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發現(下)
李巍到餐廳的時候,其他人幾乎都已經從食物供應管道里拿到了自己的午餐,開始坐下來大快朵頤了.
李巍也餓了,不過,他是個從來不會因為饑餓就變得粗心大意的人.
"潘呢?沒來嗎?還是去哪了?"李巍吊起嗓門大聲喊道.
眾人紛紛搖頭,均表示沒有見到潘來餐廳.
一名潘帶來的通信兵似乎有點印象,小聲說道:"我們出來的時候,潘長官他好像還在忙."
"行,我知道了."李巍神情嚴肅地點點頭,"你們吃你們的,我去找他!"
李巍一陣風似地走了.
餐廳里那些第一次上船來的通信兵們面面相覷,似乎有些無法理解他們這位元帥大人的做法.
雷琳便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們船上的規矩,到了時間吃飯,除非是在作戰當中,否則所有人必須放下一切工作,先過來吃飯……如果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那也必須得到他的許可才能餓著肚子工作."
可是很顯然,這些初來乍到的小.伙子們根本無法理解泰拉揚號上這種怪異的作風.
別說是必須到餐廳來吃飯這.種事了,就是吃飯這件事本身,在他們看來都有些不可思議——以泰拉揚號上的物資儲備,壓縮食物和必要的口服營養液是肯定不缺的,吃飯這種事,除了浪費時間以外,真看不出來有什麼好處.
不過,他們很快便發現泰拉揚號上的那些老船員.們坐在一張餐桌上,有說有笑,似乎完全拋下了之前工作時的緊張氣氛,看大家的神態,似乎很享受這樣的午餐時間.
新來的小伙子們也開始領悟到了一點什麼,有幾.個性格開朗些的,已經和周圍的人開始閑聊起來了.
雷琳一直在留意這些士兵們的舉動,看到這一.幕,她也由衷地感到欣慰.李巍當初定下的這個破規矩一度也遭到了她這個曾有著近十年軍齡的前職業軍人的反對,但是現在,她絕對是這一制度的堅定擁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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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李巍,則.在匆匆趕回那間用作情報室的指揮通訊艙的路上.照說他想讓潘立刻來餐廳,只需要借由葉莎,或是通訊系統喊一聲就夠了,但他現在是想要好好"教育"下這個破壞規矩的家伙,所以,他必須親自過來.
踏進一間帶斜坡的甲板艙時,由于是下坡路,他的速度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到了斜坡下的轉角,冷不防從轉角另一側轉出來一個人.
好在李巍的反應夠快,斜跨了一步,兩人才最終沒有撞上.
"潘!"李巍已經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可不正是他想要教訓一通的潘.
"元帥……"潘嚇了一跳,尤其是李巍剛才跨出去那一步,速度太快,還呼呼帶風,聲勢怪駭人的.
"你忘記我之前交代過什麼了嗎?"李巍板起臉來.
"元帥,我……"
"你不用解釋!我定下的規矩,誰也不能破壞!你跟我走,現在就去餐廳!"李巍不由分說,拽著潘就走.
"元帥,我沒有說不去餐廳啊……"
"你打算晚點是嗎?干脆晚飯的時候再去好了!"李巍壓根不想聽他解釋.在他看來,這個剛來船上,還沒適應自己各種土規矩的家伙是需要好好教育一番了.
"元帥大人!"潘猛地一抽手,將自己的作戰服險些都扯開了來.
李巍怔了怔,轉過身來,"怎麼?"他也意識到,潘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我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潘舉著手里一張電子紙.
一瞬間,李巍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不過最後,他還是很理智地,走到潘跟前,從他手上接過電子紙,"是什麼內容?"
雖然這幾天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盼著圖特拉平台能夠露出任何馬腳,讓他一窺其背後的秘密,但如果有人突然告訴他有什麼重大發現,他也一時不太敢于相信,這實在是因為他被這件事折騰得太久,已經身心俱疲了.
"您看,這是我從一堆差點被廢置的資料里摘出來存進去的,這上邊的內容,我覺得十分可疑!"潘指著電子紙上的一段文字說道.
"有什麼可疑的?"李巍看過一遍後,仍是滿臉茫然,那段文字似乎只是圖特拉平台兩個施工人員之間的通話,前邊的一半內容是詢問彼此工作的進展是否順利,以及彼此的家庭情況,而後面的一部分,則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詞語,看起來毫無意義,就像是初學通用語的人在作單詞記錄一樣.
"其中有兩個疑點."潘神情嚴肅,這也讓李巍確信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說說看."
"第一點,據我們這些天來對圖特拉平台的了解可知,平台上的這一批工作人員,都是一直跟隨格瓦羅左右的,算是他的嫡系——這也正符合瓦倫迪家族的管理模式.所以,圖特拉平台上這些數量並不算多的施工人員之間,應該是十分熟悉的才對.就算是不同的工種,不同的工作崗位之間,彼此之間應該都已經基本熟悉了,可為什麼在圖特拉平台的通訊記錄里會出現這種像是初次相識的兩人之間的對話呢?而且還是通過無線電通訊,如此正式地來進行對話,這豈不是很奇怪?"
