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仙德』……海棲種與吸血種共生的海底都市.
幾乎沒有與他國貿易,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封閉國家.
由于位于海底,因此也無法以尋常手段到達.
正因如此,這里有一群以非比尋常的手段前來的人們.
吉普莉爾劈開大海,空間移轉所到之處,是一座能眺望奧仙德全域的高台.
深度約兩百公尺,那樣的海水被推開又再回流的話——
「就會變成這樣吧……」
在空身後哀歎的巫女,她的視線注視之處——是吉普莉爾打造的空氣膜的另一側.
只見海底的沙土與岩石,就像是果汁機似地被卷起,激烈地翻攪著……
即使吉普莉爾的魔法再怎麼暴力,由于『盟約』的限制,她無法行使武力.
如果盟約順利發揮作用的話,應該就不會造成任何人的損害才是……
「……這個真的不會命中都市,或者打到別人吧?」
「不,不會,『十條盟約』是絕對的,沒問題啦,可能,一定不會有問題.」
空這樣說服自己,只見潮流平靜了下來,沙土沉澱,海水開始變得澄澈.
「——哦,這還真不得了呢.」
「……好美……」
見到眼下雄偉遼闊的都市,空與白道出各自的感想.
與空想象有如童話般純樸的印象相反,實際上那是一座宏偉的『都市』.
無數似乎是由海底石頭堆砌營造的建築並立.
閃耀著珍珠色的石牆上,有如壁磚一般,貼上了削薄的珊瑚和貝殼,創造出鮮豔亮麗的色彩.或許是利用了水中的浮力吧,地上所不可能建造的複雜拱形,和倒圓錐狀建築也非常醒目——這時空忽然說道:
「……嗯?為什麼不是一片藍色?」
在海底的話,陽光應該只有藍光能到達才是,而回答這個疑問的是白.
「……哥,大概是……那個.」
白指著漂在海中,無數會發光的水母和海藻——那是活用自然的『街燈』.
——原來如此,難怪城市本身在發光.
「什麼嘛,被人笨蛋笨蛋地叫,但這不是很美的都市嗎?」
「……哈哈,謝謝您的稱贊……」
回答的是苦笑中帶著放棄與自虐的布拉姆.
「因為建造和管理這個的都是吸血種啦……啊哈哈……」
……空找不到該對她說什麼話,將視線往後移去.
吉普莉爾,伊綱和史蒂芙好奇地張望四周,巫女則是一派從容的模樣.
而——
「——空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果然還是被空間轉移的聲音震撼了耳朵,伊野痙攣地問道.
「我照你的要求,伊綱和巫女看來都沒事吧,你要向吉普莉爾道謝哦!」
「……啊～那是沒問題啦,不過可以讓我說一句話嗎?」
巫女依序看向空與白還有吉普莉爾,然後深深歎了一口氣.
「——你們啊,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吧……」
「咦?」
「……有什麼……問題嗎?」
「怪了,這只食肉目犬科亞屬有什麼不服嗎?」
三個沒常識的人,一同側著頭感到疑問.
數量稀少的有常識的人們——史蒂芙仿佛為巫女代辯似地大聲說道:
「劈,劈開大海過來,這怎麼想都會被當成充滿敵意吧!!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請對方帶我們去女王身邊啊!」
「是對方請我們來的,遲遲不來迎接的也是他們,在這個攸關存亡,分秒必爭的狀況下,我們可是急忙趕過來的耶.想到吉普莉爾的辛勞,她們應該用感謝與歡迎的舞蹈出來迎接,這樣才是道理吧?」
巫女和伊綱擁有的五感,明白空所說的話完全是謊言,她們半睜著眼閉上了嘴.
剩下的獸人種——伊野仍是搗著耳朵,痛苦呻吟著.
「……啊～關于這點不用擔心啦……你們看.」
不過聽到布拉姆這麼說,眾人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從都市里沖出無數的影子,急迫地朝著這里過來.
——帶有魚鱗的下半身是魚的尾鰭,上半身則是人型的女性們.
除了相當于耳朵的部分長著鰭以外,她們與人類種並沒有多大差別.
胸部僅纏著少量的布條,另一方面,頸部與手上則有過剩的裝飾品.
那模樣正是與童話中一模一樣的——『人魚』.
「……原來如此,那就是海棲種嗎?很好,謝天謝地和想象中的一樣.」
如果出來的是※克蘇魯那類的生物(深潛者)的話,空就准備翻桌了,這下他能放心了.(編注:美國小說家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所創造的克蘇魯神話中一個邪惡存在.象征「水」.)
「你,你們看,那麼多人慌慌張張……果然是生氣了啦.」
看見來到空氣膜前方的海棲種們,史蒂芙不安地說道,隨後——
「咦,咦……?」
史蒂芙驚訝地圓睜雙眼.
海棲種們輕飄飄地翻轉身子游泳,展現閃亮耀眼的鱗片.
光輝亮麗的珊瑚與珍珠飾品,在柔滑的雪白肌膚上,不停地隨著波浪搖晃.
她們的動作感覺不到固定的韻律.
發光的水母,受到藍光照耀,色彩繽紛的魚群,以及優雅地到處游動的人魚們——
那幅幻想般的光景,任誰的目光也會受到吸引,那個可能是——
「…………哥,這是感謝與歡迎的……舞蹈.」
「——似乎是那樣……你,你看吧,史蒂芙,我就說沒問題吧!」
「真是胸襟寬宏得比海還要深的人們呢……」
終于,其中身上裝飾得最華美的海棲種游上前來——
只見她揮動雙手,嘴巴一開一閉地動著.
看到她那個樣子,史蒂芙側著頭感到不解,空則是立刻找到解答.
「這里是吉普莉爾制造的空氣中,那邊則是水中——聲音無法傳達吧.」
「就是啊……我去跟她們說明,順便去吸一些血,我會用那個力量為大家施加在水中呼吸的魔法,在那之後就請解除這個空氣牆吧……」
話一說完,布拉姆立刻小跑步沖刺,沖破空氣膜,游入水中.
眺望著她的背影.
「就算是關乎種族命運的救助者一行人……」
「——被以那樣的攻擊來撬開都市的大門,卻還這麼歡迎?」
聽到吉普莉爾與巫女眼神銳利的低語,空也冷笑道:
「……海棲種嗎,她們是真的笨蛋嗎?還是說——」
■■■
「大～家～好,呵呵呵☆我是女王陛下的代理人亞蜜菈喲～!完全OK～☆」
是笨蛋.
空總算吞下這個率直的感想.
吉普莉爾解除空氣牆後,馬上有一名海棲種過來.
自稱是亞蜜菈的『這個人』,如果她本人的話可信——可怕的是那似乎是真的——統領現在的海棲種,實質上的全權代理者就是她了.
綠色的豐厚頭發,仿佛透明的雪白肌膚,明亮的藍色大眼.
全身穿戴著珊瑚裝飾,卻不會令人感到低俗.
如果是人魚的話,那樣也算正式裝扮吧,但是內在就——
「謝謝你們特地前來,真的很感謝你們喔～☆啊～～～～真是的,要傳達這樣的心情只有親吻了吧～!嗚呼呼☆對吧!?」
「……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已經不是說不說敬語的問題,雖然勉強是人類語,但每個地方都很奇怪.
空等人目瞪口呆,然而亞蜜菈卻持續地在水中忙碌地游動.
「即使是在這樣的海底,兩位的傳聞也傳到這里來了喔～☆拯救人類種的奇跡國王,光聽起來就是帥哥了,長相也符合亞蜜菈的喜好～!!對吧☆」
「……啊,是嗎?」
還是第一次被女孩說是帥哥……但是為什麼呢?
一點也不開心——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空點頭附和.
「啊哈☆聲音也好帥!!亞蜜菈濕答答了～啊,因為是在海中嘛～嗚呼呼☆」
空無言地望向布拉姆,布拉姆則是靜靜地回應他的眼神,悲傷地搖搖頭.
而亞蜜菈對于那樣的態度也不介意,仍然一臉笑容地繼續說道:
「對了～我們准備了酒宴呵呵☆要吃飯呢?還是·我·呢♥」
亞蜜菈扭動身子誘惑著空.
在空背後的伊野一個不小心,竟然體溫上升,差點就變成色眯眯的模樣——
「先讓我們見『女王』,要招待等到叫醒女王之後再說.」
看到空明確的推辭,伊野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過亞蜜菈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哎呀,如同傳聞一樣認真的人呢☆不過那樣子對亞蜜菈來說可能會更喜歡喔啊哈☆」
「……是嗎……那麼拜托你帶路啰.」
「好～☆那麼我們就游泳到城里吧～走這邊這邊～嗚呼呼～♥」
亞蜜菈在前引導,空等人從高台下來,往奧仙德的方向前進.
只聽到伊野從背後在空的耳邊說話.
