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破冰之旅(八)瓦斯台之路
"你到底從哪弄來的這麼一身啊……"李巍望著半躺半臥,正極力擺著一副撩人姿勢的雷琳,大惑不解地問道.
見他如此反應,雷琳郁悶地躺了回去,一把扯過毯子,蓋在自己身上,又把自己整個蒙進了毯子里.
"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喜歡的."毯子里傳來雷琳帶著幾分沮喪的聲音.
李巍哭笑不得地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將毯子撩起一角來,"怎麼了?"
"沒什麼……"雷琳將毯子重新拉了下來,但眼眶眼睛有些泛紅.
"傻瓜."李巍俯下身來,躺在了.她身旁,"我喜歡你也好,喜歡安雅也罷,喜歡的都是最真實的你們……或許我以前有些忽略你們的感受了,可現在,我不是已經在努力地作出改變了嗎?"
"可是我……"
"沒什麼可是的.我知道,你穿成這.樣也是為了讓我高興,但我要告訴你,只要你能夠高興,我就會開心了……何況,在臨走的這個時刻,還能有你陪著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李巍的話讓雷琳良久無語,只.是默默地望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眨一下眼,李巍就會從她面前消失似的.
"你變了很多……"許久之後,雷琳才抿著嘴唇,說出了這.麼一句.
"時間和經曆都會改變我們每一個人的,你不也和.以前很不同了嗎?"李巍說著,忽然又掀掉了雷琳身上的毯子,"以前的雷琳,怎麼可能穿得這麼大膽火辣呢?"
"啊……我……"
幾近赤裎地在李巍面前將自己的身體展露無.余,即便是在兩人早已經有過肌膚之親的前提下,雷琳仍然難免羞澀.畢竟這是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在李巍采取主動的情況下發生的,這和之前她自己采取主動的時候相比,又是完全另外一種心境了.
李巍的目光在.雷琳的胸口,小腹,大腿上移來移去,起初,這種目光讓雷琳覺得又是害羞,又多少有幾分幸福,可漸漸地,她開始覺得,李巍看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在審查一件剛買來的收藏品.
李巍忽然坐了起來,皺眉問道:"這些內衣都不是瓦斯台本地產的……你是在哪買的?"
雷琳驚訝地"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的確是在瓦斯台買的……不過,販賣這些貨品的人,確實是從外邊來的."
"從外邊來的?"李巍倍感訝異,"怎麼來的?為什麼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有外來的商人進駐瓦斯台的事?"
"怎麼……你看起來這麼緊張?"雷琳急忙坐了起來,不解地看著眉頭緊鎖的李巍.
"我怎麼能不緊張呢?"李巍搖頭歎道,"有外邊的人進入瓦斯台了,而我這個負責安全防衛的所謂元帥卻完全不知情!"
"可是,你不是把行政權交給了米特領導的政府和那些民意代表們組成的議會了,而且你還說過,不涉及安全問題的外來人員進出瓦斯台可以不再通報你了……你忘了嗎?"
"噢……"李巍猛地一拍腦門,"對對對……我好像是有過這樣的決定……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很多事情總是會忘掉."
"是不是太累了的緣故?"雷琳關切地看著李巍,又慢慢倒向他懷里,"你總是在外邊東奔西跑……以前,不管是什麼事,總是有大家一起進退,現在,瓦斯台也好,還是泰拉揚號也好,需要越來越多的人手,大家也有著各自的職責了,不能再和你一起承擔所有的事了……這次你又要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來."
"你這是怎麼了?"李巍又是奇怪,又是欣慰地看著懷里的雷琳,"怎麼,跟安雅一起相處久了,你也學會了她的多愁善感了?變得完全不像你了……"
"那是因為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牽掛一個人的感覺!"雷琳豁然抬起頭來,與李巍四目相對之間,竟而流露出一種李巍從沒在她臉上見到過的認真神情.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在一場意外里去世了,叔叔當時還是聯邦軍隊里的一名高級軍官,他沒有時間照顧我,只好把我送進了軍官子弟學校……
我從小在軍營里長大,後來,也自然而然進入了士官學校,再然後,就是從特種兵預備役,到正式的特種部隊,直到後來提早退役,跟隨叔叔來到地球,加入了反抗**軍政府的行列當中來.
但在我從小到大的生活里,每天聽到的,看到的,學到的都是如何做一個把個人感情撇到一邊,一切以人類至高利益為准則.我從來都不知道,無時無刻地牽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琳……"李巍悚然動容,即便是他對雷琳的過去已經由雷昂那里了解過不少,在親耳聽到她提及這些事的時候,心情仍然難以平靜.
"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只當你是軍政府無數爪牙當中的一個……可是,從你因為不忍對安雅這樣的小姑娘下手,甚至被她喚醒了自我意識的時候,我就開始覺得,你和那些同樣身不由己成為了戰爭機器的人不同.我相信,只有本性里的善良和正義感壓過一切的人,才能在那個時刻完成自我意識的覺醒.
