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不止一次的咬過自己的舌頭,以確信這不是在做夢,一直到他親眼看見了這份特別的"禮物"為止.
"泰拉揚號,代表著巴靈頓人軍事和空間技術巔峰的巨型星艦,從我父親那個年代開始建造,大約五年前,在已經完成了95%以上,只差最後的組裝工序時臨時中止.穆羅執政以後又重啟建造計劃,一直到不久前剛剛完成."提賽指著顯示屏上已經清晰可見的泰拉揚號的外輪廓,告訴李巍道.
"為什麼要停泊在距離主星這麼遠的空港里?"李巍有些不明白.
"這個空港實際上是為了組裝泰拉揚號而建造的,完工後讓它停在這里,一方面是為了維護保養的方便,另一方面……"提賽抬起頭看了看李巍,"你知道它有多大嗎?"
"不知道……從顯示屏上又看不到什麼合適參照物,只是覺得它應該挺大的."李巍答道.
"它是我們巴靈頓人曆史上第二艘小行星級戰艦……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小行星級?"李巍猛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了顯示屏中央,聽提賽這麼一說,他便豁然明白,為什麼那個空港看起來那麼小——原來,是空港里停泊的泰拉揚號太巨大!
"我明白了……"李巍點頭道,"這種規模的巨艦如果停泊在行星上,由于本身引力的關系,會影響到行星表面的海水潮汐,它的巨大磁場也會干擾正常的民用通信."
"沒錯."
提賽在顯示屏上輕輕點了兩下,畫面切換到了一個資料庫中,他打開了一份舊檔案,"你看,這是巴雷亞羅王朝第六代皇帝時期建造的,我們的曆史上第一艘小行星級艦船.就是因為太過低估這個龐然大物可能造成的影響,當時是在巴靈頓星上空懸浮軌道上完成最後組裝的.結果,巨艦組裝過程中,引發了一次規模驚人的海嘯,還導致大氣層大量氣體逃逸流失."
聽提賽述說巴靈頓人的這麼一次烏龍事件,李巍並沒有覺得好笑,反而暗暗在想,智慧物種的科技發展到這個階段,所掌握的力量實在是有些過于強大,瞬息之間,可能就是數十億,上百億生命的消亡,又或者是徹底改變一個有著幾十上百億年曆史的古老星球的面貌.而這些力量如果不能懂得正確使用,那對于整個宇宙而言,無疑都是災難性的.
想到這里,李巍便禁不住想到了"天書".那里邊一定記載著更多的秘密,掌握了它,便能掌握更強大的力量,然而,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有時候真的很難說得清.
"穆羅一念之下,三十億人喪命……假如以後和紮肯人作戰時,我也變得像穆羅一樣不擇手段,動念之間,無數人殞命……這樣的結果太可怕了!"
李巍暗自心驚.他之前一心只想要動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來報複紮肯人,讓這些入侵者付出代價,然而,在經曆了穆羅一事後,他發現自己的想法開始有了很大的不同.
"掌握了力量,更應該懂得如何去控制著來使用它……在學會如何控制之前,絕對不可以濫用力量,否則,最後毀滅的將會是自己."
李巍在自己內心里反思著自己從前的簡單想法,漸漸地有些出神.
"李,你在想什麼?"提賽見他半天不動,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問道.
"哦……"李巍回過神來,"我只是被這種巨艦給震撼到了."
"是嗎?那一會親自登船去看看,你會更震撼的!"
"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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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群衛兵的嚴密保護下,提賽和李巍登上了泰拉揚號.
整艘巨艦基本呈橢球體,但有一側較為平整——這是為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的行星登陸所設計的.這種橢球形狀,既能充分利用空間,又是較為穩固的結構,以防止巨艦本身的引力在船體周邊造成坍塌性破壞.
要從外面登上這艘巨艦,必須使用有著足夠動力的飛船——任何企圖直接靠近它的個人,或者是小型飛行器,都會由于引力作用而直接撞上巨艦的外殼.
不過,在進入飛船以後,這種巨大引力所帶來的作用便會消失大半——這是由于飛船整體質量分布均勻,在船體內部,來自船體不同方向的引力會相互抵消掉很大的一部分.越靠近船體重心的位置,引力平衡越好.因此,艦橋就被放置在了靠近船體重心的位置,大約是在船體中間偏前方一些.
不過,為了乘員的舒適度考慮,全艦所有艙體都配有人工重力環境,在船上行走,並不會有任何的不適.
一路走來,最讓李巍感到新奇的是,在船上想要達到較遠的船艙,必須得使用軌道車.根據提賽的資料顯示,整艘船上共有十六條主干軌道線,用來連接船上各主要區域,另外,還有大量的支線軌道,可以方便的到達各個重要艙室.
僅僅從登船到進入艦橋,就有上百公里的跨度.最後,當軌道終于停到了艦橋附近時,李巍覺得,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提賽讓所有的衛兵們都留在外邊,只有他和李巍兩人進入艦橋.
整個艦橋,如同一座大劇場.
"劇場"的一側,是幾百個成行排列的工作平台,而環繞著"劇場"的周圍,是被劃分為多個區間的主要工作平台,就李巍對艦船的了解,大致可以看得出來的就包括攻擊性武器系統,防禦系統,偵測系統,測量計算系統,維生循環系統以及通訊系統這幾個大的平台,另外還有些較為複雜的平台,李巍並未在自由號或者羅伊號上見過類似的儀表和操作台格局,暫時看不出來.
