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死讓人觸目驚心.並非是死狀的可怕,而是那種生命在原本最強盛的時候突然隕落所帶來的震撼,如同一段樂曲演奏到高潮時的戛然而止.
因為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索恩是怎麼死的,是被誰打死的.
當然可以肯定的是,殺手背後的主使者,就是讓索恩去窗前的提賽.但他一個落魄王子,又怎麼會有這樣的能量?
提賽終于再一次站了起來.
在場的人此時覺得,提賽的身形似乎都比先前要高大得多,也終于有人開始拿提賽和他的弟弟——在皇帝寶座上已經坐了半年之久的穆羅相比較起來,並且覺得,提賽雖然沒有穆羅的霸氣,但在沉穩干練上,卻勝過穆羅許多.
其實所謂的氣質,就是這樣,永遠都和觀察人的立場,角度分不開.
穆羅足夠狠辣,也安排了人手想要在必要時直接除掉對他威脅最大的人,然而索恩早已收買了他身邊的人——這也是其他幾位貴族議政會成員也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安排的狙擊手被索恩一窩端了.
然而,提賽卻做到了穆羅沒能做到的事情.這場穆羅,提賽,以及貴族集團之間的博弈,在一瞬之間就被提賽扭轉了整個局面,使得他從最不利的位置,直接躍升到最有利的位置上來,反倒是穆羅的處境變得很是尷尬——他安排的狙擊手被索恩拔除,支持他的貴族們有的是索恩一黨,有的只想隔岸觀火.
"我得說……"提賽罡正洪亮的聲音在會場內響起,"我今天的確是帶著誠意而來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索恩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我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一個有誠意和談的人!"
"提賽,你贏了,贏得漂亮."穆羅從進入會場以來,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穆羅,你也該清醒了——你早就該知道,你通過卑鄙手段奪來的權勢,是不會長久的,神祗也不能容忍你的罪孽."
穆羅卻像是卸下了重擔似的,反而釋懷地笑了,"還真讓你說對了,我一早就想到自己可能會落到這個境地."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又要做下這些事?你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兄長下毒手?!"提賽質問著自己的親弟弟.
"為什麼?"穆羅搖頭笑著,"有太多的事是你不知道的!"
"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因為什麼事而對我這麼憎恨,你今天就一並說個清楚吧!"提賽的手掌拍在了桌面上,發出讓周圍人心顫的巨響.
穆羅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來,"我要告訴你的東西,你很快就會知道——但不是現在.至于現在……我只想告訴你兩件事."
"你說!"
穆羅離開自己的位置,繞著會議桌,走過每一個曾經支持他的貴族和軍官們的身後,用一種憐憫般的語氣說道:"你知道嗎,這些人,統統都是靠不住的.他們口蜜腹劍,平時對你百般恭敬,但在必要的時候,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從背後給你一顆致命的子彈!"
"陛下……啊不,穆羅殿下."一個軍官站起身,說道,"你這麼說,對我們未免太不公平了,我們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我們當然凡事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你那麼緊張干嘛?我說到你的痛處了?你怕你的新主子……"穆羅扭頭看了提賽一眼,"你怕他因為我這些話,今後對你們不信任?"
那軍官滿面無奈的重新坐了回去.
穆羅又走過幾個人身後,接著說道:"你們不必有這樣的擔心,不必擔心新的主人會瞧不起你們……提賽,這也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或者,算是我這個弟弟,送給你這個即將登基做皇帝的哥哥的一份厚禮吧."
提賽默不作聲,但表情越來越嚴峻.
穆羅繞了一圈,終于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卻並不坐下去.
"這件事就是……今天的晨宴上,我在食物里放了些你們一定不願意知道的東西——那是我的私人實驗室的最新成果,可以潛伏在人體血液里,隨時根據指令釋放出毒素的納米機器人!"
所有人都是一驚,尤其是曾被穆羅視作他權力基石的,也是整個貴族集團核心人物的那幾個議政會頭面人物,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穆羅!你自己不也吃過那些東西了嗎?"有人站起來高聲問道.
穆羅卻瘋了似的大笑,"是啊,是啊……哈哈哈……我也吃了,我吃了!我就是要讓你們這些人和我的命運永遠綁在一起!"
提賽和李巍等人在驚駭中相視苦笑.
往肚子里放不該放的東西,李巍不久前還干過這種事,但真的放什麼有危險的東西,他是沒這種氣魄的.
然而穆羅,堂堂一個君主,卻做出了這樣的事.
"穆羅,你別自欺欺人了!你會跟我們一起死?真是笑話……"
有人至此仍然不相信穆羅所說的.
穆羅眼中布滿了血絲,眼球也漸漸凸漲了出來,用憎恨和鄙夷的目光看著那些曾經宣誓永遠效忠他的貴族們,右手慢慢的抬起.
"提賽,你看著!我送給你的大禮……你們這些人,跟我下地獄去吧!"
穆羅的右手忽然收緊,像是按住了什麼東西,片刻後,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十多人開始相繼摔倒在地.
"叫醫生來,叫醫生!"門口有人高喊.
然而,地上那些人在一陣痙攣過後,便不再動彈了.
畢竟是"皇帝陛下"所在的場合,宮廷醫官還是很快趕到了,但也只來得及作了一番初步檢測.
"是氰化物中毒."醫官看著檢測儀表上的讀數信息說道.
整個會場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李巍也能夠想象得到,現在整個巴靈頓星上,那些一直在觀看著這場巔峰會談影像直播的普通民眾是什麼心情——那一定是最為震驚,也最為複雜的.
"把所有的尸體都包裹起來,盡快送去進行詳細檢驗,所有還活著的人,回到你們各自的崗位上去,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保持帝都,以及整個巴靈頓星的穩定!在這個時期,失職者就是民族的罪人;表現良好者,就是英雄!"
提賽終于以一個真正的皇權繼承者的身份,第一次開始對人發號施令.
待所有人都離開了會場後,提賽才猛吸了幾口氣,又忽然抬起頭來,問一旁的李巍:"我剛才沒有做錯什麼吧?穆羅他……終究還是死了,我並不想這樣."
李巍想了想,"一切都和我們預演的差不多……當然,除了穆羅最後的瘋狂——那實在是出乎我們的預料,也算是不可控因素吧.殿下,你也不必為此自責了."
提賽點了點頭,忽然又拉住李巍,"李,我該對你說些什麼呢……說謝謝的話,那太不夠誠意了."
"這個嘛……"李巍有些尷尬,他的確還沒准備好向提賽討要什麼謝禮.和巴靈頓人結盟是他此行的目的,但在這個時間點上,李巍知道,還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既然做了回好事,就該索性做到底.
"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滿足你的,一定不會吝惜,哪怕是你要最富足的幾個星球作為封地!"提賽開始展示出了他一貫的慷慨.
"殿下,要不……這件事我們遲些再說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定巴靈頓的局勢,否則,我就是想要封地,你的皇位坐不穩,拿什麼封給我啊?"
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死亡游戲,提賽現在已經是心力疲憊,甚至意志也開始變得不如來這里之前那麼堅定了,但李巍這時候半開玩笑的一番話,是提醒也好,是督促也罷,都讓提賽振奮了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