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愛你的人在陸上(一更二更加了一點點更)



當古箏和笛子齊奏起"讓愛成為你我心中,那永遠盛開的花"時,最先心潮湧動的,不是駐足瞧熱鬧的百姓,也不是附近幾條街聞風而動的商家老板,而是隔壁.

隔壁,三層樓書肆.

有書生,站在書架前,忽然停住正翻書頁的手.

有書生,坐在書桌前,落筆的手頓住,遲遲不下筆,側耳傾聽了起來.

三樓.

刑部尚書嫡幼子林守陽,問丁堅(陸之婉外祖家的表弟):"這是從三姐姐那小樓里傳出來的吧?"

丁堅點頭,將手里的書,放在桌上.

笑著說:"珉瑞不在,那就我吧,我請你們吃一種叫做蛋糕的點心."招招手,喚來小厮,讓小厮看著買.

武安侯嫡子謝文宇,好奇地走到窗邊,還問吶:"珉瑞今日能趕回來嗎?明日可就是冬至節了."

"不好說,別看城里沒下雪,但據傳,那面已經飄雪啦."

丁堅也踱步到窗前.

小曲挺新鮮,從沒聽過.

三位高門之子,並肩而立.

這是三樓.

而一樓和二樓的窗前,有幾位富家公子不淡定了.

有深沉型的,心眼多的,只私語小厮幾句,讓去隔壁探探情況.

看看里面都是賣什麼的,有沒有適合男人的.

那里面干什麼呢,怎麼引得這麼多真正的貴女都來啦.

有那種愛咋呼的,愛顯的,其中有一位瞧上去十五六歲的小胖子,趴在窗前,和幾位好友報名頭:

"那是都禦史家嫡女的車,不知道來的是哪位嫡女.

那是中極殿大學士家的.

那是光祿大夫家的.

那是工部尚書府的.

呦,那是兵部尚書府的車.

噯?那個是安甯侯府的."

小胖子根據馬車,不停爆料.

雖然看不到下來的夫人小姐長什麼模樣,人家是一下車,就會被幾個丫鬟簇擁著立刻進店,馬車也立即被引著停後院車庫.

不過,感覺只爆料名號,也覺得過癮.主要是湊的太齊了.

奉天城這些跺跺腳就會顫一顫的家屬,都給引來了.

不怪人傳,陸三小姐,出嫁前,出嫁後,在貴女圈里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經這麼一爆料,好幾家公子的小厮也默默地下樓了,直奔隔壁,紛紛給自家少爺們探路.

先幫少爺們摸摸虛實:才子佳人啊,那屋干啥的啊,能不能讓才子也進去啊?

不好意思,暫不接待男賓,只可以一樓外賣.

書肆的祁掌櫃,望著進進出出的人,深深地在心里歎口氣.

沒一會兒,就剛才爆料的那個小胖子,他又指著樓下拐角處說:"快看,齊府大少爺也來了."

齊府大少爺來,不是正常嘛?人家媳婦的鋪子.

不正常.

因為齊東銘不瞅樓上彈古箏的,不湊近去看外牆上掛的蛋糕圖,也不好信走進店瞧瞧.

他只盯著地上已經燃完的"黑科技"爆竹筒子.

眼下,那五個爆竹筒子,已經碎成了渣渣.


齊東銘望著渣渣心想:

他得向娘子好好打聽打聽,是哪家做出的這個.

因為這個,或許會對軍隊有用.

要知道,煙花只在晚上才能用,別看它綻放出來會很絢爛,五彩繽紛.但是在白天燃放,根本無法分辨顏色.

離遠看,就是閃亮光,就是有聲響,就是冒白煙.

目前,軍隊的信號彈,就是只能冒白煙,指揮後方長長的隊伍.根據信號,前進,停下等.

有時候很不方便.

因為在任何情況下,它都是冒白煙,它只能是白色,不好區分,還得多點燃幾個,一聲響代表著什麼,幾聲響,代表著什麼.

