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墮入永眠的追夢女王 喪神街那長長的一日

卡塔力注意到了那個攀附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說得更清楚一點,他是被那個覆蓋住姆薩德頭臉的奇怪頭盔,還有卷在他身上那些像是布樣的東西給吸引住了。

他記得,不知在哪曾看過紀錄著類似圖案的文件,只是忘了是在書上還是哪里。他到現在還想不起來那些代表著什麼意思,不過,如果是姆薩德這個名詞,那他就有印象了。

發生狀況的那一瞬間,他正想著這個問題。

在地面開始動的同時,卡塔力可說是比想像中還更狼狽——畢竟他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過去,他曾經在故鄉碰過一次大地震。那樣的恐怖記憶瞬間便在他的腦海中蘇醒。看

著地面逐漸傾斜,卡塔力滿腦子都是要逃的念頭。他不是沒有想到他的伙伴,只是他的腦中已開始警鈴大作,剩下的,他就沒辦法了。_

好不容易,他逃到了往第四層方向的平坦地面上,四周變得很暗——難道,這表示莎菲妮亞已經掉下洞穴了嗎?

卡塔力咬著牙,爬向那地板已傾斜成直角的洞穴邊緣,伸長了身子向下喊:_

“莎菲妮亞——!”

沒有回應。但是,還可看得見棲息在莎菲妮亞水晶杖上之Lui所放出的亮光。水晶杖上逐漸遠去的白色亮光雖然不強,但還是隱約映照出了莎菲妮亞,甚至還有由莉卡和瑪利亞羅

斯的身形,只是那技法光亮,隨即就讓黑暗給吞噬。_

低沉的地鳴聲從下方傳來,雖然卡塔力沒辦法辨清,不過,那應該是什麼東西“關上”的聲響吧?

無論如何,不能讓周圍一直保持黑暗狀態。卡塔力從掛在腰後的工具袋里,挑出一個小型攜帶照明器具點上後,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多瑪德君正一副預備跳入洞中的樣子。

那個平時連雷都打不動的男人,此時似乎焦急得五內如焚。

“不,不要這樣!”

卡塔力一把撲過去,多瑪德君則是有如肉食野獸一般怒吼著:

“走開……!”

多瑪德君大力揮開了卡塔力,但一度被揮開的卡塔力卻立刻再抓緊了他叫道:

“——不行!老子不會放開你!你想干嘛?從這里再掉下去,會死的,這根本是自殺行為!你想死嗎?”

“死?”

在那一瞬間,多瑪德君那雙黃玉色的眼瞳當中,閃過了異樣的光輝。

被那雙眼一瞪,卡塔力寒毛直豎,打從心底畏懼害怕了起來,他硬是咽下差點就要從口中流泄而出的哀鳴。

應該不會吧——卡塔力暗忖著,難道他會被殺掉嗎?

他會被多瑪德君殺掉嗎?不會吧?

“哪,你看!這麼深的洞,掉下去會死啊!”

“你說我會死?‘我’……會死?”

殺氣從多瑪德君的眼底消失。不過語調還是相當凶暴:

“那麼——”

五般來說,多瑪德君是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

“你該不會是要說那三個人掉下去,已經活不了了?你覺得他們已經死了?所以去救也沒用?你想說的是這個嗎?卡塔力!”

“啊,不是……那個……”

“哪個?回答我,卡塔力,你真的是那樣想的嗎?”

“沒,沒有啊,沒那回事!”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啊——”

面對眼前已經開始語無倫次的卡塔力,並沒有任何人能幫他解圍就在這個時候,地面再起響聲——向下傾斜至直角的地板,開始恢複原狀。

抬起頭,那個攀附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正在把那個棒狀物體往左旋。所以,那家伙一直都在那里?多瑪德君與卡塔力現在仍在洞邊,皮巴涅魯則逃到了往第三層的那一側,與兩

人隔著洞穴相望。事實上,就算是皮巴涅魯,要他躍過這約十五美迪爾寬的大洞……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當這個洞口將要閉合起來時,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拔出一對雌雄短劍,皮巴涅魯還未等地面完全恢複,便直接沖了回來。這個坡道高約五美迪爾,不算是一個能夠輕易跳上去的距離。但是,對皮巴涅魯而言,只要攀登著一旁的

石壁,他便能夠一刀揮出,威脅到依附在頂上的姆薩德。姆薩德似乎也感知到了來自皮巴涅魯的威脅,那根棒子一拔,就准備要逃走。

雖然比不上皮巴涅魯,不過那個姆薩德在坡道頂部的移動速度也可算是相當快了。

只是,要不要追便讓皮巴涅魯犯了躊躇。他轉過頭,看著多瑪德君。

“算了……”

目光投向已然恢複平整的地面,多瑪德君搖搖頭.歎了一聲:

“別追了,要是再被分散下去,那就沒得玩了。”

“是。”

皮巴涅魯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不過這位前殺手,本來就不擅長、也不太會表露他的心情,所以表情才會跟平常一樣。

“那、那個……呃……”

相對于皮巴涅魯的平淡,一向情感表現豐富的卡塔力。則是更加認為自己得說些什麼才行。看著多瑪德君恨恨地踹著眼前的地面,卡塔力連正視他的勇氣都沒有。他已經後悔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從這里掉下去會死?這句話還說得真夠蠢了——

“多瑪德君,老子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

當然,卡塔力有他自己的理由。那時.那三個人掉下去……然後,他便聽到了那個洞穴里傳來的響聲,像是關閉了什麼似的……他只想到要阻止多瑪德君,但一時慌張了起來,

不僅沒能好好考慮該說什麼,腦中也一片空白,以至于沒辦法好好解釋——就算多瑪德君也跟著掉下去,未必就會跟那三個人掉到一塊去——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卡塔力低著頭,嘴里只能漫無條理地念著:

“真的不是……老子我不是那樣想的……”

“啊——”

多瑪德君緊緊握拳的右手用力揮下。不過在途中停了下來說道:

“我積壓物資,你只是動搖了。我也是,抱歉。”

“啊,不用說抱歉啦!不過,接下來——”

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像這樣同伴四散分離的狀況,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確認人到底在哪里,以及是否平安——不對,他們還得去救人呢!當然,多瑪德君心里想的,也與卡塔力類同。

看看坡道頂端剛才姆薩德插入那根棒子的所在,仔細看的話是有一個洞沒錯,不過要說光靠這個讓地面傾斜,再進而弄出剛才的大洞跳進去救人……確實有其實際上的困難。眼前

這個狀況,不光只是那個洞的位置太高難以夠到,那個棒狀物體是不是能用其他東西來取代?恐怕也沒人能說得准。

所以,只剩下一個辦法——

多瑪德君朝著第四層的方向看去。

“看起來,那幾個是掉到底下更深的幾層去了。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跟他們會合。”

“是啊,希望他們都能夠平安無事。”

“由莉卡在他們那邊。要是掉下去的時候受了傷,應該也可以用醫術式來治療。問題是,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敵人?那些家伙不知道能不能應付?”

“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再加上一個瑪利亞羅斯,這個組合實在不算平衡……”

這三個人之中,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能夠應付近身戰斗,但是他們都不擅長作為掩護他人的盾——由莉卡長于禱流古式戰斗術獨特的極限九手棍,瑪利亞羅斯則擅長干擾戰術,雖

有爆發力,但卻欠缺持久力。

也就是說,能夠讓莎菲妮亞爭取時間、作特殊的集中精神並唱完咒文,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如果能夠應付,那也就罷了。如果不能,連是否有辦法保護莎菲

妮亞都會是未知之數!

“算了。”

多瑪德君像已經恢複冷靜,不過臉色顯然還有些陰沉。

“說到那邊的組合不太平衡,我們這邊也一樣不妙。”

“咱們三個人都是玩肉搏戰的.由莉卡不在,萬一受傷,那可麻煩了——”

“與其擔心受傷怎麼樣,你比較需要擔心萬一突然掛掉怎麼辦吧?”

“在這種狀況下,老子可不會簡簡單單就掛掉好不好。”

“希望啰!”

“不會啦!”

雖然卡塔力試著拍胸保證,不過看得出來,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都是一流高手,但是,就算有這兩人在身邊,他們畢竟只有三個人——光憑三個人,就要硬闖他們根本不辨東西南北的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第四層、第五層,

然後是再下方的幾層嗎?

再說,要到地下區的下層去探索,一定要帶一個醫術士。現在不但沒有醫術士,反而帶了一個卡塔力,這簡直就是無謀吧!

不!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還無所謂,反正,他們本來就是那種殺也殺不死的男人。

但說到卡塔力的話,那絕對是一殺就死。卡塔力不像他們那樣強得不像人——雖說打從十三歲離開自己的國家開始,他的人生的確過得有如萬丈波瀾,也有著手腕及不會輸給那

些侵入者的自信。不過,那也只能說比平均值要好上許多罷了,他知道自己並不特別。

或許,像他這樣的人。只會扯這兩個人的後腿而已。沒辦法,沒有什麼比麼比死人更累贅的了。

這是他第一次想到這樣的事。說起來,自己的存在有意義嗎。單只有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話,事情會簡單得多。所以,自己只是個阻礙?

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在對土之亡者的打帶跑戰當中.多瑪德君選擇了皮巴涅魯當他的左右手。

所以說起來,多瑪德君其實很信任皮巴涅魯。

那,卡塔力呢……?

“怎麼了?”

聽見多瑪德君的詢問聲,不知道從何時低下頭去的卡塔力才抬起頭:

“那……那個.在想很多事情啦!因為還有些地方摸不清楚……”

“是啊,我跟皮巴涅魯都不擅長這些。要怎麼前往更深的地方,就全都交給你了,拜托啰!”

“當然啦,這點小事沒問題,就老子的立場來說……”

“立場?”

多瑪德君揚了揚一邊的眉,平時常常有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不過像是這種時候,他便耳聰目明了起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無論如何,這時候不能胡亂扯個理由混過去,一定得要自立自強才行。

所以卡塔力硬把這個話題轉移開——

“走吧!不要繼續磨蹭啦!”

雖然對卡塔力的行為感到驚訝,但是多瑪德君並沒有多問些什麼。

因為事實上確實不急不行,要到底下幾層去,到底還要花上多少時間根本沒有知道。而且在理論上,愈早找到其他三人,所有人平安無事的機率也就愈高。

然而,真的能夠找到人嗎?這樣的不安,也盤踞在三個男人的心里。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應該沒問題,真要說起來,瑪利亞羅斯也是那種堅強不屈的人。雖然臉長得一點都不像個男人,但他其實很有毅力。也不是那種會撐著什麼硬干到底的類型。這

祥的人,應該不會有如露珠一般,輕易地消失在這地下區的。

所以現大,卡塔力得思量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想出盡速到達底層的辦法。

不過,辦法嘛——事實上,卡塔力與困難思考這事也無緣。在這地下區,卡塔力通常是單靠著他的“方向感”、“距離感”以及”直覺”,就能夠抓住情況。也就是說,他只要在

那里來回多走幾趟,就能夠抓穩該地域之全貌。這里應該是怎麼樣啦、那里應該是多寬之類的事.他都能夠推演得出來。

到目前為止,這個方法沒出過什麼大問題。如果是不需要考慮時間限制的平常時候,卡塔力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任何地方也只要走過一次就不會忘記。與其他人比起來.他

在腦袋里畫地圖、記方位的速度可是快上許多。

只可惜,除此之外,也沒其他辦法就是了。或許在這樣的時機,他更應該利用自己慣用的方,去熟悉這里的環境才行。

再說,現在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作戰的時候,也不需要考慮要排什麼隊形,要怎麼作戰。只要前方出現敵人,要嘛就擊潰他們,要嘛就快跑,

簡單的二選一的這點,倒是讓人放松不少。對了.如果能夠在前往底層的過程中,把自己的直覺磨得更加敏銳,那就再好也不過了——卡塔力雖然這麼想,只是看著不遠處的坡道

出口。心中還是出現了疑問——

這個世界,真有那麼單純嗎?

等到了出口,進入閃爍著偽魂光芒的第四層時,他的疑惑變成了事實。

這是他最不想要面臨的情況。這里,與第一層到第三層都不同——第四層,看起來是由各式各樣的通道所組成。這些通道,四周上下都是堅固而沒有間隙的石壁。總之,看這形

狀及構造,誰都會認為這就是所謂的迷宮。

眼前,通道就分成了左右中三股。現在要先走哪邊才是?

看起來,每一條通路似乎又在前頭彎來繞去,與其他的通道錯縱交會……真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迷宮。

“哪,接下來要怎麼走?”

多瑪德君低聲問道。看著眼前的三條岔路,首先,他的視線往左邊看去,看起來,這條左邊的通道,是比其他兩條大、而且明亮許多。前方與右側的通道則看來差異不大,幾乎

雷同。

先往左邊去吧?

——不。

“右邊吧!”

在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就選拿筷子的手那邊吧!所謂的筷子!其實是兩根細細的棒子,用以夾起食物。這東西從龍州到α大陸的東方、然後後一直到卡塔力的故鄉——伊茲魯哈

王國都在使用。最近,艾爾甸也出現了幾家東部料理店,這叫做“筷子”的物品才較常為人們所見。

順道一提,像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該怎麼做……這樣的說法,並非卡塔力首創。從前,負責教育卡塔力的一個叫做約翰·莫洛的歐吉桑,就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這個見識廣博,但又頑固別扭的歐吉桑。是卡塔力專屬的文武教頭。

在某種意義上,他也可以說是代替卡塔力的另外一個父親。因為除了卡塔力的嬰兒時期,他的兒童時期幾乎就只有這個歐吉桑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不論是他真正的父母、形式上的

父親、還有那些與他僅有一半相同血緣的兄弟姊妹,那都是不曾從卡塔力的口中提起之遙遠存在。

不過,要說卡塔力因此很崇敬他也沒那回事。當然小時候多少會有一點.不過卡塔力馬上便注意到了,這家伙其實沒有什麼好崇拜的。總之,他的牢騷很多,又很愛炫耀自己的

學問,心情不好的時侯還會遷怒……要是想喝酒,即使太陽還沒下山他也照喝不誤。除此之

外——對于一個純真、容易受傷的孩子,這位歐吉桑也總是毫不避忌地告訴卡塔力,什麼才是事情的真相。

比如說,為什麼卡塔力會被關在這個巨大建築物的一角?為什麼他連父母的面都見不到?為什麼他得整天戴著面具,就這樣度過一日又一日?

那個約翰·莫洛,他總是一邊說著,一邊在他的唇邊拉起刻薄的微笑。那是一張美好,卻又可惜的臉孔。看起來,他似乎是把卡塔力當做一切的元凶。當然,如果可以,卡塔力並

不想知道這些事。“你在想,你才不想要知道這些事吧!”這個歐吉桑直接了當指出正確答案,然後再次嘲笑,眼前這個孩子:

“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早點弄清楚不是比較好嗎?聽好了,你可得好好記住這些事。我們啊,就是所謂的老鼠,生在陰溝里的老鼠。不過我們不知道,還自以為是地擺出人類的款。真是丟人哪……不過,這樣也好。不知恥的雙親,加上丟人現眼的小孩,這不是很速配嗎?”

名門出身的約翰·莫洛,年輕時也曾經熱中于功名。然而,他為什麼會甘願回來領一個只需要教導卡塔力的閑職?邪自然是有理由的。這個歐吉桑,為人自信、桀傲不遜。老是一臉

若無其事地汙辱、傷害他人,而且確實做了不少事——這種人怎麼可能不被人怨恨?

就連卡塔力,也對這位大叔全無好感。

即使如此,那家伙說教的內容——那些亂七八糟的格言及無聊的胡言亂語,一字一句都還是說進了卡塔力的心里。

在這種左右為難的時刻。就選擇拿著筷子那手的方向嗎?

不管怎麼看,這這種話與胡說八道根本沒什麼兩樣。那家伙根本什麼都不懂,才會老是在那里胡說八道、大吹法螺。只是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每件事都能依理而言。有些事就是

這樣,再怎麼樣也找不出個道理來。

所謂的真實,總是出人意料之外。卡塔力總覺得——老是把這些話掛在嘴邊的這個約翰·莫洛,現下應該還健在于他們的母國才對。

無論如何,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們更應該按照平時的習慣行動。沒辦法判斷,那就先往右走。卡塔力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未來,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多瑪德君也不反對。

“我早說要交給你嘛!你說右邊.那就走右邊。”

“那就這麼決定了。”

卡塔力點點頭後說道。然後,他環視了一下這里的環境:

“——不過,該怎麼說呢……半死者應該不會建造出這種東西吧?”

“誰知道——”

多瑪德君撫著下巴回答。這兒看起來就跟知名的摩德洛里工匠誠心修建而成的石牆差不多。

“嗯……之前我也跟瑪利亞說過……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麼事?”

“偽魂的事。”

“偽魂又怎麼了?”

“那玩意兒,不是異界生物。”

“你說什麼……?”

突然聽到這些話,卡塔力一下子陷入混亂。

偽魂不是異界生物?這可是他第一次聽人這樣說哪!不過,與常識豐富的約翰·莫洛比起來,就某方面而言,多瑪德君也能算上是一個能人。

看來,這不是他單靠推想而來,應該是有什麼證據才是吧?

所以,聽得多瑪德君這麼一說,卡塔力也有一種“啊,對喔!”的感覺。確實,與其他的異界生物比起來,偽魂是有哪里不太對勁沒錯。很難講清楚,如果把邪東西當做“生物”

,感覺上就是有哪里怪怪的。

假設協魂不是異界生物.那麼……卡塔力腦中金光一閃,雖然沒真正想通。不過還是給了他一點線索。只是現在並不是可以悠游自在,思考這種大問題的時候。

“解謎等等再說吧!現在得先找到那些家伙。”

“沒錯,這才是頭等大事。卡塔力,你帶路。皮巴涅魯走卡塔力旁邊,我殿後。”

聽到多瑪德君的命令,皮巴涅魯隨即便移到卡塔力的右邊去,連點腳步聲都沒。卡塔力斜眼偷看皮巴涅魯那雙依然沒什麼感情的砂色眼瞳。像在這種時刻——不應該這麼冷靜吧?

雖然現下他們能夠依賴的,

就是這樣的冷靜。但其實,卡塔力有一點——真的是一點,憎恨著這種冷靜。為什麼皮巴涅魯能夠冷靜如斯?在這種狀況下,連多瑪德君都有點亂了套哪!

追根究底,就是皮巴涅魯與他們不同。

他是一個殺手。

他在遙遠的拉函大陸,是被當作一個只會聽命殺人的道具養大的。

與普通人比起來。他們更像另外一種生物。

實力與大不相同。就算不知道拉函大陸的情況,看著皮巴涅魯這樣的殺手,心里其實也有個底。對他們來說,他們只需要具備及鍛煉殺人所需的種種——他們就是這樣被教養大的。不需要的東西就割舍掉,沒錯,他們不需要那些。

比如說,情感。

不——!

不是這樣的,皮巴涅魯畢竟還是逃走、不干殺手了。詳細理由是什麼,倒沒人聽他說過,不過應該不是單純的意氣之舉。要知道,皮巴涅魯呆是從拉函大陸一路泳渡到α大陸來,

然後再步行來到艾爾甸,前前後後花了整整一看半——是一年半喔!

他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才會這麼做。光是從這一點看,就可以證明——皮巴涅魯也是有人類情感的。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好,走吧走吧!現在沒時間在這里磨蹭啦!”

甩去所有的雜念。卡塔力舉腳走進右邊的通道。不要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定是眼前這些狀況.才會害他一直胡思亂想。只要脫離這些狀況,一切都會好轉。他們就能

像以前那樣,一起加油奮斗啦!

因此,現在一定要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亂想!