「……空先生,虧你能那樣明快地拒絕呢.」
「嗄?」
「不,在海中我們獸人種的五感也會受限制,因此無法把握空先生的真意……不過受到那麼有魅力的女性誘惑,您竟然能毫不躊躇,空先生,該不會您有超乎想象的自制力——」
但是對于那樣的伊野,空卻冷眼回應,他有如唾棄般說道:
「老爺爺你饑不擇食啊,就算我是處男,那種等級你要我有什麼感覺……走吧,白.」
「……嗯……」
留下啞然無語的伊野,空抱著白漂向城市——
■■■
一進入奧仙德,他們立刻受到熱烈的歡呼迎接.
不管是哪一個海棲種,臉上都掛著愉快的笑容,跳舞,誘惑,演奏著五音不全的音樂.
語言——應該沒有說人類語的必要了吧,雖然聽不懂,卻能感受到她們的歡迎之意.
在那樣快樂嘻鬧的海棲種之間,隨處可見貌似吸血種的少女們的身影.
不過她們的表情與海棲種形成對比,和布拉姆則是大同小異.
那是可憐……疲勞的笑容,歡迎空等人的表情也訴說著『遠道而來辛苦了』.
——叫海棲種提供安定的血液,吸血種協助女王繁殖.
在女王沉睡之前毫無問題的共生關系,如今已是風中殘燭——然而——
「我說啊,這些人都到即將滅亡的關頭了,為何還能這麼開朗活潑.」
沒錯——姑且不論吸血種,海棲種完全沒有一點悲愴感.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她們根本沒有理解到這一點啦.」
布拉姆以疲倦的微笑回答,而吉普莉爾替她補充說道:
「因為海棲種愚蠢的程度已經到了傳說的境界,在各種族的言語中都被當成『笨蛋』的同義語,並用來做為指稱『海棲種』的慣用句,甚至還有被當成動詞使用的例子.」
在亞蜜菈引領下,空一行人在海底走著.
——海中步行.
這不知是在游泳還是走路,白對這種曖昧的感覺感到困惑,空則是抱著她前進.
伊野與伊綱,巫女——該說他們不愧是獸人種吧.
很快就掌握在這種狀況行動的技巧,蹦蹦跳跳地悠然前進.
吉普莉爾在水中也同樣是『用飛的』.
「——倒不如說,比起這種世界公認的笨蛋種族,人類種更在其下嗎?」
確實,在場最不適應海中行動的明顯是空和白.
「在遇見主人們之前,我會回答『是』——不過這麼說比較適切吧,她們只是擁有特殊的性質,所以序列才高了一級,是個頭腦極差的種族.」
吉普莉爾笑容滿面地說著,而布拉姆則帶著虛弱的笑容繼續說道:
「那些人只會吃,睡,做愛,游玩,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會……魚明明含有會讓人變聰明的成分,但是魚本身的頭腦卻很笨……很不可思議吧?」
——果然這個世界沒有感情要好的種族……空一副遙望遠方的眼神.
「……也是啦,實質上的全權代理都那副德性了.」
「不不……亞蜜菈大人在會說人類語的這一點上,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那樣算很好——空以同情的眼神望向布拉姆.
對于空的視線,布拉姆的表情就像是接受了命運安排似地笑著說道:
「因為我們是同舟共濟啦……請求空陛下們協助的方案和方法——甚至想出干涉女王夢境的也是吸血種……因為她們沒有勞動的概念,最擅長的就是交配而已,哈哈……唉……」
「…………你真是辛苦了……」
在亞蜜菈引領之下,他們進入在奧仙德中一棟特別高聳的建築.
在被帶路的這段期間,空忽地提出一個在腦中閃過的疑問.
「提到交配讓我想到,吉普莉爾,海棲種是和異種族的男人產子吧?」
「是的,就是那樣沒錯.」
「十六種族沒有跨越種族的『混血』嗎?」
——空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日尚短,不過在幻想世界常見的所謂半精靈那樣的——『混血』,他們卻不曾聽聞.
「那也是正常的.」吉普莉爾斷言道.
「因為不存在,十六種族的外貌雖有相似之處,靈魂卻完全不同.」
——又是靈魂嗎?
在空他們原本的世界尚未得到證實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似乎是常識.
那大概是像染色體一樣的東西吧,空這樣說服自己,然後繼續問道:
「可是海棲種是和異種族交配對吧?那樣難道不是海棲種的混血嗎?」
「是的,生出來的純粹就是『海棲種』.」
「明明使用的是兩種靈魂也一樣?」
「就如同吸血種從血液取得一般靈魂,海棲種是借交配得到靈魂進行『變質』,創造出自己的複制,因為比通常的『生物』繁殖更沒效率,所以對方才會被榨干.」
「……果然凶惡啊.」
「是那樣嗎?就文獻記載——據說是『有如升天的快樂』.」
「真的如字面上的意思升天了啊……而且是『有去無回』.」
不過算了——不管怎麼說.
「就是因為那樣,所以混血——要生出繼承相異種族性質的孩子是不可能的.」
空沉吟了一下,心想——大概就是因為不可分,所以特圖才設定為『十六種族』吧.
「——吉普莉爾,我的臉上沾到了什麼嗎?」
空發現吉普莉爾一直注視著自己.
「我應該跟您說過天翼種不是『生物』.」
「是啊……你說不是『生物』而是『生命』吧.」
「因此靈魂是不定形的,只要攝取對方部分靈魂,與我的靈魂合成的話,就可以生出定形那方的孩子——雖然類似生殖,不過要跨越種族,生下對方的孩子,在理論上還是可能的.」
「——我還是沒搞懂你想說什麼.」
只見她恭敬地低下頭,將光圈移到頭的後方,收起羽翼——
這是只對主人展現的忠誠姿勢,吉普莉爾握住雙手,仿佛祈禱般說道:
「只要您說一句為我生孩子,不才吉普莉爾隨時願為主人生——」
「……吉普莉爾……閉嘴……」
白銳利的一句話,強制性地讓吉普莉爾閉上嘴.
「到～～～～～～達啰～～!」
仿佛接替一般響起的高亢聲音,空抬起頭一看.
「讓各位久等了!這里就是女王的房間喔～♪」
亞蜜菈伸出手,緩緩地推開門——
——只見光芒流瀉而出.
女王的房間相當寬敞,使用的是粉紅色的天幕與絨毯.
牆壁上放出淡淡光芒的海藻,像是裝飾一般,編織成規則的圖紋,照亮著房間.
在高挑的天花板上嵌入彩繪玻璃,將到達海底的陽光引入房間.
但那些微的陽光也好似不需要一般——在正下方發出光芒的玉座上,有一個耀眼奪目散發出存在感的巨大水晶——
不,那是個美麗透明看似水晶的……冰塊.
「————…………」
目睹那幅光景,眾人都說不出話來.
此時亞蜜菈莊嚴肅穆地——至少她努力想裝出來——向眾人宣告:
「為各位介紹——這位就是海棲種的女王……萊拉·羅蕾萊陛下.」
——冰塊中睡著一位美女.
海浪般的藍色長發垂落在年輕晶瑩的臉上.
雪白的身體裝飾著耀眼的黃金,自大腿以下則轉變成鮮豔的鱗片.
那些鱗片反射著照在房間的光,看起來七彩斑斕.
包覆在光與黃金中的『女王』在冰棺之中,在雙殼貝的玉座上靜靜閉目著.
在啞然無語的眾人身後,布拉姆和亞蜜菈正在交頭接耳.
「亞,亞蜜菈大人……關于請他們喚醒女王陛下的事……空陛下他們說,希望由在這里的全員一起挑戰游戲……這樣沒問題吧?」
聽到布拉姆說的話,亞蜜菈瞬間露出困擾的神情,但是她仍回答道:
「好的,沒問題☆不過布拉姆那邊沒問題嗎?」
「是的……所,所以我想要大約三十個人協助編纂術式.」
「嗯嗯.」亞蜜菈點點頭.
「OK☆那我去為喚醒女王做准備啰～☆既然要大家一起使用魔法,那也需要血吧～嗚呼呼☆亞蜜菈會去召集其他的人來,布拉姆拜托你啰☆」
「是……那,那麼我去做進入女王夢境術式的准備……」
行了一個禮之後,便與亞蜜菈一同退出房間.
——但是眾人似乎都沒發覺她們離開的樣子.
只是注視著女王沉眠的冰塊.
「多,多麼美的女性啊……」
史蒂芙好似忘了自己也是女性一般,熱情地贊美道.
實際上對于那豔麗的模樣,伊野固然不用說,吉普莉爾,巫女,甚至伊綱也一樣.
他們只是茫然地,目光深深地受到吸引,但是——
「嗯……?她有那麼美嗎?白?」
「……我也……不太明白……」
「「什麼～～～!?」」
對于側著頭表示不解的兩人,眾人目瞪口呆.
「你,你們兩人精神正常嗎!?這,這位女性不是美女,那誰會是美女!?」
「……你才要冷靜一點,她沒有美到值得大驚小怪的程度吧?」
對于史蒂芙的抗議,空只是不耐煩地皺著眉頭說道.
