認識你你們是陌生人的感覺,實在是有些殘酷.
伊恩也在此時停下了腳步,看向懷里的俠客,黑不見底的雙眸中隱約透露著歉意,"抱歉寶貝,我想,你的父親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碧綠的眼眸中不可抑制的帶上了濕氣,俠客望著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容說不出話來.
明明,還是這個人的外貌的……俠客伸出手,輕觸伊恩的臉頰,伊恩只是站在原地就這麼任俠客碰觸自己,並沒有躲避……明明,手上的觸感還是暖的……俠客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為什麼明明人就在面前,卻會被告知他已經不在世上了.
看著俠客硬憋著不肯落淚的模樣,伊恩明白俠客已經接受了他的說辭,照理來說他們現在應該是完全沒有交集了,但是美人至上的個性,使得他沒辦法看著這麼漂亮的小孩傷心難過,所以不經過大腦的話就直接脫口而出了,"寶貝,我想我可以代替你的父親照顧你,你願意跟著我嗎?"
"我跟著你."俠客想也不想就直接點頭了.
其實俠客一開始只是下意識的沖動,不想離開"爸爸"的身邊,但是後來想了想,憑他現在特殊的身份,再加上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和不怎麼樣的身手,確實還是留在伊恩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他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伊恩是敵是友,但是無論怎麼樣,跟著伊恩,總比他一個人落單,讓剛剛那些追殺他們的人對著他下手的好.
伊恩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很是開心的繼續朝著俠客指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道,"那麼,你不用喊我爸爸,我想我的年齡還沒辦法做別人的父親,寶貝,你直接叫我伊恩就好了."
"伊,伊恩……"聽話的按照伊恩的意思喊出口,小小的俠客自內心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以前當作近似于膜拜對象一般存在的人,現在居然被同意可以直呼其名……奇怪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