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父子也不是情人
"伊恩,你醒了."
還沒緩過神來,伊恩就聽到了俠客略為沙啞的聲音自身前傳來.
動了動身子,伊恩想要向後挪動一點好看清楚俠客現在的表情,卻發覺自己只是稍稍的一動,全身立刻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酸疼感,好像有無數只毒蟲正在啃食著他的骨頭一般,令毫無防備的伊恩不由的悶哼了一聲.
明顯的感覺到俠客在聽到自己的哼聲之後身子一僵,隨後主動放開了環住自己身體的手,向後離的稍微遠了一點.
雖然俠客挪開的距離不是很遠,但是這距離,足以使這兩人側躺著也能夠互相看得見對方了.
看來,應該是他的寶貝追不上敵人回頭來找他時,發現了他毒發躺在玄關處,然後把他扶到床上來的吧?——伊恩這麼猜測著,抬起頭來看向了俠客,卻意外的發現俠客正擺著與平時極為不同的嚴肅表情,此刻定定的看著他不作聲.
"怎麼了寶貝,為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伊恩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只是開口說話的聲音沙沙啞啞的並不自然,而且在努力想要露出一個微笑來時,他發現自己的臉頰有些僵硬.
盡力適應這種好像進行了超身體負荷劇烈運動之後的感覺,伊恩動了動手指,抬起手來輕撫上俠客的臉頰.暗金色的雙眸對上眼眶略紅的碧眸,俠客還是沒有開口回答伊恩,但是那樣的表情,明顯就是表示著自己現在正在擔心.
"放心吧寶貝."伊恩知道俠客現在是在擔心自己,于是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定定看著俠客承諾道,"現在,我不是正好好的呆在這里嗎?放心吧,我是沒那麼容易會再死的."
再死?
俠客微眯了一下眼,精確的抓住了伊恩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什麼叫做"再死"?難道說,伊恩是曾經死過一次的嗎?
俠客在很早之前就看出伊恩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無論是行為還是處事方式,無論伊恩再怎麼去盡量適應,都還是會在不經意之間透露出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來.
不過既然身為流星街的人,生或死都已經當作游戲一般看待了,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俠客並不是很在意.但是現在聽伊恩話中的意思,難道說,伊恩之所以會突然的出現在流星街,是因為他之前就已經死過一次的原因嗎?
"你……是怎麼死的?"俠客開口的聲音並沒有比伊恩好上多少,同樣沙啞的嗓音由男孩稚嫩的聲線吐出,那種嚴肅的口氣,令伊恩不由頓了一下.
閉了閉眼睛,伊恩其實並不想提到以前的事情,剛剛是沒有在意隨口說出的話,卻被他聰明的寶貝聽了出來,問了出來,所以現在他也只能含糊其辭的回答道,"那時候大概……是疼死的吧?"
伊恩的話音剛落,俠客就再一次的沉默了.
碧眸中閃現著極為複雜的光芒,俠客定定的看著伊恩,好像在掂量著他話中的真實性一般.
回想著不久之前,他沒有追上敵人轉頭回來的時候,一打開門,就看到全身蜷成一團,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伊恩.
雖然不知道伊恩突然昏迷的原因,但是即使是在昏迷中,伊恩還是緊鎖著眉頭,滿身的汗水,整個人一刻不停的微微抖動著,喉嚨里抑制不住的輕聲呻吟著,看起來非常的痛苦……看起來似乎,他正極力忍受著全身的劇烈疼痛一般.
是疼死的……伊恩說,他曾經疼死過.
這兩件事情一聯系起來想,俠客立刻就發現自己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手放在被子下面緊緊攥成拳,在顫抖著;心髒好像被什麼人死死的抓住了,胸口偏左的部位揪到發酸,也在顫抖著;喉嚨苦苦的,一種未知的感覺,噴湧一般的瀝上了心頭——伊恩說,他那時候,是疼死的.
"寶貝……"看到俠客越來越嚴肅的目光,還有那種似乎要哭出來一般的表情,伊恩發覺自己應該是說錯話了,他連忙扯出笑容來補救道,"哈哈,寶貝,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嗎?"
閉了閉眼睛,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俠客再張口的時候,語氣已經平靜了許多,他輕聲的喊道,"伊恩."
"我在."習慣性的回道,換來了俠客絕對認真的目光.
在流星街,有著一個不成明文的規定,那里的孩子只要年滿了12歲,就可以算是成人了,從12歲開始,他們就需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就需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來.
現年11歲的俠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憎恨過自己的年齡.他希望自己可以再長大一點,那樣就可以為伊恩分擔他的秘密,分擔他的痛苦;他希望自己可以再長高一點,這樣一來,伊恩就再不會總把他當成是小孩子一般的哄著了.
