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定計
聽完李巍的解釋,所有人都禁不住為之色變.
紮肯人,這個令銀河系半數以上的中等文明談之色變的種族,控制著跨越數個星區的廣大區域,並且專挑受五大文明影響較小的落後地區下手,並且狡猾地利用了銀河聯盟對于侵略和掠奪行為的制裁條例,一次又一次地繞過了銀河聯盟的制裁,或是將制裁程度降到最低,實現了在短短一百年間,控制的星球數量增加了千倍,擁有的戰艦總戰力也擴大了百倍以上的爆炸式發展奇跡,從一個只擁有單個星系,寂寂無名的銀河系小國變成了一只腳已經跨入高等文明行列,軍力更是早已邁入銀河系前列的大國.
當然,這個所謂的奇跡無疑是建立在數百個小國,落後文明的痛苦之上的.
面對紮肯人這種崛起的勢頭,把持著銀河聯盟的五大文明倒也並非坐視不理,只是五大文明之間本身的關系就錯綜複雜,誰都想坐頭把交椅,然而誰也沒有遠遠超出其他四國的實力,彼此之間既有合作關系,又相互制衡,互相猜忌,誰也不想把自己的精力耗費在制裁這樣一個無賴種族上.
"瓦倫迪家族的後台是紮肯人?這怎麼可能呢?"傑利對此還是心存疑惑,"他們一直以來不都是以代理涅格帝國的大型設備出口為主業的嗎?好像拉奎.瓦倫迪本人還在涅格帝國的上層社會中有著不錯的人緣."
"那恐怕只是表象."李巍搖頭道,"起初我也有你這樣的疑惑,不過,你們看——"
李巍控制著投影儀,更換了另一幅畫面.
這是一張立體星圖,囊括了.銀河系近1/3的區域,其中每個星區當中都有一些星系被標注了出來.
"你們看,被我標記出來的,是瓦倫.迪家族的生意近些年來剛剛開辟出來的市場所在地.而一個不容忽視的情況就是——這些星系當中,大半也正是這些年來紮肯人入侵過的地方,或者是臨近的星系."
李巍這麼一說,剛才還心存疑.惑的人也不得不開始相信,瓦倫迪家族和紮肯人之間有著某種特殊的關系了.
以紮肯人的脾性,在自己的地盤上劫掠過往的商.船,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然而瓦倫迪家族的買賣竟然可以做到紮肯人眼皮底下去,並不擔心船隊會被他們劫掠,這實在是個違背常理的事實.
李巍接著說道:"在整理出這些信息後,我想,我們已.經可以肯定,瓦倫迪家族和紮肯人之間至少存在著利益關系……真是想不到,為了對付我們,他們竟然又玩起了這一手!"
"'又’?"塞班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是'又’?他們以前也這.麼干過?"
"塞班,你出來得.太久,大概還不知道紮肯人占領地球的經過."查理告訴他道,"這些家伙當初就是在地球收買了軍政府的官員,偷偷摸摸在極地建了一台固定的傳送器,而後趁我們聯邦的軍隊和地球軍隊內戰時,一舉拿下了地球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一直都很重視軍備的地球軍政府會不作抵抗就向紮肯人投降了."塞班有些訝然,盡管他早已經聽說地球淪陷的事,但卻還是第一次聽說整件事的經過.
"他們想故技重施,那我們能有什麼辦法來阻止呢?"塞班不禁又問.
"干脆先打掉圖特拉平台,然後找出隱藏在行星表面的紮肯人,把他們轟殺掉!"雷琳的辦法很直接,不過卻也不失為一個方案.
當然,這個方案,不到萬不得已,李巍是不會采納的.
"瓦倫迪家族的背景太過複雜,我們不能這麼冒失地對他們采取敵對行動."李巍明確地否決了雷琳的想法.
"要不,我們再向巴靈頓方面求助看看?"傑利的建議聽上去更靠譜一點.
"這恐怕也不成……"李巍還是搖頭,"別忘了,布魯維的艦隊才撤回去沒多久,我們不可能事事都要巴靈頓人出面,他們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利益的情況下貿然出兵的……如果現在掌控巴靈頓的是穆羅那樣的**者倒也罷了,可是提賽殿下他……實在是太過宅心仁厚,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就算他有心要幫,那些貴族們恐怕也不會同意的."
"那我們能怎麼辦?坐以待斃,等著紮肯人的戰艦成群結隊從他們的蛋殼里鑽出來,像蝗蟲一樣把我們,連同瓦斯台一起吞噬掉?"雷琳苦著臉道.
"當然不是."李巍稍展笑容,"辦法還是有的……不過,我現在也不敢肯定是否奏效."
"什麼辦法?"好幾個聲音一齊問,其中甚至還有一個下午都在同李巍討論如何對付紮肯人的潘,連他都不知道,李巍什麼時候想到了對策.
"不是有句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我們為什麼不能試著用這種思路呢?