而且這里面還存在一個情況,那就是,隊伍一旦要長,後面的根本就聽不清前面的放了幾聲響,就得靠傳信兵.

傳信兵快馬,也是需要時辰的.

所以,要是信號彈能改良成帶顏色的,白日里就能看清是什麼顏色.紅色代表著什麼指令,綠色代表著什麼,再比剛才放的躥高一些,那麼,將會省很多力氣.

齊東銘越想越覺得很可行,使喚小厮,"去,尋你家奶奶的身邊的丫鬟,就說我說的,讓她給我問,那炮仗是哪來的."

齊東銘的小厮進店時,店里正是最忙的時候.

能不忙嗎?隔壁來那麼多小厮,還有一些散客.

王婆子小兒媳小王,一身藍色碎花圍裙,藍色碎花頭巾,戴著白手套,正在一邊給還沒掏錢的顧客們介紹點心,一邊給已經付了銀錢的顧客裝點心.

聽到門響,連同正在收銀的馬老太,一起笑容滿面道:"歡迎光臨,"喊完這話,才會繼續忙手里的活.這是店里的規矩.

齊東銘的小厮,從進來後,就有些不敢大聲說話了.

很奇怪,一進來這個店,就感覺很暖和,鼻息處充斥甜滋滋的香味.

且一樓在這麼多顧客的情況下,還有帶孩子進來的,本該鬧哄哄,卻沒有.

客人們似乎也和他一樣,被這氣氛烘托的,被這些燈照的,被這打了蠟的地板,和沒見過的裝修震的,自動降低音量.

他甚至站在門口,離得有些距離,還能聽見那個撿點心裝袋的女伙計,在介紹道:

"它叫抱抱四兄弟,就是四款顏色蛋糕放在一起,這樣就都能嘗一嘗了.價錢上也能更便宜些,比買單塊要合適甚多.

單塊65文一塊,抱抱一組四塊卻是2錢銀.

這款啊,這款叫搖一搖餅干桶,里面有各色的餅干.什麼口味的都能嘗一嘗.

如果你想蛋糕,餅干,面包,奶油棒,乳酪,都買回去嘗一嘗,不用每樣撿幾塊,我們店里是有九宮格的."

與此同時,馬老太對照著小孫女給她畫的價簽表格,"共190文錢,承蒙惠顧."

藍頭巾藍圍裙的小高,走過來彎腰問道:"客官,里面請."示意你別上樓,至少今日不接待男客,你給我往一樓里面走.

"不,我找人,勞煩你……"齊東銘的小厮,也不道自個怎麼就勞煩別人了.以前去哪,外頭各鋪子掌櫃都得管他叫聲爺,今兒卻感覺,拜托女伙計給叫一聲,是麻煩人家了.

當馬老太掀開收銀台身後的簾子,入目就是,宋茯苓帶著小宋,正在做蛋糕奶花茶.還勸人家呢,不要緊張,不是每杯蛋糕花都要擠一樣的形狀,你隨意一些.

這些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認真,拿著蛋糕筆,像握著手榴彈似的,唯恐做壞了.

本來在家學的很好,到真章就緊張了,害的她今日得親自下場.

不過,今天也是顧客太多了,真不能當甩手掌櫃的,忙不過來.

"總監啊?"馬老太叫道.

宋茯苓湊過去,聽完是怎麼一回事後,"你告訴碧娥,使喚人去找我爹給寫制作過程."

說完,也沒太當回事.

下午一點多鍾左右,各家夫人小姐們散場,一台又一台馬車接連停在門口.

這次,陸之婉叫來的都不是當家夫人,全是一些歲數小的媳婦,以及各府的一些小姐.

她認為,新鮮物什就得靠年輕人嘛.

並且,這些人還得和她有共同話題,能談到一起去.