他重新將視線移向女王.
——萊拉·羅蕾萊,沉睡在冰棺內的人魚公主.
她的容貌確實稱得上美麗.
不過空可以明確地斷言——『不同』.
比如說,她的美和吉普莉爾那種令藝術品也為之失色的美不同.
與巫女在月光下所顯露出的,那種近乎神聖的妖豔美貌迥異.
甚至也沒有伊綱那純潔無垢的可愛,更不用說是——
「……?哥……?」
空看著身旁——側著頭感到疑問的妹妹,空可以堅決斷言.
「——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不,應該說史蒂芙還在她之上吧?」
「……那,那麼明顯地奉承我,我也不會高興喔!?」
「不,我現在討好你有什麼用啊……」
空一臉受不了她的表情,背後伊野靜靜地拍著空的肩膀.
「空先生………………不,沒關系,不要緊的.」
然後他以親切的聲音說道:
「你不必煩惱——陽痿是能夠治好的,下次我介紹你吃甲魚火鍋——」
「絕對不是那樣,少破壞我的名譽!」
空指著冰塊大叫.
「你們冷靜點好嗎!!當然我不是說她丑,只不過在巫女小姐,吉普莉爾,伊綱和白齊聚一堂下,她值得那麼大驚小怪嗎?我可是如字面上的意思,在場每個都是超規格的美女喔!!」
史蒂芙和伊野仍用憐憫的目光看著空,不過——
聽到空說的話,只有吉普莉爾和巫女回過神來.
「不,不愧是主人……那就是我先前所說,海棲種所擁有的『特性』.」
「——啊?」
巫女與吉普莉爾將視線從冰塊移開,接著吉普莉爾繼續說道:
「海棲種沒有優越的肉體與魔法,即使如此她們仍能生存下來的最大理由,也是唯一的武器,正是那個……也就是——」
吉普莉爾吸了一口氣.
「只要是在海中——她們就有『吸引一切的魅力』.」
「海棲種是受大海眷顧的種族——她們住在海里,不能離開大海的理由,是因為體內保有大量的精靈……『水精』,水精會『吸引』所有的精靈.」
「……啊啊……」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空與白點點頭,似乎終于想通了疑點.
在『十條盟約』以前,海棲種是以吃掉其他種族的男人來進行繁殖.
既沒有優越的力量,也沒有魔法,又不能離開大海,那麼她們是如何生存下來的呢?
那就是——『迷惑』對方,引誘過來就好了.
這就能解釋她們為何能伴隨魚群游泳,不用魔法也能承受深海的水壓.
「那不是魅惑魔法之類的吧?」
「對,單純是精靈的流動——就像是作用在精靈上的磁力一般,就只是種族的特性……本來並不是特別值得留意的事,但是——」
吉普莉爾瞥了女王一眼,再度移開視線.
「不過,這只人魚——她所保有的精靈量可說是『特例』.」
對于無法避開那樣的影響,吉普莉爾不快地說道.
而同樣應該知情的——巫女也搔著頭,一臉無奈的表情.
不過話題一轉——
「可是……為什麼對主人們不適用呢?」
吉普莉爾感到奇怪.
「……嗯……?吉普莉爾說過……我們沒有……精靈.」
「是啊,你以前說過,這個世界所有生物體內都有精靈,但是我和白卻沒有.」
最初相遇的時候,為了證明他們出身于異世界,曾經讓她確認過體內的精靈.
如果是對精靈產生作用的磁力,那麼對空他們無效也是當然的吧,不過——
「不,只要有靈魂的話,就一定會有精靈才對.主人們所擁有的單純是我所不知道,或者無法檢測出的精靈而已——可是,那樣一來,不受影響的理由又是——怪了.」
吉普莉爾念念有詞,興趣似乎又回到空與白的身上,眼神興奮地看著兩人.
——但是一旁的伊野則說:
「不會單純是空先生身為男人卻不舉嗎?」
「你給我閉嘴,老頭,你只是忠實于下半身吧,我可是理性的集合體.」
「讓各位久等了～～～!」
——這時候亞蜜菈和布拉姆吵鬧地回來了.
那個進入女王夢境的術式准備好了嗎?
兩人立刻走近女王沉眠的冰塊.
「那麼現在馬上就用布拉姆她們的魔法,請你們進入女王陛下的夢中啰.」
然後臉上仍是掛著輕松的笑容.
亞蜜菈——若無其事地說道:
「要喚醒女王的人,請【向盟約宣誓】賭上一切,再觸碰水晶～」
————…………
「嗄?欸,你在說什麼呀?」
打破沉默,提出質疑的是史蒂芙.
但是亞蜜菈卻訝異地問道:
「咦?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啊,你在說什麼呀!?」
……賭上一切?
也就是那個人的財產,身分,人權,生命——如同字面意思的賭上一切嗎?
「有那種必要嗎?我們是接受請求前來協助的耶!!」
「欸欸～～布拉姆,你沒有說明就把人帶來了嗎?」
「嗚嗚……對不起……」
只見亞蜜菈一臉困擾地用手指抵著臉頰,而布拉姆只是拼命道歉.
然而打斷她們的是——
「冷靜一點,史蒂芙,沒搞懂的人是你.」
空的語氣冷靜平淡.
看到他那麼冷靜,史蒂芙回過頭,環視眾人.
不管是空還是白——巫女,吉普莉爾,伊野,甚至伊綱,全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們被請來是要——通過『女王的游戲』,叫醒她對吧?」
「『十條盟約』第三條,游戲需賭上雙方判斷對等的賭注——女王是【向盟約宣誓】進入睡眠,既然『游戲』設定是要讓自己愛上對方,那麼當然會設定要得到女王的愛所需的『賭金』——對吧?」
「對對,不愧是帥哥,不只是長相,連腦袋也帥呢!」
亞蜜菈哈哈大笑地點頭附和,不過——
只有空注意到,這時巫女和白微微露出淺笑.
但是沒有注意到的史蒂芙仍無法認同.
「那,那種事太奇怪了——」
——她依然大聲質疑.
「瀕臨危機的分明是她們,我們是來援助的,為什麼要背負那種風險!」
可是空仍然輕松地回應.
「布拉姆說過,干涉感情和夢本來依照『十條盟約』來說是不可能的,是因為女王同意所以才有可能辦到——但是她的同意純粹只是在游戲中.」
——也就是說——
「不先開始『女王的游戲』,一連串的術式就無法使用,當然就無法喚醒女王,而要得到和女王進行游戲的權利,女王要求的『賭注』是——」
空看向布拉姆和亞蜜菈,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想要我的愛就展現出舍棄一切的覺悟!』……是這樣吧?」
史蒂芙聽了啞口無言,其他人的臉上則是一副被打敗的表情.
只有亞蜜菈一個人喋喋不休地對空贊不絕口.
「正～確～答～案!啊～真不想把你讓給女王,由我收下不行嗎?」
不理會吵吵鬧鬧的亞蜜菈,空說道:
「反正我們有讓女王確實愛上的魔法,不會有問題吧.」
「是,是的!這個我可以保證,包在我身上!」
「那,那種事——可是萬一魔法失效該怎麼辦呢!?」
史蒂芙仍無法拭去莫名的違和感,不過——
「這一點就交給我亞蜜菈吧～」
亞蜜菈態度明確地說道:
「就算游戲可以進行,收取賭注的女王陛下卻仍在睡眠中,因此她的持有物由我管理!就算魔法失敗,我也會原原本本奉還,這樣就沒有風險了♪」
「不,那種口頭約定——」
然而空仍一口打斷她.
「好,沒有問題——我們開始游戲吧.」
——史蒂芙內心覺得不對勁.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這種高風險的條件,為何到現在才突然提出來?
史蒂芙望向空,為何空對這件事不感到懷疑呢?
這不像平常的空,竟然會答應這麼可疑的游戲——
但是史蒂芙再度環視周圍.
除了自己以外,在場每個人似乎都沒感到任何疑問,對此均默不吭聲.
(什,什麼呀……?這是怎麼回事啊?)
布拉姆隨即開始說明游戲規則.
「那麼——當各位賭上一切後,請『向盟約宣誓』再觸碰冰塊……之後我和台階下的吸血種會展開術式,用魔法帶領各位進入女王陛下的夢中……為了施展『戀愛魔法(外掛)』,我也會和各位同行……」
按部就班編組著術式的布拉姆,一邊說明一邊問道:
「因為是夢境,所以情境可以自由設定……就由——空陛下代表設定對吧?我會反映空陛下的想象,構築女王陛下的夢境……不管是怎樣的情境——勝利條件只有一個.」
布拉姆接下來要說的話,由空接著說道:
「只要有人讓女王愛上他,喚醒女王的話就是『勝利』,被甩掉的話就是『失敗』——敗者將會脫離游戲,支付賭上的『一切』——照這樣向盟約宣誓就好了吧?」
「是,是的……不,不過……」
空一副了然于心地打斷她說道:
「我知道,有布拉姆的戀愛魔法(外掛),而且即使輸了也可以向亞蜜菈取回——你想這麼說對吧?放心吧.」
空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但是史蒂芙卻感覺那笑容有點古怪,空說道:
「擁有這樣的陣容,條件,我們輸的可能性是零,快點開始吧.」
「好,好的——那麼空陛下,請您開始想象情境,然後——」
聽她這麼說,空開始想象.