後來的我,心里就開始有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我當時還不敢肯定我自己的想法,只是簡單地因為,自己是很欣賞你這樣的人.
可是,當我和安雅都來到了泰拉揚號上,和你生活在同一個空間里,當大家每天都朝夕相處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會嫉妒你給安雅的笑容比給我的要多,你對她的照料比對我要仔細,甚至是你某一天跟她說過的話比我多了幾句……原來,我心里會時時刻刻在意這些自己以前覺得無聊得無以複加,並會嘲笑到底的瑣事!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知道,不管我的拳頭能夠打到多強壯的對手,不管我曾經指揮過多大規模的戰斗,不管我見過多少人流血死亡而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最終,我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當我心里有了你的影子以後,我再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在你面前裝得若無其事……"
"琳……我的小傻瓜……"李巍愛憐交加地將雷琳摟得越發的緊了,"我都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是我不好,每次離開的時候都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這次去圖薩羅,帶上我一起!"
李巍正輕撫著雷琳後背和肩膀的手霎時停了下來,呆了片刻,才又告訴懷里的雷琳:"圖薩羅……一切都是未知數,我不能貿然帶你去."
"你可以跟小雅一起去科瓦萊,為什麼不能帶我去圖薩羅?難道,我就那麼沒用嗎……"雷琳坐了起來,郁郁地問.
"這不同啊!去科瓦萊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會發生意外,但這次,圖薩羅將會彙集各國元首和上層人物,這些每天勾心斗角的人到時候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沒法預料,更何況我還是其中一些人的眼中釘……"
"就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忍受自己一個人在這等候你的痛苦!"
"……不管怎麼樣,總之,我是不可能帶你去的!"李巍語氣堅決,一副毋容質疑的態度.
"你……你太偏心了……"
雷琳裹著毯子,跳下了床,飛奔著離開了.
砰,砰……
里外數層艙門被逐一關閉的聲音接連傳來.
李巍躺倒下來,發出無奈的一聲長歎.
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
在向葉莎確認過雷琳只是把自己關在睡艙里生悶氣之後,李巍才帶著些許遺憾坐上了前往瓦斯台的運載船.
幾個小時候,運載船在朝陽的沐浴下,降落在了從前的總督府,如今的元帥府邸外的起降場.
沒有作任何停留,李巍便驅車直奔上百公里外的瓦斯台政府大樓所在地.
這里從前是維洛人修建了一半的一個商貿區,當初李巍聽從了米特等人的建議後,決定以這一片區域為核心,建立一個大型的都市圈,作為瓦斯台的行政和經濟中心,結束這里長久以來只有總督府而沒有首府的局面.
以前維洛人放任諸部族自生自滅,而只注重為本族移民人口建造居民點,的確不需要有一個作為首府的中心都市,然而現在已經再一次獨立立國的瓦斯台,卻不能沒有自己的首都.
眼前是一片沙塵漫漫的巨大工地,數不清的大型設備和工程機器人正在忙碌地施工當中,不同的工地按照各自規劃區域,被臨時的隔離板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方塊.
從地勢較高的公路上放眼望過去,被清晨的陽光映亮的這一派繁忙景象,讓李巍心里生出不少感慨來.
瓦斯台正在一天天走上正軌,只要假以時日,必將會建立起合乎目前銀河系中等文明普遍水平的經濟和工業體系,至于行政和法制的完善,到時也必然是水到渠成.
只是,如何給瓦斯台爭取到足夠的恢複和發展的時間與空間,現在卻是個並不輕松的難題.
紮肯人,維洛人,甚至是附近星系那些有可能覬覦瓦斯台和周邊行星資源的種族都是瓦斯台要面臨的挑戰.
瓦斯台有著沖過十萬年的文明史,這在銀河系已知存在智慧物種的星球里已經是個不短的曆史了,然而作為當地瓦斯台主要文明種族的瓦加人卻未能繼承先祖的文明遺產,現在的瓦斯台更是個新興的勢力,如同繈褓中的嬰兒一般,任何一點稍微巨大的外力都可能將它扼殺.
這也是為什麼李巍無論如何都要先同維洛人修複關系——即便紮肯人暫時或許自顧不暇無力來犯,因為李巍看到的,是瓦斯台更長遠的未來,而不是求得一時的平安.
道路兩旁的工地,也即是將來的瓦斯台首府,一度被李巍命名為"瓦加維洛坦尼斯"——在通用語中即是"瓦加,維洛人共有之地",又因為過于冗長,而被精簡為"瓦維坦"的未來大都市,雖然現在連一幢超過百層的高樓都沒有.
在穿過了所有的施工區域後,終于來到了被臨時征用作瓦斯台政府辦公地的那一片舊街區.
