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說到渡假地點,大致都會分成山派或海派這兩種主要景點.
一到夏天,更會有許多人如聚集于光源的蟲一般,本能地聚集于此.
——實際上,沾在腳上的沙子頑固地拒絕離開身體,肌膚長時間曝曬在陽光下,給人體帶來痛苦,海風以秒為單位侵蝕著頭發;冷靜地思考一下,實在不明白這種現充專用場地到底有何樂趣.
不過——這麼惹人厭的場地,一旦狀況改變,事情也就另當別論了.
「——呼……真幸福♥」
在如日式油傘的海灘陽傘底下,空躺在草編的床上,一手拿著玻璃杯.
而他的兩旁,有著像是巫女隨從的數名獸人種,拿著巨大的樹葉,在替空扇風.
胸前大大敞開的※半纏——那似乎是東部聯合的泳裝——露出胸部,從只遮住下半身的布下展露的肌膚,與對照性地被獸毛所覆蓋的耳朵與尾巴,在在比陽光更為耀眼奪目.(譯注:一種日式外套,兩側沒有接布,長度較短.)
空搖晃著手上的杯子,心里想著——這里是天堂啊.
「……空先生,在這樣的陽光下您還能若無其事……真是好享受啊.」
「是啊!這都多虧吉普莉爾用光精調配的神秘防曬油♪不提這個——」
伊野以冷靜的聲音說道,而空則是語帶懷疑,頭也不回地回應:
「老頭,雖說我刻意不去看你,不過你該不會又只穿著一條兜襠布吧?」
「空先生,您這話就奇怪了……男人玩水除了兜襠布以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正如空所預測——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結實的老人側著頭回答道.
空厭惡地歎了口氣,指著自己對他說道:
「我說老爺爺,你看看我,覺得如何?」
「——空先生,您有那種嗜好?」
「你老糊塗了嗎!老頭～～!!短褲配上衣!這也是標准的泳裝哦!」
聽到隱含厭惡的聲音似乎退後了幾步,空站起來大叫道.
然而伊野卻無奈地搖搖頭.
「您是不想被人看到您貧弱的身體,沒關系的,空先生,因為遮住羞恥部位也是禮儀呀.」
「我是不想變成像你那樣的肌肉男!另外,別說我貧弱!自從上次與伊綱的FPS戰以來,我重新體認到體力也很重要,別看我這樣,我平常也在鍛煉了喔!!」
空這麼大叫道,然後咋舌一聲,再度躺下.
——連他自己也很驚訝,仰臥起坐,伏地挺身他竟然最多只能做五十下,不過這就不用說出來了.
「……別說這個了,其他人還沒好嗎?」
「女性換衣服是很花時間的哦,空先生——恕我失禮,難道您沒聽說過嗎?」
「跟肌肉老頭對話真辛苦,連諷刺也聽不出來嗎!?是嗎!?」
冷眼這麼叫道的空,將視線往後看去.
「喂,白,你還沒好嗎?」
「……嗯,還要……一下子……」
空的身後——從樹的陰影處傳來白的回應.
感覺似乎有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看來她正為一個人換衣服而辛苦著.
「和其他女性們在更衣室換衣服不就好了嗎?」
「是啊,我就是這麼主張,結果被人給趕了出來呀……而那個把我趕出來的人就是你!」
空與白不能分開,就連換衣服也不例外.
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所以空一如往常,理所當然,自然而然地,跟著白打算進入女子更衣室——
卻被惡狠狠地趕了出來,然後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了.
「想要偷窺巫女大人的裸體,那種事就算唯一神(特圖)允許,我也不准!」
「巫女小姐都說她不在意了啊——!」
對于被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老人狠狠一瞪,自己就忍不住退出更衣室,空只感到非常慚愧.
——現在來想個辦法騙過伊野,混進更衣室吧.
當空在腦中開始規劃那樣的策略時——
「……換好了,得斯.」
「喔……不愧是伊綱,不管穿什麼都可愛.」
一聽到年幼少女的聲音,伊野突然切換成慈祥爺爺的聲音,回過頭來.
見到最先換好衣服出現的伊綱,伊野不禁松了一口氣.
「聽到是空先生指定的泳裝——我原先還擔心會是什麼傷風敗俗的泳裝呢.」
「你太膚淺了,老頭,首先!幼女要配『學校泳裝』這是常識!」
伊綱搖晃著大尾巴,邁出小小的步伐走在沙灘上.
那件泳裝是——空他們世界的……舊式學校泳裝.
當然,那本來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
更進一步說,像聚酯纖維這種化學纖維,就連東部聯合也沒有.
不過——學校泳裝原本在二戰之前是用絲綢制成的.
因此這是史蒂芙根據平板電腦中異常詳細的資料,完美地縫制成功的成品.
史蒂芙——你真的做得太好了.
「……不過暴露的程度真的不高呢.」
「我再說一次,你太膚淺了,老頭.缺少文化的調味,怎麼能稱得上浪漫呢!!」
——沒錯,伊綱在那件學校泳裝上,更穿著與周圍的獸人種相同,類似前開半纏般的長袖和服.
獸耳,幼女,學校泳裝,再加上東部聯合這個文化的調和——!
——這就是——
——空的——『解答』……
只見伊綱來到空的面前,仿佛要確認自己身後的模樣一般,轉身繞著圈子.
「這樣可以嗎,得斯?」
「完美……你原本就有如犯規的可愛程度,已經提升至文化遺產等級了喔.」
看到空露出爽朗好青年的笑容,豎起大拇指稱贊,伊野——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對于你沒有要求孫女穿下流服裝,我真誠地予以肯定.」
——這麼說道.