只要提到戀愛游戲,就不作他想的游戲.
「請進行宣言!」
『——【向盟約宣誓】!』
空,白,史蒂芙,吉普莉爾,巫女,伊野,伊綱以及布拉姆.
全員一齊念出這句話的同時,意識瞬間染成空白.
◇◇◇
◆◆◆
◇◇◇
——之後白色的視界馬上變換成藍色.
仿佛從夢中醒過來似地,意識朦朧地浮上.
弛緩的身體各處,血液開始流通,感覺恢複,然後——
「啊噗噗噗噗噗!?」
……溺水了.
在大海的正中央,空與白,伊綱,伊野,就連巫女也正受到波浪的翻弄.
只聞到燒焦般的海潮味,感受到一股貫穿鼻腔深處的痛楚.
就在冷靜的思慮即將飛向遠處的時候——眾人的腦中開始播放起別的影像.
『——正如同有開始就會就結束——』
過度閃亮的特效,有如星辰灑落的音效.
感覺像在念台詞的旁白,平淡地接著說.
『有邂逅也會有別離——』
「現在不是悠哉地播放開頭動畫的時候吧!?」
空拼命將頭伸出海面,憤怒地大吼.
「有哪個世界的『純A手劄』是從溺水開始的啦?※心動不起來啊!」(譯注:戀愛游戲『純愛手劄』的日文原名,直譯是心動回憶.)
不,心髒確實是劇烈地在跳動.
但是空可不想用『心動』來形容瀕臨生命危機時的心跳.
「啊,對,對不起……因為將空陛下的印象與女王陛下的印象混合,構築成舞台情境需要一些時間……請再等我一下……」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即使能夠干涉女王的夢境,這個世界也不可能有空他們世界的『學園作品』.
當然,空的想象需要與女王的知識加以磨合,然而——
「……哥……我的人生……很幸福……」
「布拉姆～～!我妹妹已經快放棄求生了啦,快一點～～!」
只見白帶著幸福的笑容閉上雙眼,空抱著她大聲地喊道.
「——啊,啊,術式構築完畢,我現在就反映情境構成!」
——瞬間.
原本在海中溺水的『狀況(情景構成)』,就像書本翻頁一般被替換.
『舞台』由海上轉移到海底,呼吸這個多余的『設定』消失了.
宛如將撲克牌一張張地翻面,一項項地,最適合游戲運作的變更逐漸增加,夢中世界變得能夠容許『不合理』的設定.
「——主人,您沒事吧!?」
聽到吉普莉爾強烈的呼喚,空恢複意識——不知不覺腳下已是地面.
「……真,真……真驚險……」
在藍色透明的海中,空吐了『一口氣』,擦拭『額上的汗水』.
白因為差點溺斃而恐懼顫抖,空抱住她,忿忿不平地抱怨.
「游戲剛開始就立刻迎接死亡結局,那種特殊劇情請別用在這里好嗎?」
「……我還是……討厭海……」
「讓主人們瀕臨危機的『大海』——看來有必要整個排除呢.」
「只要學會游泳不就好了……」
到了這里,似乎唯一泰然自若的史蒂芙,半睜著雙眼說道.
不過在她旁邊的巫女們——獸人種全體煩躁地——同意吉普莉爾的說法.
「……沒錯,什麼大海嘛,是誰造出這種奇怪的積水啊?」
「我難得同意吉普莉爾小姐,海這種東西讓它干涸就好了吧.」
「再說海好臭……要是海能只留下魚,自己消失就好了.」
潛入夢中完畢的全體人員,嘴里一邊咒罵,一邊逐漸恢複平靜.
——空,白,史蒂芙,吉普莉爾,巫女,伊野以及伊綱.
他們各自腳踏在地上,眼前的『狀況(情境構成)』正在逐漸構築中.
盡管是在海底,卻看得見藍天,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云層在流動.
起伏不定的地形經過整頓,原本滿是岩石與珊瑚的海底出現了『校舍』.
在周圍來回游動的熱帶魚們,逐漸變化成沒有名字的一般學生(NPC).
在一眨眼的時間里就重新構築出,名為『海底學校』的虛構舞台.
那是以奧仙德風格的建築樣式所建造的『高中』——
眺望著那奇妙的風景,在空身旁——
「最令我震驚的是女王陛下竟然知道『學校』……是在書中讀到的嗎?」
似乎同樣成功潛入游戲內(夢中)的布拉姆這麼說道.
察覺空視線的含意,布拉姆露出疲累的笑容,帶著苦笑告訴他.
「哈哈……奧仙德沒有學校這種東西……那些人要學什麼呢.」
景色的轉變結束,這次換成空他們開始出現變化.
首先——無數的圖示亮起,映入視界之中.
「……?這是什麼?」
史蒂芙想要觸摸視界中的圖示,手卻揮了個空,空對史蒂芙說道:
「那是UI(User Interface)……『指令選擇畫面』.」
——那就和戀愛模擬游戲的狀態畫面一模一樣.
看到那個一如記憶,宛如『純A手劄』的畫面,空卻抱怨:
「……既然能夠反映到這種地步,那麼一開始就別讓我們落海啊.」
「因為這都只會反應在玩家身上……構築情境的時候,純粹是為了磨合空陛下的想象和女王陛下的記憶,花費了一番工夫的緣故,倒是——」
布拉姆忽然訝異地說道:
「空陛下的想象是哪里的知識呢?那種東西我從來沒見過.」
布拉姆不知道空他們來自異世界,對他們想象的出處感到好奇——不過空無視她.
「話說只要反映玩家的想象,設定就能輕易變更是吧?」
「啊,是的,由于術式還在構築中……所以只要空陛下想象就能變更.」
布拉姆又繼續補充道:
「只不過,外貌,年齡和性別是無法變更的……請您注意.」
——女王純粹是期盼『王子』的出現而沉眠.
看到讓自己墜入情網,喚醒自己的那個人,竟然有如照片詐欺般是不同人物——那麼她會再度沉眠吧.
那沒關系,重要的是——
「名字可以改的話,請把我的名字設定成『※科A美人』.」(編注:原文是こなみまん,科樂美(KONAMI)是日本著名電子游戲軟體制作商.)
「……哥,全能力……※五百七十三起跳是作弊……」(編注:日文中573和こなみ諧音.)
對于妹妹半睜雙眼做出的指謫,空搖晃著手指笑著否定.
「官方秘技符合游戲規定啊,而且用了那種技巧,只要做了什麼行動,馬上就會得到精神官能症,第一年都要用來休息,錯過所有的事件……那個技巧也有它的※副作用喔!」(編注:純愛手劄秘技,在名字欄輸入こなみ,所有數值都會從573開始,不過也包括負面數值.)
「……那白要取……『※星A笨努沒』這個名字……」(編注:《我的朋友很少》中,女主角三日月夜空給游戲中的角色取的名字.)
「請問……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在他們這樣交談的時候——術式反映出空的想象,空等人的外觀因此有了改變.
空的裝扮只是在平常『I♥人類』的T恤之上,多穿了一件制服外套.
「……唔,這衣服穿起來很悶啊.」
同樣身穿男生制服——九十八歲肌肉突出的老頭在一旁說道.
「……因為肌肉鼓起而緊繃的制服啊……我晚上會做惡夢吧.」
空這麼說著,將視線從地獄(伊野)移往天堂(樂園)那一方——也就是女性成員們.
站在旁邊的白,不是平常一身黑的制服——而是色彩鮮豔的女生制服.
——或許是參雜了女王的印象吧,那是比空想象的還要略微暴露的水手服.
而在她周圍的是著同樣制服的伊綱,吉普莉爾,以及巫女——
「……巫女小姐的水手服裝扮啊,是很棒沒錯啦……」
「你有什麼意見嗎?」
撩起長長的金發,身上與白相同,穿著鮮豔水手服的巫女說道.
兩只尾巴搖晃著頂起的裙子下,露出的美腿是那麼地耀眼奪目,不過——
「……巫女小姐,你幾歲了啊?」
「難道沒有人教過你,詢問女性年齡是很失禮的事嗎?」
「說的也是……話說創建東部聯合的人是巫女小姐吧?」
巫女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先前也說過從懂事時起這種話,伊綱是八歲,她也懂事了,東部聯合以五十年(半世紀)的時間急速成長——即使不換算整合東部聯合所花費的時間,最少也有五十八歲——」
「我教你一件好事吧?人類種(禿毛猴).獸人種——特別是『血壞』個體,老化很遲緩喔.」
巫女打斷空精准的推理,以令人眩目的笑容說道.