對于這一點,潘還沒說到一半的時候,李巍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並深以為然.
"那第二個疑點呢?"
"第二個……也是讓我真正認定這段通訊記錄經過了偽裝的原因所在!"潘的神色愈發激動起來.
"快說……到底是什麼?"李巍心頭猛跳,已經有些等待不及.
"這段對話,雙方用的都是用通用語,後面的那一段看似毫無頭緒的文字也是用通用語記錄的,不過,我嘗試著將這些詞語的字母,相對應地用我們紮肯人的一種只用于書面語的古老語言來書寫,結果,只嘗試了幾個詞,就已經組合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出來——您看,就是這里,這幾個詞……"潘指著電子紙當前顯示的文字後半段其中的一行,"轉換後的內容是:'對方已暫時撤離’!"
"對方已暫時撤離……"李巍緊緊捏著那張電子紙,口中輕聲複述著潘破譯出的那句話,又反反複複地琢磨了幾遍,突然一把拉住潘,問他道:"你把這段內容全部轉換完大概需要多久?"
"這個……"潘略顯得有些為難,"我是在維洛人的殖民地星球長大的,只是從父母那里學到過一點這門古老的書面語言,剛才翻譯出來的這一句,是借助詞典才完成的……而且,這套語言很晦澀,內容越多,邏輯越複雜,也就越難理解,全部轉換出來的話,恐怕得要一個下午的時間了."
"一個下午就一個下午!"李巍將電子紙塞回到潘的手上,又拍著潘的肩膀道,"現在,你是這艘船上除了安雅之外,第二個得到特許可以自由安排用餐時間和用餐方式的人了!祝賀你!"
"哦……"
潘有些哭笑不得.可以不用去餐廳吃飯,可以選擇用壓縮食物和混合了營養液的水來代替用餐……這個特權,聽起來真不怎麼樣.更何況,用那門古老的語言來轉譯出這麼一大段情報信息,實在不是件輕松的事,而目前整個泰拉揚號上很明顯只有潘自己一個人能夠做這件事……他實在搞不懂,這有什麼可祝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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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他人回到臨時的情報室,開始繼續埋頭篩選和分析源源不斷從圖特拉平台傳回的情報時,發現潘不在了,不禁相互詢問了一通,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哪了.
雷琳靈機一動,直接在通訊系統里向葉莎打聽——作為泰拉揚號的主AI,她幾乎就等同于泰拉揚號的靈魂,問她這種問題,就像是問一個人是否知道自己口袋里放了什麼一樣——只要這人還算正常,就沒有回答不出的道理.
"艦長帶著潘去了三號餐廳,並且在那里開啟了五個小時的私密模式,所以更詳細的情況我無法提供,很抱歉."
葉莎的回答讓大家頗為意外.
大家一番簡短的討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潘一定是因為壞了李巍的用餐規矩,被罰去船上某個更大規模的餐廳去補加倍的午餐去了.
這個答案固然有些玩笑的成分,不過在雷琳看來,這種事李巍也是做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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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揚號是作為戰略級巨艦被設計並制造的,原本設計乘員上限為八千人——當然,由于有葉莎這樣的超級AI存在,泰拉揚號乘員最低只需要一人,也即是一個擁有授權,可以激活主AI的艦長就夠了,因此,船上相應地配備了足夠八千人使用的生活設施,僅僅是餐廳就有五十個之多,其中有三間高規格的餐廳,一般來說都是給高級船員使用的,不過在泰拉揚號船員還不多的情況下,李巍極少使用這幾間餐廳.
而這次帶著潘一起來到的三號餐廳,其實李巍自己也是頭一次在這里停留超過五分鍾以上——以前他僅僅是在閑來無事時在船上四處晃蕩的時候偶爾才會經過這里.
選擇在這間餐廳里讓潘來作解譯工作,李巍也是希望能在客觀條件上給他提供一切便利,加快進程.
這里的設施固然不如瓦倫迪曾經免費讓李巍體驗過一次的豪華游輪上那麼奢華,但卻也足夠舒適了.
三號餐廳的一個包廂里,潘坐在一張沙發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他需要的一切:一台接入了泰拉揚號AI系統,可以隨時查詢已經整理出來的有關圖特拉平台的一切信息的微型光子計算機(俗稱光腦)以及一本老舊得已經徹底脫線的紙質書.
李巍雖然沒有多問什麼,但也看得出來,這本堪稱古董的紙質書,應當是潘的祖輩留下來的,至少也傳了好幾代人了……甚至可能是幾十代?畢竟以紮肯人的科技程度而言,紙質書消失的時間應當比人類還早才對.
整個下午,李巍就坐在包廂外邊,靜候著里邊隨時可能傳來的好消息.