「那,那個……我換好了.」
「喔,是史蒂芙啊,你真的做得太棒————」
聽到史蒂芙羞怯的聲音,空回過頭想要向她道謝——卻瞬間僵住了.
臉頰泛紅的史蒂芙,就像平常的穿著所給人的印象一般,在兩件式泳裝上加了半透明素材的褶邊與腰巾,忸忸怩怩地視線不斷游移.
就空所知,艾爾奇亞應該沒有那樣的『泳裝』.
說到艾爾奇亞的泳裝就只有——那個.
仿佛是十七世紀的西歐一般,把全身式女用內衣當成泳裝,艾爾奇亞有的就只有那種俗氣到極點的款式.
正是因為如此,空才會拜托史蒂芙,請她制作泳裝.
看她的表情,她也從空與白提出的泳裝樣式中,選擇了適合自己的了吧.
不過讓空僵住的原因並不是那件泳裝.
(插圖121)
而是看到豐滿得仿佛要從泳衣中彈出來的『那個』——腦中不停跳動的數字讓他僵住了.
「——怎,怎麼可能!八十九,五十八,八十九……戰斗力竟然有五十萬——!?」
「你——你怎麼知道——不對!你在說什麼啊!!」
腦內戰斗力偵測器計算出史蒂芙超出預料的『胸圍度』,令空戰栗不已.
竟然有這種事!
是因為先前蒸氣太過活躍而疏忽了嗎!?
「……唔,唔……只不過是個史蒂芙,竟然有這麼高的水准————!」
「欸,啊!是,是那樣嗎?沒,沒什麼啦……」
史蒂芙忸忸怩怩,好像頗為高興的模樣.
空正想再對她說一兩句,但是——
「非常抱歉,主人,因為要『編織』成您所希望的模樣花費了不少時間.」
「哈哈哈,沒關系沒關系啦,讓男人等得心焦也是好女人的禮儀哦!」
聽到這兩個聲音,眾人一起回頭——瞬間,空的腦內戰斗力偵測器轟一聲爆炸飛開.
空和伊野還來不及思考,立刻順應本能,趴在地上跪拜,宛如那樣做是義務一般.
他們回頭看見的正是——兩位女神.
兩位女神——其中一位是吉普莉爾.
隨著光線的亂反射而不斷改變顏色的長發,在海邊的陽光與風中搖曳,顯得更加鮮豔亮麗.
那足以稱之為極致的造型美,無論是怎樣的雕刻師,只要看了一眼,心都會為之折服吧.
那如藝術品般的身體上,穿著的是空所指定的泳裝.
吉普莉爾平時就穿著暴露度極高的服裝,空刻意選擇了腹部以絲線編成的連身泳裝.
將大塊女用披肩有如腰巾一般圍繞,從腰間伸出的是發出淡淡光芒的羽翼.
頭上轉動的光圈,至此更增添了神聖無比的氣息.
那不由分說的美貌,讓人不容懷疑她是從天而降的女神.
兩位女神——另外一位是巫女.
金色的頭發,耳朵,尾巴,以及那雪白的肌膚,受到陽光照耀的模樣,正有如——佛光.
帶著幾分婉約的身體曲線,如果吉普莉爾是極致的話——那她就可稱得上是至高了.
平常包裹在和服里的柔嫩肌膚,毫無例外地包覆著半纏般的泳裝.
不過那泳裝有如夜晚的蝴蝶般敞開,露出粉嫩柔軟的肩膀,看起來豔麗無比.
閃耀的金發與兩條尾巴,每踏在沙上一步就會隨之搖擺,在她臉上浮現的妖豔笑容讓人確信,那永生不死,到達神之境界的妖狐——位于頂點的天狐確實存在.
拜伏在地上的兩個男人,臉頰滑下淚水.
他們不知為何,對著某個未知的存在祈禱.
「……初瀨伊野,今天終于知道生而為人的意義了啊——!」
「喔喔,神啊!雖然不知你在何處,也不知你是誰,但是在這天地之間創造了吉普莉爾與巫女,品味超群出眾的GOD啊——啊啊,請你收我為徒吧……」
——宗教的興起.
史蒂芙與伊綱目擊到這寶貴的一幕,不過——
「——那個,確實跟她們一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待遇會不會差太多了啊?」
「……?大家的眼睛都進沙了嗎,得斯?」
與史蒂芙交互看著五體投地的兩人,伊綱只是側著頭感到不解.
「啊啊,主人,這樣的誇獎我愧不敢當,請您抬起頭來吧!!」
「嗯嗯,平身吧,你們就抬起頭來,好好領略有幸看到我泳裝的幸福吧♪」
吉普莉爾一看到空的樣子,立刻跪地磕頭,巫女則是高聲笑道.
聽到她們兩人說的話,空與伊野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
再度看到兩人神聖的模樣,空與伊野一起仰望天空.
「……感覺已經十分盡興了呢.」
「……說的沒錯,胸中充滿了達成感呢.」
「……我們回去吧.」
「……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呢,空先生.」
——兩人進入賢者時光了.
勢如水火的兩人,在這個時候,既沒有隔閡,也沒有種族的藩籬.
兩人只是同樣身為男人,仰望同樣的天空,胸中抱持相同想法,彼此惺惺相惜.
——為什麼大家要你爭我奪呢?