而駕駛系統則位于艦橋中央,就在艦長平台的前方——以便艦長可以隨時觀察到駕駛平台的工作狀況,並方便指令的下達和執行.相對于整個艦橋的壯觀,簡簡單單的艦長平台倒顯得有些普通了.
"殿下."李巍趕上兩步,走到提賽身後喚道.
"怎麼?"提賽一面欣賞著周圍的設施,一面很隨意的問.
"我想知道……這麼珍貴的一艘巨艦,你真的打算送給我?你不用再好好考慮考慮嗎?"
提賽怔了怔,扭過頭來,好奇的打量著李巍,"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現在是我要送你這麼一艘船,你自己反倒還推三阻四的?"
"不是……"李巍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是覺得,一來這份禮太重了,二來,這是穆羅殿下留下來了送給你,我一個外人,本來就不太合適……"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他留下來送給我的,我轉贈給你,不知道哪個種族的法律里邊會規定這種轉贈是不合理的?"提賽直接打斷了李巍的話.
"殿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李巍仍然在堅持.
提賽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面對著李巍,"你沒有說出來的理由,我大概也猜的到……因為,我跟你一樣,都害怕自己手中如果掌握了太強大的力量,會慢慢變得驕橫霸道,會慢慢脫離自己的軌跡,從而給自己,也給其他人帶來傷害."
李巍在訝異中抬眼看著提賽.
提賽歎息了兩聲,"你的反應告訴我——我猜對了……的確,這艘戰艦其實根本不應該被建造出來.不過,當我知道了我父親,以及我和穆羅兄弟倆的身世之後,我忽然明白了,父親當年建造它,並不是為了擴張,不是為了去侵略弱小,而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只不過,五年前穆羅用三十億條生命的代價湮滅了那些可能會導致這個國家崩潰的證據,這個最大的威脅消除了,父親當年也就下令停止繼續建造泰拉揚號,甚至他當時已經在考慮將完成的船體各部分拆除.一直到去年穆羅上台之後,他下令繼續建造這艘巨艦.不過完工以後,他還沒有來得及使用它,就因為我的出現,以及大貴族們的背叛,而落得一個最淒慘的收場."
提賽的話讓李巍又多了解了一些穆羅的過去,也讓他對穆羅的人生遭遇越發的感到惋惜.不過,這些事情和他能否接受這個饋贈卻沒有任何關系.
"殿下,如果你堅持要把它送給我,並且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話,我當然樂于接受."李巍換了一種口吻,"不過,我很擔心自己能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來正確駕馭和使用這麼強大的力量."
提賽並不立即答話,而是走到艦長平台上,兩手扶在平台扶手上,俯瞰著下面偌大的艦橋空間,高聲說道:"站在這里,我就覺得自己好像掌握了神一般的力量,我的呼吸和心跳都開始加速……但我知道,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件好事.我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理智,理智的統治和帶領這個國家."
說著,提賽又轉眼看著仍然留在下面的李巍,"而你,李,你和我不同——你肩頭的重擔,是恢複你那些族人的自由,驅逐入侵者.現在,正是你需要掌握力量的時候.你也不必害怕你會濫用這種力量——事實上,真正的力量並不是一艘巨艦或者一個艦隊能夠帶來的.真正的力量是人心……你明白嗎?"
"人心……"李巍努力體會著提賽的話.
李巍知道,提賽或許在某些方面的謀略不如自己,但出身帝王家庭的他,對于人心,對于權術,力量的理解,卻遠比自己要透徹,深邃得多.
"我明白了!"李巍沉思許久後,豁然省悟,"你是想告訴我——如果我自己的內心變得暴戾和邪惡了,那麼就算我沒有這樣一艘巨艦,那也同樣會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帶來不可估量的破壞;只要我自己的心沒有迷失,那麼,擁有再強大的力量,我也還是我,對嗎?"
"你終于明白了."提賽欣然點頭.
李巍也邁步走上了艦長平台,環顧著四周,由衷歎道:"站在這里……果然讓人興奮."
"恭喜你!"提賽拍了拍李巍的肩膀,"你從今天開始,正式成為了泰拉揚號的艦長!"
一邊說著,提賽一邊打開平台上顯眼位置的一個開關,一個方柱體從操作平台下方升起,頂部一個蓋子自動打開,里邊可見一個方形凹槽.
李巍頓時想起什麼,將提賽給他的那枚芯片拿了出來,試著放到了凹槽上,果然,剛剛好.
待芯片放好後,提賽又一次按下開關,方柱體頂部的蓋子立即合上,並整體降回到操作平台中.
"好了,這艘船已經同你的DNA進行綁定,除非你授權更改,否則這種綁定關系是不會改變的!"提賽如同剛剛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很是松了一口氣.
李巍卻一時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這麼龐大的一艘戰艦……真像做夢似的."李巍心中感慨萬千,但口中反而說不出太多的話來.
待心情稍稍平複一些後,李巍忽然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殿下,這麼複雜的戰艦……那你打算給我多少船員?"
提賽很是得意地笑了一通,笑完後,丟給李巍幾個字:"一個不給!"
"……"李巍幾乎認定自己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