——然後她臉上浮現危險的微笑,以清脆動人的聲音說道:
「你敢叫我『阿姨』的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呼……我才要教巫女小姐一件好事呢.」
然而空正面承受她的笑容,並且回答道:
「外表就是一切!巫女小姐雖然因為動作和語調的關系,給人較為年長的感覺,但是外表最多不過是二十歲的美少女——那麼實際年齡就只不過是裝飾而已,這是人類種的常識.」
「……那是你的常識.」
盡管聽到史蒂芙這樣說,空依然漂亮地無視她,指著旁邊.
「再說這里也有個『超過六千歲』的人,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吧?」
「啊,主人,正確來說,我是『六千四百零七歲』喔.」
原本很稀奇地看著自己服裝的吉普莉爾,這時笑著回答道.
她的上衣被腰上的翅膀抬起,隱隱露出肚臍,以下省略.
另一方面——
「……話說回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什麼問題?史蒂芙.」
「為什麼只有我和空與伊野先生一樣——穿的是男性服裝呢?」
——沒錯.
白,吉普莉爾,巫女和伊綱.
她們全員都穿著女生水手服,卻只有史蒂芙——穿著和空與伊野相同的男生制服.
空深深地點頭,道出他的深謀遠慮.
「好問題——這就叫『欲射將,先射馬』.」
「……什麼?」
空表情嚴肅地這麼說道,全員的目光都注視著他.
「——首先,我沒有讓全員都穿男裝的理由有『二』.」
空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第一,因為要攻略女主角的話,我希望有她的友人——女性的協助.」
「……毫不猶豫地說出人渣發言呢.」
巫女代表目光冰冷的大家,說出這樣的感想.
不過空無視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道:
「第二點——是考慮到或許有女王本來就『對男人沒興趣』這個陷阱存在.」
「……我有說過女王要求的是具有生殖能力的男性吧……?」
「沒有足以信賴的根據.」
對于同樣冷眼吐槽的布拉姆,空明確地如此斷言,繼續說道:
「接著是我讓史蒂芙女扮男裝的理由——史蒂芙溝通能力強,能夠成為情報通.」
如果單純就政治力而言,巫女也可以列入候補.
不過依照空的直覺,他判斷交友力以史蒂芙較優.
「我希望有個擁有※好雄君的情報力,交友力的男性友人,做為我的同伴——不過……」(編注:指『純愛手劄』一代中的角色「早乙女好雄」.)
空轉而面向史蒂芙,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與其說是好雄,倒不如說……變成※伊集院了啊……」(編注:指『純愛手劄』一代中的角色「伊集院麗」.)
「——什麼?我不太明白耶……」
——紅發再加上端正的容貌.
外表看來就是上流階級的俊秀青年——男裝的史蒂芙,側著頭感到不解.
態度出乎自然,對自己的容貌毫無自覺,但是文武雙全,甚至擁有顧家賢慧的特性.
擁有社交力,也有行動力,加上——帶著堅強意志的碧藍眼眸.
然而在她的眼眸深處,甚至能夠窺見深深的溫柔與堅忍不拔的性格——這樣一位好青年.
——坦白說.
空忍不住想揍他,看到沒人緣的人(世界)的敵人——現充型男的模樣,空再度歎了一口氣.
「……伊集院?那是誰啊?」
「……是※初代梗……不用在意……」(編注:指『純愛手劄』一代.)
「……話說,不必叫老爺爺,干脆叫史蒂芙去搭訕還比較快吧?」
「什麼?不,要我向女性搭訕——而且那個……我,我對空——」
「……啊,術式似乎構築完畢了.」
■■■
「嗯哼,那麼就重新播放開頭動畫——然後我會投入女王陛下的意識.」
伴隨著布拉姆的宣言,只見巨大的熒幕投影在空中.
方才腦中播出的劣作宣傳影片,伴隨著輕快的背景音樂播放出來.
在旁白解說下,映出校舍和教室的照片後,場景移至中庭,鏡頭以略微仰角的方式,映出一株無數枝干呈放射狀延伸的巨大深紅色珊瑚.
旁白平淡地進行解說.
『海立光輝高中……這里有個只要在傳說中的珊瑚下告白,就能得到「真實的愛」——』
聽到這似曾聽聞的語句,空半睜著眼抱怨道:
「……我說啊,如果是傳說之樹那也就算了,傳說中的珊瑚究竟是什麼啊……?」
在古木之下告白,這可以理解.
鍾聲中和櫻花飛舞的坡道也還算可以.
但是不管怎麼說,『傳說中的珊瑚下』這也太誇張了吧?
「即使您那樣說我也……海中沒有樹木呀……」
——話說珊瑚那種東西,在近處看會很惡心吧.
空雖然這麼想,然而無關他的內心想法,開頭動畫仍持續播放.
——過了一會兒.
枯燥的旁白結束,這次則播放出流行音樂.
粉紅色背景的『傳說中的珊瑚』下,映出一位藍色長發隨波搖曳的人魚.
——那是女王.
制服打扮的女王——萊拉仿佛跳舞一般,靜靜地游在巨大的紅珊瑚下.
包裹著豐滿肢體的鮮豔制服,隨著海水而搖擺不定,更加襯托出女王的性感魅力,從短短的裙子下伸出的魚鱗尾巴,就連拍水的模樣都令人感到豔麗無比.
女王的眼神似乎帶著憂愁,她好似殷切期盼著什麼似地,朝著空中伸出手——
「La————♪」
唱起歌來.
——聽到她的歌聲,全員一齊倒抽了一口氣.
「哎呀……!」
「哦,這真是……不愧是美女,就連歌聲都與眾不同.」
史蒂芙與伊野發出贊歎的聲音.
只見到身影就能迷惑任何人的女王.
她的歌聲優美,能夠使聽者的靈魂感受到有如吸食毒品的快感.
……空與白除外.
空與白眺望著熒幕,一臉興味索然的表情.
「我都開始覺得或許是我們的品味有問題了……」
姑且不論歌聲本身——
流行歌曲和影片,與煽情的姿勢和憂愁的表情完全不搭調.
不過在那之前,因為女王太過性感,完全不適合穿水手服.
那就宛如三十歲的女生(笑)扮演女高中生的狀態——
「雖說每個人的喜好不同……但是要我攻略那個人嗎?」
提不起勁啊……空小小地歎了口氣.
■『第一天』■
——唐突地,眾人的視界中出現『第一天』的字樣.
雖然空與白已司空見慣,不過布拉姆還是為其他人說明.
「呃,我想眼前應該顯示了數個『指令』,使用那個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行動選擇……比如說贈送禮物之類.」
聽到布拉姆的說明,空卻是側著頭感到疑惑.
「說是那麼說,但這是真實戀愛游戲對吧?應該沒有隱藏的好感度參數……」
「……哥.」
空正在抱怨的時候,白迅速地遞給他某個東西.
「……指令……禮物……哥,好感度,上升了嗎?」
白的眼神像是帶著某種期待問道,空則對她苦笑著說道:
「抱歉,妹妹啊,我對你的好感度已經到頂點了,事到如今再上升也——」
「那麼主人,恕我僭越,就由我來——」
吉普莉爾也跟著送禮.
布拉姆一邊將視線從他們的身上移開,一邊繼續說明.
「那個……顯示的指令中,我想應該有兩個愛心圖案才是.」
眾人進行確認,馬上就找到了那個圖案.
那是在排列了數個圖示的面板左側最下方.
普通的愛心圖案,以及與之並列,上面有著『+』記號的愛心圖案.
「那個愛心是告白指令……要如何告白是各位的自由,不過選擇這個,『被甩掉』的話,就會被視為『敗北』……然後標有+的愛心就是——」
「你的『戀愛魔法』——外掛指令對吧,OK,我已經掌握狀況了……好了.」
空早早就理解了系統,轉身面對伊野.
「那麼老爺爺,既然你和三十位老婆結婚,那睡過的人數一定在那之上吧?你就用那個※加A鷹也自歎不如的技巧,快快攻陷女王,去得到她的芳心吧.」(編注:指日本有名AV男優加藤鷹.)
「你的說法實在令人感到不快……」
伊野皺起眉頭,但是緊接著——
「我很期待你引以為傲的戀愛技巧哦,初瀨伊野.」
「……爺爺加油,得斯.」
「是!只要是巫女大人的命令……!」
對于兩人的聲援,伊野恭敬地回應,然後轉而面向空.
「……不過空先生,我從剛才就一直靜靜地聽著你說的話,什麼射將先射馬,什麼協助者,什麼情報通的,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啊.」
「……什麼?」
空皺起眉頭說道,而伊野則是聳聳肩,繼續道:
「……空先生該不會以為無視女性的興趣嗜好,硬逼對方接受自己的喜好——甚至扮演對方所希望的形象,那樣就會『戀愛』吧?」
……說穿了,空就是這麼想.