世界是這麼地美好——
「不,請等一下啊!我們是為了什麼來到這里的啊!」
史蒂芙對著在地平線上悟道的兩人喊道.
——咦?
「……是為了什麼呢?」
「請容我稟告,主人,我記得應該是為了要去海棲種的首都.」
……啊啊,對喔,空終于想起來.
——沒錯,正如吉普莉爾所說,他們不是來海水浴場玩的.
是布拉姆說海棲種會派船來接,所以他們才來到這里.
畢竟海棲種的首都——『奧仙德』是在海底.
由于吉普莉爾既沒有去過,也無法目視,所以不能使用空間轉移.
因此,原本約定好,要從這里由布拉姆帶領他們前往,不過——
「嗯?說要帶路的布拉姆怎麼了?」
「我,我在這里……」
「唔喔!?」
從腳邊傳來細小的聲音,讓空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只見毫無存在感的腳邊木箱里,有一對眼睛看著這里.
「……欸,是布拉姆嗎?你在做什麼啊,這里可是海邊,是海邊耶.」
「別,別強人所難了啦……這,這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喔!」布拉姆回答道.只見她使用魔法時的圖紋浮現——眼中也浮現淚水.
「主人,日光直射對吸血種是致命傷,就連躲在那箱子里,她都必須扭曲光線才行——」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空想起關于『疾病』的事.
既然是以吸血的方式傳染的話,就代表吸血種本人也不能見陽光吧.
「……奧仙德派『迎接船』來是晚上的事喔!為什麼要大白天過來……」
——沒錯.
事前就有說到,迎接船會在日落後前來.
布拉姆不滿地抱怨,為什麼要在等同于地獄油鍋的白天過來.
「不,這可是海邊耶,這樣的陣容你要我跳過泳裝事件,你是當真的嗎?」
——如果不是塗抹了吉普莉爾的神秘『防曬油』,空也不想白天來就是了.
「對了,吉普莉爾,那個防曬油對布拉姆無效嗎?」
「很遺憾,主人,對吸血種來說,『被陽光照到』這件事本身才是致死原因.」
吉普莉爾斷言無法可施,不過布拉姆卻訂正她.
「啊,不……只要編織出更強力的術式就沒問題……但是要消耗太多力量了.」
回憶起她最初來到空他們住處時的疲憊模樣.
也就是說,要若無其事地在這大太陽下行走,將會伴隨那種程度的憔悴吧.
「那,那個……因為海棲種程度的血,那個,無法讓我發揮出多大的力量……所以……」
突然,箱子里的布拉姆露出甜美的笑容.
「再一次!只要讓我舔白陛下的腳,我就可以順利使用魔法～欸嘿嘿～☆」
「不准,你就給我蹲在里面吧.」
提案被一口否決,布拉姆只好哀聲歎氣地關上木箱.
「……我說啊,明明是排名第十二位,布拉姆會不會太弱了啊?」
——就算是對原本世界的吸血鬼設定,空也總是抱持這個想法.
「吸血種的能力與吸取的血對應——靈魂的濃度愈強,力量也會隨之增強.」
吉普莉爾回答道.
「如果與原本對幻惑,隱密魔法的高度適性相配合——比如說,吸取森精種的血的話,就會誕生出最難纏的『暗殺者』,實際上那在大戰時也造成相當的威脅.」
……原來如此,空想起最初的那個夜晚.
雖說是一時大意,但就連吉普莉爾也一度被她騙過,然而——
「——現在卻是這副德性啊……」
往下看著腳邊的木箱,空半睜著眼說道.
看得出她在木箱里仍在發抖,那副模樣更加催淚了.
「——先前我就在想,森精種和天翼種,序列明明只差一階,力量會不會差太多了啊?這家伙可以喝森精種的血,喝下吉普莉爾的血卻會蒸發對吧?」
空指著腳邊的木箱問道,吉普莉爾則回答:
「是的,因為位階序列正好在那里有了『區隔』.」
「區隔?」
「簡單地說,第七位以下是『生物』,以上就是『生命』.」
「……意思是?」
「擁有物理的肉體,以通常手段繁殖,一般而言定義為『生物』的,就到第七位的森精種為止;在那之上就是擁有意志的能量或概念,您可以想成是『生命』.」
——嗯,簡單地說——
那是常識不管用的分水嶺,空如此理解.
「順便問一下,吉普莉爾的上一階——叫做巨人種吧?你們和那個種族又是怎樣的力量關系?」
「……我想想看喔,標准的一只巨人種,要以一人之力殺掉太過勉強了,如果要確實一點,我還想要五名同伴配合——咦?您有預定要獵殺他們嗎?♥」
「不,沒有啦,你的眼神別那麼興奮!」
這個一臉失望表情的家伙——能獨自一擊毀滅『生物』最上位的森精種.
卻需要集合六人之力才能打倒一只序列第五位的巨人種.
——真虧第七位以下的種族能從『大戰』中殘存下來.
特別是人類種,或者該說是我們——啊,對了.
「說到我們……喂～!白,你還沒換好嗎?」
忽然,空想起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于是他向背後的樹叢問道.
「…………嗯.」
對空的聲音有了反應,白從樹後探出頭來.
她看起來是猶豫著不敢出來的樣子.
「怎麼了?白,還是討厭陽光嗎?如果覺得難受可以不用勉強喔!」
雖說塗著吉普莉爾特制的防曬油,但是白也不喜歡日光.
