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唯恐不亂(中)
位于圖薩羅教廷防備區的護衛軍總部內,李巍安坐在指揮室的監控牆跟前的一張轉椅上,食指輕輕敲打著椅子背,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指揮室里的監控平台有十多人在各自忙碌著,這些從來只知聽命于自己長官的護衛軍士兵們也是剛剛才適應了身邊這個黑頭發矮鼻梁的男人對他們發號施令——那是因為連他們的長官也都對這個人十分恭敬,私底下大家都傳說此人和帝國的未來皇帝提賽殿下關系很"不一般".
李巍並不知道身旁這些士兵們已經誤解了自己和提賽之間的關系並腦補出了一些很不堪的畫面,他只知道這些人已經能夠很好很迅速地執行自己的每個指令,這種如臂使指的感覺從前只有在泰拉揚號上的時候才有.
由從前的巴雷亞羅帝國皇家衛隊為根底,百余年承襲下來的教廷護衛軍,不失為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行動效率之高令李巍羨慕——假如他手里的瓦斯台軍隊都能有這種素質,那他做夢都會樂醒了.
當然,如果那些由瓦加,維洛各族征召的雜兵們能有這樣的素養,那他當初攻克瓦斯台又怎會如此輕松?
李巍自嘲地笑了笑.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而且眼下,就有另外一樁讓李巍覺得很矛盾的事.
"長官!"一名通訊兵小跑著來到李.巍面前大聲報告道.
"什麼事?"李巍抬起頭來.
面前的這個兵,看起來似乎年.齡不比自己小,但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卻充滿敬畏.李巍的嘴角稍稍彎起,而看到他這一變化的那名通訊兵,緊繃的臉也明顯地放松了不少.
"報告長官,禮賓區第九大道發生爆炸襲擊事件!"
"哦……知道了."李巍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甚至或.多或少有那麼一點喜色.想了想,他又問道:"現場情況怎麼樣了?"
"報告長官,附近的巡邏隊已經趕到現場並進行了.必要的封鎖,周圍也加強了盤查和巡邏."
"那被襲的人呢?"
"報告長官,被襲車輛受損輕微,無人員傷亡."
"好,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巍點點頭,表情異乎.尋常的輕松.
等通訊兵小跑.著離開後,李巍才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魯爾科,我救了你一命,你也該找機會報答我了……"
李巍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走向指揮室大門.
====
魯爾科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原本是為了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才想要去見見李巍,和他商量商量,卻沒想到半路被人襲擊.
不過說來也怪,似乎襲擊者的手段並不怎麼高明,一顆穿甲彈擦著自己那輛防彈車的車頭飛了過去,反倒是是不遠處的一次爆炸讓魯爾科很是嚇了一跳.
在這非常時期,出了這樣的事,縱然魯爾科和同車的秘書以及兩個保鏢都毫發無傷,也免不了被巡邏隊攔住,好一番盤問,最後還要被帶去護衛軍指揮部.
唯一讓魯爾科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終于還是要去護衛軍指揮部,終于還是可以見到自己的新盟友,也是如今教廷軍事力量主導者的李巍了.只是,巡邏隊的裝甲車里那股臭汗味讓魯爾科渾身不舒服.
其實,當魯爾科還是個整天和盜墓賊,考古發掘者為伍的小官員時,他對這些氣味並不怎麼敏感的.只是,仕途一路順暢的他,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經曆了.
"朋友……"憋了太久,魯爾科還是忍不住向坐在一旁的巡邏隊長開了口.
"總統先生,有事嗎?"在先前的盤問里,隊長已經知道眼前這位紳士的身份了,不過對一個小國的元首,他也談不上有多敬重,語氣也十分隨意.
魯爾科問道:"那個……你們的車里就沒有換氣系統的嗎?"
巡邏隊長滿面微笑:"總統先生,那您是不是還要個大浴缸呢?"
車里一陣哄笑.
魯爾科臉色發青,但怎奈這些軍人個個看起來都不是善類,和他們正面起沖突的話,就算自己事後可以以自己的元首身份去和教廷交涉討回場子,但眼下卻是肯定要吃虧的.一咬牙,他也就忍住了.
裝甲巡邏車直接開進了護衛軍指揮部的外圍防禦圈內,並停在了指揮部大樓門前的小廣場上.
不大的廣場上停放了數十台作戰用車輛,都是作為備用巡邏力量而提前從武庫里開出來的.
巡邏隊長親自把魯爾科送進了總部大樓里邊,並和兩個警衛兵交代了一番過後,自己才離開.
于是,魯爾科又在兩個警衛兵一左一右的嚴密"陪護"下,將要前往位于地下的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是整個總部大樓的核心區域,也是安保最嚴密,最難進入的地方.
不過,魯爾科這一路走來,竟然連問都沒有人問一聲,所有的安檢都是直接通過.不過,等魯爾科來到旁邊掛有"會議室"銘牌的金屬門前,當金屬門緩緩打開時,他便明白這是為什麼了.
李巍笑容可掬地,從門內邁步走了出來,向魯爾科伸出了雙手.