俠客不知道,他和伊恩,他們現在,到底應該算是什麼樣的關系呢?
絕不是父子,但是俠客卻如同孩子一般親近著伊恩,而伊恩也如同父親一般包容著俠客;不能算是情人,一個只有17歲不到一個剛滿11歲不久,這樣性別同為男性的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情人——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關系呢?
雖然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有一點俠客卻非常的清楚,他知道他不願意看到伊恩對別人好.他想,自己的那種名叫"獨占"的欲望,應該是伊恩寵出來的,以至于現在,他完全不能接受伊恩對于除他之外的人溫柔半分.
可是無論他用多麼認真的表情和語氣,直觀的表達出自己的感受來,伊恩永遠都只會用那種,看起來像是在包容小孩子一般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語應和著,因為俠客的年齡原因,伊恩永遠都不會平等的看待他,永遠,都只給他模棱兩可的答案,讓他好像一拳捶在了空氣里一般的無力.
即便如此,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組織出不同的語言,來盡力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俠客說,"等我,伊恩."
碧綠的眼眸中印射出的是不甘,是憤怒,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但是俠客的語氣,卻是絕無僅有的認真,他伸出手,輕勾住伊恩的脖頸,同時把腦袋湊了過去,使兩人面對面的額頭輕抵,直直的看著伊恩的雙眼,俠客承諾著,"我會變強."
伊恩聞言頓默了,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茫然,他直覺俠客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些變化,但又說不上俠客的變化究竟在哪里.
心里有些悸動,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般,好一會兒之後,伊恩才慢慢的開口回話,但是眼神語氣之間,卻帶著些許矛盾的遲疑,他回答道,"……好的,寶貝,我會等你."
&#&#&#&
也許是那條八顆腦袋的蛇的原因,只是半天時間,伊恩就已然恢複到了平時的身體狀態.在向著他的寶貝來回的跑跑跳跳,證明了自己的身體已經絕對沒有問題了之後,二人決定盡快離開天空競技場,並按照俠客之前在網上尋找到的資料,直接向著這一期獵人考試的考場所在地前去.
坐在前往考場所在地的飛艇里,伊恩一手舉著餐刀一手拿著果醬瓶,嘴里還叼著一塊已經塗抹好了果醬的土司,勉強地勾起了一抹笑容,看著身邊的俠客,熱情的建議道,"寶貝,你要嘗嘗看嗎?"
因為嘴里叼著東西,伊恩說的話有些含糊不清,俠客好奇的抬眼,看了一下伊恩之後,立刻條件反射一般的抽了一下眼角,壓低了聲音吼了出來,"喂喂,你怎麼搞的好像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一樣?丟人!"
伊恩見狀,毫不在意的放下了手中的餐刀和果醬瓶,一手接過自己嘴里叼著的土司,咬了一大口,品了品滋味之後,才舔了舔自己沾了果醬的手指,抿著嘴唇說道,"這個味道真的很不錯,寶貝你不來試試嗎?"話說著,就把自己咬過的面包直接遞到了俠客的嘴邊.
俠客皺眉,看著近在眼前面包,眯了下眼睛,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的笑了一下,把自己一直在研究著的地圖放了下來,然後順手接過伊恩手里的土司,並伸出另一手勾住伊恩的脖頸,湊過頭去,伸出舌尖在伊恩唇上輕輕的舔了一下伊恩嘴角殘留下的果醬.
趁著被這個動作弄得有些發愣的伊恩還沒回過神來,俠客就已經松開了手,在伊恩咬過的土司上,相同的位置又咬了一口之後,才掛著一抹奇異的笑容,慢慢的回道,"啊,的確是很不錯……是橘子味的?"
伊恩聞言挑起一眉,抬手撫摸了一下俠客剛剛舔到的位置,似乎在回味這種特別的感覺,半天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微微的歪過了頭,回給了俠客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容.
他一伸手,學著俠客剛剛的樣子勾過了他的脖頸,也把頭湊了過去,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俠客那緊盯著他的碧色雙眸,緩緩,緩緩的靠近,輕探舌尖,溫柔的掃過了俠客的唇瓣,把俠客唇角殘留下的面包屑舔吻去後,才慢慢松開了手坐回到原位上去.
這樣的一個吻,似乎並不能讓他感覺到滿足一般,伊恩意猶未盡的抬起手,以拇指輕撫過自己的唇角,略一昂頭,帶著一臉驕傲的表情,輕輕淺淺的說道,"寶貝,你還差的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