而且白對日光的討厭,更在空之上,這件事空是知道的——對于關心她的空,白則是——
不停搖頭,盡管仍在猶豫,還是緩緩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哦～真是美啊.」
「哎呀呀,這不是很可愛嗎?」
「……白,好美喔,得斯.」
伊野和巫女,伊綱各自表達感想——而空只是全身僵住.
在那里的毫無疑問是自己熟知的妹妹.
——應該是那樣的,但是——
「——……咦?」
戰戰兢兢地從樹後出現的是——『寶石般的少女』.
平時就潔白勝雪的長發,經過仔細梳理,綁在後面.
受到陽光照射的頭發已經不是雪——而是好像白水晶或鑽石一樣.
白色比基尼與紅色帽T間露出的肌膚,仿佛用來襯托她的秀發和紅寶石眼眸般——
「…………哥……?」
——與她的臉頰相同,微微泛起朱紅.
「——咦?奇怪?咦?」
對『妹妹』完全看得出神的違和感,令空的口中不由自主發出疑問的呻吟.
然而那呻吟卻讓白的臉上增添了不安的神色.
「……果然……不好看嗎……?」
見到白低下頭說出這句話,又打算回到樹叢後,空的精神終于恢複了正常.
他慌慌張張地——他也對自己為何這麼狼狽感到不可思議——用力搖頭.
「不,不是!不是!!我只是因為白太美而驚訝而已——不,不對,白是完美無缺的美人,這個哥哥早就知道了!知道……吧?咦?」
空側著頭,對自己為何這麼驚訝感到疑惑.
旁邊的吉普莉爾和史蒂芙同樣看得入迷.
——白害羞地低下頭.
心跳上升的表情中,浮現出僅能看出些微的——安心笑容.
「……是嗎?那就……好……」
…………
「不愧是我的主人……實在是珍貴無比的眼福♥」
「不是的,不是的啊,對可愛的事物有反應是正常的啊啊啊啊.」
吉普莉爾神清氣爽,肌膚光滑……呼出一口氣.
而史蒂芙再度抱著頭,內心好似在掙紮著什麼似的.
「……哥……?」
「喔,喔喔?嗯,是啊,很好看喔!不愧是哥哥引以為傲的妹妹!」
白走近到空的身前,空才總算恢複平常的心情.
被空摸著頭,白才像是終于滿足般,點了點頭.
「——對,對了,布拉姆,那個『迎接船』具體來說幾點會來?」
感覺有些尷尬的空,想起了本來的目的,于是詢問布拉姆.
聽到空這句話,眾人一同——看著布拉姆.
布拉姆從木箱中稍微露出臉,回答道:
「呃,大概在半夜十二點左右——」
「——唔,還有相當多時間啊.」
布拉姆一副被打敗的聲音說道:
「所以本來就沒有必要這麼早來啊……嗚嗚嗚.」
只說了這句話——或許是陽光太過難受吧——布拉姆再度關閉木箱.
「好了,有什麼關系嘛.」
巫女輕松地如此說道,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躺在空剛才的草床上,讓隨從的少女們用巨大的樹葉扇風,優雅地回答.
「就當成是久違的假期,悠閑地等船來吧,人生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空與白苦笑地搔著頭,彼此交換了視線.
白點了點頭.
「仔細想想,我和白都是第一次來海邊呢.」
空的視線在史蒂芙,吉普莉爾,伊綱,伊野的身上游走一遍,然後笑著說道.
「要不要試著玩些像是在海邊的玩樂呢?」
■■■
——白色耀眼的沙灘.
海面閃耀著光輝,有如鏡子一般,映照著藍天.
仿佛灑上了原色顏料的藍天,陽光貫穿而下,云在遠處流動.
只有吵雜的海浪聲,海鳥鳴啼的景致中,激起了數道水花.
一行人在水深及腳踝的淺灘嬉戲,白將布制的海灘球拋給眾人.
「……史蒂芙……接球.」
「把這個傳下去就好了對吧?我要傳球啰,伊綱♪」
將白的傳球靈巧地托起,史蒂芙把球高高地傳給伊綱.
伊綱伸手接住飛過來的球.
她側著頭.
「……?不知道規則,得斯.」
或許是與懂得察言觀色的史蒂芙不同,不明白做這件事的意圖吧,伊綱有些困惑地說道.
「啊～本來並沒有要玩游戲啦……那不然這樣吧,不可以抓住球,只能觸碰一次,輪流將球傳給對方,下一個無法接到的人就算輸——就這樣.」
「……了解,得斯……」
史蒂芙微笑眺望著點頭答應的伊綱.
「真讓人感到心靈祥和……偶爾玩一下這種輕松的游戲也不錯吧♪」
——像這樣,史蒂芙還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但是她沒有發覺.
空,白以及伊綱的眼神,已經變得像利刃般.
既然已經設定,明了游戲規則,這就——已經是『游戲』了.
那麼——
(——絕對要贏——!)
就像這樣,除了悠哉悠哉的史蒂芙之外,三人——散發出激昂的斗志……
「……那就……從白開始……」
白說著把球要回來,靜靜地與空交換了視線.
——接過球的白,若無其事地將球浸在海水里.
「……來……史蒂芙,接球……」
就這樣,只有下部沾濕的布制海灘球,無旋轉地拋向史蒂芙.
甚至精准地——抓准無風的瞬間.
「好,傳球啰～♪」
無言的心機交錯,但是史蒂芙卻一無所覺地將球托起.
白刻意做了手腳——如果史蒂芙直接托球,球會微微偏離她所傳的地點.
結果,被史蒂芙托起,傳給伊綱的球上添加了旋轉.
