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發現(上)
"元帥閣下,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的話,我會去銀河聯盟……不,我會直接去找我們的外交官!"格瓦羅此刻身在泰拉揚號上,但整個人的表現卻反而比他在自己的地盤上時還要囂張.
葉莎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告訴李巍:"血壓,腦部頻率掃描完成,目標僅僅只是處在亢奮狀態,並非實質的憤怒情緒."
李巍面對著憤憤不已的格瓦羅,耳中聽著葉莎告訴他的結果,越發覺得眼前這位九少爺像是只在自己面前蹦跶個沒完的猴子.
"格瓦羅,我的朋友,不要這麼激動……"李巍自始至終保持著微笑,哪怕格瓦羅的表現看上去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人一樣.
就算格瓦羅真的是生氣了,李巍倒也不怕……更何況,他這副表現完全是裝出來的呢?李巍怕的,是他背後的那個龐大帝國——涅格.
"你讓我怎麼能不激動?"格瓦.羅手舞足蹈著,像是要把泰拉揚號上這間唯一的會客大廳的地板踩塌似的,"你的船……這艘巨艦,這麼巨大的一台戰爭機器!現在在距離我的建造平台不到三百萬公里的距離上!"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看到有維.洛人的戰機來襲擊你們,才趕過來保護的……說起來,這件事的確是我的責任啊."李巍不斷地"寬慰"著格瓦羅,"那些戰機本來是想來騷擾瓦斯台的,結果被我盯得太緊,他們就奔著你的圖特拉平台來了……我想,他們一定是弄錯了,以為這座平台的所有者是我吧?"
"那好,就算是你說的這樣,可現.在,襲擊者大半都被消滅了,剩下的也早就逃之夭夭了,為什麼你的戰艦不能撤走,卻要在這里停留這麼久呢?這是什麼道理?"格瓦羅憤然質疑道.
"這個啊……"李巍笑著解釋說,"我們研究過那些襲擊者.的動機,和他們的作戰方式,並且認為,他們隨時都可能回來偷襲.所以,我們會暫時留下來保護平台的安全."
"保護?"格瓦羅不屑地冷哼一聲道,"放著自己的瓦斯.台不去保護,卻跑來我這里做起了護衛?"
"說的沒錯啊!你們是我的客人,又給了那麼優厚.的租金,我當然要保護好自己'客戶’的安全啊!至于瓦斯台嘛……一來,那麼大一顆行星,目標那麼多,他們小規模的偷襲也起不到什麼作用;這二來,瓦斯台的防空火力也恢複了不少,真要是敢來,也不怕."李巍一套一套的解釋,早都是打過草稿的.
格瓦羅一時無.法反駁,只好重新回到原點,又發了一通脾氣,叫囂著要把事情鬧大,要告到帝國外交部去,李巍也始終盡職盡責地在一旁好言相勸.
格瓦羅發脾氣,很大程度上是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但李巍卻不能不表現得友善和誠懇一點.
鬧了半天,格瓦羅自己大概是覺得戲碼做足了,也就和隨行的幾個人一同離開了.李巍還注意到,上次那個在格瓦羅身邊鞍前馬後,總是離他不超過十步遠的私人助理,這次卻沒有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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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煩後,李巍便在心里琢磨起來:"他這麼做作,無非是想讓我撤走泰拉揚號,中斷對圖特拉平台的完全掌控.不過,明知他是虛張聲勢,我卻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否則真地撕破臉,涅格人也不是什麼善類啊……"
李巍對涅格人的了解並不多,但只要稍微聽說過這個種族的事跡就會知道,這是個膽量和身高不成正比的種族.
純種涅格人的身高最多不過一米四左右,多數成年涅格男性的身高還都只有一米二上下,然而這個身高可稱是侏儒的種族,卻有著上萬年的燦爛文明史,並且,涅格人的發展史幾乎始終伴隨著戰爭.
涅格人擅長制造技術,這使得他們擁有一流的艦隊,一流的大型戰艦,以及大群技藝高超的技師.然而人們很少提及,但卻在某些時候不得不想到的是——涅格人同樣擁有一批一流的軍事指揮家,在對外的戰爭中,他們從未在戰略層面上落敗過.
他們雖然不像紮肯人一樣喜歡侵略和掠奪其他種族,但他們卻是絕對不容許本族的利益受到一絲一毫的侵犯.就拿最近越打越激烈的涅格人和比瑟人之間的這場大戰來說,起因不過是涅格人的一艘貨船在比瑟巡邏船的威懾性開火當中被擊傷.
想到這麼一點小的過節就能演變為一場大戰,李巍的心里就有些發毛.
也因為這個顧慮,明明知道對方背著自己,違背合同規定,在暗地里搗鼓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情,李巍也始終不能對圖特拉平台明確地表現出敵意.
雖然瓦倫迪家族的生意遍布各大文明,也並非有著涅格官方背景的商業集團,然而畢竟這個大家族的家長——拉奎.瓦倫迪是個純正血統的涅格人,李巍自然不敢輕易冒這個險.