下午,也就兩點多鍾,當有人再推門進來,正在擦展示台的小高急忙鞠躬,抱歉了:"售罄一空."

來人:"……"啥呀,這麼搶手嗎?外面牌子標著每日只營業到下午三點半就夠過分了,眼下才幾時,賣沒了?


……

"來,為我們自個鼓個掌."

老馬和老田的鼓掌聲最大.

馬老太開心哪,她今日收的錢,我的天哪,比起從前,簡直是不敢想.

雖然今日這些女客,一人一套九宮格,又喝茶又吃這嘗那的,都是陸三小姐結的賬.

馬老太望著宋茯苓,眼里滿是:謝謝啦.

胖丫啊,今日奶奶心里所有的滋味,活的像場夢似的,都是來自你.

謝謝你,真的讓我成了一名掌櫃的,讓我的畫像真的掛外面了.

更謝謝你,相信奶能行.

我不識字,你說,奶,你能行.

你給我畫表格,做價簽,讓我看圖在下面畫橫道,就能收明白銀錢.

馬老太急轉身,不能再煽情了,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假裝趕緊的,說歸說,嘮歸嘮,再高興也得將店里拾掇出來.

田婆子也笑得一臉褶子,跪地上擦地板都笑出了聲.

心想:

往後誰說她刷廁所辛苦,她都會說,還能更好的為入廁之人服務.

如果入廁之人有需要,她甚至完全可以跪式服務嘛.

知道她今日得了多少小費嘛,艾瑪,二兩半啊.店長和總監都說了,這種錢,讓她們自個收著.

這可不是小數,而且這里面只有幾位年輕夫人說了賞,其他還沒說呢.說明還有進步空間.

小高,小王,小宋,她們仨也一邊忙著,一邊臉上帶笑還知道總結呢.

王婆子小兒媳歡快道,"趕明我得這麼賣,我得站在這,今個我就發現了……"

高屠戶大兒媳也拍著手說,"可不是,我也總結出來了,我往里迎人的時候,應該身子背對樓梯,也不用非得給客官送到咱店長跟前,送一半,一彎腰,示意再往前就中."

宋富貴的婆娘,脾氣極好,一邊干活一邊對馬老太檢討,對宋茯苓檢討,說她今日手慢了,顧客一多,心就有些慌了.

……

"寶珠啊,早些歇著,你也累壞了.大德子啊,和你妹子倆,前後鎖好門."

寶珠站在後院門口揮手,"你們慢著些趕車,明早見."

回頭,寶珠根本就沒歇著.

她哥問她,"怎這麼晚做活?"

"明日就是冬至節了,哥,咱既然來了這店,就要和人處的親近些.我想著,貪黑給店長和田奶奶做雙襪子.這店里,就數她倆歲數大."

並且還囑咐她哥:"哥,趕明你給打水吧,送進灶房.這店里就你一個有力氣的,你提前打好."

大德子點頭應允,往後掃院子打水等重力氣活都他來,年輕人,費些力氣不當什麼.

探頭望了眼外面:"飄雪了,她們也是不易之人,也不知到家了沒有."

到家了到家了,就是路難走哇,越走,雪下的越大.

四只小分隊,趕車的,推車的,奔家使勁.

好些"家人"都迎出來了,沒等多說別的呢,先宣布:"阿爺說了,明日冬至,咱們包餃子,快,回家,進屋."

馬老太在屋里收完了其他三只小分隊的銀錢,也舉著錢出來說:"富貴呀."

"噯!"

"給,俺請,明日,你們賣完椒回來,買十只大肥雞,咱們大伙早上吃餃子,下晚燉小雞."

孩子們瞬間沸騰了.

各家各戶,今晚也有好些媳婦和姑娘家在點燈熬油,包括大丫二丫桃花,在蛋糕房忙了一天了,卻摸黑想給長輩們做襪子,做鞋.