——因為只有下部吸收水的重量,使得軌道產生不規則的偏移.
「————!」
然而伊綱卻瞬間看穿球的偏移.
她往地面一踢,濺起了水花,追上球,將球救起.
那只是平凡的救球,只是被伊綱的手臂輕輕救起的球.
但是,伊綱嬌小的身體,發揮出獸人種壓倒性的力量,救起了那顆球.
——僅只如此,球便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朝著空逼近.
不過空對此不慌不忙,在心中暗自嘀咕.
(果然不會讓我們那麼輕松獲勝啊!)
伊綱救起的球,變成有如職業排球選手般的殺球,面對逼進而來的球,空故意整個人倒入水中,激起水柱.
球貫穿水柱——不過仍持續前進,只是在到達倒下的空身邊時,它幾乎已經不帶速度了.
空以勉強的姿勢,設法用腳頂球,把球傳給白.
——那是已經完全吸水,變得十分沉重的球.
「……嗯!史蒂芙……加油……」
白辛苦地將沾到水,一口氣變重的球,傳給史蒂芙.
「咦?啊,欸!?」
沒錯——准確無比地,將球傳到史蒂芙勉強能接到的地方.
以入射角,脫離角來看,就算史蒂芙能接到——
「啊,對,對不起伊綱——」
就算能勉強接到,也只會飛向距離伊綱遙遠的地方.
——接不到.
球往不可能接到的方向飛去,但是——
——見到嘴角微揚,小聲嘟嚷著『贏了』的空和白,伊綱一咬牙.
「……別小看老娘了——得斯!!」
她一踢地面,往前跨步——產生了沖擊.
只見原本在腳邊的水,爆炸性地擴散開來,露出了地面.
然後伊綱仿佛要追上踏出的沖擊般疾沖而出.
追上有如在海面滑翔的球,伊綱維持那樣的速度,揮出手臂.
揮動手臂所產生的沖擊波,即便只是那樣也激起了浪濤——不過——
砰的一聲……
只見水炸成霧狀,見到球在伊綱手中爆開,空大聲喊道:
「好,伊綱輸了!」
「——?……!使,使詐,得斯!太卑鄙了,得斯!」
遲了一拍才察覺發生了什麼事,伊綱不甘心地抗議.
但是在與空輕輕擊掌後,白回答她.
「……下一個無法接到的人就算輸……小伊只要用全力……就會輸.」
沒錯,身為獸人種的伊綱,如果全力擊打吸水變重的球,在那個瞬間,球會因為承受不住沖擊而破裂,無法傳給下一個人——
明白了這才是空他們的用意,伊綱仍舊抗議.
——如果那時候球沒有破掉,那會變成如何呢?
在伊綱踏步,揮動手臂所產生的波浪激蕩下……史蒂芙埋怨地問道:
「……你們啊……難道就沒有輕松玩樂這個念頭嗎?」
「咦?既然是游戲,那就完全沒有啊.」
「……一點也……沒有……」
「既然是游戲,全力求勝是理所當然的吧,得斯?」
聽到三人毫不猶豫,三種孩子氣的回答,史蒂芙只能讓身體隨波逐流……
在遠處眺望著他們的巫女佩服地說道:
「哦……在運動方面贏過伊綱啊,真是了不起……雖然仍舊不打算用正當手段,不過真是了不————!?」
——話到一半中斷了.
瞬間感到背後的氣息,巫女立刻將手移到自己的胸部!
但即便是獸人種超乎常軌的反應速度,卻仍以毫厘之差,沒有趕上.
泳裝突然被奪走,光是要遮住胸部就已經很勉強,巫女目光銳利地瞪著『犯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邊的害鳥♪」
遭她怒目相向的吉普莉爾卻故意裝傻.
她手上玩弄著從巫女身上剝下的泳衣.
「根據主人的文獻,在這個場合『露奶』是命運原則☆」
「哦～是嗎……那麼你當然也必須遵從那樣的命運吧♥」
巫女遮住胸前,但是——她緩緩地壓低重心.
巫女毫無疑問采取了『戰斗姿勢』,吉普莉爾卻呵呵一笑.
「好啊,那當然沒問題,不過如果你以為只會趴在地上的小狗,能從我身上奪走什麼——那我勸你最好改變一下這種認知喔♥」
「呵呵♪你才好像搞錯了呢,我可不是只會趴在地上喔♫」
臉上掛著笑容.
然而無法以肉眼察覺的敵意交錯,擦出了火花——
————…………
「哎呀,白你不會游泳嗎?」
「……咦?史蒂芙……你會游泳?」
原以為白無所不能,卻有這令人意外的事實,史蒂芙因此向她問道.
不過反而是白對史蒂芙會游泳之事訝異不已——
「……好厲害,得斯.」
「不愧是史蒂芬妮小姐,除了執政,料理,裁縫……沒想到竟然連游泳都會,但是我有一個單純的疑問——生活在地上的動物,有什麼在水里游的必要嗎!?」
「老爺爺說出本世紀最好的一句話了!陸上動物本來就該在陸上生活啊!!」
——不會游泳的一群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史蒂芙苦笑著牽起白的手.
「真拿你沒辦法,會游泳比較好玩啊,來吧,我教你.」
「……唔唔……」
「來,我握著你的手,先從雙腳打水開始吧.」
史蒂芙安撫沒什麼興趣的白,從基礎開始教起.
只見史蒂芙牽起白的手.
但是——
「唔喔喔喔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遭突然襲來的大浪卷入,一口氣被沖到沙灘上.