李巍再一次撤換了投影儀投射下來的畫面,這一次,是一張平面圖形,上邊用箭頭和名稱標示出了包括紮肯,維洛,巴靈頓,涅格,比瑟等各勢力以及瓦斯台在內的各方關系圖.其中關系最為複雜的便是瓦斯台,維洛和紮肯之間了.
瓦斯台是李巍從維洛人手里奪過來的,瓦斯台和維洛之間的箭頭是表示敵對的黑線,而維洛人和紮肯人在T1317星系外圍有過交戰,之前更是早就有過沖突和摩擦,所以他們之間也是黑線,而瓦斯台和紮肯之間同樣也是黑線……
問題不言而喻了——李巍很顯然是想修複同維洛人的關系,共同抵禦紮肯人的入侵行動.
可是……這真的能行得通?大家雖然面上都不說,但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懷疑.
"大家一定是覺得,和維洛人重歸于好甚至結盟,很難做到,對嗎?"李巍顯然知道大家的疑慮所在.
沒人出聲否定,也就是肯定了.
"我之所以敢有這樣的想法,也多虧了潘翻譯出來的那份情報!那份情報當中不僅提到了我們,同時也提到了維洛人的主星——維洛塔尼,我相信,在一個覬覦自己主星的敵人,和一個僅僅只是搶走了自己一塊殖民地的對手之間選一個的話,維洛人會理智地選擇自己的對手的."
李巍的語氣並不如平時那樣充滿自信,這件事也的確沒法有太大把握,但權衡利弊之下,卻也是目前最實際的一個辦法了.
"可我們把運氣都賭在維洛人那里……這會不會太冒險了?"查理有些擔心地問.
"當然,我們還有雙保險."李巍先後指著圖形上的巴靈頓和比瑟兩個名字,"巴靈頓自然是我們最後可以依靠的靠山,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而比瑟人,最近在和涅格人的戰爭中吃了些啞巴虧,正愁沒處發泄,假如我派人過去,告訴他們,他們的對手正在和紮肯這種流氓文明聯手,你們說,以比瑟人這種被反擊了一下就拉出一支艦隊來跟人玩命的火爆性格,他們會沒興趣來摻合一把我們這邊的事嗎?"
李巍說完這番話,現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許久都沒有人出聲,似乎連呼吸聲都被大家有意抑制了.
"怎麼了?都覺得我在異想天開嗎?"李巍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可我覺得,目前我們也只能……"
"不是不是!"查理趕緊搖頭解釋,"我是覺得,你……"
"我怎麼?"很少見查理這麼支支吾吾的,李巍越發心急了.
"你不去競選人類聯邦議員真是太可惜了!"
"嗯?"李巍幾乎有些沒反應過來對方是在開玩笑,想明白後,也不由得樂了.
之前緊張到窒息的氣氛,也終于在這個玩笑過後得到了明顯地緩解.
不過,事情也只是剛剛才找到了解決的思路,至于具體操作起來的難度,光是想想就知道,一定不簡單.
且不說如何同維洛人盡快修複關系有多難,就算是看起來相對簡單的同比瑟人結盟,讓他們介入瓦斯台爭端一事,其實也並不簡單.
以巴靈頓,涅格,比瑟這樣的銀河系超級大國一貫的做派,他們是不輕言結盟的——這一點,李巍早在提賽那里就領教過了,即便是私交篤厚的雙方,也不可能輕易締結盟約,這也就是大國的姿態,大國的身段所在了.
為了表示誠意,李巍自己肯定是要親赴維洛塔尼的,但要盡快解決整件事,比瑟人那邊也很重要,最好是兩邊同時進行……那麼,派誰去比瑟人那里做說客?這讓李巍一時有些犯難了.
在座的這些人,都不是做說客的料……倒是有一個沒有被李巍劃入這個核心圈子,但卻具備做一個說客的基本素養的肯帕,只是這件事如果交由他來做,那麼勢必也就得告訴他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雖說李巍也一直很相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則是正確的,對自己有利的,然而肯帕這個人太特殊了.
李巍一直總覺得,肯帕身上總是有種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或許是由于偏見,又或者是先入為主的思想在作祟,總之,即便在肯帕為自己帶來了那塊神秘晶石的情況下,李巍仍然無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他.
"要不,比瑟人那邊我去試試看?"在李巍正犯愁的時候,查理卻出人意料地自告奮勇,要擔負起這個責任.
"你對比瑟人的情況了解多少?"李巍並不急于作決定,而是要先問個明白.
"了解……不多."查理微微搖頭,又很快補充道:"不過我之前曾經在追查一個潛逃的地球軍政府派來的間諜時,一路追蹤他去過比瑟境內,多多少少還算是了解一點點吧."
"哦……這樣啊……"
李巍對這個答案略感失望,不過仔細想想的話,自己身邊也實在沒有第二個人可用了.
"讓我試試看吧?實在不行的話,我會盡快回來通知你的,我想,我們應該還有時間."查理似乎很想要接下這份差事.