由莉卡、莎菲妮亞和瑪利亞羅斯.相信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2

好溫暖啊……

就在感覺到暖意、如此思付著著的同時,也察覺到自己已經醒過來了。

不過,好像不只是很溫暖而已……似乎還有著什麼很柔軟、很舒服的感覺?想要繼續這樣沉睡下去……雖然隱隱知道自己應當要醒來才是,但不不想去思考這些。已經好久沒有

這樣睡過了,所以,一下子就好……

累了——

真的是累了。

一直孤獨一人往前走著,不斷地往下層走去,一面讓自己步伐一致,細數著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步,好來量測自己到底走了多遠。有時也會向前確認一下自己的方向,就這樣時而前

進、時而後退。

漫無目的地前行,餓了、渴了、走到哪個街角駐足後,卻發現那里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于是,變成了一個人。不,一直都是一個人,總是一個人往前行進。持續地前行、往下

……令人懷念的艾爾甸啊……曾經在那里失去了所有,如今。也要從那里取回曾經擁有的一切,憑借自己的力量,重新來過。

只是,真的已經累了。

感覺上,連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好重,根本沒辦法動彈、沒辦法前進——但這確實是自己的身體沒錯。

肉體只不過是枷鎖,但卻因為掙脫不開,只能繼續拖著過活。

好痛苦,又好冷,連心都涼了,什麼都無所謂了。但又不想就此認輸——總覺得,若是在這里認輸,就真的無法動彈了。胸口好痛。好痛啊!真是有夠痛的!

然而,痛苦不知何時突然消失了。還是,已經習慣了嗎?

不過。如果是習慣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輕松吧?

不對——

不是那麼回事。

我不是一個人。

我有你。我有你們。伙伴、朋友,要稱呼你們什麼都行。總之,我不是一個人.對不對?

這不是夢,對不對——

“……嗯……”

努力地想要睜開眼——這回,辛苦終于有了回報。隨著視界緩緩開展,光線也才跟著進入了眼簾。然後,開始看見——先是那一頭亮麗的金發。再來是那如雪一般的柔嫩肌膚、

青灰色的眼,還有那頂綴著紅線的純白女用醫術士帽。眼前的小女孩,看起來不過十歲上下。

一般人的眼,總是會被她的外表蒙蔽。

“……由莉卡。”

“凝、你終于醒了。”

由莉卡微笑著摸了摸瑪利亞羅斯的頭。就在這個時侯,瑪利亞羅斯發現了,由莉卡時並非是逆向看著他,但他很確定,他頭下所枕的一定是人體的一部分,所以……從體勢上看

來不是由莉卡,那會是誰?

繼續抬眼向上,他所見到的,是一雙翡翠色的雙眼。

長長的銀發,仿佛吸飽了青白光芒,反射出美麗的光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因魔術士長時間接觸各類觸媒與秘藥之故,這人的身上……總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香氣。

原來自己是枕著莎菲妮亞的膝蓋嗎?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啊……

——好像馬上上會變得不幸一樣。

瑪利亞羅斯沒有開口說這些話。相反的,他向這兩位女性致謝。無論如何,由莉卡總是為他施行了醫術式,而莎菲妮亞就像現在一樣,抱膝蓋讓他枕著。

“現在雖然不太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們。”

由莉卡默默地搖了搖頭,莎菲妮亞則是戰戰兢兢地,用指尖輕觸了一下瑪利亞羅斯的臉頰。

她那只有薄薄血色的唇顫抖著,默默移開了視線。

在瑪利亞羅斯的印象中,莎菲妮亞常常是這種膽怯的模樣。事實上那應該也是種恐懼。自己背負的,是一億人之中僅有一人會遭逢的大區之運。這樣的凶運,會不會傷到人?傷著人

了嗎?有沒有人被波及到?她總是想著這些事。

“……不,我才要道歉……向您致謝……要不是多虧瑪利亞你……”

“我?”

她在說什麼啊?

或許是因為之前身體與心靈都受到了雙重沖擊的關系,瑪利亞羅斯

回頭想想,還真想不起來莎菲妮亞為什麼要對自己道歉。

“——啊啊,對了,那時我有抓住莎菲妮亞的手杖……然後我自己也掉了下來了。”

“那時……您也保護了我……”

“嗯……啊,好像有這回事。”

看著莎菲妮亞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瑪利亞羅斯其實頗為困擾。他向來都不會處理這種狀況,如今更是馬上臉紅了起來——現在要怎麼辦?瑪利亞羅斯裝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內心的

掙紮與動搖,硬撐著坐起身來說:

“那是緊急狀況嘛,有時侯事情就是這樣啊!一半是偶然啦。你不要想太多。”

“……是……”

“呃。接下來,這里……”

抓了抓頭。瑪利亞羅斯開始張望四周。

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座由一堆茶色物體堆積而成的小山。雖說之後——當瑪利亞羅斯終于搞清楚這些是什麼時,差點嚇破膽。但不可否認的是,若沒有這些東西,他不可能撿回

一條小命。事實上,在他失去意識以前,他也確實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掉在這些東西之上。

這個空間的高度雖然相當高——但還是有頂部存在,至于這里的天花板是不是跟那條坡道的地面一樣,可以開開合合?這倒還是很難下定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瑪利亞羅斯確實

是從上方掉下來的。

掉到這座骨頭山上包含——人骨在內.由各式生物骨頭組成的骨頭山。

難怪他總覺得身上好像有沾到什麼粉末狀的東西.原來如此……

不過,他們到底是掉到多深的地方來?感覺上,落下的過程相當漫長,只是人類的感覺本來就作不得准,更何況是這種非常態勢。

就初步印象來說,這個地方……與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第三層的感覺相當不同。要說共通點。就是這兩個地方空間頂部都附有著一定數理的偽魂群。如果沒有偽魂,感覺上,這里

根本就不會讓人想到喪神街三個字。

作為喪神街的一部分,這里……感覺上太“堅實”了。

不論是牆壁、頂部、地板,都不會反射任何光亮。建材被磨得很平滑,但這建材到底是什麼材質?瑪利亞羅斯等三人所在的這個地點,像是廣場般非常開闊,從這里延伸出去的道

路,其寬、高也完全統一。像這樣沒有任何裝飾、十分整齊劃一的工程,在地下區世界中可說是相當罕見。不過,也因為這里不管是牆壁、或是地板,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子。所以

,難免會讓人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感覺上.這些建築物與第一區的榮光神聖宮殿、或是KT秘寶美術館及王國中央文書館等那些建于建國初期的建築物極為相似。

太可疑了。如果不是人類……那麼,眼前的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

用什麼做的?這太不可思議了,令人難以置信!

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想起了多瑪德君的話——

‘偽魂並不是異界生物。’

‘麟靈夫人……原因應該是她吧!’

那是什麼意思?他完全不知道。目前知道的只有——瑪利亞羅斯、由莉卡及莎菲妮亞三個人。和多瑪德君、卡塔力與皮巴涅魯三人分開,而身處在“這里”,他們也只知道——這里

比第三層更下層。

其他,他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由莉卡。”

瑪利亞羅斯邊說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打從他醒來開始,心便一直往下沉。不過無論如何,總是保持傾斜而下的態勢;如果是垂直地往下掉,那現在可能連前進都成問題。不管身處

哪種情況,放棄都是最糟糕的選擇——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根本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我大概昏了多久?”

“這個嘛——”

由莉卡可愛地以手指點了點下唇,雖說她身上的女用醫術士帽與女用醫術服多少有些髒汙。但這並無損她本身的清純可愛。“我沒辦法很明確地估算掉下來的時間.還有我自己給

凝、你施行醫術的時間。不過整體來說,大概是一小時左右。”

“這樣啊?”

“以負傷程度來說,莎菲凝、妮亞最輕,我其次,凝、你的傷最重了。因為瑪利亞昏了過去.所以我也很擔心是不是有撞擊到頭部……不過好像只是輕微的腦震蕩而已,太好了!”

“是職,真是太好了——你不覺得這個說法怪怪的嗎……”

這樣說是很奇怪沒錯。不過。他也抱持著同樣的想法。

“還好由莉卡也跟著一起掉下來。不然……”

“對啊,這搞不好就是所謂的不幸中的大幸呢!”

“……嗚……”

莎菲妮亞在此時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大概是因為由莉卡剛才的那句”不幸”吧……在莎菲妮亞面前,絕對不能提起像是不幸、倒黴等字眼。由莉卡雖然知道這一點,不過還是不

小心犯了錯,只好掩住口,偷偷看著莎菲妮亞說道:“啊……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錯……是我……我知道……我老是這樣也不行……但是……”

“真的不是因為你的問題……”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

莎菲妮亞帶著歉意瞥向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然後便開始滿懷恨意地用食指畫著地面——

“大家……都說不是我的錯……但是,現實就是那樣啊……受傷、死掉……太多人了……”

“但是你看,有些真的是偶然嘛!”

瑪利亞羅斯開口說道。他的本意是要安慰莎菲妮亞,但是他馬上便意識到,所謂的偶然,是多麼陳腐的用法。

“我的……父母……就在我的眼前……”

躊躇了幾秒。莎菲妮亞縮回自己的食指,緊握成拳。

“被流星……打死了……”

“什麼?”

流星?她是說流星?瑪利亞羅斯一瞬間整個人都傻了,什麼都想不出來。

“……你說的流星,是那個掉下來的星星?劃過天際的流星……?”

“是……正確說起來,應該是隕石……”

“這……”

這該說些什麼呢?看看隔壁,由莉卡也是滿臉疑惑。

“隕石……啊……”

“而且……我的父親和母親……是在不同的場所……不同的時間……在我的眼前各自分別被隕石砸死的……”

“這、這樣嗎……”

“這樣的機率……比狗生出貓還要來得低……總之……是不可能的現象……至少,大姐是這樣說的……”

“大姐?”

細究起來,這其實不是這段話的重點。瑪利亞羅斯知道自己該注意的,應該是狗生貓的那一段……不過可能是他在無意識當中,也想要逃避現實吧……不,真要說起來,這個大

姐的事.可能還比狗生貓之類的更不切實際。

莎菲妮亞小聲地歎了一口氣。沒什麼血氣的蒼白臉頰稍稍扭曲了起來。

“那是指我的……師父。”

“師父?你是說瑪奇魯塔?”

“欸……我們的規矩是,要稱呼師父為大姐……”(F:果然是禦姐)

叫一個超過兩百歲的女人……大姐是嗎?

不論怎麼看,這樣的規矩都相當詭異,但相對于能夠將機器裝置和武具行裝制作加以特殊化的機術士、還是走上研究藥品及各式各樣不存于

自然界物質之不歸路的煉金術士、極盡治療之技的醫術士等……魔術士的存在近乎于祖師爺一般,原本就超脫于塵世俗法。

這是當然的——要說魔術士有什麼終極目標,那當然就是超越生命、進而憑一己之力操縱時空。為此,他們必須把知識與力量操縱在手里。所以他們多半行常人不為之事,總想著

要變成其他事物。

是以,用常識去要求魔術士,那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而以閃光魔女之名,在α大陸上打響名號的這位瑪奇魯塔,其本身便是超脫于常識之外又之外的存在。原來,她還是個大姐啊

……

也對。凡是魔術士,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超越生命的限制。為了延長壽命,他們研究長生術,為了能夠返老還童,他們研究回春術這都是經年累

月的長期研究。雖說最終目標應該是要長生不老。但就算那些魔導王,也不見得能真的獲得不老不死的肉體。不過,話說回來,若只是要掩人耳目,對他們而言。那就再簡單不過

了。

所以,先不管瑪奇魯塔現年到底幾歲。讓人稱呼為大姐的話,應該是有刻意把自己變得年輕一些的企圖吧?

就在瑪利亞羅斯逃避現實的同時,莎菲妮亞仍在繼續解說著,模樣看起來相當消沉。

“——在父母相繼亡故後-…我便成了孤兒……到大姐後來收留我之前……會收留我的叔父家,被有史以來第一次爆發的洪水淹沒了……我曾待過的孤兒院……則被落雷打到引發的

火災燒掉……很多小孩

子也都……後來我被送去大姐那里……有兩個師兄、一個師弟……在和

我一起的時候受了重傷……最後連性命都丟了……”(F:無語了~這就是所謂的天煞孤星吧)

“……”

這些事,瑪利亞羅斯都是頭一回聽到。當然啦,發生這麼多災難,只要是人都會去想——除了偶然外,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不過無論如何,這麼多不幸的偶然都湊在一起,已經足

以佐證莎菲妮亞的大凶之運確實存在。

“我真正的名字是……”

面對已經啞口無言的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莎菲妮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看起來,就像是瀕臨死亡的重症病人一般——

“阿緹特·寄子·茱丹貝兒·永久幸運(依庫絲·劄那恩).大姐替我算了字的筆畫,又在字義上下功夫……目的就是要為我驅離這種大凶之運。就連我手上這把手杖……也是經

由大姐全力施展咒術……而且……

大姐還每日為我施展‘古代孔雀龍之咒’……那本來……是國家走惡運時,才能動用的古老咒語……但是……還是沒效……”

所以,連瑪奇魯塔都放棄了嗎?

這些往事可能在莎菲妮亞心中積埋已久,一旦開始述說,莎菲妮亞就滔滔不絕了起來:

“……大姐說……總有一天……我會跟大姐的魔力相克……導致禍及整個大陸……所以,大姐放逐了我……或許,這就是大姐對我……最後的體貼吧……大姐建議我……要我往

東、到遙遠的東方去……我、我沒有聽大姐的話……我破了七天占星術的禁忌,替自己占卜……結果是……向西……到艾爾甸去找破天萬象七星之一……只要能待在那顆星

身邊,使其揮動炎火繞身的神聖斷罪之劍,就能拔除我的凶運……”

“破天萬象七星之一啊……”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揮動“炎火繞身”的神聖斷罪之劍,應該是指多瑪德君吧——瑪利亞羅斯心想。

總而言之.根據莎菲妮亞自行占卜的結論,如果她要從此擺脫這樣的凶運,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多瑪德君,然後待在他身邊。只要她能夠辦到,就可以從以前那厄運纏身的

生活當中解脫。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莎菲妮亞雖然沒有這樣說。不過,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可是……他現在……不在這里……”

莎菲妮亞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此時更是慘白了起來。

“……我……好怕……萬一……瑪利亞、由莉卡……都因為我……”

“你這笨蛋!”

由莉卡把手放到莎菲妮亞肩上微笑著。但莎菲妮亞仍是不由自主地顫抖,全身動彈不得。

“冷靜點,凝、你又不是第一次脫隊。沒跟著多瑪德君啊!之前我們不是也有一、兩次被丟在鐵鎖休息區嗎?還有凝、你也常常與卡塔力、皮巴涅魯三人一起潛入地下區不是?當時

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啊!”

“但、但是卡塔力他……”

“那家伙就是喜歡去死一死嘛,那是他的興趣,是你的問題。”

“確實。”

瑪利亞羅斯聞言,表示了強烈的贊同之意;莎菲妮亞也終于因此而安心了一點。

真要說起來,就算不是莎菲妮亞的問題,眼下的狀況也著實讓人樂觀不起來。這種時候,如果是那些樂天的家伙,相信就算獨自一個人流落在最鳥不拉屎的”獄中獄”里,也能快

活地度過每一天。

現在想來,在這種骨頭堆積成山的鬼地方,自己等三人不也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嗎?這也算是一種另類奇跡了!不光是為了要治傷,居然還在這里暢談往事,看來也差不多了!

歸類瑪利亞羅斯的推測,這個空間應該是某人因應某個目的而造。可能是墓地、又或乾只是單純的垃圾場……無論如何,這些骨頭都不會自己長腳走來,一定是有誰把這些東西運

過來才是。

也就是說,有”某種東西”會適時、但不定期地造訪此處。

一直到現在,瑪利亞羅斯等人都還沒遇上會出現在這里的那“某種東西”,那就真的是運與緣分的問題了吧?所以,莎菲妮亞的凶運,並沒有真的導致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事件發

展到如今……情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微妙。

只是,難道因為很幸運,所以就繼續待在這里嗎?

“無論如何——”

瑪利亞羅斯咬了咬姆指指尖後,先看了由莉卡,然後轉向莎菲妮亞問道:

“接下來要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吧?”

“這個嘛……”

用手指點了點唇,由莉卡的目光依她想東西時的習慣朝向斜側下方,但一進半記得也提不出什麼意見來。莎菲妮亞則是垂手斂目,一句話都不說。她們的視線,都落在地板上——

大凡人類只要碰到自己根本不想碰卻又不得不碰的問題,或者是不想回答的問題,視線就會往下移動。

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發現了一件他根本不想面對的事——

“欸,你們該不會都——”

看起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仔細回憶起來,瑪利亞羅斯能想起她們戰斗時的英姿,但是戰斗外的其他時候呢?事情怎麼進行……這樣做好嗎?應該那樣做嗎?這兩個人,似乎

從來都沒主動開口過吧?

沒有,一次都沒有。

“你們不是對地下區很了解嗎?”

“其實……”

互看一眼後,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帶著一臉微妙的表情,端整地跪坐在瑪利亞羅斯面前。

“其實在進入zoo以前,我們從來沒做過侵入者之類的勾當。會潛入地下區,也是因為有卡塔力在…一我們只是跟著下來而已……其實我們……對這里也很不熟……”

“我、我也是一樣……”

“啊?不會吧!”

也就是說,除了戰斗以外的實務工作,他是沒辦法指望由莉卡與莎菲妮亞能夠幫上什麼忙的。現在要怎麼做,得由瑪利亞羅斯自己決定。這兩個女孩子對地下區的認知,只限于如

何與異界生物戰斗。至于其他事情。她們根本沒有興趣,也只是為了要幫助其他伙伴,而跟著一同潛入地下區而已,根本就從來沒想過其他的事情。

“但、但是!”

由莉卡慌張地開口說道:

“有、有一件事我能確定!那個,多瑪德君會來找我們的!他一定會來找我們的!所以我們一定要活到那個時候!這是我們要最優先考慮的部分!”

“要活下去,活到那個時候啊……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們到底得撐多久呢?

瑪利亞羅斯也認為,多瑪德君不會丟下他們不管的。只是,在另一邊的那三個人:多瑪德君、卡塔力與皮巴涅魯,除了一個怪人外,其實都是些剛硬強悍.只能玩肉搏戰的家伙。要如何克服這一點,並按照既定路程來找到他們,恐怕也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要找到這里來,大概還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要在十、二十分鍾之內是不可能的。一、兩個鍾頭恐怕也不夠,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再說,就算他們都到了同一層,能不能順順利利地找到人都還是問題吧?

用中指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假設當初計劃可行。而多瑪德君他們也沒改變既定目標.那麼要怎麼與他們會合?哪個方法最好?

多瑪德君他們一定是往下層走,所以瑪利亞羅斯決定——他們要往上走。他們可以去上頭的出入口等。要是在那里,應該疔以碰到多瑪德君他們。

如果真的要這樣做,那麼他們一定得要先到達上面的入口.當然,他們不但得找出往上層的出入口,這一路上還不能出事,一定得要平安抵達目的地才行。

做得到嗎?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會碰到什麼樣的敵人?會在哪里碰到?也不知道敵人好不好對付,什麼資料都沒有。

在莎菲妮亞與由莉卡的注視下,瑪利亞羅斯拼命地思考.想要弄出幾個替代方案:

方案一,在這里——姑且稱之為納骨場,停留在這里不再移動,靜待多瑪德君來找他們。

方案二,無論如何先往上走,去尋找上層的出人口。

又或者是先以這個納骨場為基地去搜集情報,確保他們能夠平安無事後,他們才能等待多瑪德君的救援。就地點而言,要是找到更好的位置就趕緊移動過去。

至于劫火……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侯。時機不對!瑪利亞羅斯現在只能思考如何從這三個方案里選擇一個。只能選一個。如果失敗,那就沒什麼僥幸可言了,搞不好會死……不

,應該說,一定會死。

要從三個方案里選一個——這三個方案,各自都有問題啊……

比如說,就方案一而言。如果繼續留在這個納骨場,那也不能說是上上策。

從這個納骨場望出去,一共有五條通路。瑪利亞羅斯這邊只有三個人,沒辦法時時注意到所有的動靜,這會讓人非常不安。雖說能藏匿在這堆骨頭山里,但是那種感覺真的很惡

心。而且,也沒有任何人口可以保證多瑪德君一定會找到這里。

第二個方案的問題是——上頭的開口未必只有一個。確實,到第四層為止。都是只有一個坡道通往另外一層,但是更下層的也都一樣嗎?