「或者應該說,至少『戀愛游戲』是那樣.」
看到空回答不出來,伊野以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呼……原來如此,那樣的話交給我才是上策,就如同精通格斗游戲也無法成為格斗家,就算精通戀愛游戲,還是無法談現實的戀愛吧.」
——雖然他說的沒錯,但不知為何,想到那份自信是源自于睡過眾多女性的實績,空就感到莫名火大.
「空先生知道您為何是處男——沒人緣,溝通障礙,無藥可救的男人嗎?」
「……老頭,小心我叫吉普莉爾把你轉移到宇宙的彼端喔.」
盡管空對他露出凶惡的眼神,但伊野毫不畏懼.
「有人說『戀愛是心理較量』——那樣的話,為什麼空先生辦不到?」
「………………唔?」
——如果是『心理較量』.
那麼遠遠在自己(伊野)之上的空,應該辦得到吧.
伊野所談論的道理,背後隱含對空實力全面的肯定,聽到這番話,空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愛情形式各自不同,但……最終都只在『把心意傳達給對方』,然後——」
伊野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空.
——果然在他眼中的並不是藐視的神色.
不是諷刺,不是厭惡,不是憐憫,也不是輕蔑.
那是空熟知的——眼神.
用那對在原本的世界空看到不想再看的眼神——伊野說道:
「活在重重謊言之上的詐欺師所說出的話語,並沒有能將心意傳達給對方的力量喔!」
沒錯,那是——『不信任』的眼神.
「不過,說的也是,如果真的有心理較量的話,只有一個,也就是——」
說出這句話的伊野,目光望向自己的操作畫面.
「『先下手為強』.」
毫不猶豫地選擇『告白指令』——伊野向前奔出.
「「咦——!?」」
將驚愕的空等人拋在後方——
把獸人種的身體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伊野以猛烈的速度發動突擊.
奔跑的腳步甚至伴隨著轟然聲響,伊野的視線只注視著一點.
那就是現在正要走進校門的女王——萊拉.
對著數名NPC圍繞之下的那個背影,伊野大聲叫道:
「那位美麗的小姐!懇請你稍等一下!」
他仿佛在戰場報上名號的騎士一般,聽到那宏亮的聲音,女王緩緩轉身.
海藍寶石般的淡藍眼眸,捕捉到伊野的身影——回答道:
「你是說我嗎……?」
——就連這只字片語,都有如天籟.
「…………!當然!」
一瞬間,伊野甚至忘了游戲.
眼前美女的一字一語,一顰一笑,在在都融化他的靈魂.
不過伊野搖頭告誡自己不行,他將力量灌注丹田.
——愛上她沒關系,或者應該說,不愛上她不行.
他咬緊牙根,眼神貫注氣力.
——但是不可以被吞沒,必須吞沒對方才行……
「美麗的小姐啊,請原諒我突然叫住你,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你聽我說幾句話.」
「哎呀——什麼話呢?」
女王露出甜甜的微笑.
僅只是那樣,伊野就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把抓住般.
真想拋下一切不管——他受到這樣的誘惑.
女王的眼神,女王的聲音,女王的表情,雪白的玉頸.
手指無意間碰到胸部時的角度,隨波搖曳的頭發所造成的陰影——
那樣的事物,他都認為是難以言喻的至寶……!
——伊野心想,說不定——
過去的挑戰者都是被女王的美貌所吞沒,以至于連愛的告白都辦不到吧.
她就是擁有那樣的美,有如暴力一般的光輝.
原來如此,站在這位女性的面前,一般的年輕人一定連想開口都辦不到吧.
不過伊野則是……以笑容回應.
——他不是游刃有余,他已經毫無余裕.
愛並不是心理較量——沒錯,愛是戰斗.
『笑』這個行為本來就是攻擊性的表現.
——原點就是野獸亮出獠牙的行為.
伊野不疾不徐,鄭重地雙膝跪地.
——愛.
有如祈禱般,雙掌往天空高舉,然後猛烈地打在地上.
——所謂的愛.
雙眼強而有力地瞪著女性——那並不是威嚇,而是無言的宣戰布告.
——就是要親自贏到手.
將貼在地上的雙手雙膝並攏,將額頭連同頭蓋骨深深地往下壓……!
——那就是……
無懈可擊.
堂堂正正的——
「拜托你!請和我共度熱情的一晚好嗎————!」
——下跪磕頭.
————…………
「「——————————啥?」」
(插圖210)
——那是誰的聲音呢?
或者是全員的聲音嗎?
空等人固然不用說,就連女王也驚訝地目瞪口呆,但是伊野卻毫不理會地繼續告白!
「自從第一眼見到你的瞬間,我的心就有如岩漿般滾燙不已,請看!我的寶劍宛如鋼鐵一般堅硬挺拔——!!」
「咿……」
女王抽了一口氣,花容失色地不住往後退.
然而伊野卻更加提高聲量,強勢推銷……!
「喔喔,請原諒我,海之女王啊!但這都是你太美的錯!自從第一眼見到你的瞬間,我想抱住你,貫穿你的這股沖動一直滿溢而出,無法停止!請您一定要體諒我這燃燒般的心情!」
「不,不給對方退縮時間的下跪磕頭攻勢嗎——!?」
空感到戰栗不已.
難道說這就是娶了三十位老婆的男人的必勝策略嗎!?
就在周圍氣氛降至絕對零度之中,伊野熱烈的下跪磕頭攻勢,仍以絕佳的狀況持續著.
「拜托你!拜托你!請和我交合!請和我火熱地交合!」
「咦?不,那個,等等……那個……」
自從沉睡以來,女王夢境遭到干涉,受到無數次告白.
即使是持續甩掉各種男人的女王,遇到像這種單刀直入的告白,大概也是絕無僅有吧,她慌慌張張地想要逃往校舍.
但是——!
「請等一下!」
(緊握)
伊野肌肉結實的手,抓住女王的手臂,將她拉住.
「不要,喂,你放手——!」
「我不放!我不放手!我想讓你知道我胸口的心跳,我胯下的火熱!我的身體雖然年老卑微,但就算賭上性命,我也一定會滿足你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無言了.
那幾乎是犯罪——不,眼前上演的是完全的變態行為.
如果說世上存在絕對零度以下的溫度,那正是此刻在觀戰的空等人的氣氛.
「…………不,可是……」
隔著一段距離眺望的空,這時戰戰兢兢地詢問巫女:
「那個老爺爺是用那種方法娶到三十位妻子的嗎……?」
「……不,我不知道呀,為什麼看著我?」
「不是啦,那種方式該不會對獸人種的女性……」
(怎麼可能有效!?我也敬謝不敏啊!!)
「不要,喂,放開我!我說放開我啦!」
隨著悲鳴聲響起,女王好不容易掙脫伊野的手.
然後就這樣一個轉身,分開人群,拍打尾巴消失在校舍之中.
「請等一下,女王啊!女王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
……啊——
伊野悲痛的叫聲,在蔚藍的海中高亢回蕩——然後消失無聲.
被拋下的伊野垂頭喪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看到他那個樣子,每個人的胸中都抱持著失望這個詞語.
「……已經不行了吧?」
「…………」
——聽到空這麼說,沒有一個人反駁.
「……不,不過那樣還不算被甩掉對吧?」
伊野雖是以下跪磕頭的方式求愛,不過女王也沒有正式拒絕他.
因此,就系統而言,游戲——夢境應該還會繼續……
對于空的確認,布拉姆有些猶豫地回道:
「……在那之前,應該說那樣的行動是否能視為告白,我想這才是問題吧……」
聽到布拉姆這麼說,空點點頭,說道:
「——那麼,總之我們就來正常地玩吧,選擇指令……『離校』.」
「——咦?」
眾人瞠目結舌,空則是側著頭.
「咦?這可是學校耶?太麻煩了啦,明天再開始努力吧.」
「……點頭點頭.」
「……你們為什麼指定這個舞台呀?」
巫女問的這句話,卻沒有人回答……
■『第二天』■
一醒來,日期與『上學』指令已經顯示在眼前.
選擇指令後,視界立刻切換.
回過神來——空已經和白一起走在上學途中.
至此為止的過程——吃早餐,換上制服,走出家門.
這些事情全部被省略,只有實行過的記憶,曖昧地殘留在腦中.
「……哥,早安……」
「早安……因為我們在這游戲中也是『兄妹設定』,所以從早上就在一起了.」
順便一提也是同年級生的設定.
十八歲與十一歲的同年級生——這可以勉強解釋是連續跳級的結果.
就這樣,空與白和NPC們一起上學的時候,後面有人叫住了空.
「——啊,空,早,早安.」
「喔……?」
回頭一看,史蒂芙(男裝)站在那里.
空也舉起單手,回應她的問候,然後皺起眉頭這麼說道:
「……早安,話說你那身打扮還用女人的說話方式,有點惡心耶.」
「這不是你擅自設定的嗎……」
史蒂芙眯細雙眼,露出凶惡的眼神,她從書包中取出厚厚一疊紙,將那些紙塞給空.