而潘就一個人靜靜地坐著,滿頭大汗地,逐個字母,逐個詞地將那份極其枯燥,但也至關重要資料轉移成古老的紮肯書面語,而後又翻譯為通用語並記錄下來.
李巍也難得有這樣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什麼也不做的時候.
這讓他有了些許閑暇,可以用來考慮更多的事——瓦斯台的未來,泰拉揚號的未來,以及,他和格瓦羅之間恐怕在所難免的一場沖突,這一切都需要他謹慎地,卻又不能過于保守地來考慮.
李巍忽然很懷念以前有雷昂在身邊的日子.
"老雷啊老雷,你要是在的話,我會輕松不少啊……"
想到雷昂,李巍只能在心里默默長歎.
直到現在,他始終都覺得,因為自己那一個有些冷血的決定使得雷昂一氣之下離開了泰拉揚號,這件事實在是太令人不可思議.
縱然大家理念不同,可以爭吵,甚至可以打上一架——兩個男人之間發生一點肢體沖突也沒什麼不雅的,可為什麼要離開……李巍自始至終都想不透.
"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呢……難道一定要等到小琳的婚禮嗎……"
李巍正想得入神,忽然聽到里邊傳來一聲悠長悠長的呵欠聲,等他轉過臉時,潘已經面帶倦容地拿著一張電子紙,從包廂門口走了過來.
"已經全部完成了!"
"哦?這麼快?"李巍又驚又喜,看看時間,才不過用了三個小時而已.
"這里的環境……比情報室那邊舒服太多了."潘撓了撓頭,"我之前說的一個下午的時間,是以為我要在情報室里完成這項工作."
"好,不管怎麼樣,完成了就好……"李巍興奮地站起身,迎了上去,像是搶奪一般地從潘手里接過已經翻譯完畢的情報.
只粗粗地看了一遍,李巍的臉色就已經變得凝重而憂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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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會議室內,李巍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直到其他人進入會議室,紛紛落座,他臉上的表情也沒發生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樣的李巍很少見,就是雷琳也沒見過幾次.
不用多說一句話,每個人都能從李巍臉上察覺得出來,一定是有什麼壞消息.否則,以李巍這麼一個悲劇也能當喜劇來看的個性,是不會輕易擺出這副面孔來的.
幾乎就在會議室大門關閉的一刹那,李巍倏的起身.
"我只叫了你們幾個來,又在會議室內開啟了一個小時的私密模式和絕對屏蔽,目的當然只有一個——接下來我要在這里宣布和討論的事,出了這間會議室的大門,誰也不可以透露半個字!"
雷琳,查理,傑利,以及潘——甚至連塞班和肯帕都被排除在了這場會議之外,這讓在場的人越發感到不安.
"到底出什麼事了?"雷琳受不了這麼壓抑的氣氛,禁不住問道.
"唉……"李巍發出一聲歎息,"雖然我不止一次地祈求老天爺,再多給我一些時間,多給我一些時間……可是想不到,'他們’還是來得這麼快!"
查理和傑利都聽得云里霧里,可雷琳卻是聽明白了.
"難道說,紮肯人已經找上門來了?還是說,來的是維洛人……"雷琳面色焦急地問.
"如果是維洛人,我倒也不用這麼擔心了……畢竟他們也不過是和人類旗鼓相當的中等文明罷了,又是我們的手下敗將."李巍無奈地搖頭.
雷琳不再出聲了.
"艦長,你是說紮肯人要來?可是,你是從哪里得到的情報呢?"傑利仍然不明所以.
"從我們一直想要挖掘點什麼秘密出來的……格瓦羅的那座平台上."
傑利和查理相顧駭然.
如果說這些天來大家都在努力地從圖特拉平台上挖掘出潛藏的某個秘密的話,那麼現在,他們無疑是挖出了一顆核彈!
"大家不用猜了……"李巍沉聲道,"我來一一作個說明."
話音未落,全息投影儀便投射下了一幅大家從未見過的畫面——初看上去,那是一團混沌的迷霧,但仔細觀察下才發現,那更像是一顆氣態行星的表面.
"大家看到的,就是我之前租給了拉奎.瓦倫迪的那顆無人行星……當然,我們都已經很熟悉的圖特拉平台就是在這顆星球的上空建立起來的."
李巍控制著圖像,不斷地拉近視角,放大,"你們看,我們對于這顆星球的探測,最多也只能到這種程度而已……其實,這已經相當精細和深入了,並非我們的偵測手段落後,而是氣態行星內部的高密度,高壓氣體屏蔽了我們的偵測信號."
"然而,紮肯人就是利用我們的這一弊端,竟然妄圖在我們眼皮底下,建立起一個可以讓他們的艦隊完成精確的空間傳動的大型傳送器——就在這顆行星的內部!而這也就是為什麼瓦倫迪願意用如此高昂的價格租用一顆無人的氣態行星的原因.拉奎.瓦倫迪,他的背後不僅僅是他出身的涅格帝國,更有著紮肯這樣一個實力不俗,又充滿掠奪性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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