事實上在地下區之中,有分層建築的區域里,也有些是以複數的階梯及坡道互相連接著的。

如此一來。實行第三個方案似乎比較好,但就算選擇了這個方案,在他們移動的同時,或許會與多瑪德君擦身而過也說不定。此外,只要移動,周遭的環境就會有所變化,如果

有什麼事發生,處理起來便會麻煩許多。

仔細想來,這三個方案還真是只有漏洞百出可以形容。不過,還有其他辦法嗎?他想不出來。而且時間愈來愈少了,他得盡快下定決心才行。

“——走吧!”

決定了。想到最後,他覺得還是只能這樣做了——

“我們等多瑪德君過來好了。不過,這個地方不是很適當,要是能找到往上面去的通道是最好不過,但就算不能找到,我想找個死角之類比較妥當的地主,也是比較好的。”

“知道了。”

由莉卡用力的點點頭。

莎菲妮亞則是呼了口氣後略微揚起嘴角。雖然看起來還是很苦,不過總算像是微笑了。

“……這種說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耶?”

“瑪利亞……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只有我跟由莉卡……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哈哈……說不定喔……”

雖然只能干笑幾聲,不過莎菲妮亞說得一點也沒錯。這次如果他沒有一起掉下來,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可能還是在這里一籌莫展吧……這樣說是有點過分,但是瑪利亞羅斯的行動到

最後也可能只是白搭只是現在還不知道結果就是了。

對,重要的是結果。

俗話說:”結局好就一切都好”。所以他們一定要能平安無事地脫離險境。才能笑到最後。只要他們能夠全身而退,故事才能說是有一個好的篇章。

“什麼篇章是無所謂啦……”

瑪利亞羅斯邊小聲地嘟囔著.邊從背袋里取出一捆方格紙、鉛筆及白色粉筆。方格紙與鉛筆是拿來畫地圖用的,粉筆可以在這些石壁土畫印記,並用來測量大約的距離,要是有個

什麼突發狀況要逃命的時候.錢記也能當作記號使用。總之,瑪利亞羅斯把這個納骨場,當作是一個中心點,放在第一張方格紙的正中央——一切都從那里開始。

“算了,反正我也習慣這種事了……”

以前,他總是自已到地下區來,自己探索,自己畫地圖。當然,也自己去獵取獵物。

沒有因此而存到一筆大錢,也沒有得天獨厚到闖出任何英勇事跡。

頂多只能讓自己溫飽、存點小錢。侵入者幾乎都是這個樣子,因為不管多麼小心謹慎,意外什麼的還是很容易發生。

最近都沒碰到這種倒黴事,那是因為zoo其他的伙伴們都是可以依賴的。唉……要是最近沒有偷懶、沒有放著這些工作不做就好。

沒關系啦!反正這是自己的老把戲,而且也不是有多少年沒碰,本來就是不需要絞盡腦汁地去想、而是已刻畫在骨子里的技術……不要緊,一點問題都沒有!

希望能夠這麼想……不!是一定要這麼想,應該……沒問題吧……

3

另外一方面,卡塔力仍在苦戰當中,內心也不停自責著——

真是有夠白癡……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這樣咒罵自己了。卡塔力真的很生氣。事實上,他也不是很會處理這種迷宮地形。像是與這里類似的梅利庫魯迷宮,他只去過一次,到現

在也還沒去過亞人伯格所居住、由奇妙的灰色賽魯邁特所建造成的地下城阿法濟——當然啦,如果他之前就知道那里有這等好東西.為了不負他珍稀品收藏家的名號,龍潭虎穴他

也會闖過去!但是……

不可否認的是。到目前為止,他總是盡量避開這種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的地形。

所以,只要碰到哪個地方有什麼變化,他就得做上一堆記號,然後把這些線索都總和起來後,他才能夠確認這里大概有多深有多寬,及整體的印象是什麼樣子。在這樣的狀況下

,卡塔力只能采行這種方法。如果瑪利亞羅斯在的話,他應該會大吼著:干嘛搞得這麼複雜!不愧是半魚人,智慧根本和魚一樣之類的話。

不過,在走過同一條路好幾次,也回到同一個定點幾次後,卡塔力也發現了一些事——

首先他發現.第四層有兩種通路:一種是大通路,另一種則是小通路。

大通路只有一條,從坡道下來之後就往左邊轉去;往正前方與右側的兩條都是小通路。而且,從大通路分岔而成的通路,也全部都是小通路。

大通路的寬與高大概都在五美迪爾左右,與其相較,小通路的寬及高只有三美迪爾左右。

所以,這象征著一件事——那個穿著長袍的半死者,是沒辦法騎著半死幼龍穿過小通路的。當然,這樣就說大通路是給龍用的,那也太過武斷,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條半死幼龍虎

肯定是走大通路過來的。

所以大通路的盡頭是什麼?單純的龍穴嗎?或者是其他所在?這一點非得要親自去看過才能知曉。

第二個發現則與卡塔力的假設有點關系。不,與其說是有關系,還不如說這個假說,本身便是一個證據,能夠證明一個很接近真相的答案。

這個第四層,本身就是一件“未完成品”——不論是地面、牆壁、或是頂部那些突出的岩盤,都是由半死者所打磨削平的。但特殊的是,他們所看見的這些正進行著建築工程之半

死者,就算是卡塔力他們靠過去也不會展開攻擊,看起來.就是一副完全醉心于工作的模樣。

卡塔力稱這些半死者為“作業員”,類同于那個穿著長袍的半死者,這些家伙的存在,超越了人們一般對半死者的認知。或者該是說,人們其實從沒真正理解過“半死者”?

多瑪德君說過。偽魂並不是異界生物。

所以說,包含這件事在內,在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確實是有些事不太對勁。

原來,卡塔力就是為了調查劫火的事,才會到這喪神街來。因緣際會之下,他讀到了”死靈女王”麟靈夫人的藏寶目錄.才得知原來這里藏有大量的稀世珍寶。

這本藏寶目錄的原始版本名為《萬靈上供書》,是本相當有分量的書,而且以經複雜加密過的上古高位語所寫成.一般人根本很難讀懂。卡塔力是在王國中央文書館的閱覽室。讀

到已經由研究者通譯為共通語的版本。

在這個版本當中,他注意到了某個條目——DC143C纏于其身可消融青空沖破天際之刀劍形狀武器。

他曾看見過那種開頭的記述手法.所以他能夠馬上讀通看懂:前面的英文數字混合是魔導王時代.時常拿來使用的十六進位色彩表記法。所謂的DC143C,意思就是深紅色。是一把

身纏深紅、能融解青空、沖破開際的刀劍形狀的武器。書中並記載.這是地獄侯爵梅利凱因·劄克制造,而由地獄伯爵德·路庫斯所贈與的武器。

燒灼的穿刺之劍——“劫火”。

這是厭惡人類、甯與地獄惡魔為友的雙胞胎魔導王尼歐·奇歐委托梅利凱因·劄克打造之姐妹劍的其中一把。而另外一把,則是一揮動,便能使人凍結的穿刺之劍——“凍甚”。

凍甚很早以前就在D1被人找到了。卡塔力甚至還登門拜托那把劍的所有人,讓他看一看、碰一碰那柄寶劍。確實,這是一柄很美的劍。不但打造得很好,而且相當地輕盈,只要

握上劍柄,便能夠感覺到秘藏于其中的魔力,不愧是逸品中的逸品。

再說,凍甚是妹妹,劫火是姐姐。妹妹都是這麼一柄好劍了,姐姐想必更加傑出。在看過凍甚以後,卡塔力便更想看看劫火。

然後,就在麟靈夫人的葳寶目錄中,出現了劫火的身影。

根據紀錄,自魔導王時代末期後,麟靈夫人的形蹤如何,便無人再知曉。

有一個說法是,古德王在建設艾爾甸時,麟靈夫人也曾旋以援手。之後,除了財寶外,麟靈夫人也帶走了一伙人,共同投身于那個被稱為地下區的大型洞穴。所以有一個說法是

,這位女性其實已經預知了魔導王時代的終結,而艾爾甸就是她給自己的墓碑。

另外。在為數不多的喪神街歐雷斯托洛深層探險紀錄中,曾出現有人目擊到麟靈夫人已成為偽魂所支配的半死者的記載。也有些侵入者說說,他們受到了依然存活于人間的麟靈

夫人的款待。還有人說,麟靈夫人在地下區建立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王國。總的來說,值得注意的是,根據這些人的說法,麟靈夫人人在喪神街底層,這差不多已經是定論了。

在此之前.卡塔力一直覺得那些紀錄都是胡說八道。但現在想起來,那些紀錄其實還是相當接近事實的!因為——

“嗚!”

剛才他還在想。自己右手上的變形斧伊諾伊契應該已經擋住了那柄彎刀才是;怎知那把彎刀突然改變了方向,居然一下子往他的身體砍了過去。卡塔力隨即操起左手的洛諾尼,

否則自己的鼻子便可能不保。

就在彎刀與洛諾尼短兵相接前那一刻,對方突然把刀抽了回去。這一手可說是相當漂亮。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反射神經啊?不過這一招對應得可真不錯。雖說就斧頭而言,伊諾伊契與洛諾尼的刃部是稍微薄了一些。不過要對搞彎刀,那還是綽綽有余。畢竟,不論是再怎

麼奢華精致的彎刀,與斧頭來個硬碰硬,刀刃可是一定會挫傷的。

那家伙巧妙地避開劣勢之後,也隨即拉近了自己與卡塔力的距離。

那家伙——就是姆薩德。

戴著只有口部有開口、連同視線也完全遮蔽住的奇異頭盔,姆薩德的身上,看起來纏滿了類似布匹的東西。但其實那不是布,而是一種非常薄的金屬,其防禦能力不光是勝過一般

的皮革鎧甲,而且非常的輕盈。

除此之外,他的身體能力也可以說相當令人驚異。其關節能夠活動的范圍非常廣泛,所以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用彎刀攻擊。再加上這家伙不知道耍了什麼戲法,對他而言,即使在

由石壁造成的頂部移動,簡直也跟在地面移動沒什麼兩樣。

這真的很不妙。他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敵人,所以完全抓不住他的一舉一動。戰斗中的卡塔力總是操著兩把斧頭,先確保自己所在的一方余地,然後伺機而動,因此對于能夠變化

各式多變攻擊的對手來說,就有點不知該從何下手了。

話說回來,目前多瑪德君正與三個,而皮巴涅魯也正與二個姆薩德對抗,再加上兩人已被一群蜂擁而至的半死者包圍,唯一與剩下的這個姆薩德周旋的卡塔力,是不能、也不應向

伙伴求援,而只能夠倚靠自己的力量。

卡塔力自己很清楚,他也很想只靠自己。可惜,眼前的情狀可以說是相當緊急。他感到背部碰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那是牆壁,卡塔力已經被逼到沒有退路了。

“嘖……!”

要是就在這里站著被砍死,那就真的是太遜了。不能坐以待斃——卡塔力告訴自己非動不可!在啐了一聲後,卡塔力跨出步伐,向右方探去,也就是來到姆薩德的左方.避開右手持

刀的姆薩德攻擊。

在這樣的狀況下,一邊要逃.另一邊自然就要追!再下去怎麼辦?只能繼續逃嗎?

沿著石壁,卡塔力試著往右方移動:姆薩德的彎刀隨即從側方招呼他——只要卡塔力停下腳步,就是一刀致命;要是讓姆薩德逮到背後的空門,那也是完蛋。卡塔力能做的,就只

有奔逃而已,同時死命地操著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反擊:只是姆薩德雖笨.但那家伙的彎刀卻總是能夠避開他的斧刃。

不行了。卡塔力只得承認自己的判斷出了差錯。剛才不該逃的,如果被人追殺,就應該往前迎戰才是。物極必反,死中求活,賭上一切才是卡塔力的人生哲學呀!

這回看來是要把彩金給輸光了。算了,反正能夠死得精彩好看一點,也能算是不負他死亡愛好者的名號吧!

這樣也不錯啦——卡塔力心想。

嚴格說起來,卡塔力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視自己的生命。當然啦,活著比死掉好。不過死則死矣,他對是否能夠重生,則並沒有太多堅持。卡塔力並不相信有所謂死後的世界。畢

竟,他是一只生于水溝里的老鼠,沒有人對他有任何期望,沒有人在乎他……對他來說,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救贖。負責教育他的約翰·莫洛,可是非常徹底地教導了他如何在

這個世

界上活下去的方法、還有該有的心態——

不要期待、不要奢求、不要渴望、不要惋惜……要什麼就自己去爭取,不要希望有人會愛你、不要去想有人會守護你。要愛就自己去愛,要守護就自己去守護,只要有那樣的力量

就可以繼續往前行。

因此,卡塔力現在非常猶豫……

如果這是平時,他會有所覺悟,平淡地舍命與敵人一決生死。但是他現在做不到了……看似輕若鴻毛的生命,實卻重如泰山。不要說是一條命了,就連一個手腕,他都下不了手

割舍。

如果自己死掉怎麼辦?受重傷怎麼辦?

對自己而言倒沒什麼。反正,自從離開故國後,他便活得很自我、很自在。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什麼時侯死都不會後悔。

卡塔力也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他一樣——誰都希望自己能被期望、能被愛、能被人珍視。別人並不同于他那樣,不把自己的命當做一回事。

所以,他怕了。他的腦子里,除了要想怎樣擊倒對手之外,還想著絕不能死、不要負傷。如此一來.他多少會有些舉棋不定,只能防禦,弄到後來也只能來來回回地逃竄保命而

已。

這情況真的很糟糕!剛才,姆薩德的彎刀居然差一點削下他的鼻尖——他可不常碰到這樣的狀況啊!

果然,卡塔力一個不小心,腳下失去平衡……接著,他即將要往自己的行進方向倒去。

姆薩德揮動彎刀。往他的方向砍來。就在這個時侯,卡塔力突然一個掃堂腿,往姆薩德的方向攻擊。

“——真是的……!”

然後一瞬間,他隨即岔開雙腿.再度穩住身形。

不過,在剛才的狀況下,順著力道滾過去,應該會是比較好的選擇吧?卡塔力一邊想,一邊下定決心,等一下要順著回轉的力道,快速地側身回轉才行。穩住身形後,他沒有站起

身,而是側身躍出,這並不是經過特意安排的行動。就連右手拋出伊諾伊契這事,也是罔顧他思緒下之徑自行為。不管了,到底有沒有擊中目標?

順著去勢從地面上滾過去後,卡塔力抬頭一看——他的那把伊諾伊契已經深深砍中了那個姆薩德的腹部。姆薩德不再動彈了。至少乍看之下,是卡塔力讓他不能再動彈的。

就在他站起來,用洛諾尼一斧砍向那個姆薩德頸部的同時.他也從姆薩姆的腹部撥出了剛才拋擲出去的伊諾伊契。間不容發的時間里,卡塔力拔起砍入姆薩德頸部的洛諾尼.再用



諾伊契砍向頸部的另一側。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用兩只斧頭破壞姆薩德的雙膝。

“你好好去吧……”

看著那個已經跪倒的姆薩德,卡塔力一邊擦汗。一邊呻吟著念出這些無聊的台詞。一定得要說點什麼才行,即使自己看起來比對方慘也一樣,卡塔力沒完沒了地叨念著,怎麼說都

嫌不夠,感覺上就是胸口堵著些什麼一般。

只不過殺了一個姆薩德。他就幾乎筋疲力竭,偏偏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收拾掉姆薩德後,他還得去幫助已經解決了眼前姆薩德的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殺退那些半死者——卡塔力

得要更拼命才行。

最後,這三人——只要大劍一揮,便能夠解決兩三個半死者的多瑪德君,及操著他那對雌雄短劍.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肢解敵人的皮巴涅魯,再加上來幫忙的卡塔力——一口氣就

殺了二十幾個半死者。

剩下來的敵人,也已經沒辦法再維持半死者這樣的偽生型態。他們成了一堆堆的血、肉與骨頭,堆積在那兒。而三人的疲憊.當然也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不過,只有卡塔力是滿

頭大汗、大口喘氣兼肩膀起伏不止。

“——為、為什麼……你、你們兩個怪物連、連口氣都、都……不會喘……”

“你多余的動作太多了。”

多瑪德君就在卡塔力面前,拿著他的那把大劍戳著自己打倒的那個姆薩德的頭盔。

“而且如果對手是姆薩德,體力消耗可是十分驚人的。腿軟了是不是?這可真不像你。”

“老子我……”

好不容易把呼吸調整好。卡塔力看看自己滿身是血的身體,右手腕和左腿各有一處破皮的傷口,左肩則有些撞傷。整體來說,都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口。

“——老子可是普通到不行的人類哪!有時侯也是會迷惑,會想往後逃啊!但是老子還是想跟你們一起戰斗啦!”

“這樣啊?”

“當然啦!”

“嗯。”

多瑪德君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後。蹲下身用力地脫下了姆薩德的頭盔。卡塔力站在一旁,從剛才開始就在納悶,到底這家伙是在干嘛?走上前一看——

“……嗚、哇!那是什麼啊!”

“沒錯,就是這個。”

多瑪德君兀自低喃著,然後,慢慢地眯起了眼說道: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姆薩德。”

“戰斗奴隸嗎……”

其實一開始,他們在通往第四層的坡道碰到姆薩德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似乎曾看過相關資料。之後他就想起來了,姆薩德,不就是戰斗奴隸的別稱嗎?

卡塔力的視線移到了姆薩德剝去了頭盔之後的臉上——然後對眼前的這張臉皺起了眉頭。

如果,那還能說是一張臉的話……在這張臉上,他看不到所謂的眼耳口鼻。所謂的嘴只是上顎與下顎的一個咬合處,沒有嘴唇也沒有牙齒。

在那個黃色的口腔里.連舌頭都看不到。

除了那張稱不上是嘴的嘴外,眼前該是皮膚的部分,則由無數的金屬板子與線路所取代。

這個姆薩德的臉。是由一塊帶點弧度的無光澤黑色金屬板構成的乍看之下很接近人臉。不過處處都是管線穿越跳接,一部分的管子還連接到多瑪德君手上的面具,甚至其中幾根

管子的前端還冒著些許火花。“姆薩德也是戰斗奴隸。據說,一部分的魔導王,有自己直屬的親

衛軍團。姆薩德便是成員之一……沒想到我今天競能見到真正的姆薩德……”

身為最後幾位魔導王之一,人們都說,“死靈女王”麟靈夫人擁有的可是史上規模最大的姆薩德軍團“戰栗樂團”。據說,為了要打造出那把傳說中的秘寶——悲哭之劍,麟靈夫

人還曾一口氣殺了自己的這個姆薩德軍團上千人。這個故事目前還不知是真是假,但仍廣為人所知。

不管如何,那已經是九百年前的一段往事了。目前,就算是最老的魔術士,也不過三百歲左右而已,光是這樣,卡塔力已很難想像了……像這世界上居然還有所謂的姆薩德這種事

,根本就沒在他的腦里出現過。

但是,如果連麟靈夫人都還在的話,姆薩德還存在這件事就更理所當然了。反過來想,姆薩德的存在也能說是一種證據吧——剛好用來證明,麟靈夫人果然是在這里。

“不過,把皮扒下來看也看不出什麼。這家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嗯……”

多瑪德君把姆薩德的頭盔擺在地上後,用外套邊緣擦了擦那把大劍。看了一眼正在警戒四周的皮巴涅魯,看起來現下應該是沒什麼危險吧?皮巴涅魯默默地觀望四周,注意周遭的

動靜。

“姆薩德,原本都是人類。”

“……不是吧?這種東西是人類?”

“看不出來是人類了對吧……?”

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些姆薩德,是魔導王與他們的眷屬,以人類為基礎所造出來的生物兵器。”

“生物兵器?”