"那好吧……從明天開始,我會讓葉莎從銀河聯盟的星域網絡數據庫里調出可能對你有用的所有資料,你要好好惡補一陣了,希望你此行馬到功成!"李巍終于點頭應允,雖然是出于無奈,但既然將這件事委任給了查理,他還是希望查理能夠一次成功.
"一定竭盡所能!"查理站起身,說得字字鏗鏘.
"你那邊怎麼辦呢?"雷琳在一旁問道,"維洛人……現在一定恨你入骨,你打算怎麼去跟他們接觸?總不能貿貿然入境,然後被他們給逮起來,生吞活剝了吧?"
"怎麼?你怕早早地守寡了啊?"李巍很小聲地開起了玩笑,但臉上卻是一副極其認真和正經的表情,讓周圍的人誰也看不出來他是在說笑.
雷琳臉上噌地竄起兩朵紅云,在別人看來,也不知她是受了什麼刺激,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氣了.
李巍直起腰來,關掉了全息投影儀,會議室內的燈光也驟然亮起.
"去和維洛人接觸的事,雖然是最緊急的,但也最需要考慮周全,所以暫時我不會作決定……等我考慮幾天,大家也好好考慮幾天,有什麼想法,盡管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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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給自己,也給查理十天的時間來作准備,但很顯然,查理需要做的只是更多地去了解比瑟人,為談判時增添籌碼,而李巍要面對的,卻是一個把曾經的敵人轉化為盟友的難題.
這或許是個無解的題也說不定——李巍心里總是有這麼一個悲觀的聲音在念叨著.不過,他不信這世上有任何絕對可能或不可能的事,他更相信事在人為.
更何況,維洛人和紮肯人的梁子早就結下.
隨著對雙方曆來關系的更進一步了解,李巍才發現,原來紮肯人的勢力曾經一度滲透到了T星區部分星系,而他們當中的一支遠征軍卻在和維洛人爭奪一條星區航道控制權的過程中發生過摩擦,占有主場之利的維洛人當時集合了一個完整的艦群將紮肯人那支遠征艦隊殲滅了大半.這一役,是紮肯人在面對中等文明時罕有的失敗,也因此拉開了雙方長達數年時間的爭端.
雖然紮肯人並沒有對維洛人的領域發動過正式的戰爭,但雙方在勢力交界處的擦槍走火,尤其是對對方運輸船隊的打擊卻是從未間斷的.
他們之間的這段仇恨,也使得李巍對改善和維洛人之間的關系,甚至同他們結盟保持了信心.
只是在如何與維洛人接觸,又該怎麼開始這種極其別扭的接觸,該帶哪些人一起去,該怎麼去……李巍心里仍沒有拿定任何主意.
在泰拉揚號上度過了幾個漫長而煩悶的日夜,如果不是有雷琳陪著他,李巍覺得自己一定會在想好一切之前先患上抑郁症.
李巍從前就有聽說過,愛情是生活和事業的調味劑和潤滑劑,現在,他也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自從上次雷琳發了那一通牢騷後,李巍也開始有心留意起她的感受來,每天都會拿出一些時間來陪陪她和安雅……只是安雅所有的心思如今都在她的實驗室里,而李巍又不可能像雷琳在自己面前那樣跑去安雅跟前撒嬌,于是,也只能是每天在實驗室里陪她待上一段時間了.
不過這倒也讓李巍能夠更清楚地了解到安雅對于"天書"的掌控進度,以及對那塊神秘晶石的認知與探尋程度.
雖然對晶石的研究還遠沒有達到能夠實際運用的程度,不過,看著安雅的實驗成功率越來越高,實驗當中的目標物在超維度空間里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久,李巍便由衷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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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當李巍剛剛從安雅的實驗室里出來時,卻迎面同肯帕不期而遇.
"你怎麼來了?"李巍訝問.因為之前不想讓肯帕知道自己的打算,李巍安排肯帕和潘回瓦斯台去了,是以對他突然在這里出現感到有些驚訝.
"很抱歉我的不請自來……不過,我只是在處理完了在瓦斯台的所有公務後才抽空過來看看的,我來……只是想了解下安雅小姐對晶石的研究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肯帕嘴里雖然在道歉,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異乎尋常的輕松.
晶石畢竟是肯帕帶來的,李巍也不能告訴他從今往後那塊石頭就和你肯帕沒關系了,不過,他隨心所欲,又對任何規矩都滿不在乎的作風實在讓李巍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在兩人交錯而過,肯帕的手幾乎就要按上實驗室艙門開關的時候,李巍卻突然轉身叫住了他:
"肯帕,等等!"
"請問……有什麼事嗎?"肯帕放下胳膊,轉過身來問道.
"你……有興趣和我去一個地方嗎?"李巍說得很慢,但卻很清楚.
"去什麼地方?"肯帕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也感到頗為意外.
其實,李巍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時頭腦發熱.不過既然開了口,他也就索性豁出去了.
"去什麼地方我會晚些時候再告訴你,現在……你先跟我來艦橋,我有些別的事想要和你談談."
"哦……好的."肯帕雖然點頭,但眼神里分明充滿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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