這里是維洛人那個未完成的商貿區計劃當中原本要拆遷的一處小型居民點,如今卻成為了彙聚瓦斯台各界精英的地方,成了整個星球的行政中樞,這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可笑,甚至當初也曾遭到米特和達沃等人的強烈反對,但當時卻因為李巍的堅持而得以變為現實.
當然,僅僅在這片舊街區里運作了半個月後的今天,當米特再一次見到李巍的時候,對自己當初十分不解的這個決定,之前的怨言也終于化作了滿口的贊歎.
"說起來真是太讓人意想不到了!得知政府和議會所有人都在這樣的地方辦公,整個瓦斯台就像一鍋沸水一樣,突然沸騰了起來……你知道嗎,我們這十多天里已經收到了民間的捐款超過一億聯盟幣!"米特興奮不已地報告著這些天來的巨大收獲.
"有這麼多?"李巍也對這個數額感到驚訝.看來,他多少還是小看了那些瓦加部族和維洛移民後裔們對于這個新興國家的認同感.他原以為,多數民眾並不會對這個剛誕生的國家,以及這個剛開始運作的國家政權有太大的熱情.
起初的一切都如李巍所料,即便是當初正式宣布立國後的一系列活動與慶典,自發參與的民眾都寥寥無幾,可以說,是否成立了政權,與瓦斯台的民眾似乎並無關系.
不過,當議員選舉開始之後,當米特派出的大批宣傳團隊開始游走于民間,說服民眾參與投票,甚至是勇敢地報名成為候選人,漸漸地,局勢開始有所變化.
李巍可以想象得到,當那些做慣了一個"土著"或是移民者,在總督府大權獨攬的治理下過著與政治絕緣的生活的那些普通人,在第一次參與這種政治活動時,由最初的不感興趣和不信任,逐漸轉變為充滿熱情和樂于參與的變化過程……這樣的過程,在人類曆史上也曾經多次上演,只不過,李巍在瓦斯台加速了這一轉變的速度罷了.
米特拿來了大量用以說明瓦斯台如今各領域複蘇和新建情況的資料報告,但李巍明顯不可能一一盡覽,于是便只挑了他最急于了解的教育體系和居民生活保障制度的重建兩方面來作了解.
教育是為瓦斯台未來的走向鋪就道路,而民生則是為瓦斯台當前的穩定建立基礎……李巍縱然在施政上並無天分,卻也懂得這兩個領域的重要性.
至于目前面臨的安全問題,李巍決定獨自扛下來,他不希望將這個新興國家的國力過多地投入到軍備上來,他自有他的想法.
"挺好的……"李巍放下手里的材料,臉上卻帶著些遺憾,"不過你也知道,這些方面我也是門外漢."
"您太謙虛了.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由您決斷並制定方向的嗎?可以說,比您更偉大的政治家,我還沒有親眼見到過."米特並非有意奉承,只是在跟隨李巍的這段日子里,他和達沃一樣,或多或少對李巍有了種超越一般人的崇拜,這種崇拜往往是會影響理性的判斷力的.
李巍對于米特的贊譽卻並不很在意,只是聳肩笑了笑.不過,細想了一下這番話後,他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問道:"對了,上次讓你留意去辦的那件事,有什麼進展了嗎?"
"是哪件事?"米特一時有些迷茫起來.
"尋找當年'深綠’發展模式的創立者迪恩,迪恩.諾坎,這件事,你不會是忘了吧?"李巍皺眉.
"哦,這件事啊……"米特尷尬地笑了笑,"我派了一批人出去四處尋訪這個迪恩的下落,再加上我們對進出瓦斯台人員和船只的嚴密檢查,我相信,找到他是遲早的事……只是現在,一直沒有什麼進展,我也就沒有時時想到這件事上去."
"唉."李巍歎了口氣,"這也不能怪你……這個迪恩,是有心避開我們,要找他的確不容易啊."
米特想了想,又道:"可我不是很明白……這個迪恩或許當初床下的'深綠’模式很成功,但根據你和潘所描述的他的現狀,恐怕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整個人已經是個被酒精泡爛了的廢人.那為什麼,我們非得找到他不可呢?"
李巍並不直接回答,反而問米特:"那你知不知道我這次去圖薩羅是為了什麼原因?"
"這個……在您來之前,我們不是剛剛通過話嗎?您是要去和維洛人修複彼此關系."
"那你也應該知道,和維洛人修複關系,最終實現和睦相處的目標能否順利達成,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在于我們是如何對待在我們腳下的土地上生活的,總數超過三億的維洛裔公民的."
"哦……"米特恍然大悟,"你更看中的不是迪恩的才能,而是他在維洛裔民眾當中的威望!"
"正是這樣."李巍點點頭,目光卻又移向窗外,看著天邊的云層,"只是,這恐怕也是迪恩避開我的真正原因所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