“是的。”

多瑪德群的視線再度落在這個姆薩德身上。那雙黃玉色的眼里,竟是帶上了些許的動搖。

那流露出的,該是悲哀吧……

“透過藥物以及外科方面的手術,增加他們的肌肉力量、神經傳速度以及骨骼強度、固定其細胞分裂狀態,最後還改造其腦部。其實醫術式本來就是魔術的一個系統,姆薩德的開

發經過,更讓醫術式有著飛躍性的進步。在這方面,機術式的狀況也雷同。詳細狀況我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因為腦部過度改造的關系,姆薩德在這樣的改造過程當中,

幾乎都會失去原先所具有的靈魂。”

“啊……這……樣嗎……”

有時侯,有些連卡塔力都不知道的知識,就會像現在一樣,滔滔不絕地從多瑪德君嘴里說出來。可能卡塔力自己都沒注意到,這時候的他,歪著頭,睜大了眼,看起來像是覺得

這個說法相當的不可思議。

“聽得不是很懂……總而言之,是改造人嗎?”

“改造人?唔,之前好像在哪里聽過這種說法。”

“你說改造人?那是老子剛剛才想出來的耶!”

“是我想太多了嗎……”

多瑪德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後繼續說:

“好吧……總而言之,所謂的姆薩德,就是人類所制造的生物武器,

他們沒有靈魂,本來就是相當空虛的存在,當然也不由偽魂所支配。他們——比你想得還要不像人類。這些家伙看起來像是‘活著’,但實際上.他們的基本已經不能說是活體了。”

“可是又不能說是半死者吧?”

確實,一般說到半死者,人們不外乎想到他們那獨特的遲鈍,出自本能的沖動性、還有被動性等——但這些半死者的特征,似乎並未在姆薩德身上重現。這個喪神街老給人一種

先人為主的想法——在這里招搖過市的。應該只有受偽魂支配的半死者們。不過現在想起來,那個穿著長袍。看起來活像是龍騎士的家伙,全身上下也是藏在長袍里,連臉都看不

到。這麼說來,那家伙很可能也不是半死者,只是他現在已經被皮巴涅魯解體,也沒辦法回頭去確認了。

在聽了這些話後,卡塔力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多瑪德君看著這個姆薩德的眼神,混雜了若干的憐憫。這家伙為什麼會成為姆薩德,現在雖然已經查不出來了,但卡塔力也不禁

漸漸地憤怒了起來:

“會做出這種東西的,老子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些魔導王,八成也是些沒血沒淚的惡鬼吧!明明就是人類,但卻用這種力量支配、殺害。榨取人類……魔導王也同樣是人吧?他

們到底把人類當成什麼啊?”

“同樣是人……嗎?”

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看在卡塔力眼里,活脫脫是個自我解嘲的表情。

“那些家伙哪是人類啊……他們一天到晚都想要變成人類以外的生物呢!”


“這種事有可能嗎?”

“這個嘛……”

“這些魔導王若有這種本事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變成神,在天上飄來飄去了吧……不過事實上,極大原子的持有者,末代魔導王當中最強大的第一代古德王,已經過世了。雙胞胎

魔導王尼歐·奇歐、東方的原野魔導王天正具象、還有‘鴉大帝’喬西亞、恩惠與撫慰之王濟維利魯等人.也都死掉啦!其他幾個行蹤不明的魔導王,後來不是墓地被人找到,就

是有紀錄說他們已經死了。這樣說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卡塔力突然閉上了嘴。

對了,還有個魔導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她的死亡——那就是麟靈夫人。很多人說,他們在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看到麟靈夫人的身影。除此外,藉由姆

薩德的存在,也能證明這個所謂”死靈女王”確實存在的可能性相當高。

假設,她還活著……

就人類的常識來說,如果這個麟靈夫人真的活到現在,那就絕對是一種異常現象。即便是對現代的魔術士,也就是魔導王們的子孫而言,這也絕對不是一般的壽命。所以,若假設

為真,這個女人或許已經成了一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多瑪德君抬起頭,看向頂部。

偽魂還是在上頭飄啊飄的,那樣的青白光芒,正照亮了整個喪神街。

“不是異界生物啊……那是什麼呢?”

多瑪德君雖然低聲昵喃著,但他並不是真正想要問出一個答案來。他心里已經有底了,只是不敢確定真假。卡塔力很了解這種感覺,因為他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他也是用自己的一

套方法,找出解答來。

先是補偽魂所憑依——與其說他們享受這樣的虛偽人生,還不如說,他們是為人強制支配的半死者。

而後是由魔術所制、空虛的生物兵器姆薩德。

再來是目標落在超越人類存在之上的魔導王。

最後是麟靈夫人。

這些東西,都能由一條線串起來——

“哪——”

多瑪德君看了卡塔力一眼。

“差不多了吧?”

“耶?欸、啊……”

卡塔力隨即便意識到,多瑪德君說了這麼長一段話,其實是要讓他喘一口氣、恢複體力。不然,他何必說這一大堆話,浪費時間?

總之,他還是扯了後腿。

因為自己的關系,居然浪費了這些時間。

“你、你在說什麼啊!老子能有什麼事啊?休息太久了啦,快點走吧!時間就是金錢,不對,現在時間比金錢還更重要呢!”

“說得太好了,是吧……皮巴?”

聽到多瑪德君的召喚,原本走遠了幾步,正幫他們把風警戒的皮巴涅魯,馬上便有如疾風一般地回到了多瑪德君的身邊.臉上自然沒有絲毫倦意。自己起碼也該見過皮巴涅魯疲

憊不堪的模樣吧?但仔細想來,卻是一次都沒有。

就算是受了很嚴重的傷,他的表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跟平常一樣。所以,就算是這家伙缺手斷腿的,應該也不會給伙伴造成任何困擾。

皮巴涅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絕對不會像某個人一樣,不但糊里糊塗就死了,還贏得一個“死亡受好者”這樣不名譽的封號……

“——總而言之,咱們先回到大通路那里。看看那條路會通到哪里……看起來,喪神街這邊的工程進度。應該是由下往上建造的吧?所以大通路應該是他們最古老的系統。所有的

工程都是從那邊開始的……所以老子認為,沿著大通路走,可以走到下層去的機率相當高。”

卡塔力一邊說明,一邊自責著自己怎麼沒早看出來這些事。現在的他,最大的作用就是為其他的兩個伙伴帶路。否則,他就沒有任何作用了吧……

所以,他不需要沮喪,或著是其他什麼的。他只要做他自己,這樣就夠了。

但問題是——什麼才叫做他自己?

卡塔力相當焦慮。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弄不懂,什麼叫做“真正的自己”。

一共有五條路,從這個納骨場延伸出去。

在這個地下區內部,指南針什麼的其實都派不上用場,所以,要確認方位是不可能的。只能說,這個納骨場的四個角,有一個被埋在骨頭堆下,其他三個角則是各自連接一條通路

,剩下的兩條路,則從這個本身形狀趨近于正方形的納骨場兩邊——約略接近中央之處——一路往外延伸。這些路的寬與高都在三美迪爾左右,感覺起來,就像是同一個模子里印

出來的。

在這些通道當中的其中兩條,是從納骨場某一個邊的兩個端點向同一個方向互相平行延伸出去,走沒幾步就會碰到由相當堅固之金屬所構成的門。他們試了一下,發現這兩扇門都

被人由內側鎖了起來。看起來,不是三兩下就能打開的,先不理它好了……其實如果卡塔力在的話,應該一下就解決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侯,也沒那種多余的時間。

況且,如果判斷錯誤.不要說是瑪利亞羅斯他自己,連帶由莉卡、莎菲妮亞都會一起倒黴也說不定。只是,就他們這邊的狀況而言,就算是受了傷也沒關系吧?反正有由莉卡在嘛

,由莉卡會治好的。一想到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多少也能夠放心下來。

當然,對瑪利亞羅斯來說,在這個地下區,生與死,只是一線之隔。這里弱肉強食,環境苛刻惡劣。而且,除了自己外,在這里,他還得背負其他人的生命——一邊在方格紙上,

用鉛筆畫圖拉線——像這樣的緊張感,其實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不過,他並不討厭。

一定要去想這些東西才行。不去思考,要怎麼行動?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只有一次機會自然也沒什麼平常心可言.五條路里有兩條被門擋住了,所以剩下三條路。

其中的兩條路在另一個邊上:一條是從端點出發,一條是從邊線中央出發。兩條路之間雖然沒有交集,但也與其他的通道交會成直角;然後,在這個部分別出現了幾扇門連接上其

他的通路。

瑪利亞羅斯花了很多時間,慎重地確認過了這一帶的情形。雖然很可惜,但是真的過不去。因為出現了擋路的敵人——就是那些多瑪德君稱其為”姆薩德”的奇怪家伙。

但是,姆薩德,到底是什麼呢?

乍看之下,姆薩德分成兩種:一種總是靜靜地兀立于當地,而另一種則是到處活動、巡查。是在看守這里嗎?看起來,這些姆薩德與之前那個不合理地“站在坡道頂部”的姆薩德

,似乎是完全一樣的東西……但是他又不可能真的靠過去看。雖說沒多大把握,但他真的認為,這兩者的外型

可以說相當接近。

應該沒錯吧?

那個平滑的身體曲線、還有在與其他的姆薩德碰面時,他們會互相點點頭……這不是半死者會有的作為吧?那個坐在半死幼龍身上、會使用召喚魔術、穿著長袍的半死者也是這樣。所以,姆薩德是特殊的半死者?或者根本就不是半死者?

雖然真相究竟如何還沒人知道,但是,如果把姆薩德當作是普通的半死者來看,那恐怕會有問題。看起來,他們似乎是有與伙伴交流、聯系的能力。戰斗能力如何,目前還是未

知數,但與其低估他們,還不如高估來得好,在最後底線之前他並不想出手。他的目的,是要避開風險,壓低危險性,然後盡量延長他們在這里的存活時間。

所以,五條通路當中,有四條不能走,只剩下一條路……

這條路和那條聚集了許多姆薩德的路方向剛好相對,從另一個側邊中央延伸而出——

如果連那條路都不能走的話,他們就得考慮要打開那些門,不然就要考慮留在這里,藏身在這幾座骨頭山里了。

因為在他看到那堆姆薩德的時侯,他就心想最好趕快放棄、根本不可能過得去——這感覺到現在都還消之不去!

情況真是詭異……

最後的這通道很長。盡頭似乎是往左轉去。但與反對邊的通道比起來,在感覺上,這邊的這條路卻明亮也悠哉許多。怎麼說呢,這條路沒有姆薩德——從納骨場這里觀察了一會

兒,都沒有在那里巡察的姆薩德出現。

當然,也有可能一轉過去就發現,路邊站了幾個固定不動的姆薩德沒人能保證不會有這種狀況。這樣還能夠確定這條路是安全無虞的選擇嗎?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有人告訴他

……

“走吧!”

瑪利亞羅斯轉過頭,對著替他注意後方動態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

說——聲音帶了點嘶啞,應該是因為口干舌燥的關系。

[我們先走到轉角那里……然後看情況怎麼樣再說。”

[知道了。]

[好……!]

由莉卡拿著她的棍子,莎菲妮亞則是緊握著她那根水晶杖。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緊張。如果多瑪德君在的話,情況可能會好一點。然而,她們現豐只能把自已的生命交給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自己也知道,如果今天是他站在她們的立場,也會感到不安、害怕,甚至全身僵硬才是。

只要有多瑪德君在場,就能夠讓人安心。那與強不強無關,而是人格與氣氛的問題。多瑪德君就有那種本事,讓人能夠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十二分。

所以,現在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看起來沒有往常那麼靠得住的感覺。多半也是因為多瑪德君不在的關系吧……

當然,瑪利亞羅斯是不可能取代多瑪德君的。多瑪德君是這個團體的中心、是轉軸。只要有他在,大家都能夠很安心,而他也總是能明快地判斷眼前的情勢,該收就收,該放就放。這種事自己就做不到,如果有他在,那該有多好……

還有速度與效率比多瑪德君更高段的皮巴涅魯,再加上莎菲妮亞的強力魔術、由莉卡後備支援、卡塔力……反正就是那樣干,然後他自己從中伺機突襲搞破壞。

不知為何、在沒有任何抵抗之下,他們就變成了這樣的分工。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脫離這樣的戰斗模式……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希望,一切都能夠一如以往。

瑪利亞羅斯根本沒有自信能像多瑪德君一樣咧著嘴,毫不在乎地說[都交給我吧”——這種事他做不到。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多少累積了些侵入者的經驗。也因為他的生存方式與他人有點不同,所以也有些小聰明……為了補強在體格與體力上的弱勢,他也得讓自己的頭腦更加敏銳。

但是這些都不夠,更沒有什麼好拿出來說嘴的。

這個時候,他不能依賴由莉卡,也不能依賴莎菲妮亞——不論是由莉卡的醫術、或者是她的那手鵺流古式戰斗術,還是莎菲妮亞的魔術……那都是瑪利亞羅斯所遠遠不及的才能與

能力。但是,現在的她們,就像是兩個新手侵入者。除了戰斗外。她們什麼都不會。現在的她們,也就只能依賴瑪利亞羅斯而已。(F:兩只小綿羊等著被人推)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人都有能做的事,也都有不能做的事。這次的苦差,根本就和自己的性格及本事不相應。別鬧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真的能處理好嗎……

但是,瑪利亞羅斯還是笑了。對著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笑著說:

“沒關系啦!沒事的。要是一直窮擔心的話,原來會順利的事,也會變得不順利喔!”

“……是啊。”

由莉卡的臉上,綻開了一抹微笑,莎菲妮亞看起來也沒剛才那麼緊張了。不過真要說起來,瑪利亞羅斯其實也不相信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只是他總得做點什麼,總得說點什麼吧?在這個時候,他多少得擔點責任吧?

他其實也明白——他擔不起這個責任。他怎麼可能擔得起這樣的

責任?反正說那些話也不用錢,他的用意只是要讓由莉卡她們打起精神來而已。這也是他的逞強,但只要能夠看到她們更有精神一點,瑪利亞羅斯也能夠安心一些。其實,這兩個人

本來就比他可靠許多——特別是在戰斗這方面來講。

“我走前面,莎菲妮亞走中間,由莉卡殿後。”

瑪利亞羅斯一邊說,一邊踏入通道內。他小心地壓住了腳步聲,伸出左手扶著岩壁,往前走十步路之後。回頭看了看,那兩個人都還跟在身

後。瑪利亞羅斯拿出粉筆在岩壁上做好記號,然後再走十步,做個記號。又十步、做個記號——他們一口氣走到那個轉角處時,已經在岩壁上畫上了七個記號。

即使他的身高不高。但因腳的比例較長的關系,瑪利亞羅斯的一步,大約有四十桑取左右。所以,十步就是四美迪爾。七倍,便是二十八美迪爾。把資料記上方格紙,其實這個

數字,跟他在納骨場所目測的也差不多。

好,到這邊都還好,問題是——轉過去以後,他們會遇到什麼?

沒有聲音,所以他們現在需要注意的是,一旦轉過去,便可能碰見站在轉角處的姆薩德。不過,是不是一轉過去就會碰到沒人知道,所以似乎也不需要過分害怕。否則真的遇到

什麼,反而沒辦法冷靜以對。

如果只是一、兩個姆薩德,那盡快解決掉就好。

抱著這樣的決心.瑪利亞羅斯慢慢地朝著轉角處邁進。從十步的記號再往前走兩步,就到達那個轉角邊緣。這個時侯,他們應該要蹲下身,悄悄地先探出去看看,這樣比較好吧?

果然——那家伙,正背對著對面左側的岩壁,站在那里。

那是一個姆薩德。而且很近,離他們只有三美迪爾而已。

不過,那個姆薩德似乎還沒發現他們的存在,所以他們絕對不能慌……瑪利亞羅斯第一時間便向後頭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搖了搖手,示意她們別動。然而,後頭兩個女生也成功地

領會了瑪利亞羅斯的意思。乖乖地點了點頭。只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有啊?)

由莉卡比了個手勢。

(嗯。就在那邊。)

瑪利亞羅斯也同樣以一個手勢回應。然後,由莉卡伸起了一根、兩要、三根手指,然後她歪了歪頭。

順道一提,由莉卡這個小動作,真的十分討喜可愛。有時這麼猛地一看,就算沒那個意思,也會被吸引住。實在需要注意與小心。(F:這個loli控)

(幾個?)

(嗯……一個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也不能保證是不是就真的沒有其他的姆薩德。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慌張,慢慢來……但他其實沒有那種好好去觀察對面的通道到底有什麼的閑情逸致。照這樣看來.應該要再去確認看看吧?不過,如果要把頭再探出去

一點,看得再清楚確實一點,或許就會被那個姆薩德注意到也說不定。

實在很傷腦筋啊——不過說真的,就算在這里躊躇半天好了,事情也不會解決。而且,想得愈多,就愈是無法行動。沒錯,其實很簡單。現在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不就前進、

要不就往後退。

咬著下唇,瑪利亞羅斯靜靜地、緩慢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上吧!)

(收到!)

由莉卡握緊了手里的棍棒、莎菲妮亞也點了點頭。

那麼,他就用劍聖直系正統派劍斗術的居合,或者是護腕里的箭好了總之,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那個姆薩德收拾掉。

(我跟由莉卡先出去,多爭取一點時間,莎菲妮亞.再接下去就要拜托你了。)

雖說這段內容有些複雜,但靠著身體語言,瑪利亞羅斯還是成功地讓兩個女孩子了解了他的計劃。

于是,莎菲妮亞進入了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對術者來說,這樣的集中狀態,常常使人完全地忘我,進而導致自己深陷無防備的狀態中。但是莎菲妮亞不需要什麼技巧,便能夠

進入這樣的狀態,這都是多虧了她那過人的資質。

(上!)

與由莉卡對視了一眼。姆薩德,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敵人?瑪利亞羅斯想起了兩年半前——那時,他還是個新手侵人者。一開始進入這個地下區,所有的異界生物都會讓他感到很可

怕。其實不只是異界生物,連帶那些跟地上的脂羽蟲只有體積上差別的大脂羽蟲,看起來都像是討厭的強敵一樣。

相反地,看起來沒什麼而上前挑戰的那些東西,反而才是真正很難對付——結果到最後,都會被這些家伙逼得逃回地上去。

這種事多了,他也就大概能去判斷哪個家伙好對付,面哪個家伙恐怕是塊燙手山芋,弄得不好,說不定還會斷送他侵入者的生涯。

瑪利亞羅斯自己是絕對不會單獨與姆薩德對上的,那東西看起來可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夠解決的對手。

還好,現在的瑪利亞羅斯,可不是只有一個人而已。有由莉卡與莉菲妮亞在,看起來,似乎還是可以試試。不過話又說回來,事到如今,他們也已經沒有退縮的余地了。

上吧——對,上!

瑪利亞羅斯從角落縱身飛出:但姆薩德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瑪利亞羅斯的動靜。是這個家伙本身就遲鈍嗎?那這可正是好機會!三美迪爾的距離,一下子便縮短到面對面交戰的程度。

像是要向左回轉般,瑪利亞羅斯一口氣從劍鞘中拔出那把偽劫火——

突襲!

什麼——?

瑪利亞羅斯確定他的時間點抓得很好,應該是能夠直接命中目標才是!