盡管有所准備,但魯爾科還是對李巍突然上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感到有些意外.
"我知道路上發生了一些事,不過萬幸,你看起來還不錯."說著,李巍兩手又在魯爾科肩頭拍了拍.
"是遇到點麻煩,不過還好……你的人趕來得也很及時,我還是坐他們的車過來的."魯爾科此時倒是很鎮定,提到坐車來的時候也仿佛把那些不愉快的經曆給忘到腦後了一樣.
"是嗎?"李巍哈哈笑著,"不管怎麼樣,只要你沒事就好……你要是稍微有點什麼麻煩,我可真地沒法交代了."
"現在整個圖薩羅嚴密得就像個巨大的鐵桶,我又怎麼會有事呢."魯爾科一語雙關地提及了舍館被嚴密監控,街道也都被封鎖的事.
李巍笑容頓斂,又歎了口氣,一副很是為難的臉色,"這方面……其實我也很無奈.雖說現在是我來指揮調度圖薩羅的軍隊,不過一方面我只是在執行提賽王子交代的事,有些事我是無權做主的,另一方面,我畢竟是個外人,很多時候,下面那些底層軍官我也指揮不動啊."
魯爾科不笨,何嘗聽不出來李巍這是在婉言告訴自己,想要在全面戒嚴時期提前離開圖薩羅,他李巍也是沒法做主的.
心里雖然沮喪,甚至有些埋怨李巍的無能,但魯爾科面上還是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來,並笑說:"你把自己當外人,可是,提賽王子可好像一點也不拿你當外人啊."
"是嗎?哈哈……"李巍打個哈哈,忽地一拍自己腦門,往旁邊讓出一步來,"你看,我一聊起來就什麼都忘了……總統閣下,請進,我們去里邊好好談."
魯爾科點頭謝過,邁步進門.
李巍跟在後面,並回身鎖上了門.
=====
魯爾科離開自己舍館的時候,才是上午,而當他乘坐著教廷護衛軍的巡邏車返回舍館時,已經是深夜.
此前與魯爾科同行的秘書和保鏢們早就被送了回來,見魯爾科此時才返回,他們便和舍館里不少同僚們一起,對自己的總統大人一面表示了關切,一面問長問短.有人甚至開始叫罵,認為這是那個瓦斯台人故意刁難.
魯爾科不勝其煩,也只好在返回自己的房間之間,對身邊的人透露了一件事:他明天就可以啟程回國了.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又是訝異,又是欣喜.他們可是聽說了,到現在為止,除了提賽王子外,還沒有哪一位前來參加慶典的元首或者什麼大人物離開了圖薩羅的.
剛才還在罵李巍是小人得志的幾個人此刻又滿口稱贊李巍和瓦斯台為本國最佳盟友了.
魯爾科歎著氣,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自己的臥室.在鎖好臥室門後,他輕輕卷起袖子,摁下腕表上的一個按鈕……
=====
外邊已經是滿天星斗,身處堡壘一般的塔式大樓內部的雷琳卻已經沒有什麼白天黑夜概念了.
她剛剛睡過了一覺醒來.睜著眼躺了一會,又陡然翻身下了床,匆匆穿戴好,便去了指揮中心.
這幾天李巍一直忙著手頭的事,幾乎連面都沒見上幾次,這讓雷琳很是不爽.今晚,她說什麼也要在李巍身邊待上一會兒了.
特種兵出身的雷琳,對于在這個時候被李巍"冷落"自己,什麼事都沒有安排給她做也感到很不滿.
"可恨,可恨!越來越小瞧我了!"
雷琳嘴里嘟囔著,轉眼已經到了指揮中心.詢問一番後,她一路找到了那間小型會議室門口.
門口守著幾個警衛兵,其中一個見過雷琳,也知道她和李巍的關系,便主動迎上來,行了個軍禮,並道:"很抱歉,雷女士,您現在不能進去."
警衛的話既表明李巍就在會議室內,也已經拒絕了雷琳想要進去找李巍的請求,而此刻雷琳都還連嘴都沒張開過.
盡管有些惱火,但雷琳還是依著在整個銀河系都通用的方式,回了對方一個軍禮,並大聲說道:"我沒有想要進去的意思,只是想來提醒一下你們的長官大人,不要太過辛勞,偶爾也得要休息放松一下的……如果有必要的話,在營養槽里恢複恢複體力也是好的."
說完,雷琳便瀟灑的一個轉身,大步走開了.
"雷女士,我們會把您的話原封不動轉告給長官的!"
身後警衛兵的話讓雷琳一陣竊喜.
她的那一通話,在外人聽來當然純粹是對李巍的關心.不過,如果李巍在里邊真地聽到,或者是聽到警衛兵的轉告,卻是一定能夠聽得懂其中的弦外之音的——發生在營養槽里的曖昧故事,是她和李巍兩人才知道的秘密.
在這個時代,雷琳這個年紀的人類女性,絕大多數都已經是嫁了人的,甚至已經育有孩子.(受環境和生活質量影響,人類性成熟和青春期發育愈來愈早,這種趨勢在20世紀便已顯現)
而雷琳卻因為常年跟隨著叔叔為秩序同盟的事奔忙,錯過了戀愛的黃金時期,直到遇上李巍.