「……這是什麼?」
「是女王在這個游戲中的個人資料和連絡方式,另外……可能扮演她朋友的角色的資料,我也粗略調查了一遍.」
「——咦?你已經調查過了嗎!?」
空圓睜著雙眼,翻閱著收下的資料.
雖然史蒂芙說是粗略,但空所看到的是從連絡方式到興趣,網羅數十名角色的『資料』.
——入學第二天就有這樣的情報量.
連好雄君也要自歎不如的迅速行動力,空半帶著詫異問道:
「這種東西你是怎麼調查的啊?」
然而史蒂芙卻是睜大雙眼,然後輕松地回答:
「這和『社交界』相同啦,只要接近數名跟班,從興趣,咒罵,中傷,甚至到男女關系,都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和現實不同,就算談一些私密話題,似乎也不會有後遺症.」
————呿!
「為什麼!?為什麼我剛才被嘖了一聲!?」
簡直是驚人的溝通能力.
雖說發揮出原本期待的作用,但對她高超的溝通能力,比起感謝之情,空最先感到火大.
「哎呀,抱歉,不小心就……那,那我就拿來參考了,辛苦你了.」
空重新打起精神慰勞她.
「——那,那個,話說回來,剛才那樣,那個……『好感度』上升了嗎?」
忸忸怩怩,雙手指尖互相戳弄,史蒂芙(設定上是男的)這麼問道.
「……啥?」
「不,剛才的禮物指令——「「「「史蒂芙大人♪」」」」——呀啊!?」
突然,背後傳來嬌媚的聲音,史蒂芙悲鳴一聲趴倒在地.
慌慌張張地回頭一看,只見眼中浮現愛心的少女們,爭先恐後地逼近而來.
「史蒂芙大人!我們一起上學吧!」
「喂,你少在那邊裝熟!來,史蒂芙大人,這邊請——」
「欸,等……我話還沒——誰,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史蒂芙被一群女學生拖走的模樣,空半睜著雙眼.
「…………你就那樣被追到天涯海角吧.」
他再度咋舌一聲,就這樣拋下她前往學校.
抵達學校後,伊野仍在下跪磕頭.
■『第三天』■
伊綱對空使用『禮物』指令.
獻上的是鯖魚罐頭.
但是伊綱卻流著口水,盯著鯖魚罐頭看,內心似乎激烈掙紮的樣子.
空忍不住想考慮改跑伊綱的攻略路線,不過還是勉強克制住了.
——上學時,在校門前看到女王和史蒂芙,發生事件了嗎?
不過空和她甚至還不認識,因此無視于她,前往教室.
一到達教室——設定是同年級生吧——穿著女性制服的布拉姆朝空走過來.
「那,那個……各位為什麼放著女王不管呢……?」
「因為到達攻略角色所要求的能力值後再發動攻勢,那樣才能輕松賺取好感度.」
「……初期……除了固定事件之外……全部無視……專注提升能力……」
空與白以認真的表情齊聲主張,然而布拉姆卻是一臉困擾的表情.
「……是那樣的嗎……?」
伊野還在校門前下跪磕頭.
■『第四天』■
巫女使用『邀請約會』指令——對象是空.
上學途中突然被叫住,巫女主動提出.
「我對這個春天限定的『櫻珊瑚公園』有興趣,要不要一起去?」
她似乎是看著UI(User Interface)念,但是這個情報空卻是初次聽聞.
「咦?那是什麼?你是在哪看到的呀?」
「什麼呀,你沒發現嗎?右下角有個像是小書本的記號吧.」
「啊,真的呢,奧仙德通信——我竟然在戀愛游戲上落後巫女小姐……」
「呵呵呵……那麼如何呢?對于櫻珊瑚是什麼,你沒有興趣嗎?」
「好啊,我去,白也可以吧?」
「……嗯,我也想……看看.」
「反正都要去,也邀其他人一起去吧,伊綱,吉普莉爾,史蒂芙——布拉姆也要去嗎?」
「主人,『興趣』指令中有『做便當』,我會做了帶過去.」
「……那個,各位真的沒有忘記游戲的主旨吧……?」
伊野還在校門前下跪磕頭.
■『第五天』■
今天是選擇社團的日子,全員一致選擇回家社.
只有史蒂芙加入學生會,不知為何,她眼神怨恨地看著空.
——放學時,被白拉著衣袖,抬頭一看——
「……哥,那個.」
那是似乎同樣要回家的女王.
「……回家事件……?」
「我想也是,算了,太麻煩了,回家吧.」
「……『一起回家……要是被人謠傳……會很害羞.』……」
「妹妹啊,可以別再說※那句台詞嗎?」(編注:純愛手劄一代藤崎詩織的台詞.)
——年輕時的記憶蘇醒.
對方是青梅竹馬,想說若無其事地邀她一起回家,卻聽到那句台詞.
「現在回想起來,我對別人不信任,可能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布拉姆似乎慌張地在說什麼,不過空只說著「好啦好啦很好笑」,當成耳邊風.
伊野還在校門前下跪磕頭.
■『第十天』■
為了下個月要舉辦的運動會而開會.
因為那樣會變成由吉普莉爾一個人表演,所以眾人一致決定,到校後立刻選擇離校指令.
就在走出校門的時候,空終于嘗試使用『約會指令』.
——對象是巫女.
「啊～那個,要不要大家一起『去購物』呢?」
「為什麼像在念稿?」
「不,這只是慣例而已啦.」
「話說沒有要買的東西卻去購物,那樣有什麼好玩嗎?」
「……好像有舉辦……美食展……」
「好,我們走吧,應該有酒吧?啊,伊綱也要去嗎?」
「只要有魚或肉當然要去,得斯.」
「啊,我當然也一起同行,主人.」
原本打算也邀史蒂芙,但或許是學生會的活動忙碌吧,放學時沒看到她的身影.
——雖然花光『金錢』,不過全員都享受到相當不錯的美食.
伊野還——以下略.
■『第十五天』■
「——各位,說起來為什麼非去學校不可呢?」
聽到空這麼一說,眾人終于發現一個事實.
之後的行動就很迅速了.
大家開始訂定計劃,准備玩遍能夠抵達范圍內的約會地點.
空與白精心打扮,穿上禮服,來到等待集合的場所,然而——
「……失望……」
白失望地垂下肩膀,空則代替她詢問.
「……巫女小姐……請容我問一下,為什麼你是那身打扮?」
准時出現的巫女,穿的是運動服配上涼鞋,這種過于可悲的服裝.
那是和大叔居家服沒什麼兩樣的服裝,但是巫女聳了聳肩.
「因為沒有褲裙和草鞋啊,這個看上去雖然是便宜貨,不過方便活動,穿起來很輕松啊.你們才是呢,去健行穿西裝和禮服不奇怪嗎?」
「吉普莉爾又是為什麼穿泳裝過來,可以告訴我嗎?」
「咦?因為出現服裝選擇,我就選了最接近平時的服裝了.」
……附帶一提,根據認真上學的史蒂芙所說,伊野果然還是……以下略.
■『第二十天』■
——大家差不多都玩膩了.
久違的一時興起,空嘗試認真地去上學.
隨即發現,不知為何校內流傳著『空傷害了史蒂芙(男)』的謠言.
想要詢問發生什麼事,午休去找史蒂芙,結果——
「…………!」
一見到空,史蒂芙立刻露出凶惡的表情逃走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本來就是……那種游戲……」
即使什麼也沒做也會自動多出※『炸彈』標記,是啦,游戲本來就是這樣設計的.(編注:純愛手劄中的設定,于好感度低于一定數值時會出現.)
但是為什麼炸彈標記會——裝在男的(設定上)身上呢?
「喂,布拉姆,這個游戲的系統設計有瑕疵喔.」
「……比起那個,你們真的忘記游戲的主旨了吧?」
空對她控訴游戲應該好好除錯.
布拉姆卻是遙望遠方,悲傷地歎了一口氣.
——然後——伊野,還在,校門前,下跪磕頭……
■『第二十五天』■
沒什麼事.
差不多變成像暑假日記後半一樣了.
■『第三十天』■
沒什麼事.
■『第三十五天』■
沒什麼,略.
■『第三十九天』■
——明天去學校看看吧.
伊野不知怎麼樣了,差不多開始在意起來了……
■『第四十天』■
——天空染上一片曙光.
受到曙光照耀的校門前,有一座憔悴消瘦,沾附著藤壺,與地面化為一體的石像.
這個莊嚴肅穆,甚至散發出神聖感的紀念碑是——
「……該,該不會是……老爺爺吧?」
久違地到校一看,眾人驚訝地抽了一口氣.
——最初退避三舍的空等人……這時已無話可說.
背後甚至發出光芒的那副模樣……
確實——毋庸置疑地比任何人都——像個男子漢.
……男人從游戲開始的那天起,每天對著從自己眼前無言通過的女王——
只是持續下跪磕頭.
有如石像一般,一動也不動.
事已至此,仍是不停地訴說著.