只是那個姆薩德,竟然以不自然的姿勢、自後倒下,避開了瑪利亞羅斯的居合攻擊,並以雙手為中心,扶住了身後的石壁直接回轉身體,像[著地]一般附著在石壁面上。

當然,這已經脫離了一般人的思考范圍——因為他會站在天花板上,所以像這樣的動作,其實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不!事實上還是很不可思議。

現下,即便是避過了那一刀,姆薩德卻依然沒有要馬上加以反擊的模樣。因此,瑪利亞羅斯准備拉開距離再度出手——不過早在他之前,由莉卡已經從一旁迅速探出。

由莉卡小巧的手里握著的那根棍棒前端已然變形,分成了幾股。在熟練使用下——斬、碎、掛、挖、刺、撥、打、流、彈,不論是攻擊或是防禦動作,都能做得十分完美,這也就

是鵺流古式戰斗術的獨門武器——權限九手棍。

操著那根棍棒。由莉卡先是往前一刺。姆薩德以間不容發的距離避開,而後由莉卡又是一刺、接著一刺、一刺、再一刺……就在第五次的刺擊上,由莉卡手上的棍棒擦過姆薩德那

頂長相奇特的頭盔,這一瞬間,由莉卡迅速用手在石面突起處一撐,將棍棒整個回轉,轉刺為斬。姆薩德則緊貼著石壁,撥出了掛在腰後的彎刀,這些事發生時,瑪利亞羅斯正巧

在頭上感覺到了一股沉重的刀鋒之氣……

這是——殺氣?

瑪利亞羅斯慌慌張地抬起頭,眼前,竟是另外一個沿著頂部爬來的姆薩德。

居然有眼睛嗎?雖然姆薩德都帶著頭盔,但他們的臉應該就藏在那頭盔底下吧?

[——可惡……!”

兩個姆薩德嗎……感覺到胃底一陣虛寒的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也不禁呼吸困難——但身體還是立刻動作了起來.他不加思索地立刻以右手舉起了那把偽劫火,朝著攀附在頂部的

姆薩德沖了過去。同時,他還伸出左手,按下右手護腕上的按鈕。短箭立刻從護腕里射出、命中。

但是——卻被彈開?難道纏在姆薩德身上的東西不是布嗎?那到底是什麼?

[爆條Mexes雷來禮……”

緊接著,他便聽見了莎菲妮亞詠唱咒文的聲音。真是謝天謝地——瑪利亞羅斯心想。

隨著念完爆雷索咒文,幾道雷電瞬時從莎菲妮亞的手杖上爆出。這些雷電,會隨著莎菲妮亞的意向來攻擊敵人,並使其化為焦黑。事實上,這幾道由LEP來的雷靈xew所產出的雷

電,也確實是打中了那兩個姆薩德。

被xew的雷電擊中後,姆薩德全身一震,脫力、然後掉到地上——但隨即又跳了起來。

“騙人……”

當然,他們可不是單純地跳起來而已,還馬上進入了攻擊狀態。不過,由莉卡也確實不愧是由莉卡——在眼前的那個姆薩德開始動作前,她便使著棍棒狠狠地敲下去。然後是一

刺、一斬、一掏、最後再一棍打下去。

可惜的是,由莉卡只有一個——另外一個姆薩德,瑪和利亞羅斯非得由自己處理不可。他一定得做些什麼才行。話雖如此。那個背對著瑪利亞羅斯的姆薩德,卻在此時發難,竟

往莎菲妮亞的方向攻去。

當然,目標還在瑪利亞羅斯劍的攻擊距離下,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雖然這把偽劫火也是一把利刃,但畢竟與多瑪德君的那把大劍不同,這把偽劫火並沒有那樣的破壞力。瑪利亞羅斯自己也不如皮巴涅魯一般,擁有能夠在一瞬間肢解敵人的技術

與力量。單靠這把劍一劍砍下,就能夠阻止那個姆薩德嗎?恐怕是不行的吧!

所以,他采行了一個辦法——這個方法其實現在想來也是很笨!但事到如今,瑪利亞羅斯也只能有這個法子了。

他從後飛撲而上——

大概出乎了姆薩德的意外,瑪利亞羅斯競一把抓住了那個姆薩德的腳踝一拉,讓眼前的這個姆薩德倒地,遏止了他的行動。當然啦,看起來是這麼回事沒錯。

但是,在這之前,瑪利亞羅斯其實沒有仔細計劃過。不,應該說是他想過,但腦中其實還是一片空白。姆薩德和一般的敵人不一樣,那些家伙具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想法。好

比說.他們如果認定該要排除眼前的敵人,便會積極地貫徹這樣的意識到底,並反映在他們的動作上。

當他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自己的臉已經被踹了好幾下。

瑪利亞羅斯忍耐著。或者該說.他光是抓住那個家伙就用盡了一切力量。

其實沒有那麼痛啦!明明被人這樣往臉上踢,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有的,但他卻真的沒什麼感覺。第一次有那種“好像有點糟糕]有感覺,頂多是在聽到那家伙的腳跟,踹進自

己左眼眼窩時的巨大聲響之際。視野只剩下一半……但他還是瞥見姆薩德正從背後抽出彎刀……他心里有數,“這下可糟糕了!”

會死吧——?

但是,拜托,不要從頭部下手呀!

當然,姆薩德不會聽從他的祈願。如果想要幸免于難,那便必須自救。

但是——如果要自救,他便必須要放開手,那麼,事情會變得怎麼樣?他能為自己做什麼?現在這樣,一定會死吧?沒錯吧?所以他一定要……

已經太遲了。

不,應該說,差點就太遲了。

雖然由莉卡已經以棍棒往姆薩德的頭部盔甲敲去.但如果不是莎菲妮亞在此時操起她那根水晶杖,一把敲向姆薩德的頸部。那就真的是太遲了。

“真是……感謝……”

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瑪利亞羅斯後來花上了一點時間,才搞清楚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莉卡出手攻擊這個姆薩德,然後莎菲妮亞幫了她。弄清楚來龍去脈以後,瑪利亞羅斯整個人都快癱掉了。

同時,他也開始感覺到臉上的痛楚……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是慘吧?他只有一只眼睛還看得見可以用。由這只眼睛所能看到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從她們的表情看來,他便更

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況應該真的很慘才是。

由莉卡表情非常嚴肅,她伸出手,捧住瑪利亞羅斯的雙頰,隨即開始展開醫術式;莎菲妮亞則是從剛才就開始哭.她的淚水不斷地落下,甚至滲入了瑪利亞羅斯的傷口當中。

“……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有打倒……]

莎菲妮亞一邊哭,一邊吸著鼻子說。然而,瑪利亞羅斯卻只能忍耐著那種從鼻子、左眼到臉頰,內側一直被反複摩娑的不適……啊啊,嘴里都受傷了,連說話都會痛……

[沒關系……啊啊,痛……痛啦——”

果然。一看到瑪利亞羅斯痛到臉都皺起來了,莎菲妮亞便哭得更凶了:

[都,都、都是我不好……對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瑪利亞……我沒資格……讓你救我……”

[嗯……]

他沒話想說,但現在時間不對……當務之急,是要把重傷的那只眼睛治好。一邊聽著莎菲妮亞的啜泣聲,一邊默默地等著由莉卡施行醫術式完畢,瑪利亞羅斯知道。那並不需要花

上很久的時間。

[怎麼樣——?”

三、四分分鍾後,由莉卡便結束了療程。然後,她拿出一塊白布,擦了擦瑪利亞羅斯的臉。

[國為沒有多余的時間……所以我現在只能先把你的眼睛治好,其他還有哪里痛嗎?”

[沒關系,不會痛了。”

撐起身體,瑪利亞羅斯從背袋里拿出水壺,吸了幾口水。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莎菲妮亞顫抖著肩膀.凝視著自己。

如果要把他剛剛想的那些都說出來,恐怕得要花上好一段時間。現在這個時機和場合對不對.怕也是一個問題吧?

所以,他只是敲了敲莎菲妮亞的肩膀,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也辛苦了,謝謝你救了我。”

[但、但是我……]

原來他是想用幾句話讓話題帶過去就好……他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眼下看起來,他還是非提不可——

這樣會讓人很難為情的……真討厭。

[因為……我們是同伴啊,對吧?”

如果莎菲妮亞真的在這里否定他的說法,那就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最糟糕就是那樣。然而,莎菲妮亞卻是以微乎其微的聲音,說了一聲[是……]之後,便拉著長袍衣袖,抹了

抹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

[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地方嗎?不需要特地向我道歉。”

[是、是……、

莎菲妮亞低著頭,之後微微地點了點頭。然而,其實瑪利亞羅也知道,要她能夠接受這樣的想法,畢竟有些太難為莎菲妮亞了。

對莎菲妮亞而言,只要是周圍的人出了任何不好、不幸的事故,只要是周遭的事出了什麼差錯,她都會認為那是因為她的關系吧……追根究底起來,問題其實是在于她自己的想

法。

“這樣好了——”

但是,說真的,要是莎菲妮亞三不五時就這樣沮喪一下.那也是很困擾的事。

“在這之前呢,如果你覺得很對不起我跟由莉卡,什麼都可以,請我們吃個冰之類的好吃東西吧!要道歉,就請我們吃一頓好吃的。嗯……這樣可能對你來講不太公平。不然就三

次換一次請客好了,不錯吧?這樣你就可以盡情地麻煩我們,我們也能有所收獲啦!”

雖然這種說法十分任性,但看起來,似乎多少是有些效果的,莎菲妮亞的臉上,綻開了一抹微笑。雖然還是有點薄命相。但多少帶了點風情,可以說是非常有魅力。而且,看起

來也比較有精神。

然後,接下來要怎麼辦?

當然——首先,他們要搞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處在什麼狀況下。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是距離納骨場約三十三美迪爾的一條通路上,剛向左轉彎後不久。

瑪利亞羅斯站起身,回到那個轉彎點重新走十步後.拿出粉筆,在石壁上畫上記號,然後再用鉛筆標注地圖。

繼續往前走,目測大概十五美迪爾左右。有~個向右的彎口。在彎口的那一頭,則又是一個向右的彎口。基本上,隔著差不多的間隔,還有另一個,一共有三個右向彎口,然後

便是一道門……全長大約六十美迪爾左右。

可以猜想的是,從四周約長十五美迪爾的四方形納骨場為中心,在右大約各三十美迪爾左右,是一個由長約六十美迪爾步道所圍起的長方形空間。

目前,瑪利亞羅斯等人所在的位置,是在納骨場的右側;有上堆姆薩德的則是左側……也就是說,左右兩側的用途可能有所不同。

但是,哪里不同?

不曉得。無論如何,要是與寬廣的上層做一個比較,那麼,這一帶應該只是這一層的一小部分而已。再加上,他們是從前往第四層的坡道處掉落下來的,從那里很接近第三層的

端點想來.這個納骨場的位置,也很可能是在這層一的、端點上,猜想與所謂的中心位置,應該還有一段距離才是。

瑪利亞羅斯心想,這個納骨場,應該也就是這里的垃圾場吧?

因為,堆積在這里的白骨,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化為白骨的。在瑪利亞羅斯的故鄉,火葬是十分常見的行為。沒錯,那些骨頭,應該是焚燒過的白骨才是!

所以說,那些連半死者的型態都無法維持的家伙,到最後會被焚化,遺骨便丟到這里來。再說,納骨場這種地方,一般都應該設在離中央有一段距離的角落地帶才對。

當然,真要說起來,這些結論都不過是瑪利亞羅斯的推論而已。對或不對,目前也都還沒足夠的證據來佐證。事實上,他們對這里的一切,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現在他們能做的,

就是慢慢把已知的東西累積起來。如果漫無目的地在這里亂走,那實在是太危險了。但是如果要去期待會有什麼奇跡,那便又是太過不切實際。屆時若是沒有心想事成,那也只是

更痛苦而已。

饒是瑪利亞羅斯千般思慮,但還是免不了若干疏漏。但是,這也已經是瑪利亞羅斯最大的能力所及了。

就在這個時刻,門突然開了。

那些家伙——到底是要說他們是從那里跑出來,還是打從那扇門進來這里了呢?總之,除了有三個姆薩德打頭陣,後頭還跟著一堆半死者……半死蜥蜴人、半死亞人伯格、半死人

,全部都穿著同一種類型的甲胄,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劍與盾。這樣看起來,這根本就是一支軍隊嘛!

[……怎、怎麼辦……”

腦海中一片空白。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對望,而莎菲妮亞也看著他們。

莎菲妮亞的腦海里。想的其實都是要請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吃什麼吧?

鐵鎖休憩區那邊的攤販所賣的冰淇淋嗎?東部料理店的蜜豆冰也不錯,還是杏仁豆腐呢?或是找家有名的點心店來享受一客巧克力聖代……不過,這純粹是瑪利亞羅斯錯亂下的誤會。事實上,莎菲妮亞目前正在作她那特殊的精神隼中.她正從她長袍上頭的許多口袋中,取出數種觸媒,之後便開始吟唱咒文。

不過,來得及嗎?還有,這到底是什麼咒語啊?雖然對此一無所,但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仍是立刻退到莎菲妮亞的兩旁去,他們很清楚,自己絕計不能成為莎菲妮亞的阻礙才是。

“極羅雪怨慈勵印ReuLauRu度律MauLeu淨土Dugus痕嚴頑玄月結冰獄”

莎菲妮亞這次念的咒文,可以說是相當冗長。所以,眼前的態勢,也就變得有些緊迫……打頭的那幾個姆薩德,距離他們只剩下五美迪爾,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正准備要跳出去迎擊——無論是時間或距離,眼下都是極為急迫的狀態!

就在危急的一瞬之間,那些姆薩德突然停下了動作。原來莎菲妮亞從LEP當中呼喚出水之精靈cyd與時間精靈xaj,讓那些家秋瞬間凍結僵立在當場,動彈不得。

其實,瑪利亞羅斯已經好幾次得以目睹莎菲妮亞使出縛冰獄之類的咒術。但是,眼前的這個魔術,似乎是比縛冰獄還要可觀許多。在敵人人數如此眾多的情況下,莎菲妮亞居然

能夠讓這些人在一瞬間全身都染上一層白霜,時間停止運作,全員動作終止——這真的很驚人。

撇開那些武裝半死者不談,頑強的姆薩德到這樣的時刻,都還有有些許活動能力——但再怎麼厲害。在這樣的狀況下,這些家伙的活動也相當有限。

“瑪利亞,趁現在——!”

由莉卡一邊說,一邊連棍打上一個姆薩德的胸口。瑪利亞羅斯則是拔出了偽劫火,想要砍下另一個姆薩德的頭。但或許是刀鋒被這個姆薩德的頸骨擋住了,過不去,他也沒有足

以砍下那顆頭的蠻力。

沒辦法,瑪利亞羅斯只得先把偽劫火給抽回來,然後立刻轉向,將劍刺往姆薩德的胸口。偽劫火的劍身很細,而且雙面有刃。嚴格說起來,這把劍不適合拿來斬人,不過拿來刺

擊倒是相當合適。那如布一般卻能彈開瑪利亞羅斯暗箭的防具,看來應該能刺穿才是——他也確實得手了。當偽劫火拔出時,黑色的血液也跟著噴濺了出來。

即便如此,雖受限于莎菲妮亞的魔術。姆薩德仍舊動作緩慢地從腰後拔出彎刀——

“真麻煩……!”

沒辦法,只能多刺幾下。那紅黑色的黏液,不斷地濺到他的身上。但在姆薩德失去行動能力前,他也只能不停地刺殺。

這樣雖然難看。但是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由莉卡已經殺了兩個姆薩德,但眼前的情勢依然相當危急。因為,第二批新的敵人,此時已經出現在門的另外一端。

[可惡!這樣的話……”

事情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雖然,莎菲妮亞剛才施展的魔術,的確讓大部分被霜凝結的半死者都堵在通道止了。只是真要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意義可言。對爬在頂部跟在地上行動沒啥兩樣的姆薩德來說,

根本無關緊要。實際上,在新出現的敵人中,也混雜有三個姆薩德從洞穴頂部逐漸接近過來。

真糟糕!

他再也不會相信什麼明天會更好的鬼話了!不管選哪條路,到最後都還是死路一條嘛,想那些有什麼用?

由莉卡手拿及限九手棍,把重心壓低,等著這些姆薩德上來。瑪利亞羅斯也只得跟著照辦。不過,莎菲妮亞呢?

看起來,她似乎也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她用一種銀色如細長鎖鏈狀的東西繞住了她的雙手。接著,她拿起那根水晶杖,沾了一點看上去像是石灰粉未的東西,在地板上畫了起來。

那大概就是魔法圈吧?看起來,在剛剛的那個魔術結束以後,莎菲妮亞便馬上轉而准備起這些用具了。不過,這個魔法圈,看起來還真大……

接著,莎菲妮亞站在魔法圈外,在進入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前靜靜地說著:

[……需要一點時間……”

換句話說……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情勢就可以逆轉嗎?

瑪利亞羅斯這樣解釋莎菲妮亞所說的話,突然覺得力量都湧上來了……明天又有希望啦!順利的話,他們搞不好可以找到對的路,然後就是條康莊大道,雖然很現實.不過.眼前這

個情勢,應該是可以一舉逆轉才是吧?

那就這樣做了!

總之,如果只是要爭取時間。那就用那個好了。單純明快、又一目了然。而且瑪利亞羅斯能做的,也就那回事而已吧……

小瓶子里裝著名為“哈蕾慕.戈登”的透明液體。這小玩意有更簡單明了的昵稱:爆彈。一般來說,瑪利亞羅斯身上會配有六瓶爆彈,再加上三個其他的小瓶,全都收納在腰際的

皮帶上。今天考量到可能會有特殊狀況,所以只帶了九瓶爆彈。之前對上半死幼龍的時侯用了一瓶,所以現在剩下八瓶。雖說每一瓶的成本都不便宜,得要三千達拉左右,但在這

樣的時刻,當然要拿出來用——瑪利亞羅斯隨即收起了偽劫火。

“由莉卡……!”

喊了一聲由莉卡,提醒她要注意這里。瑪利亞羅斯在他右手的食指與中指,還有中指與無名指間,各夾上了一瓶爆彈,加上左手里握著的,合計起來一共有三瓶。當然,那可是

由莉卡,根本沒必要這麼麻煩,還要打招呼確認什麼的。瑪利亞羅斯要做什麼,由莉卡都清楚得很。

動作分為兩階段——

那三個姆薩德進入約十五美迪爾內的時候,他丟出了右手手上的那兩瓶爆彈。

但其中一個姆薩德還是突破了閃光、爆炸聲響及火焰,直直地沖向前來。瑪利亞羅斯便丟出左手的爆彈直接命中,再一次引發了爆炸。

無論如何,這條路很窄。嚴格說起來,大約只有三美迪爾×三美迪爾左右?所以這樣的爆炸規模所引起的聲響,其實也相當驚人。不過,要說光是這樣的噪音.就能造成姆薩德在

聽覺上的若干遲緩嗎?瑪利亞羅斯自己干過獨立侵入者,對他而言,樂觀可絕對不是所謂的美德。在這十七又半年的人生當中,他可從來沒有交到那樣的好運過。就算自己不是個悲

觀論者,偶爾也有時侯會說中、猜中。但他也不會高興太久。

所以,他並沒有因此而松懈。

沒錯。眼前的煙霧彌漫中,確實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里蠕動著。一陣暴風吹過,眼前,是一片半死者七倒八歪的模樣,但在那些半死者上頭,還像是有什麼直直站立在那兒一

樣。

一個、不.兩個。

是姆薩德吧?

“……吾密蚊丹唱園葛長卦師獸野皇子彼塋者汙喚昆師吾名ArdettYorikoTutenbale永久幸運出麻脊盟約丹從威吾聲丹應荏與……”

這時,莎菲妮亞終于開始念起咒文。這個咒文聽起來,又比剛才那個長了不少。不過,聽起來,這應該不是元素魔術?啊,不過這個交給莎菲妮亞就好……。

拼上渾身解數,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協力,一同逼退了那兩個姆薩德、還有後頭那些免于爆彈之害的半死者。眼前他們絕對不能認輸,一定得要壓制住這些家伙。

[吾高螺禍丹唱園真心悲師獸梵皇子彼梵者汙喚昆師吾環只人梵子也師喪契約者也故丹汝吾丹從威師故在……”

起碼,在莎莎菲妮亞把咒文念完以前,一定要壓制住。姆薩德沖過來了。因為他們雙方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在這種狀況下,爆彈也不能拿出來用。瑪利亞羅斯拔出了他的那把偽劫

火,一邊往前踏了一步斬擊而出。只要有哪個家伙敢越雷池,他便出手。與他交手的那個姆薩德也避開這一刀後,就閃到石壁邊,轉眼又上了頂部。

對了,這些墮家伙是有這種本事沒錯……瑪利亞羅斯記得這回事,但他總認為,有這種能力簡直是犯規嘛……

姆薩德竄上了瑪利亞羅斯的正上方。這樣,瑪利亞羅斯就逮不到那個家伙了嗎?不!畢竟頂部並不高,不過三美迪爾。瑪利亞羅斯雖然個子不高,偽劫火的長度也不夠,但加起來還

有個二美迪爾三、四十桑取。總是能夠得到。只要——姆薩德真的乖乖地站在那里給他砍就行!