從這個角度上說,她對李巍的愛來得並不突然——試問一個身邊的男性除了叔叔就只有一群部下的女人,突然遇到李巍這樣一個與眾不同,又屢屢做出驚人之舉的男人,又有幾成可能不動心?
如同那些比自己年紀小,但卻更早經曆過戀愛的少女一樣,初嘗雨露的雷琳,現在正處在對李巍難舍難棄,就算只分開幾個小時也會忍不住去想念的階段,也因此才會表現得如此主動.不過在她心底里,又有些忐忑,也不知李巍是否喜歡自己這樣的主動.
雷琳走到過道盡頭,拐過彎之後卻並不離開.
原地等了好一陣,也不見李巍出來.
"怎麼搞的……是那些白癡警衛沒有幫我轉達清楚,還是……他要是覺得我這樣太主動了,太不矜持了,那可怎麼辦……"
雷琳心里七上八下,來回轉了好幾圈後,還是決定再回去看看.
不過,當她准備回到會議室門口去問個究竟時,幾個正要去換班的警衛剛巧路過,其中一人幾天前還曾是護送雷琳和肯帕一行人來這里的警衛當中一員.
雷琳也記得這個小伙子,便禮貌地同他打了個招呼.
"雷小姐是要去會議室找李長官吧?"小伙子笑得很憨厚.
"啊……是的."雷琳本想稍微掩飾下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那恐怕您要白跑一趟了."
"為什麼?"
"長官他今天其實交代過,他要在會議室里逗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里,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打擾."
"那他有說是在做什麼事嗎?"雷琳話剛出口,又意識到自己這問題實在太傻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哦……沒事,那我先走了."
雷琳像個逃兵似的離開了.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了,不然他真該以為我是個……是個很隨便的人了."
雷琳在心里暗暗提醒著自己.
很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間里,雷利將房門鎖了起來,又躺回了床上.
見不到李巍,現在對別的事也了無興趣,她也只好拿睡覺來打發時間.
不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是怎麼都沒法睡著.
一番輾轉反側,雷琳卻越想越覺得有些蹊蹺.
李巍似乎在會議室里待了很久了.剛才聽指揮中心的人說,之前他是在那里接待了來訪的維洛總統魯爾科,兩人密談了大半天.
而魯爾科明明已經離開了,李巍卻還沒出來,還說什麼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擾……這里邊一定有什麼原因.
李巍平時雖然並非什麼事都會告訴雷琳,但在這種有重大事件發生的特殊時期,有任何行動或者計劃,李巍還從來沒有向她隱瞞過.
"為什麼……為什麼……他到底在干些什麼……"
雷琳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著,腦子里也在翻來覆去地想.
"不願意告訴我,難道是不相信我或者是厭惡我?不對,他不是這樣的人……那麼,他是不想讓我知道,怕我擔心什麼嗎?"
雷琳觸電似地彈了起來.
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離開自己的房間,雷琳便匆匆趕往相隔不遠的男性生活區,肯帕,潘,以及那幾個護衛都住在那邊.
=====
清晨,陽光剛剛灑在教廷神殿區鍾塔頂端那尊透明的原水晶神像上的時候,魯爾科和的幾位秘書,秘書助理,以及幾個保鏢,便走出了舍館大門.
門口是一溜的軍車,其中一台重裝甲運兵車就正對著門口,其他的則都是攻防兼備的多用裝甲戰車.
這樣的一個車隊出現在教廷范圍內原本是十分紮眼的,但在全圖薩羅高度戒嚴的這個時候,加之又是清晨,便顯得並不那麼突兀了.
魯爾科跟在一個裝甲部隊指揮官身後進了那輛運兵車,他的那些隨行人員也相繼上了車.可容納十二人的大型運兵車瞬間便滿員了.
隨著領頭車輛的發動機開始轟鳴,整個車隊慢慢起動了.
晨光照射在冰冷的金屬車身上,朝著不同的方向反射著不同色澤和質感的光線,將沿路的建築物——那些住著各國,各宗教教派重要人物的舍館都給映亮了.
如果此刻有人在街邊欣賞這一難得一見的景觀,一定會歎為觀止.
最冰冷無情的戰爭機器和最溫暖博愛的陽光組成的這一奇異場面,再加上那些反射光線,如同給那些戰車籠罩上了一層金色光環,似神明顯世,蔚為壯觀.
坐在車里的魯爾科既欣賞不到,也無心欣賞這樣的景致.他的雙手始終插在口袋里,從出門以來便一言不發.
就算是跟隨了他一個多月的秘書也不敢開口問什麼.他知道,總統大人擺出這副表情,就意味著他現在心情不佳,任何人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去討沒趣.
魯爾科忽然抽出左手,看了看手腕.
一旁的秘書不經意間留意到了這個細節,卻奇怪于自己為什麼一直沒發現總統有佩戴腕表或是腕表式設備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