「……哇噗……啊……哥……」
「嗚喔喔喔白啊啊啊!」
看到白即將被浪卷入沖走,空趕緊沖上前抱住她.
白氣喘籲籲地抱著哥哥,喃喃說道:
「……哥……白要學會……游泳!」
或許是海水進入眼睛了吧,白淚眼汪汪地下定決心.
不過空卻對著『制造這個大浪的人』大聲喊道:
「那邊那兩個!稍微自重——至少遵守一下物理法則……可不可以啊?」
激昂的聲音在看到視線前方的光景後,逐漸變得微弱.
在視線前方的是——
在遙遠的海面上交錯的兩只——怪物.
「呵呵,即使口氣那麼大,畢竟也只有那種程度而已,對吧對吧♥」
吉普莉爾仿佛切齊水面飛行,這麼嘲笑道.
在她的正下方,從海底跳出的巫女,身體瞬間染成紅色,伸手一抓.
——巫女甚至不惜使用『血壞』,但吉普莉爾卻以毫厘之差,躲過了那只手.
不過巫女就這樣直接——踏在水面上奔跑——雙手仍遮著胸部.
巫女不只泳裝上的衣服,就連半纏似乎也被奪走,她毫不保留地發出殺氣,追趕著吉普莉爾,想奪回泳裝.
「呵呵呵☆你真的給我覺悟吧,我要把你剝個精光☆」
這就是巫女,獸人種的全權代理——『最強的獸人種』嗎?
她在海面上奔跑——有時雖然只有一瞬,甚至也奔馳在空中.
一旦潛入海中,沐浴在水與風之中的巫女,身影每每由紅色變成金色——
「……不,不愧是巫女大人……好厲害,得斯.」
——看到這幅光景,就連伊綱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可以確定的是旁人沒有介入的余地.
空決定放棄,轉過頭不去正視這個天地異變.
「唔嗯……真是美妙的光景啊.」
轉過頭來看到伊野,空順著伊野的視線望去.
只見被沖到岸邊的一群人——不只史蒂芙和伊綱.
海浪似乎也侵襲到岸上,連隨侍巫女的少女們也遭受牽連,全身濕答答的——
微妙透明的泳裝,創造出難以言喻的光景.
「哦……原來如此,差點讓白溺水雖然不可原諒,不過這還真是令人驚歎啊.」
空抱著白回到岸上.
「哎呀,我們真是有眼福呀,空先生.」
「是啊,只要你這家伙不在就完美了呢.」
極力不讓他進入視線范圍內,空對著只穿一條兜襠布的肌肉老人如此抱怨.
眺望著被海浪沖走,吵鬧的一群人,史蒂芙暢快地笑了.
「呵呵……最近一直忙著工作……」
燦爛灑落的陽光與白色沙灘.
史蒂芙回到水邊,啪沙啪沙地輕踢水面.
打在腳上的海浪,以及從海上吹來的風,仿佛為她趕走忙碌的日常一般——
「……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呢.」
史蒂芙感慨萬分地這麼說道.
聞著海風的薰香,史蒂芙忽地想到,最後一次輕松地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自從空他們來了之後——不,是從祖父過世以前就開始了吧.
感覺自己已經好幾年沒有放松過——史蒂芙深深歎了一口氣.
「能夠來這里真好啊……♪」
史蒂芙這麼說著,向著無人的空間征求認同.
————————嗶嗶嗶嗶嗶.
「好～!卡～～收工!各位辛苦了!!」
空半睜著雙眼,這麼大喊的同時.
……陸陸續續……只見全員有如喪尸一般,從海中拖著腳步走回岸上.
「……嗚嗚……頭發沙沙的……都是沙子……」
「呼……對不起,主人,我果然還是無法喜歡海邊……海風吹進翅膀之間,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快感.」
「尾巴吸了水好重,得斯……好麻煩,得斯.」
「呼～真是難受,海水浴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啊.」
「真是對不起,巫女大人,竟然還要勞煩您配合空先生的鬧劇.」
眾人判若兩人的變化,簡直就像剛演完戲的演員——
「……咦?咦?」
只有史蒂芙一個人跟不上狀況,單獨被留在海中,目送眾人上岸.
「——嗯?你在做什麼呀?史蒂芙,已經拍好OK了,你可以上岸了喔.」
關閉裝設在岸邊樹上的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的錄影,空這麼說道.
「……咦?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嗯?欸,史蒂芙你不會是真心玩得很快樂吧?」
移動到陰影處,開始擦拭身體的眾人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啊,抱歉,那個,史蒂芙……其實啊.」
或許是沒想到她竟然沒發覺吧,空難以啟齒地說道:
「……我們這些人里,沒有一個喜歡海邊喔……」
——『……嗯……』
眾人一同用力地點頭同意.
其中看起來最感到困擾的是巫女.
她一邊梳理著金色體毛說道:
「雖然試著配合空說的『常例』……但還是不太懂呢……尾巴上沾了一堆沙子……這要怎樣才能弄掉啊?」
「白小姐——就是現在!」
吉普莉爾眼神頓時一亮,她迅速地把某樣東西遞給白.
——而同樣眼神一亮的白也豎起大拇指,誇獎她「干得好」.
「……巫女小姐……我推薦你用……這個刷子和……洗發精.」
「真,真的嗎?那就拜托你啰.」
「……撫摸撫摸……呼呼……」
巧妙地得到達成欲望的借口,白發出陰暗的笑聲,將頭埋在巫女的金色尾巴里.