世界上當然沒有這種好事。

[混蛋……]

瑪利亞羅斯斷揮劍要斬那個姆薩德,那家伙卻是立即貼緊頂部,避開瑪利亞羅斯的攻擊。或許是因為瑪利亞羅斯實在是太激動的關系,他的力道太大,導致他的上半身瞬間出現破

綻。任何敵人都不會放過這個時間點。

姆薩德一下子從頂部眺了下來.把彎刀握在手里。瑪利亞羅斯沒有去想自己是不是要被殺掉、或者是自己的小命是否就此休矣……這類的問題。他甚至沒有時間後悔,只是很本能

地將求生當作是他的第一要務。

這樣不行,絕對不行。

在這樣的情況下下,只要他向左右避開,那便沒事了……但姆薩德一定會轉而襲擊,莎菲妮亞吧?如此一來,一切便白費心機了不是?

與其這樣,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讓自己成為盾牌,讓自己為伙伴而死嗎?

好笨。不過,這才是正確的選擇吧?所以,他必須這麼做。瑪利亞羅斯沒有逃開,而是在鈞一發之際,抽出了那把偽劫火擋住姆薩德的彎刀。就在這個時候,兩把武器的刃部撞擊在

一起。與偽劫火比起來質材比較輕薄的彎刀一下子折成了兩半。飛散出來的碎片。甚至劃傷了瑪利亞羅斯的臉頰。

那個姆薩德便這麼摔落,兩人滾作一團。不,應該是說,他是被瑪利亞羅斯壓制住了。不過再下去可不妙,瑪利亞羅斯用兩腳緊緊地夾住這家伙的腰部。在這樣的狀況下,可絕

對不能放開這個家伙。

當然,對姆薩德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舍棄了自己的彎刀,姆薩德以兩手拼命地想把那把偽劫火搶到自己手里,瑪利亞羅斯也拼命地抵抗著。于是姆薩德便用右手封住了瑪利亞羅斯雙手,然後用左手揍他;瑪利亞羅

斯則是咬緊了牙關,忍著痛。這時,姆薩德改變了主意,他伸出手,准備要掐住瑪利亞羅斯那細細的脖子,准備要把他勒死。

實際上,這個手法可以說是相當有效。畢竟瑪利亞羅斯的體格偏向纖細,身上也不太容易練得出肌肉來,和多瑪德君之類的人完全不同。要知道,這姆薩德的身長足有一八美迪

爾,要掐死瑪利亞羅斯,其實不會比掐死一個纖細的女孩子要難上多少。

無論如何,先讓左手掙脫開,再撥開姆薩德的左手吧——很快地,瑪利亞羅斯便省悟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要在自己的脖子,與姆薩德的手指間,拉開一條

縫隙。就算這個縫隙只有一指寬也好……但眼下,瑪利亞羅斯卻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雖然很丟臉,但也只得向由莉卡求救。

眼前,由莉卡也正與另外一個姆薩德戰斗中.根本沒辦法幫他。但就算由莉卡幫得上忙,在這種狀況下要怎麼出手相救,恐怕也會是個問題。

算了。

就算這麼痛苦。也還是……

真的好痛苦。

視線、已然歪斜。好痛苦,呼吸不過來了……救命、幫幫我……嗚、混蛋……好痛苦、誰來幫幫我——多瑪德君!

啊啊,想那家伙有什麼用?他又不在這里……

而且,居然取那種蔬菜水果的鬼怪名字……

“出麻脊出麻脊此處丹出誓威汙為”

連莎菲妮亞嘴里的咒文都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耳鳴聲——就像是打鼓一樣。是心髒吧?心髒怎麼會在那里?真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好奇怪……快壞了……眼

前一片紅、然後是一片黑。

完蛋了——

突然,瑪利亞羅斯察覺到自己的頭上有一陣強風吹過。整個人一下,輕松了起來——雖然瑪利亞羅斯很想這麼說,但他實在是被勒住太久了,一下子突然恢複呼吸,卻也讓他難

過許久。不管是他的肺,或者是他的喉嚨,都為一陣猛烈的痛楚襲擊。頭也是,不過,思考能力與知覺倒是馬上回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低吼聲是怎麼回事?

那是什麼……?

然後,瑪利亞羅斯看見了——

那是一只巨大、漆黑的四腳獸。有尾巴,全身上下都被毛所覆蓋。雖說這家伙有點大——不對.是太大了——不過瑪利亞羅斯很確定,自己看守類似的東西……這並不是什麼珍奇

的怪獸。

這種動物,打從太古開始,便已經為人們所豢養。這是一種已經完全家畜化的動物,在艾爾甸也有不少人在飼養。當然,也有些是以野生型態、生活在人類的世界當中。

人們把這種動物稱之為——“貓”。

或許這真的是他孤陋寡聞——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長得比人還大的貓嗎?光靠牙齒與爪子,這家伙便能夠把半死者都給收拾掉——不過說真的.能夠一舉把那個差點殺掉瑪

利亞羅斯的姆薩德收拾掉,又干掉了剛才與由莉卡對峙了半天的那個,像這種兩三下就能把

敵人變成一堆肉塊的家伙.應該不是單純的貓咪吧?

那保巨大黑貓的脖子上,綁著一條銀質鎖鏈;而鎖鏈的另外一頭,則握在莎菲妮亞手里。

看看莎菲妮亞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嚴肅,還不如說是帶了點無可奈何。看起來,她簡直就像是在與這只黑貓互相牽制,比誰的力氣大。從體格上看來,這個比賽似乎很明顯地對

她不利,不過,那根銀質鎖鏈很長,看起來應該不是單純用來比力氣才是。眼前看來,莎菲妮亞還算能夠控制住這只黑貓。只是.這只黑貓雖然是被鎖著,但仍看得出來,殺戮什

麼的倒是其次,它其實更想恣意破壞。

[——召喚魔術……”

對,就是召喚魔術。那只黑貓,想必便是由莎菲妮亞利用魔術,從異界召喚來的。

但,應該不是說,召喚就能夠召喚得來吧?那根銀質鎖鏈到底是什麼呢?雖然瑪利亞羅斯並不熟悉召喚魔術這類的超高級魔術,但應該就是那回事。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面面相覷。在這只黑貓的威力下,由莉卡的手邊,也一下子空閑了下來。

“說實話,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有這種魔術……]

“是啊……”

由莉卡的臉上,也跟著浮起了一絲苦笑。真的是有些沮喪啊……連瑪利亞羅斯都差點死在那些姆薩德的手下,那只黑貓卻是三兩下就把問題給解決了。

然而,要說莎菲妮亞對此毫無怨言嗎?那也不見得。

扯著那根繃得死緊的銀鏈,莎菲妮亞那雙細自的手,此時看來,可以說是抖得相當厲害。

那只黑貓,剛才可是將三十美迪爾前的兩只半死者揉成一團,一掌擊斃。

“……這是深暗太綠界的黑影姬……啊……這是它們的種族名稱……非常好戰……或許你們不曉得……這東西非常難以駕馭……常常會暴走……這、這這這這這……!”

莎菲妮亞抵抗過了,不過顯然那只是白費力氣而已。一瞬間,莎菲妮亞便被拉走了。不,與其說她是被拉走,還不如說她是——

飛起來了!

黑影姬猛地往前暴沖,連帶莎菲妮亞都被她拉得往前飛了去。不過這家伙為什麼會突然暴沖起來?這只黑影姬,剛才已經把這里所有的半死者與姆薩德都給處理掉了。在這條通路

上,除了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與那只黑影姬外,應該沒有什麼會動的活物了吧?

“——!現在可不是思考的時侯!”

“莎、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見狀,便也趕緊追上黑影姬與莎菲妮亞。在這個時候,黑影姬已經沖到這條路的盡頭,正在用身體撞門。莎菲妮亞不要緊吧?從這里看過去,只能確定她還活

著,還會動。她正緊抓著黑影姬的尾巴,而那只黑影姬……正往後退著,預備要給這扇門最後一擊。

加油、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只能在心底為她打氣。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要把人弄下來,否則,要是被拖過整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那可是會死的!再說,瑪利亞羅斯其實也

對莎菲妮亞感到很抱歉——為什麼呢?因為之前他曾在心里想過,若是莎菲妮亞從一開始就使用這個魔術多好?他真的是太沒責任感了。就是因為風險太大,所以不到最後關並沒有

.莎菲妮亞也不會隨意使用這個魔術。

就算不召喚黑影姬,莎菲妮亞應該還是有許多令人無法想像、無法置信的魔術可用才是。但是,要用什麼樣的魔術,還得要考慮到地形、狀況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條件。萬一估算

錯誤,那不僅誤己害人,還連帶讓自己與伙伴全都陷入危險當中。不管再有能力,就算連遠古時期的強力魔術都能旋行的人,若是為了消滅一只異界生物,就任意使出程度足以毀

滅全世界的魔術,也不過是無可救藥的笨蛋而已。

好的魔術士.不會浪費無謂的力氣。需要多少力氣,就要恰如其分地用多少力氣。

所以,從這一點來看,莎菲妮亞絕對是一個聰明的魔術土。雖然只與莎菲妮亞相處了兩個多月,但瑪利亞羅斯已經能夠體會到這一點了。

但是,我——

[莎菲妮亞!]

就在這個時候,黑影姬終于撞破了那扇門,往通路的另外一頭跑去。

看起來,莎菲妮亞還抓著那只黑影姬的尾巴末端。雖然沒有立即性的危險,但也不能說莎菲妮亞絕對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到他們身邊。再說,不論是瑪利亞羅斯或者是由莉卡,他們

都沒有能夠緊緊跟在黑影姬身後的腳和。照這只貓的速度看起來,就算是號稱zoo里速度最快的前殺手皮巴涅魯,也很很難與之一較高下。

不守,這只大得過頭的黑貓——黑影姬到底要干嘛?莎菲妮亞雖說過其天性就是好戰。但事實上,黑影姬熱衷的其實只是殺戮與破壞的樂趣,所追求的,只是從敵人的身體里流出來

的血液而已。

算起來,他們大概慢了黑影姬三秒。一沖出那個門,眼前便是一條倒L型的通道。從那條直直往前延伸的路看出去,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只能看到那只墨色巨獸的背影。

大約有二十美迪爾了吧?糟糕,再這樣下去,他們只會繼續被甩開而已。一邊繼續往前跑著,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一邊暗自思忖。就在這樣的過程當中,他們與與黑影姬的距離,漸

漸地又被拉得更遠了。三十美迪爾。

四十美迪爾。

然後,黑影姬突然停下了腳步。它的頭偏向右方,像是在聞嗅些什麼,感覺起來,那兒似乎是有一個向右的彎口?

無論如何,現在就是一個機會!趁著這個機會,或者他們便能夠追上去。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追上去之後還能做什麼。

瑪利亞羅斯跑在前頭,後頭跟著腳程較慢的由莉卡。他們甚至不用互相照會,也能有相同的共識——能不能追上那只黑影姬,就要看現在了!如果那只黑影姬再停留久一點,說不

定瑪利亞羅斯就能抓住莎菲妮亞的長袍衣擺。

瑪利亞羅斯還是失敗了,就只差一點點而已。

但是,瑪利亞羅斯也沒有悔恨——他根本沒有那種時間,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繼續追趕。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也確實那樣做了。雖說他們都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緊咬著牙

,繼續往前沖去——

首先,他們注意到的是,黑影姬右轉進去的這條通路並不長,盡頭的門也是開著的。

另外則是,呈現在他們眼前的空間,與之前可說在在大異其趣。

比如說,那個低低的、像是地鳴一樣的聲響:或者是那敞開的門後流泄而出的光與熱……

所以,黑影姬的目的地是這里嗎?雖說瑪利亞羅斯也忖度過,他們會遇到什麼樣的景況與所在。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里居然會是黑影姬目的地。不對,應該說是在踏入其中之前

,他完全沒有這樣的頭緒才是。

這個地方——果然就如同瑪利亞羅斯先前所猜測的一樣。深約二十美迪爾,寬約三十美迪爾,相當寬廣的空間中,占了一半以上面積的——都是火焰。

燃燒著的火焰。

就在前方大約十美迪爾的地方.有人做了堅固無比的柵欄。柵欄的那一邊,有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來應該是正焚燒著那些已經不能維持半死者的尸體吧!

那,這里應該就是焚化爐噦?當然,要說這是個爐.可能還有些言過其實。正確說來,那只是一個焚化場而已。燒出來的煙。應該透過設置在頂部的某種裝置排到某處去,然後加

以處理消除。所以,這里並沒有因為這個焚化爐的關系而熱得讓人受不了。然而。那麼精密設計的裝置,卻搭上眼前的樸實陳設,感覺起來總覺得很奇妙。

事實上,在這里……應該感到驚訝的,或許並不是眼前的設施。

這里,是一片紅黑色的海——

肉塊散落一地。

滿地都是死亡。

一抹身影,正傲立在肉塊與死亡的中心。火光,倒映在其身上。

一片血紅。

是因為火焰的關系吧?

如果與瑪亞羅斯的那一頭紅發相較,這個家伙的紅,可以說是帶了點暗色。感覺上,似乎是由一種光滑、甚至可稱得上是豔麗的材質所構成。乍看之下,就像是個人偶——雖說具

備人類的特征,但感覺上就不太像人。從胸型與臀部看來,似乎是位女性沒錯——不過,身長超過兩美迪爾的這家伙,即使相當細瘦,卻看起來十分凶暴。或許是因為其身材比例

不平衡的關系吧?還是因為其雙手各自擎著一把陰森森的長型曲身刀劍之故呢?

那到底是什麼?

一個——全身被紅色甲胄所覆蓋的高個子女人?

不對吧?

雖說這家伙很像人類。但還是有太多與人類不同的地方;要說那個是人類,瑪利亞羅斯生理上便直覺地起了拒絕反應。畢竟,就生命來說,那實在是與人類大異其趣的存在。從人

類的角度來看,那東西——太接近死亡、太過于靜止。看起來,甚至不像有在呼吸。

突然——那家伙動了起來!就像個開始作動的雕像一樣,先是慢慢地轉向這頭,再將那兩把陰森森的劍端向下點了點,就像是在逗弄那那黑影姬一般。

那家伙絕對是在對喉際低吼、正豎起全身毛發的黑影姬挑釁。

也就是說,這只來自深暗太綠界的黑影姬,就是因為感覺到這家伙的存在——人類還沒這本事呢——所以才會跑到這里來。黑影姬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宰掉這個家伙,或是被

這個家伙宰掉。總之,無論如何,就是來戰斗的。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完全不發一語,他們甚至根本就動彈不得.在所謂的時機成熟以前,他們要等多久?幾秒、還是幾十秒、還是幾分鍾、幾個小時?沒有人知道。他們只能屏息以

待。

就在莎菲妮亞被黑影姬抖落的同時,那個家伙也正過度優雅地揮舞起那對可怕的雙劍。

還好,莎菲妮亞先落了下來——這真的是太好了。

黑影姬雖以肉眼無法窺知的速度一躍而起,然而,等到再站回地面時,已經被砍成了四塊。

是那家伙手里的雙劍干的吧——雖然瑪利亞羅斯根本沒看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所料想的絕對沒有錯,根本沒有其他的可能。

所以,他們應該也是有幾個選擇才是。

比如說,被砍成兩塊啊、三塊啊、或者是四塊……甚至是更多塊。

老實說,瑪利亞羅斯在這樣的狀況下其實很想哭。這一手可是讓他完全地懾服了——或者應該說,不被懾服才奇怪吧?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放棄。取出了腰際間所有的爆彈

,他往前走了幾步。

“由莉卡、莎菲妮亞……快逃!”

——我可真笨哪!

連歎氣都歎不出來,瑪利亞羅斯只能痛下決心。

因為,接下來,他要主動出擊,靠到那個家伙的身邊去。盡可能愈近愈好。也就是說,這回他得要充當人肉炸彈了——考慮到這家伙的守備范圍,如果要壓制住這個家伙,這恐

怕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啦,他也不是非得要變成好幾塊不可。

他還可以被炸死——這真是去他的最糟糕狀況。

5

如果還有什麼比糟糕更糟糕的.那大概就是最糟糕了。

在進入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第五層以後,不知道過多久,但卡塔力等人幾乎處于一路被追著打的狀態。

光是他們看到的東西——簡單地舉例一下,就有梅利庫魯、亞人伯格、下等蜥蜴人、蜥蜴人、人類、各種惡魔、各種小型龍類……的半死者。還有姆薩德、那個穿著深色長袍的

人型生物——這家伙應該不是半死者吧?更有體型像是個人類小孩的姆薩德等等……總之是一大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他們抵達第五層。然後碰到那個活像龍騎士的長袍家伙之後開始的。

幸好——那附近還有條小路,往那兒一躲,應該能夠暫且避開這家伙吧?這麼想之際,卻又在里頭撞到一堆的半死者與姆薩德。于是,他們退無可退,非得要向前沖殺出一條血路

不可。每往前進就碰到更多的敵人,打了一場又一場,就在他們避開大路。不斷改換路線之間,現在連後頭到底有多少敵人在追都沒人知道了。

不停地喘著氣——卡塔力其實跑得有點勉強。現在,就連走在最前方的多瑪德君,也已經隱隱地開始喘起氣來。殿後的皮巴涅魯乍看之下與平坦的他並無相異,不過如果只是他自

己埋頭往前走,那其實沒啥意義。所參他們也一定要配合那個走得最慢的——

那自然就是卡塔力了!

倒也不是說卡塔力特別差啦,只是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耐力,都趨近于怪物等級。但即便卡塔力自己心里也很明白這些事,這也不會是他的籍口、他會不會因此就好過一些。

現下,要往哪個方向走,已是由多瑪德君決定。皮巴涅魯幫忙看著後頭,多瑪備君前導,至于卡塔力,則只要拼命走就可以了。說起來是、真的很無用,什麼忙都幫不上啊……

卡塔力當然對此有所自覺,他也知道,事情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但要怎麼做才好?他連個辦法都拿不出來……雖然他也不想成為他們的包袱,但眼下。他卻已經是這兩個人的包袱

了。

“耶,這里是哪里啊……!”

看起來,多瑪德君似乎有些焦躁,但光是要往前走,就已經耗掉了卡塔力的大半精力——要他像剛剛一樣,還可以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那是不可能的。雖說他也想逼著自己去想,

但是腦子卻怎麼樣也動不了。

半魚人啊……他現在根本就連腦袋都變得跟魚一樣了吧……

現在可不是自暴自棄的時侯。

橫亙在他前的.是一條丁字形的道路。多瑪德君先看過了右邊,然後往左邊探去。之後,他馬上跑了回來:

“兩條都是死路,不行,只能硬干了,”

“硬干?”

“是啊。”

多瑪德君走到卡塔力前方,提起了他的那把大劍。然後,深呼吸了兩次:

“你准備一下。我們就在這里收拾掉那些追著我們跑的家伙吧!

“那、那太勉強了……”

“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幾條路里繞個沒完吧?要嘛,就要趁我們都還

能動的時候,跟這些家伙一決勝負.這才不用擔心被那些家伙前後夾擊,說起來也還不算不錯啦!”

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經,才能說出“也還算不錯”這種話啊?

他們這一路上,除了敵人。便是敵人、與敵人。那個數量,真的是像海浪一樣數都數不清。結果,現在多瑪德君說要跟這些家伙面對面硬干?這怎麼想都不太對吧.