外甥女桃花有心了,也給宋福生和錢佩英做了鞋,提前十天就開始准備,到現在還沒收針.因為她還要給奶奶,給自個爹娘,給馬老太做.

要說,今晚睡得最好的,就數宋福生家.


宋福生雖然知道古代冬至有這麼個說法,晚輩要給長輩送些親手做的什麼,但是他累啊,心想:別整那套形式主義了.

他那小辣椒,由于沒長的特別大,一直沒賣.明日他還得起大早,摘辣椒,帶人去開拓他的辣椒市場了.頭茬摘不下多少斤,那也得出去啊.

他就沒說.

宋茯苓是,她不道.

假如知道她也:嗚嗚嗚,好累呀,就想睡個自然醒.

她今天甚至都沒對賬,錢全放她奶那里,回來吃口飯,也沒參與大伙的熱鬧就躺炕上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馬老太過來看她時,宋茯苓都已經從自個被窩,不知不覺滾到了米壽被窩里,弟弟暖和,弟弟的小身板可暖和了.

十五戶人家,最後熄燈的李秀家,她這不是也想著給宋阿爺和馬老太做襪子嘛.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又點爐子又燒炕的,活多,才收針.

李秀才躺下沒一會兒,這時候就已經後半夜一點多鍾了,她就聽到有響動,好像有什麼動物叫喚,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拍了拍身邊的兒子,重新點著油燈下地,在灶房摸把菜刀,這才推開屋門,四處一瞅,噯呦我的媽呀:"快來人哪!!!"

挨著她家的是宋富貴家.

宋富貴再次沒穿好鞋就跑出來了,滿腦子似夢似醒.

感覺腦子里還在尋思著,明個啃雞大腿吃餃子啥的.

跑出來一瞧,夢立即醒了,激靈的不行,心也跟著一咯噔.

只看,好些雙綠油油的眼睛站在院外,已經有兩頭狼踩到了鐵尖尖上,受傷了還要往院子里沖呢.

此時,外面也正下著冒煙大雪.也就是說,平日外頭愛燃著火堆,今日就沒燃,下雪呢怎麼燃啊,風也大.

宋富貴家和李秀立馬二重唱起來,媽呀?媽呀,喊了好幾嗓子,大伙才陸陸續續出來.

今兒累壞了,睡得死.

大伙立刻揮舞起早就准備好的鐵杈子.

花這麼多錢買的,有種就等著這一時刻到來的感覺.

最後一個鏡頭是宋茯苓驚恐地瞪大眼,耳邊全是群狼在嗷嗷的叫,似是在向山上的狼們在發信號.

看到有一頭狼直奔她爹來了:"起開!"

披頭散發的宋茯苓,啪的一聲,將弩射了出去.

早上四點多,官道.

童謠鎮出動了兩隊衙役,匆匆趕往任家村.

其中領頭的,是一位斷了右小臂的二十多歲男子.

在岔道口時,該男子突然下馬,鄭重跪地.

他能在失了手臂的情況下,還能繼續當差,還是個捕頭,全仰仗他心中最敬重的:"將軍."

陸畔一臉風霜,狐裘大衣上沾滿了雪.

他坐在馬上,望著跪地的男子.

這人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每次看到這個人的胳膊,心里都是一陣可惜.

陸畔身後的順子,戴著順字口罩,睫毛上也都是霜.

可見,倆人才從近郊軍營趕回來,今日是冬至節,也必須得趕回來,風雨兼程.

"作甚去."

"回將軍,任家村,發生惡狼下山傷人事件,已出現四死七傷."

陸畔點了下頭,趕馬繼續前行.

可馬蹄子,才向前走出幾十米遠,向陸畔彙報的頭領也才站起身,只看陸將軍的馬,突然掉頭.

陸畔的裘皮大衣,逆著風雪,飛揚了起來.

"駕!"

順子也急揮馬鞭:任家村,小米壽在那里啊,而且聽那小家伙說過,那伙逃難的人就住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