而空在不知不覺間,手上也拿著同樣的東西.
「呀～呼～!那我也來幫伊綱——」
「伊綱由我來幫她理毛,來來,伊綱過來這邊.」
但是伊野卻阻擋在他前方.
一瞬間的視線交錯——兩個男人彼此瞪著對方.
「……老爺爺,你就清理自己的尾巴如何?」
「讓空先生理毛的話伊綱會被惡心的氣息玷汙,空先生不如整理你那貧弱的身體如何?」
不過伊綱不理會兩人的爭執,毫不猶豫地小快步走著——
在伊野的面前坐了下來.
「快點開始吧,得斯.」
「………………………………………………」
「……老頭,不說話就能激起別人的殺意,那種表情也是獸人種的特異功能嗎?」
看到伊野那種仿佛能夠聽到歡呼聲的表情,令空的額頭青筋暴現.
……沙沙的潮水聲,海浪打在史蒂芙的腳上.
——在場似乎已經沒人記得史蒂芙的存在了……
■■■
——太陽即將沉沒至海平面下.
「……呵呵,夕陽真美呢……呵呵呵……」
抱膝坐在沙灘上,宛如逃進自己的世界里,史蒂芙的臉上是……笑容.
——突然空大叫道.
「——————我已經膩了.」
聽到這句話,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空身上.
「唔,贏了就跑太卑鄙了,得斯.」
直到日落這段時間,空與伊綱在樹蔭下,持續玩著DSP,將棋,圈圈叉叉等游戲,做著這種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要來海邊的事情,聽到空這句話,伊綱不服地抗議.
「啊,不是啦,我並不是跟伊綱玩游戲玩膩了.」
空說著站起來,對著近處的木箱喊話:
「喂,布拉姆,迎接船還沒來嗎?」
「「啊!」」
——幾乎所有人都忘記本來的目的,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布拉姆從木箱露出臉來.
或許是持續使用魔法的關系吧,布拉姆臉上疲憊的神情,讓人想到初見面的時候.她回答道:
「嗚嗚,我,我不是說過要到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才會來嗎……」
「游戲和平板電腦的電池都快沒電了,我也差不多等膩了.」
「所以我才說來得太早了呀……」
布拉姆在疲憊之中,充滿不滿地抱怨道.
然而空卻像個耍賴的小孩.
「不要,我膩了,我要現在就去,不然就回去.」
「怎麼說出那種像小孩的話……」
布拉姆像是被他打敗了,空不理她,與巫女和白交換了眼色.
自從上岸以來,巫女就一直在樹蔭下被白撫摸,白也一直撫摸著巫女.
——她們微微點頭,一起開口.
「就是啊……確實是很無聊.」
「……嗯……白也……累了……」
「欸欸……怎麼連你們兩位也說那種任性的話……」
布拉姆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一旁的空開口了.
「吉普莉爾.」
「在此.」
一聲呼喚,吉普莉爾立刻自虛空中出現.
「位置掌握了嗎?」
「是,主人們計算推測出的位置應該沒錯.」
——計算?
布拉姆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不過空取出平板電腦.
在拍攝了東部聯合周邊地形的那張地圖上,記載著從奧仙德所進行的少量貿易,自由此反推出『都市』的大略位置.
面向那個位置所指示的方向——空望向水平線的彼端說道:
「好,那樣就夠了——動手吧.」
「————遵命♪」
聽到空所說的話,吉普莉爾難掩喜悅的表情,她跪在地上接受命令.
「咦?你,你們要做什麼……?」
布拉姆不安地問道,不過同樣的問題,伊野也想問.
伊野身為獸人種的『直覺』發出警告.
確認一下吧,視情況必須阻止.
這些人要做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于是伊野朝巫女的方向瞥了一眼.
見到巫女緩緩點頭表示『不要緊』,他才松了一口氣.
可是接下來看到巫女臉上笑著表示『但是要小心』,伊野頓時臉色蒼白.
只見空抱起白,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由我們自己前往啰,全員後退.」
說完,空等人離開水邊,此時吉普莉爾向他問道:
「——主人,真的可以那麼做嗎?」
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過,她仍雀躍地進行最後確認.
「可以,反正『十條盟約』的約束力也會起作用吧?」
十條盟約『第一條』.
——這個世界禁止一切殺傷,戰爭與掠奪.
「有害意的行動,被視為行使武力的行動,都會受到盟約的約束而遭到取消——反過來說,沒有害意的行動就不會被取消.那就代表『唯一神(特圖)』掛保證,在能夠實行的時點,那項行動不會侵害到任何人的權利,所以——」
空說著露出大膽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盡可能來一發大的吧.」
聽到他的回答,吉普莉爾仿佛蒙受天啟一般,莊嚴地行一個禮,但是她的臉卻和動作形成對比,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容.只見吉普莉爾站了起來.
「嘿嘿,嘿嘿嘿嘿～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用了呢,嘿嘿嘿～真是令人期待啊～……」
吉普莉爾一臉陶醉,這麼喃喃自語.此時她的周圍——
——突然扭曲了.
明顯是光——不,空間仿佛彎曲了一般,開始扭曲變形.
——『十條盟約』.
這個世界的武力行使——殺傷行為被必須絕對遵守的盟約所禁止.
對于這一點,伊野明明再了解不過,但親眼看到那樣的景象,他仍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好了,全員後退!」
巫女冷靜卻銳利地一聲令下.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的獸人種,仿佛身體與意識分離般,反射性地往後方用力一跳.