就連皮巴涅魯現在都是手里抄著一對雌雄雙劍,氣定神閑地站在多瑪德君身邊。很瘋狂是不?他們根本認為自己會贏。或者應該說,對他們而言,這樣的勝敗根本沒有什麼,根本

沒有必要去多想。

或者也是因為他們實在是遭遇過太多次比這更為艱困的難關吧……?再怎麼艱困、他們都跨越過去了。所以對他們而言,眼前的這個難關雖不能稱之為日常生活當中的~部分,但

也不算是世界末日就是了。

惟對卡塔力而言,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如果由莉卡、莎菲妮亞、及瑪利亞羅斯都在,或許卡塔力還能行有余力,去領略這種危機之下的樂趣。不,應該說,如果他們都在,卡塔

力絕對能夠去享受那樣的樂趣才是!

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戰斗能力,原本便高人一等。再加上莎菲妮亞的魔術、由莉卡的醫術式與鵺流古式戰斗術,還有才加入兩個月的瑪利亞羅斯之擾亂戰術——雖說卡塔力自

己並不像是多瑪德君、或者是皮巴涅魯那般身經百戰,但是在這樣的前提下,確實比較能夠游刃有余。

現在,他再度體會到這一點。

他是真的很沒用吧?什麼在累到不能動之前要一決勝負,他現在就已經很累了,幾乎動彈不得……戰斗就更不用說了。敵人會來幾個?十個、二十個、還是三十個?

會死、絕對會死。對卡塔力來說,就算是死掉,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皮巴涅魯先不管,多瑪德君自己就不是那種可以對伙伴之死無知無覺的男人。只要想想由莉卡、莎菲妮亞和瑪利亞羅斯掉下去時他的反應……便能知道了。再說,卡塔力

自己就在多瑪德君面前死過幾次。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每一次,當他帶著一臉法言喻的表情重生,就會被多瑪德君大罵一頓。當他又掛點,回收他的遺體便會是最優先的動作。其他事什麼都留待之後再說。其他的伙伴,也總是會在

他複活之後,把這當中的種種告訴他。

那麼,如果他現在死了呢?

這麼一來,多瑪德君就非得做出選擇了吧?看是要丟下那三個人,守住卡塔力的遺體,回到地面上,或者說要放棄卡塔力.然後把那三個人救回來。

當然,就卡塔力來說,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被丟在這里也沒什麼關系。只不過瑪德君並不這樣想,所以,他應該會感到很困擾吧?像是這樣的猶豫,也一定會愈發侵蝕、並且鈍化

多瑪德君。

因此,卡塔力不能死。

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然後——還有一個由莉卡。

很怪,卡塔力就是沒辦法不照著那個小小由莉卡的意思去做任何事。詳細怎麼樣他是不知道,但是如果他有個姐姐——說起來,他確實是有彼此之間具有一半相同血緣的姐姐,但

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面——如果他真的有個姐姐,感覺起來,大概就像是那樣吧!

他們應該沒事吧?應該還活著吧?

不對,他們絕對還活著!話雖然這樣說,卡塔力卻仍是有些不安。他會怕,所以非得要盡快找到他們不可。而為了要盡快找到他們,所以——用力地握住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卡塔

力拼命想要調勻自己的呼吸,但卻成效不彰。敵人的前鋒已經逼近到距他們十五美迪爾內,情勢非常緊急。他的手掌也已經汗濕,只好咬住牙根,把重心放低。雖然只能擺出個動

作來,但是屆時,自己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不,不對——不是自己能不能做,而是只能干下去,而且非干不可。

“聽好,我跟皮巴涅魯突擊,卡塔力從後方支援。”

在聽完多瑪德君分配任務以後,卡塔力有些脫力。

後方支援——這樣的任務,應該要分配給擅長弓箭的人吧?會魔術的人也可以,但是卡塔力的武器可是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啊,頂多再加上一把小刀而已。然而,多瑪德君要他負責後

方支援?怎麼支援?

所以那個意思是.反正你幫不上忙,所以乖乖在後面等著就好,這樣嗎?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的判斷,或許真的很正確。確實,現在的卡塔力也沒辦法算得上是什麼戰力,再

加上這條通路很窄,他要是在那里晃來晃去,也只會成為阻礙而已。如果他是多瑪德君,應該也會這樣布局才是。總之.多瑪德君這麼做,一點錯都沒有。既然是多瑪德君的命令

,他也只能服從而已。

卡塔力待在原地.看著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向前沖去,突襲前來攻擊的半死都群。

隨著多瑪德君揮動那把大劍,半死者也紛紛隨之倒地不起——與其說被斬殺,還不如說,他們被那把大劍給一舉粉碎。另一邊,皮巴涅魯那利落的身形,則有如箭矢般利落。只

要是被他攻擊到的敵人,無不立即倒地。他手里的一對雌雄短劍——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藍蕾劄,則逐一地把這些半死者通通砍成碎片。

這批先鋒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讓這兩個人給一舉擊潰。最後的壓軸,則是他們共同斬殺一個從後頭跳出來,准備要突襲他們的姆薩德之畫面。

姆薩德還有四個,孩童形體的姆薩德則有三個——瞧著那些抓附在頂部,隨時准備突襲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的姆薩德,卡塔力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喊了出來:“上面!”不過,這

個擔心畢竟是多余的。多瑪德君一揮動那把大劍,三個小姆薩德便一口氣被砍成了兩段。皮巴涅魯則是三兩下便肢解了一個,所以,姆薩德還剩下三個。不過——眼前這是怎麼回

事?那是什麼東西?

那個——排開姆薩德、正往這里縱身而來、踏潰一切的。到底是什麼麼東西?

好大。

這家伙的頭上,也蓋著形似于姆薩德的頭盔,但是他的體型不太一樣——並不是很胖很壯的那種,而是肩膀非常寬、腿非常短,再加上十分強壯的手臂——看起來就像是螃蟹一

樣。身高則約有兩美迪爾以上。在這個大家伙身上,已經看不到那種像是布一樣的防具,而是有如昆蟲外殼一般的甲胄。

除此外,這家伙的右手,還抓著像是兩個梳子合在一塊的武器。

那東西——卡塔力確定他看過比較小的.但現在卻出現了巨型版的——

魚骨劍。

劍如其名——這把劍因為形狀形似魚的背脊骨,因而得句。雖然看起來是把凶劍,但其實這把劍的主要功能是在防禦上。當對方揮劍斬向己方時,便能用這把劍纏住對方的劍身

,進一步把對方的劍給折斷。至少,就卡塔力所知,是這個樣子沒錯。

但這里不一樣。乍看之下,這把劍應該有一·五、六美迪爾長吧,看起來相當可怕,也不像是單純地拿來擊折對手手上的刀劍而已。這樣的武器,只需一擊,便能夠帶給敵方毀

滅性的沖擊與傷害。這樣的武器,其實稱不上是空前,也說不上是絕後。

這種武器並非造來給人很有效率地去殺傷他們的敵人,而是拿來給予對手不必要的莫大打擊,進而將恐怖情緒擴散于周圍,讓閑雜人等感覺到那種恐怖。

與一般的武器相較,收集家一般稱這樣的武器為“殘酷武器”。而這個家伙手里拿著的,與其要說是魚骨劍,還不如說是牛骨劍還貼切些。

揮揮那把牛骨劍,如趕蒼蠅般趕開那些半死者後,這家伙領著那三個姆薩德,住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面前一站。

“……樂團……D.B.v(注:doublebassviolist,低音提琴手)啊……”

多瑪德君嘶聲低喃,但卡塔力仍是聽見了。

樂團?

啊,該不會是麟靈夫人的那個……史上最大的姆薩德軍團——戰栗樂團吧?

不,應該沒錯。麟靈夫人如果確實是在喪神街,那麼戰栗樂團真的存在——也算不上是什麼不可思議了吧?

確實,就卡塔力記得的部分——在戰栗樂團里分為精銳的演奏者,以及大多數的其他人。真正的樂團,指著就是這些演奏者。如果現在出現的那個大家伙,是所謂的D.B.v,那麼

到目前為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姆薩德,想來都只是單純的雜兵而已。

戰栗樂團……許多許多年前,他們曾經在戰場上,演奏出一段混合了血、肉與悲鳴聲的交響曲。他們也曾在王宮當中,持著名為劍的樂器演奏出美麗的協奏曲——這就是戰栗樂團。就算只是雜兵而已,那些姆薩德也不算是好應付的角色。由此看來,這個戰栗樂團里的精銳,只會更難對付而已。

沒錯——D.B.v.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危險、而且很難對付的敵人。

那個看起來又活像是龍騎士的長袍怪人已經給了他們一次沖擊,然而,現在他們所碰到的.是更厲害的D·B·V。相較之下,姆薩德還有個人的樣子;

D·B·V可就不同了,完全是另外一種存在。

那些家伙,根本就把人類當作是獵物。他們有他們的風格,也有他們的威嚴。從這家伙率領三個姆薩德的樣子看來,應該也有相當的智力才是。

“皮巴,那些姆薩德就交給你了。”

看起來,多瑪德君是要獨自對付那個D·B·v吧?卡塔力一邊付度著,多瑪德君一邊便與那個家伙對上了。

大劍猛然揮擊而下。那樣的破空之聲,聽起來像是連空氣都能切開。

然而那個D·B·V沒有與多瑪德君硬碰硬,飛快地退開了去。

多瑪德君並沒有太在意,他只是再往前進幾步,然後橫向揮出那把大劍。從右至左,從左至右,來回一共三次,D·B·v都避開了。之後,還從容地跳上半空——他抱著膝蓋,回

轉半圈後,便在這通道的頂療“著陸”,然後刺下那把牛骨劍。以其現時正“站’’在頂部的樣態來看,也許應該說他現在是拿著劍朝上突刺才是。

相對于邪個D·B·V,多瑪德君是把右肩拉回,揚手用力一揮,擊退了那把牛骨劍。不斷地回擊、再回擊,大劍執著地纏著那把牛骨劍。眼前明擺著的,是多瑪德君根本沒把目標

放在那個D.B.V身上。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還是那把牛骨劍。就在這兩把劍正面沖突到第四次時,牛骨劍上幾處相對于肋骨的部分,開始有幾根斷折、碎裂四散。D·B·V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停止對那把劍的攻擊,多瑪德君終于轉移目標,迅速地抄起那把大劍,往D·B·V身上招呼。為了要自保,D.B.V只能繼續揮動他的那把牛骨劍。即便如此,D·B·V也不能老拿

那把爛牛骨劍來應付。

真要說起來,多瑪德君其實已經漸漸地將這把殘酷武器逼到了極限——在經過幾回的強力敲擊後,這把牛骨劍,已經被多瑪德君的大劍敲開了幾條裂痕——如此一來,D.B.v賴

以攻擊的武器便這麼失去了效用。然而,這只是其中一項而已。

他的武器不只一樣——還有呢!

丟開了那把已經不能繼續使用的牛骨劍,D.B·V兩腕分別一抖,做出了拋擲的動作。實際上,他也確實是丟射出了些東西沒錯——

不是一個、兩個而已,而是一、二十個。

大概是裝在他手腕附近的鎧甲里吧?小小的飛刀糾結成陣,便這樣往多瑪德君的方向鋪天蓋地而去——不.不只是多瑪德君而已。

在飛刀陣的攻擊范圍中。還有收拾掉一個姆薩德的皮巴涅魯,其他的姆薩德,以及——

“嗚——”

卡塔力把身體屈成了v字型,才好不容易避開。

此時多瑪德君面對的,可是與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的流箭威脅不同——朝著多瑪德君去的箭矢,根本不是幾個身形移轉或是走走位便能夠避開的——或者。多瑪德君壓根兒便深信,

那些箭矢是不可能突破他身上的那副、附滿焰紋繪飾的藏青色連身式鎖甲吧?

多瑪德君此時一步也沒後退,舉起了他的那把大劍,開始左右揮擊。

那張有些黑黝黝的臉龐,此時帶上了些許紅色的傷口,幾撮褐發也讓箭矢給截斷四散。至于打在他那身連身式鎧甲上的飛刀,則全都彈了開。

若公付出臉上的一處傷口,再加上幾根頭發的代價,就能干掉一個D·B·V,也可以說是賺到了吧?不過很可惜,雖然多瑪德君的大劍已在這個D·B·V身上斬出一條從左腰部直至右

肩的傷口,但對D·B·V而言,還不能說是致命傷。

幸好,即使如此,這也不能說是輕傷。面對步步逼進的多瑪德君,D·B·V干脆棄守為攻,舍身往多瑪德君的劍上撞去——用他的右肩牽制住了多瑪德君的劍鋒,仗著自己在體型上

的優勢,硬是把多瑪德君壓制在地上。

“多、多瑪德君……!”

眼見情勢演變至此,卡塔力也沒辦法再繼續沉默下去。目前,皮巴涅魯還得對付一個姆薩德,還有幾個剛才沒被D·B·V破壞掉的半死者,此時也越過同類的尸骸而來。雖然卡塔力

一直告訴自己,要老實一點,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礙手礙腳,平添伙伴的困擾,但如果情勢已然危急至此,他卻仍不能幫上半點忙,那麼,他甯願去死。

“滾開!”

操起伊諾伊契與洛諾尼,卡塔力一口氣便往那只纏住了多瑪德君的D·B·V的腦後擊去。雖然卡塔力已經竭盡全力,但那個D·B·V仍是

不動如山。就算那個造型特異的頭盔,看起來很堅硬沒錯,但也未免太硬了吧·這樣下去絕對是不行的……怎麼辦?就在卡塔力一臉迷惘的這個當口,多瑪德君突然叫喊了起來:

“……卡塔力,不要管我!注意情勢……”

“那怎麼行呢!”

話雖然這樣說,但卡塔力還是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這一看,才發現事情不妙。

後方支援——

就因為他的自卑,所以,他弄錯了多瑪德君的意思.

再怎麼樣,多瑪德君都不可能真的讓他待在後頭,抱著膝蓋,什麼都不做。他們只有三個人啊!再怎麼說,最起碼要有一個人盯著全局,采取最適當的處置才行。在這樣的狀況下

,卡塔力當然就是最好的人選。

然而,看著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卡塔力的想法,也產生了若干歧異。他變得有些畏首畏尾,幾乎是把自己當作是旁觀者看待。所以,事情才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從通路深處,似乎傳來了些什麼——

聲音。

制造出這些聲響的,還在仍持續前進著的半死者們後方。

打從進入第五層開始,他們已經看到過這個家伙好幾次了。在此之前,他總是坐在一條半死下等龍,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上頭移動。為了避開這家伙,他們還專挑些小路走。因為

就小路的寬度與高度來說,那家伙應該追不進來才是——至少他們原先是這麼想的。

然而,很顯然,這根本就大錯特錯……事情根本沒有那麼簡單——那家伙現在就用自己的腳,一路追了上來——

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

“……××××××××××××××××××××××××…………”


聽起來,似乎是在詠唱咒文?但聲音實在太小、那家伙又站得至少有十美迪爾遠,實在是很難聽清楚在念什麼。不過就算聽清楚了,他們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咒文。反正,這個咒

文很長就是了。這下可糟糕了……雖然就魔術而言,卡塔力只是個門外漢,但一般來說.魔術的強度,與咒文的長度成正比。

如果他現在拼上全力奔過去,穿過那些半死者。然後幾斧頭斬死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算了,來不來得及現在還不知道,不過,眼下也不是猶豫的時候……再加上,卡塔力其實也拿不出什麼別的辦法。只不過十幾美迪爾哪,並不是完全沒有成功可能的!

啊,對了……還有那個!他之前偷偷練習的密技……這個時候用——應該沒問題吧?不可能失手吧?

奔出兩美迪爾外,卡塔力拋出了伊諾伊契。緊接著再拋出路諾尼時,他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看起來,時間點似乎有點沒抓准……不過,如果只是多慮,那就太好了。

不管再怎麼想,都沒有意義了——卡塔力沒有成功,伊諾伊契擊中了剛好不心跑進場中的一個半死者,洛諾尼則只擦過了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卡塔力失敗了。

不過,就因為這樣,皮巴涅魯也注意到了這個家伙的存在。這只能說是僥幸吧,在這之後,皮巴涅魯的動作,可以說是有如藝術一般、幾乎要到達神技的地步——一瞬間,皮巴涅

魯撇下了正與他激戰的姆薩德,從半死者的包圍當中脫身、眨眼之間便沖到了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身邊,抄起一對雌雄短劍,就往那個家伙的身上斬去。

“……太——”

太好了。卡塔力喃喃自語著,但他卻沒法子把話說完。因為——那個拿著彎刀的姆薩德,競一下子跑到他面前來了!

對了——幾秒鍾前,這家伙還在跟皮巴涅魯打呢!所以現在是達到離他最近的一個獵物嗎?而且,這個獵物手上還沒有武器——對姆薩德而言,簡直是等不及要下手了。

當然,對獵物——卡塔力而言,這可是空前絕後的大危機。

怎麼辦?他現在可是空手哪!雖然他在身邊放了小刀,但在這樣的狀況下,他也沒那種時間去把小刀給掏出來。總之,他現在就是只能像這樣,人依舊跌坐在地上,然後接受一刀了

事。

卡塔力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頭臉,同時閉上自己的眼睛——乍看之下,這反應實在是很像第一次被色狼堵到的少女。不過,都已經跟人家嗆聲說有本事就殺掉我好了,結果對方

過了老半天,卻為何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卡塔力有些驚訝,怎麼回事?自己居然還活著?當他看清眼前的狀況以後,心里卻是波濤洶湧不已。

以姆薩德的雙肩為兩個立足點,皮巴涅魯就蹲在他的面前。

那柄雄劍·庫雷亞達.此時正釘在姆薩德的右腕上;而雌劍·莉蕾劄,則釘在他的左腕上。

然後,皮巴涅魯的肢解作業便開始了,沒有兩下子便告完成。

多瑪德君在花費九牛二虎之力後,好不容易才把那個D·B·V的頭砍了下來,然後開始把那些半死者一個個干掉。皮巴涅魯也加入幫忙。卡塔力則完全沒辦法行動,無論是他的膝蓋

還是雙手都在發抖,只能眼睜睜看著皮巴涅魯那已然被鮮血染濕的背影、看著自己根本無法停止顫抖的掌心……

終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怎麼了,卡塔力?”

多瑪德君一邊說,一邊喘著氣——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景象啊!

“受傷了嗎?哪里受傷了?”

“不……不是……”

卡塔力發現,在這樣的狀態下,自己根本沒辦法去回應多瑪德君的視線。對他來說,那雙有如黃玉一般的眼瞳,仿佛能夠看透一切。平時還好,他光明磊落,當然什麼都不怕;

但是現在可不是了,他就是沒有辦法……于是他抽離視線,但他仍然能夠看見皮巴涅魯……在半死者與姆薩德的殘骸當中,似乎正在找尋著些什麼。

他剛才也已經瞥見——那件砂色的衣服,如今已被染紅。

他的背部一定受傷了吧?一定有很嚴重的割裂傷。事實上,卡塔力也猜對了。事情的確是在皮巴涅魯宰殺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時發生的,那道傷口,想來不是那個被皮巴涅魯撇下

的姆薩德,便是那些與他擦身而過的半死者干下的好事。

如果不是因為卡塔力曲解了多瑪德君的指示,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全都是卡塔力的不好——

都是他的錯。

“那個……多瑪德君……呃……”

卡塔力依然提不起勇氣看著多瑪德君的眼睛說話。

但也不能老是這樣子下去吧?

他的胃很痛,心髒就像是被針刺著一樣。眼下,他的心情,雖不能說是不想要好好道歉,但其實想要從這種痛苦當中逃開的成分應該更大,為了逃避這些苦痛.他開始胡說八道

起來——

卡塔力把額頭抵在地面,跪在地上向多瑪德君道歉。與其在這個地方嘔吐反胃,他甯願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代替嘔吐物給嘔出來。

“——拜托你。老子我在這兒只能算是後輩……所以,你就不要管我,當作一開始就沒這個人,把我留在這兒。忘得干乾淨淨吧!老子我沒辦法幫上你們的忙、一點用處都沒有.