"艦長,需要撤離嗎?"葉莎在旁問道.
聽到葉莎的聲音,李巍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獨自在會客廳里待了很久.格瓦羅早就走了,而他就一直在這里斟酌著自己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走.
"撤離?這是你的想法?"李巍忽然意識到有哪里不對勁,轉臉又問葉莎道.
"這是我通過對目前形勢的分析作出的判斷……當然,我只是泰拉揚號的AI,而你才是她的主人."
葉莎的回答讓李巍越發感到吃驚.
"這些想法……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李巍接著追問.
"一直……或者,是最近吧……我不知道."葉莎搖頭了,對于一個原本應該作出明確回答的問題,她竟然會說出一個如此含糊的答案.
李巍詫異不已.
人工智能,不是應當不具備自主意識,也不會在未經擁有管理權限的人腦許可下對重大決策作出"主觀"判斷的——因為它們是人工產物,本來就沒有"主觀".
可是葉莎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她開始漸漸地擁有自己的主觀判斷了……雖然還沒有很強烈的主觀意識.
"既然這樣……那,你告訴我,對眼下這個困局,我應該怎麼辦?"李巍自己進退兩難,見葉莎有這樣讓人意外的表現,他索性試著征詢下她的看法.
"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撤退."
"她居然用了'我覺得’這樣的字眼……"李巍心里越發地肯定,葉莎已經和自己剛接觸她時很不一樣了.
"好,你接著說,撤退以後,我又該怎麼處理圖特拉平台上存在的隱患?"李巍第一次像對一個真正的部下一樣,向葉莎征詢建議.
"以退為進!我們的撤退,只是為了留給對方足夠的反應空間,這樣不論他們背後的陰謀是什麼,經曆了這一次的波折,他們總會有所動作的.我想,只要我們沒有失去對圖特拉平台的監控,就一定會有所收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聽到,李巍真會懷疑這樣的回答是否真的是出自葉莎之口,她以前越來越不像是個人工智能支配下的機器人了.
不過眼下,李巍更感興趣的則是葉莎剛才的建議.
這樣的想法,李巍也有過,然而他的想法實在太多,也太複雜,反倒讓他無法決斷了.究竟是立刻將泰拉揚號從靠近圖特拉平台的軌道上撤走,還是繼續留在這里堅持一段時間,迫使對方作出反應?
繼續留下,風險無疑是巨大的——格瓦羅如果真地被逼急了,翻臉的話,誰都不好過;如果是要撤退,那麼這一趟也有可能是白折騰了,那十一名戰機飛行員的生命也可能是白白犧牲掉的……
在理性思維和感性思維之間無法取舍的時候,葉莎的建議,無疑是給李巍注入了一陣強心劑.
"好!"李巍拿定了主意,霍然起身,吩咐葉莎道:"通知下去,作好撤離准備!"
"明白!"
接受命令時的葉莎,倒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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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和他的巨艦撤離的消息,格瓦羅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已經得知了.
"少爺,果然還是您沉得住氣啊."助理臉上有些慚色地低聲歎道.
"我也不過是謹記著出發前父親叮囑過的,讓我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慎之又慎……"
"噓!"助理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格瓦羅皺眉問道.
"他們很有可能在我們這里安插了耳目……或者是窺探設備."
"哦?你怎麼知道?"格瓦羅略感訝異,"我們的對內防禦系統難道不起作用?"
"少爺,您難道忘了,這個李巍,可是依靠著巴雷亞羅帝國的支持起家的,我們的偵測和反偵測手段,比巴靈頓人還是落後不少啊."助理小聲提醒道.
"沒錯……沒錯!我差點忘了!"格瓦羅也意識到自己一時失察,不由得又是慶幸,又是懊惱,不過,考慮片刻後,忽然又笑出聲來,"李巍!你在監聽嗎?我知道你一定在聽……你聽著!我這里是在搗鬼,不過,我只是種了點九星蘭……就算按慣例,我們也只需要賠你一筆錢就是了,你別想再來我這里找茬了!你再來的話,就等著和我們涅格帝國的艦隊對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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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李巍,當然不會親自負責"監聽"的工作,不過,格瓦羅那番冷嘲熱諷外帶威脅的話,他還是從被篩選出來的有效信號里聽到了.
"這個格瓦羅……不去登台表演真是可惜了."李巍歎口氣,笑著道.
"你難道一點也不在意他說的?"雷琳有些不解,"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就算涅格人的主力陷在了和比瑟人的正面戰場上,他們只要派一支中等規模的艦隊過來,就能把我們,連同瓦斯台一窩端了!"
"你說的當然沒錯."李巍聳聳肩,"不過,涅格皇帝又不是姓瓦倫迪,涅格的軍隊是他瓦倫迪家說調動就調動的嗎?他要我撤,我這不已經撤了?他沒有我的把柄,就算告到他們涅格人的外交大臣那里,恐怕也不會有人搭理."