「……咦?怎麼了?」
因為巫女大聲一叫,史蒂芙終于回到現實世界.
——忽然間,她發覺只有自己一個人離海特別近.
咚鏗——聽覺范圍外的聲音,令空間為之震動.
海灘的沙甚至遺忘重力,飛舞了起來,空間在持續扭曲.
逐漸扭曲變形的空間,開始往吉普莉爾的手中聚集.
布拉姆是在場唯一看得見魔法——看得見精靈的人.
但是她看著吉普莉爾正在做的事,卻是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樣子.
依照空事前所聽到的解釋……那是當然的.
吉普莉爾正在做的事——是『榨干周圍所有的精靈』.
該要看見的精靈不在,便自然什麼也看不見,那就宛如一個黑洞.
然後——在吉普莉爾手中,遭到榨取的精靈受到壓縮,壓榨,凝縮收縮濃縮,最後發出亮光.
就連無法目視精靈的人類種,空與白的眼中也清楚映出這副景象.
在吉普莉爾的右手,有如漩渦般的光柱逐漸成形.
對于魔法或精靈之類的東西,空與白根本上既無法理解,也不能察覺,不過——
吉普莉爾頭上的光圈由于旋轉過快,已經化成一團光.
這個事實所顯示的只有一件事.
「……喂,欸?騙人的吧!欸?欸～～!?」
終于理解發生什麼事的布拉姆,急急忙忙想要避難,但是卻因為無法逃出木箱而大叫.
沒錯,這幅光景所顯示的事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吉普莉爾准備要實行的,至少規模將會是空與白前所未見,次元超脫常軌的魔法.
由于形狀完全不固定,『那個』甚至無法稱之為劍或槍.
但吉普莉爾卻用右手緊緊握住了.
然後她——緩緩高舉它——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麼主人……」
「我就用全力的——『五 % 左 右』去了♥」
吉普莉爾的右手,以仿佛將這句話拋之在後的速度揮落.
空等人所能目視的只到這里為止.
那是有如看到遠處落雷後才聽見雷聲的延遲.
遲了數秒後,伴隨震撼大地的爆炸聲轟然響起,卷起了仿佛直達天際的大浪——
簡直像是開玩笑似地——『海面分開了』.
然後——
(插圖157)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沖擊所卷起的余波,將史蒂芙與連同木箱的布拉姆,一起沖到了空等人的腳邊.
——這就是他們接下來所目視到的一切.
「呼……♥能夠使用力量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仿佛舒暢了一般,吉普莉爾臉上露出開懷無比的微笑.
「希望總有一天——能有使用一百%全力的機會♥」
然而聽到那句話,就連空與白也不禁流下冷汗.
僅僅五%就漂亮地將海分開,令摩西也要自慚形穢……他們忽然想到——
吉普莉爾過去曾對森精種使出全力,也就是一百%的『天擊』.
雖說沒有完全擋下,卻也在某種程度上防堵住——
「……森精種……菲爾他們果然了不起啊.」
「……點頭點頭.」
兩人忍不住這麼說道——白點頭對不在場的她表達敬意.
對于兩人內心的感想,吉普莉爾當然一無所知.
「這樣就能夠『目視』海棲種的首都了,隨時都可以進行空間轉移.」
……五感到達物理極限的獸人種.
伊野固然不說,伊綱,甚至巫女也只看得到地平線.
或許是剛才的一擊扭曲了光線吧,對于說出『目視』的吉普莉爾,眾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空環視退避的眾人.
「好了,各位,我們出發吧,抓著吉普莉爾.」
巫女與獸人種們露出一臉被打敗的表情,戰戰兢兢地回到海灘.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實際親眼一見,還真是惡劣的玩笑啊.」
「……嗚嗚……最好就是別和天翼種扯上關系呀……」
布拉姆從壞掉的木箱中爬出,接在巫女後面說道,幸好,太陽已經西沉了.
這時伊野慌張地喊道:
「空先生!請別讓巫女大人聽到『那個聲音』!」
似乎是害怕長距離空間轉移所造成的空間扭曲聲,伊野如此叫道.
「啊,說的沒錯,吉普莉爾.」
「是,我明白,那麼——各位請抓好啰……啊,喂,小多也別再睡了,快點起來.」
「……咦?欸?發生什麼——怎,怎麼回事!?大海分開了啊啊啊!?」
史蒂芙一個人大叫,眾人無視她的反應,集合在吉普莉爾的周圍.
「那麼我們現在就空間轉移,前往海棲種的都市——奧仙德.」
只見吉普莉爾的翅膀再度發光,光圈也逐漸增加旋轉速度.
「距離三百七十八點二三公里,不過分開的海水差不多要恢複了.」
有如呼應這句話一般,海水發出轟隆聲響,開始逐漸閉合.
「因此,我推測奧仙德不會有空氣.」
「啊,沒,沒問題的,有水中呼吸的魔法——」
然而不知是沒聽見布拉姆的聲音,還是根本無視于她——
「為此——我將連同半徑兩百公尺內的空氣一起進行空間轉移♪」
「——欸?」
「退後!」
巫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聽到這句話,除了伊野與伊綱之外——原本在海邊陪伴的獸人種們也迅速離開.
——瞬間.
只留下空間破碎的極超高周波的爆炸聲,一行人消失了蹤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因為被抽走的空氣回填,而產生了爆炸性的低氣壓.
小型的龍卷風刮起,留下來的獸人種少女們抓著樹木抵禦——能夠目睹那幅光景的人……當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