不,他的那副模樣就是最好的雄辯,而且是大聲地訴說著一句話.
那就是——
讓 我 上 吧————!!
對于那威風凜凜的身影,空不得不秉持身為男人的敬意承認——
原來如此……戀愛並不是心理較量.
——而是愛的證明.
那個老人完全體現出自己的話.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無法理解戀愛,那也就不奇怪了.
空搖搖晃晃地朝那座石像——不,朝那個男子漢走過去,身子顫抖不已.
「太小了——我是多麼地渺小啊.」
與那個男人相比,自己又如何呢.
只不過是為了區區的——他不得不這麼想——『戀愛』,自己能跪在地上四十天嗎?
空只能回答不能.
他——伊野不偽裝自己,不畏羞恥,掏出自己的心交給對方.
難道還有比這更真誠的愛嗎——不,沒有!
「是嗎……原來這就是……這就是『愛』啊……」
「……絕對……不是……」
空仿佛領悟到什麼似地,說得都快感動落淚了,白卻立刻反駁他.
不過——忽地.
有如遮蔽朝陽一般——一道影子落在那座聖像上.
順著優雅地游在水中,似乎是前來上學的那個人影看去——
在那里的是——女王.
她的視線通過空的身側,注視著聖像——不,注視著伊野.
——不會吧?
「……騙人的——不會吧……?」
在遠處觀看的巫女,忍不住這麼自言自語.
但是女王仍逐漸接近伊野.
然後她輕輕地用雙手包住伊野的雙頰.
就在那個瞬間……仿佛終于想起自己是生物一般,石像動了起來.
藤壺,地面,沾附在上面的岩石開始剝落.
女王的雙手溫柔地扶著伊野的雙頰,抬起他的臉,宛如受到引導般,伊野的頭抬了起來.
接著——她用那聞者皆會入迷的聲音——
臉上浮現比世上任何財寶都更美的笑容.
說出一句話:
「……我們是不可能的.」
——就是說啊～……
全員的心聲重疊在一起.
「——嗚……」
但是伊野咬著牙心想,不能就這樣結束.
確實——自己的愛被拒絕了.
完全粉碎,化為塵埃了.
然而——事已至此,那也沒辦法了——!
為了達成巫女的托付——伊野從UI(User Interface)選擇指令.
——那個標有『+』的愛心圖示.
也就是——布拉姆的『戀愛魔法(外掛)』指令.
然後——
「——恕我失禮了,女王啊!唔嗯～～～～!!」
他用宛如相撲力士般的強勁力量.
——結結實實地揉了女王的胸部.
沒錯——為了完成布拉姆的『術式』,他實行了那個指令.
「————欸!?」
瞬間,女王的周圍卷起紅色的光,女王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同時.
「——啊,唔——!」
布拉姆眼中浮現複雜的圖紋,發出痛苦的聲音.
或許是力量全被奪走了吧,只見黑色翅膀瞬間染成血色,她隨即坐倒在地.
「……啊,啊啊……」
但是女王就這樣被伊野揉著胸部,發出虛弱的聲音.
她的臉色染成朱紅——就連空等人也明顯看得出她心跳加速.
「成,成功了——這樣就可以了——!」
布拉姆帶著確信.
「這,這樣一來,不管伊野大人是個多麼令人反感地以下半身為最優先的人,也不管女王會因此而抱持怎樣的感情……女王都會將那種感情——認知為『愛』!」
布拉姆一邊趁亂把伊野數落得一文不值,一邊一臉疲憊地這麼說道.
——空也在內心嘀咕,這還真是個惡劣的魔法.
但是不管過程如何,這樣女王就『戀愛』了.
也就是說游戲結束了.
然後——
「——不,不不不,就算要愛也不是這樣,這不可能啦,對不起!!」
——就這樣,她明確地甩了伊野.
女王拍動尾鰭,飛也似地——朝校舍離去.
……
————…………
……悲～傷～的～……——
空的腦中響起這樣的背景音樂.
那個男人燃燒殆盡了.
燒成白色的——不,他的毛一開始就是白色的——燃燒成雪白的灰燼了.
只見界面上顯示出『初瀨伊野·敗北』的文字.
然而在校門前,即使破碎,即使燃燒殆盡——
——仍維持揉著女王胸部姿勢的男人——初瀨伊野化成灰燼.
空搖搖晃晃地走過去.
找不到該對他說什麼話才好.
——可是即使如此,空還是非說不可.
「老頭——不……初瀨伊野,我一直誤會你了.」
空聲音顫抖著,找尋適當的言詞.
「你是個真正的——偉大男人,只是對那個女人……對于那個沒有眼光的女人來說,你太過偉大了……」
但是,即使伊野已經快要化成灰消失——
他還是說道——
「——不,空先生……是我的愛不夠,愛是沒有罪的.」
說完這句話——由于『被甩掉』的緣故,伊野即將被奪去全部的權利,脫離游戲.
他從燃燒殆盡的灰色,逐漸轉變成透明色,然後——
「伊野……?伊野,喂,等一下啊!騙人的吧!?」
空抱著伊野的肩膀大喊,但是伊野的身體卻無視于他,從游戲內逐漸消失.
——就這樣,初瀨伊野的高中生活落幕了.
看似發生許多事,卻只有下跪磕頭的高中生活.
如果能夠再重新來過,下次絕不會留下悔恨——
——這時候,必定會出現這種軟弱的退場台詞,然而伊野卻——
「呼……我沒有一絲悔恨……如果有下次,我還是會同樣,再一次——」
帶著幸福的笑容,堅決地否定那樣的台詞,從空的懷中——消失了.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空仰望天空.
男子漢的淚水沾濕臉頰.
「初瀨伊野……你這個男人怎麼會這麼地——嗚!」
無視于一個人演得熱烈的空,其他眾人的眼神顯得冷淡.
——這不止是冷場而已.
伊野並不是死了,也不是消失不見.
他只是被帶出夢境——回到游戲之外而已.
但是空卻像是失去無可取代的戰友一般,激動得全身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
對著同樣眼神冷淡的布拉姆,空卻好似要吐血一般地叫道.
「這是怎麼回事!那不是必勝的方法嗎!?那個男人——連自己的美學都拋棄了!!為了你們甚至還使用了『外掛』,為什麼……為什麼——女王不讓他上呢!!」
「——不,不是啦……那個,他那個樣子就算再高明的魔法也辦不到吧……?」
——布拉姆的這句話也很有道理.
巫女腦中浮現以前布拉姆說過的話.
要愛上那種人,還不如愛上石頭還比較有可能.
不過——……
就在巫女露出淡淡的微笑時,一旁的空跪在地上,捶打地面,依然激動不已.
「開什麼玩笑!還有比他更像『男人』的人嗎——你們說對嗎?白,巫女小姐,吉普莉爾!」
空吼叫一般地向她們喊道.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只是——
——點頭贊同.
「……咦,咦～～?」
見到三人點頭,史蒂芙嚇得退後一步.
另一方面,布拉姆盡管被空憤怒的氣勢所壓倒——
她仍慌張地安撫空.
「請,請冷靜一點……這,這只是極端的例子而已啦……伊野大人我會請亞蜜菈大人歸還,只要空陛下再一次正常地游戲——」
這麼說著——
往空的臉看過去——
布拉姆她——
「——……!?」
心髒被捏碎了.
不,正確來說是有那樣的錯覺.
在那里的——不是先前的空.
既不是剛才情緒激昂,呼天搶地的男人.
也不是嘻皮笑臉,聽著布拉姆請求的輕浮男人.
在那里的是——布拉姆所不認識的別人.
桀傲不遜地,露出淺淺的微笑……
憐憫『落入陷阱的獵物』,擁有一對獵人眼神的男人.
那個男人用冷酷異常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
「再一次?——為什麼?」
——因為……
「……我們……已經贏了……」
「——咦……?」
以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神,男人輕巧地站了起來,白也跟隨在後.
不——白也是……布拉姆所不知道——擁有絕對零度之眼的少女.
對于他們的突然改變——布拉姆退後了一步.
布拉姆並不了解那兩人.
然而史蒂芙,吉普莉爾,巫女還有伊綱……她們都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好死不死——
偏偏挑上他們——空與白——這對兄妹——
與他們為敵的布拉姆等人而已.
那是讓敵人無路可逃的策略完成時才會出現.
——『最凶惡的敵人』——『(空白)』.
「——已經夠了吧,巫女小姐,吉普莉爾.」
對于輕巧地回頭,視線看向後方詢問的空.
「是啊,玩夠了,已經可以了.」
「我已經確認過了,隨時都准備好了——只等您一聲令下.」
看到兩人點頭答應,空以不帶感慨的聲音說道:
「動手吧,吉普莉爾.」
「——遵命.」
吉普莉爾就這樣行一個禮,張開了翅膀.
——僅僅只是那樣.
集合吸血種數十人所組成的術式——干涉女王夢境的『魔法(游戲)』.
宛如吹蒲公英一般,輕易就被消除——景色頓時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