"這倒也是……"聽了李巍的一番話,雷琳也多少有些釋然了.
"現在,我只盼著格瓦羅那邊能夠有所動作,只要讓我拿到確鑿的證據,別說他格瓦羅只是個商人的兒子了,就算是涅格王子,我也一定要把圖特拉平台連根拔了!"李巍有些憤然地攥起了拳頭.
"剛剛還笑我呢……原來你自己也被格瓦羅剛才的話給氣著了?"雷琳掩口笑道.
李巍略略一怔,隨即又搖了搖頭,神色肅然,"我說的又不是氣話!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會叫任何人都不敢當著我的面再說這種威脅恐嚇的話!至于他格瓦羅,只不過是塊有些結實的絆腳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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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在一間備用指揮通訊艙(為了應對遭受重創時時可能發生的艦體分離,泰拉揚號設計有多個隨時可替代艦橋90指揮功能的備用艙)內,安排了一個陣容強大的監聽隊伍.
整個團隊的負責人是專業情報人員出身的查理,另外還有雷琳,潘,肯帕,塞班,以及臨時由瓦斯台抽調來的一批通信兵.
現在,泰拉揚號上除了安雅之外,幾乎所有人都集中在了這間並不寬敞的艙體當中.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從潛伏在圖特拉平台的窺探機器人發回或者轉發的信息當中找出任何有用的線索來.
格瓦羅的助手料到了李巍會對他們采用監聽監控手段,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巍這次動用的窺探機器人,並非是純粹的巴靈頓科技,而是在泰拉揚號原有的窺探機器人基礎上,由安雅進行過改良的全新型號,甚至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
安雅改進的這種窺探機器人,在絕大多數功能上都和巴靈頓人普遍使用的原始型號並無不同,但卻多了一項新的能力——將接收到的不明信號原封不動的轉到己方接收設備當中來.
李巍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項改進的重要意義所在——這就相當于人類幾百年前的戰爭當中,在敵營里刺探情報的間諜遇到密文書寫的文件時,自己不可能當場破譯,于是以相機拍攝下來,將照片帶回本國,由專業的破譯人員去破譯內容.
同樣地,這種經過改造的窺探機器人也能將自己無法直接讀取和鑒別的信號,用類似信號中繼器的方式傳送回泰拉揚號來,雖然其間多少會因為信號和能量衰減而有所損失,但至少也是一份不可或缺的重要信息.
對于圖特拉平台的監控持續了數日,而此前的重點一直都放在了對平台構造的掌握和分析上,但既然從中沒能找到令人滿意的結果,李巍自然也只能把重心調整到對圖特拉平台上各種通訊信號的監聽上.
這麼做固然有些孤注一擲的味道,但很顯然,他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一天時間過去,監聽團隊除了從傳回的信息里了解到了整個圖特拉平台的管理模式,和上下級人員之間溝通交流的方式外,幾乎一無所獲.
查理甚至打趣說,如果李巍不是個手握一個星球軍隊的元帥,而是一個商貿或者建築企業的領導者,那麼這些內容會對他格外有用——圖特拉平台的運作方式,以及管理,都是瓦倫迪多年從商摸索出來的,是極其高效和實用的.
只是,李巍還是沒能等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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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批剛剛經過了初步篩選,被標記為"待查"級別的信息資料被交到了查理手上.作為這支臨時拼湊的情報團隊的負責人,他要負責從這些"待查"的資料里整理出可能有用的部分,然後進行整合,並轉交到李巍手里.
一切過程都是流水線作業——由抽調來的通信兵進行信號的解析和轉換,由雷琳,潘,肯帕等人進行初步篩選,而查理則是負責把關的人.
查理剛剛將一組無用信息丟進了待刪除的目錄下,就聽門口李巍拍著手大聲道:
"到午餐時間了,諸位,先暫停手上的工作!"
李巍的宗旨就是,任何事都不如先吃飽飯重要.
大家也都了解他的這個習慣,因此,也不會有人堅持要餓著肚子開工.更何況,如今大家是流水作業,缺了人,流水線也跑不起來了.
李巍目送著大家一個接一個地走出艙門,走向最近的一處餐廳,每個人經過門口時,他都會說一聲"辛苦了".
這份工作著實辛苦——李巍試著去看過未經篩選和整理的情報,茫茫大海一般的各種信號,甚至是電脈沖信號的模擬圖像都有,這簡直就是信息轟炸一般.
換個位置想一下,如果是自己坐在那幾個通信兵的位子上來干這差使,李巍覺得自己多半要崩潰掉.
由于之前一批資料的篩選稍有延誤,潘是最後一個離開自己崗位的,而此時李巍已經不在門口了.
經過查理的操作台前,潘也只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顯示屏上的內容.然而,就是這一瞥,卻讓他心頭狂跳了一下,也是這一瞥,注定將改變整個局勢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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