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期風云 第二十六章 必須說不

待呂不韋回到相府,已是夜久無云天練淨,月華如水正三更。呂不韋不理會時辰,即刻派人去請李斯。李斯一請就到,他根本就沒睡下,他知道呂不韋從太後處回來,一定會照例找他閑談,而且,今日的閑談定然和往日大不相同。

李斯與呂不韋對坐,故意打了一個哈欠,迅即用手掩住。

呂不韋精神卻極旺盛,道:“先生來已多時,不韋日就先生請益,獲教良多。先生之才,不韋欲用之久也。不韋視先生為心腹,今有一事相托,非先生而不可為,願先生勿辭。此事若成,不韋將深感先生大德,必于秦王面前力保先生為上卿。”

李斯面對呂不韋開出的巨額支票,不動聲色。他知道呂不韋所托之事定和嫪毐有關,呂不韋想讓他來操辦將嫪毐送入太後宮中一事。這事一點都不難,然而辦不得。膽敢給太後拉皮條,在任何朝代都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罪。事辦成了,就算秦王不殺他,呂不韋也絕不會容他再活下去,因為他已經掌握了足以置呂不韋于死地的秘密。沒有足夠的腕力,別人的把柄最好還是不抓為宜。上卿距宰相僅一步之遙,位不可謂不高,然而,聖人深慮天下,莫貴于生。吾命之為我有,論其貴賤,爵為天子,尚不足以比焉;論其輕重,富有天下,尚不可以易之;論其安危,一曙失之,終身不可複得,能不慎乎。再多再大的榮華富貴,就像是數字0,若沒有性命這個1加在前面,也就是如露如電、夢幻泡影而已。所以,無論如何,李斯也要推脫掉這樁差事,保住性命要緊。當然,直接拒絕是不行的,得找到替罪羊才行。李斯于是說道:“敢問是家事還是國事?”

“家事如何?國事又如何?”

“若是國事,李斯自當責無旁貸,勉力強行。若是相國之家事,李斯身為外人,不便與預。”

呂不韋還真不好回答。倘說是國事,又舉不出哪條法律規定了每個公民有給太後拉皮條的光榮義務。倘說是家事,太後分明是一國之母,與他呂家又有何干。呂不韋只得道:“既非國事,也非家事。先生安坐,此事事關重大,容不韋慢慢道來。不韋……”

李斯也顧不得“長者不及.毋儳言”的禮節,急忙打斷呂不韋的話頭,道:“夫事以密成,語以泄敗。即為重大之事,則舍主事之人,不當再入二耳。願相國惜言,李斯不敢聞也。”李斯知道,只要讓呂不韋一抖開包袱,他橫豎都難逃一死。不該聽的秘密,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一個字也不能聽。

呂不韋面色一沉,道:“本相待先生不薄,本相如今有事相求,先生奈何袖手?”

“李斯非敢袖手。眼下便有一人,其才勝李斯百倍,與相國之親更遠非李斯所能及。相國莫非忘了?”

“誰?”

“甘羅雄才天授,況又為相國庶子,天下皆道,相國養士三千,不如養子一人。甘羅甫自趙國而返。為相國分憂,舍甘羅而誰?。”

呂不韋猛省道:“若非先生言,吾幾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