你們根本不需要這樣的人……所以,拜托,把老子我丟著就好.不要理我……”

“……這樣啊……”

多瑪德君歎了一聲,用力地扯起了卡塔力的衣領。

卡塔力根本沒辦法抵抗。他只聽到一聲鈍響,接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察覺,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跌坐在地板上,嘴里泛出一陣成味與血腥氣息,卡塔力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臉——好熱……

或者應該說,好痛!

舌頭在嘴里探了探,有一顆臼齒有點動搖……卡塔力這才回過神來,他跳起身,撲向多瑪德君喊道:

“干嘛突然揍人啊!會痛你知不知道!”

“那是因為你太不像樣了!我可沒有手下留情,不痛才奇怪哩!”

誇張地挑了挑一邊眉毛,多瑪德君扯了扯嘴角:

“你終于醒過來啦?是不是還不夠啊?我看我再給你多來幾下好了!

你要繼續睡昏頭沒關系,我再多給你幾下也無所謂。”

“什、什麼睡昏頭?誰睡昏頭啦!你說誰睡昏頭啦,啊?”

“就是你啊。看起來是睡得很熟嘛,做什麼春秋大夢啊?不死一死就不會知道嗎?不對——”

多瑪德君笑了,看起來有些茫然。不過,這樣的表情,應該也是和卡塔力相應原吧……?

“就算死透了也不知道,這才是我認識的卡塔力啊!”

“……這、這樣啊……”

確實,多瑪德君說得一點也沒錯。不過,被別人以那樣的表情講了這一番話,心里總是有些疙瘩……但又無法完全否認,卡塔力最後只好點點頭““是啊,這樣說起來,老子我根

本就是常常在給你們添麻煩嘛……連自己死了,還學不會教訓……而且一點用都沒有,只會給你們帶來負擔而已,這樣待在這里還有什麼意思?老子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然後呢?你要自己待在這里……然後呢?”

“老子我不知道……怎麼做啊,想辦法回到上頭去吧……死在路邊也沒關系……”

“那、那些家伙怎麼辦?莎菲妮亞怎麼辦?瑪利亞怎麼辦?還有由莉卡又要怎麼辦呢?”

“那、那……”

卡塔力拼命地握緊了拳頭,擠出聲音來:

“……只能交給你們了啊……就算老子我在……真的也沒辦法幫到什麼忙……”

“你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

“隨便啦……”

“那是你,我可不要這種隨便。”

多瑪德君的那雙眼,依然是有如黃玉一般——但他的眼眸深處,此時,則是染上了些許其他色彩。能夠看到這一點,表示卡塔力終于能夠抬起頭.注視著那一雙眼。

多瑪德君在想什麼呢?卡塔力真的不知道。那雙眼,與他的那些表情.根本就湊不到一處。在這樣的狀況下,卡塔力其實也很好奇,到底瑪德君在想什麼?

不過,多瑪德君並不只是虛言恫嚇而已,他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連卡塔力都能夠體會得到。他的聲音變得特意淡泊,感覺起來就是有哪里不太對勁。

“我不可能把你丟在這里!當然,我一定要找到由莉卡他們,但不會因此而把你丟在這邊,而且,也沒有必要。沒錯,有時候我們總是得有所取舍。我是那個必須下決斷的人,這

我自己很清楚。但是,現在還沒有那種必要。只是這種小狀況,我干嘛非得把你丟下來不可呢?”

“……因、因為……老子我害得皮巴涅魯……受傷了……”

“然後呢?”

“如果……老子我有好好看著四周……如果沒有老子我壞事……”

“如果沒有你?那只是假設性好不好,無不無聊啊!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你知道嗎?你在這里,是我的伙伴,是——我們的伙伴。”

“但是……”

“你要我再說一次嗎?”

多瑪德君再度歎下了一口氣:

“你是我們的伙伴。你就在這里,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再去假設些什麼。我沒有那種舍棄伙伴的惡質嗜好。你是瞧不起我是不是?”

“瞧……怎麼可能!”

“那你是在抖什麼?只是受傷而已,又不是死了……還是你認為光是受傷就很嚴重了?”

“啊,當然很嚴重啊!不然呢?”

這應該才是卡塔力之所以如此煩惱的原因吧!他做什麼都沒有成功,又從各種方面體會到自己的無能,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論。然而,那顯然多瑪德君並不這麼認為。

“什麼不然呢!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扛著你的尸體去找由莉卡他們,這是小事一件。當然,事情不會演變成這樣最好,但你要弄清楚,更糟糕的狀況我都碰過了,我是不會為了這麼

點小事就丟掉這條小命的!就算你與皮巴涅魯都死了,我也會拖著你們的尸體,一路往最底層去!”

“這、這太亂來了!那怎麼可能啊!”

“卡塔力,再怎麼都要把全部財產賭上去——那才是你該說的話啊,卡塔力,你不是個絕不會得到教訓的死亡愛好者嗎?”

多瑪德君一邊再度發出嘻嘻嘻的不入流笑聲,一邊把手放到卡塔力的頭上,就像是為人父母者,伸手摸摸小孩的頭一樣。事實上,跟孤兒也差不多的卡塔力,長到這麼大以來,還

真的沒被人好好摸過頭呢!

“你覺得其他人很重要,但對其他人而言,你也一樣很重要啊!不要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價值,好嗎?”

就在多瑪德君這麼說的同時,有人從旁邊碰了他的肩膀一下——

什麼事啊?卡塔力看向來人,原來是皮巴涅魯撿回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

還把兩把斧頭送回到他的眼前。

“啊——是你幫忙找回來的嗎……謝啦……”

卡塔力接過了伊諾伊契與洛諾尼。

皮巴涅魯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本身就極度地不自然,還附加了呈現八字型的眉頭、以及整個往下拉的嘴角,看來簡直不像是皮巴涅魯

該有的表情——平時.他嘴角與眼角的動作總是極端和緩,沒有什麼表情。有什麼狀況.最多也

只是讓他略微睜大眼。至于比手畫腳之類的動作,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他到底想干嗎?

一頭霧水。卡塔力只覺得這感覺真的很奇妙,而不由自主地笑出聲音來。皮巴涅魯回複到原本的面無表情後搔了搔頭,接著,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沒事,傷、不嚴重。沒關系……快趕路……”

“我知道了。”

點點頭,卡塔力終于能夠理解了。即便是皮巴涅魯,也會用很皮巴涅魯的方式去擔心他。

不只是這樣而已,皮巴涅魯剛剛還救了他的命。現在想起來……不要說是皮巴涅魯,在這之前,他的伙伴們不是一直在幫助他,一直在支持著他嗎?所以,卡塔力才能活到現在,

才能死了好幾次,又複活好幾次不是?

對現在的卡塔力而言,不只是有想要守護的東西而已,他還有願意保護他的人。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救贖——真是這樣嗎?

是誰說的……啊,對了!是那個——約翰.莫洛。

那時的他,是真的把那個歐吉桑的那些抱怨啊、嘟嘟嚷嚷的,都聽進耳朵里去了。所以從前的卡塔力對這個世界,其實只感到絕望而已。他知道,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以伊茲魯哈王國的第三王子身份誕生,但卡塔力其實並非”國王之子”——很矛盾不是?事實上他是皇後與左大臣私通所生。形式上的父親,也就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個既小心

眼又無能的人:而且,卡塔力的臉像極了左大臣——那個頭腦清晰、面貌珍奇,而且身後傳言丑聞不斷的男人。所以,卡塔力的一切其實都讓國王很討厭、憎恨。

但是,卡塔力並不知道。

伊茲魯哈王國,原本就是個憑恃著己身的物產豐饒,進而操縱領近諸國,並且賴以生存的小國。所以呢?對這個國家而言,掌控了外交大權的左大臣,其實才是最為不可或缺的存

在。而與這個男人私通的皇後,其實是同盟國的王室之女。所以呢?

按照約翰·莫洛的說法——對與左大臣完全相反、眉清目秀卻質平庸的國王而言,兩人都是這個國家存續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國王既沒辦法處理掉左大臣,也沒辦法與皇後離

婚。然而,國王卻也沒有那種能夠對這種事視而不見的雅量。況且,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卡塔力只是第三王子,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連王太子都稱不上的卡塔力力賠上

整個國家。

所以,國王決定隱瞞這件丑聞。

這樣的決斷,與其說是條好計。還不如說是一條瞞天過海之計。當時,國王流著眼淚,對全國臣民說。自己的孩子得了先天性的重大疾病。然後,為了避人耳目,就把笑容與左

大臣極為相似的卡塔力戴上面具,然後關進王宮的深處。

于是,在這個瞬間,悲劇成了喜劇——約翰·莫洛是這麼說的。然而,對卡塔力這個當事人來說,悲劇就是悲劇。這一點,並不會有所改變。如果是這樣的話。何不一生下來就立

刻殺掉,這樣不就一了百了——卡塔力是這樣說的。對于卡塔力的疑問,約翰·莫洛則報以冷笑:

因為陛下是個善良的人,這也是他的寬厚與仁慈的展現。其中或許有點誤會,不過.國王怎麼可能下達那種殺害嬰兒的命令呢!”

在卡塔力十三歲的時候,他真正的父親——左大臣,便死于一場流行病中,造成情勢有所改變。詳細情況卡塔力自己也不清楚,總之是與王宮內的勢力爭斗相關——有一派勢力開

始主張,要重新追究那件丑聞,弄個瓜清水白。

于是國王亂了手腳。他的腦海當中,浮現一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把證據,也就是卡塔力湮滅,把一切都抹煞掉。之後,國王還提拔了約翰·莫絡去做新任左大臣的副手。如此

一來,在這個皇宮當中,卡塔力便有如風中的燈火。被徹底地孤立了。

他的處境原本就艱難。如今處在這樣的危機當中,又該如何脫身?

幸好,約翰·莫洛並沒有趕盡殺絕——

就在他上任的那個夜晚,他便讓人從王宮里把卡塔力給弄出來,然後,他讓卡塔力坐上馬車,一路越過邊界。在此之前,卡塔力一直都以為自己會被這個歐吉桑給舍棄。但如今會

有這樣的結果,感覺上就跟奇跡一樣,卡塔力其實很高興——不僅只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比起那個,有人願意讓他活下去這件事,更讓他高興。

是以——即使一眼也好.他想耍見約翰.莫洛.他知道.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相會。如果真的不行,最起碼也給他一封信啊……離別之時,這位歐吉桑完全沒有留給他只字片語。這多麼的寂寞啊……比起錢來,卡塔力其實更想要這位歐吉桑的一句話。那個聰明得要命的歐吉桑,為什麼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之前,曾聽聞這個約翰·莫洛已經成為伊茲魯哈王國左大臣的消息。按照他的脾氣,目前應該也還是在孤軍奮戰吧!

雖然卡塔力也知道,自己想必是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歐吉桑了,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很想找到這個歐吉桑,然後,他要訂正他一個觀念——

這個世界,還是有所謂救贖的。

即便是在這個渾沌混亂的沙藍德無政府王國,只要抱持著這樣的信念、又有這樣的運氣,自然能夠遭遇上像是他們那樣——能夠舍身為己的伙伴。

真的,這個世界,還是有所謂的救贖存在的。

卡塔力想起了他的伙伴——那些,不在這里的伙伴。

由莉卡、莎菲妮亞,然後,還有瑪利亞羅斯。

雖不知道是否真有神明會傾聽人們的祈願,但是卡塔力現在突然很想禱告——

一定要等我們,我們馬上就到了!一定要平安無事!

6

很遺憾,卡塔力的禱告算是白費了——因為瑪利亞羅斯這邊,壓根扯不上什麼平安無事。

因為現在正是關鍵時刻——瑪利亞羅斯手上夾著五個裝滿了”哈蕾慕·戈登”的爆彈,正往那個手持雙劍,看起來蠢得要命的紅色女人(?)沖去。

根據瑪利亞羅斯的計劃,他要盡量靠近那個家伙,貼到極近。就算是被那恐怖的雙劍逮到,大不了就同歸于盡。

只是,他也很擔心。如果這個同歸于盡仍不能給這家伙致命一擊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事,就真的只能交給由莉卡與莎菲妮亞了。

說實話,這樣的判斷稱不上是經過了什麼深思熟慮,所以,自然也有很多不足之處,不過這已經是瑪利亞羅斯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下了決定——那便行動吧,瑪利亞羅斯原來便是這樣的性格,只是對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感到有些抱歉……不能對她們詳加說明。何況,也真的沒有那種時間

了……

就在這樣的過程中,時間仿佛被拉長不少。但奇特的是,瑪利亞羅斯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懼怕。人們總說,在這樣的生死關頭,自己的一生,會有如走馬燈一般地在自己眼前轉

過一輪.但他沒有見到。他只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聽到。

還有多久……

那家伙的劍尖,還朝著地面垂放著,眼前仍是毫無花俏地站在那兒。那對雙劍的劍身,真的是很長……這家伙大概有兩美迪爾高,而那兩把劍差不多就有那麼長。不對,如果再加

上劍身上的彎曲弧度,應該就不只兩美迪爾了。

再說,這個家伙雖然高,但身型並不魁武、也說不上是厚實,但如果要切鋼斷鐵,那大概還是綽綽有余。事實上,從剛才黑影姬輕輕松松就被分成四塊的這陣事看來,切鋼斷鐵,

或許真的只是件小事而已。

所以,連瑪利亞羅斯也會被斬殺嗎?如果真的一劍斬下來,說不定還意外地不怎麼痛呢!

還是說,身體里像是“恐怖”這樣的情感,已經麻痹掉了?

燃燒中的光反射在那個家伙身上,看起來,可以說是極其美豔。剪影似人而非人,超越了人類,成就另一種異樣之美。

怎麼說呢——就像是女神一樣——紅色的死亡女神!

算了,無所謂了。

不管那家伙是什麼,事情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瑪利亞羅斯來說,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瑪利亞羅斯其實很享受那種指尖夾著爆彈的觸感。被昵稱為爆彈的“哈蕾慕·戈登”,其原型為‘‘瑟拉慕·戈登”(注:哈蕾慕原文為harem,語出阿伯語,意指後宮,瑟拉慕原

文為salem,原為因魔女而出名的小鎮,後引申為魔女。作者選用此兩字除音韻相似之外,可能也均暗喻以女性為主的所在),是由伊修塔魯·阿卡姆諾·戈登子爵所制成。這個家

伙,也曾經擾亂、傷害過瑪利亞羅斯的人生。

但諷刺的是,也拜從他那里學來的技術所賜,瑪利亞羅斯才能活到今天。

當然,對于這個家伙,瑪利亞羅斯壓根稱不上有什麼感謝。痛楚、苦澀、溫暖以及憐恤。種種情感千般糾結,要單單把好的一面拿出來嗎?那是不可能的。作為一個人.總是得要背

負著這許多過活,讓這些東西變成自己的血肉,直到死亡。

原來如此——瑪利亞羅斯心想。

如此一來,我便可以從容就義了。

啊,真想去跟大家告別啊——

眼下,自己面對的可是這等敵手。

不寫如何,只剩下五美迪爾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瑪利亞羅斯接下來應該是要在一瞬間,抓住空檔,突進至雙劍的攻擊范圍之中才對。

然而,那家伙卻在一瞬間逼近。連預備動作都沒看到,那家伙的身影便迫近至瑪利亞羅斯的鼻尖三寸之前。瑪利亞羅斯在心中暗叫糟糕——這樣太近了!在這種距離下自爆,弄得

不好,連莎菲妮亞都會被波及到。

就在瑪利亞羅斯陷入遲疑猶豫的一刹那間,那家伙競把手里的雙劍收進了手腕之中——沒錯,這兩把都不是一般認知上、由劍柄與劍身所構成的“劍”。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結

構,居然可以收到手腕里頭去。

然後,這家伙抓住了瑪利亞羅斯的兩只手,以貨真價實的豔麗女聲說道:

“住手。”

不過,那個語調,聽起來卻如男人一般強硬——

“我無意殺害你們。還是你們真的很想死?”

“……不,我們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瑪利亞羅斯不假思索地搖頭,老老實實地開口應答道。一答之下,他自己也相當驚訝,可以這樣回答嗎?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就在轉眼間,那家伙便已經把他手里的幾個

瓶子都給卸了下來,平鋪在自己的右手手掌上,注視著那些瓶子看。

“這是什麼?”

“呃……這個一言難盡……”

話又說回來了,干嘛非得解釋不可啊?他到底在干嘛啊?瑪利亞羅斯轉過頭,四處張望了一下。他看到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正瞠目結舌看著這邊。不過,瑪利亞羅斯其實很能理解那

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這蛇要是發問,自己就會被本能制約,非得要回答其提問不可——

“簡單地說,里面的液體只要接觸到空氣.就會形成某種瓦斯,然後體積就會瞬間變大,接下來就會爆炸,形成火花……”

“這玩具看起來可真不錯。”

“這、這樣嗎?”

“還你。”

然後,她便非常干脆地朝著瑪利亞羅斯伸出右手。不過,也是因為太干脆了,所以格外讓人起疑。如果,這是個陷阱,那麼他們該怎麼辦?在這樣的狀況下,瑪利亞羅斯也確實動

彈不得……只是情勢如此,

對方應該也沒有再次灑網的必要了吧?

吞了一口口水,瑪利亞羅斯只得伸出手。

然而,在他抓住爆彈前,那個家伙卻又把手緊握成拳。所以,這果然是一個陷阱?瑪利亞羅斯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了。

事情似乎並非如此——

那個家伙突然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臉頰貼近瑪利亞羅斯。即便如此,就算努力看向那不但象征足以壓倒一切之力量,並兼顧了女性優美與姿態的紅色頭盔——所完整遮蓋住的臉孔

,也實在難以看出任何端倪。

或許,對她而言,這樣也不太方便吧?

所以,她才會突如其來地、做了那件事——

在一陣滑動聲響後,籠罩在她的頭臉上、那個像是頭盔一樣的東西,便慢慢地從中央向兩邊滑開。

互利亞羅斯終于瞧見了她的臉——

有如夜空般漆黑的眼瞳,配上雖然不甚高挺、但也相當纖細的鼻粱,再加上一雙看看來柔軟無比,卻又抿得很緊的櫻唇。

她的額頭很秀氣,與眼瞳同色的眉毛呈現細細的弓形,臉頰的曲線更可說是差事一分則太瘦、增一分則太肥,最後以纖細有型的下顎作結,可以說是相當完美的一張臉。

這張看來略見成熟、約二十五歲上下的美麗臉孔——

是一張人類女性的瞼孔。

中介,若再看仔細一點,原先該是發際的部位,卻連一根毛發也看不到——就像是女性剛剃過發的頭部前半,剩下的部位則都包在頭盔之中。

相當地奇妙——相對于很美很好看的臉部,其他部位就顯得更是奇怪了。

那雙有如夜色一般漆黑的眼瞳,一直眨也不眨地盯著瑪利亞羅斯。

在那樣的注視下,瑪利亞羅斯全身無法動彈——即便這樣的時間,其實根本沒多久。

仿佛要把眼前之所見全部燒烙進眼底一般,許久許久,她才讓瑪利亞羅斯取過那五個爆彈.恢複剛才的站姿。

“我叫做莉莉。”

語氣與聲調完全搭不起來。再說,“莉莉”這名字,念起來的語感,也與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相同。

不過,人家既然都已經報上名號了,自家也得如法炮制一番吧,畢竟禮貌上是該這樣……

“我叫做瑪利亞羅斯……”

然後,他又指了指莎菲妮亞與由莉卡。

“那一位是莎菲妮亞、還有由莉卡。”

“已記憶。不過,三個人就進到這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層,真不明智。”

“啊、不是,只是我們碰到一些事情……”

當然,瑪利亞羅斯並沒有完全解除警戒;從剛開始便一言不發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也是如此。打喪神街的深處——當然.現在也還是在深處——突然跑出來一個不知道是何底細

的家伙,難道就要人立刻放下戒心,掏心掏肺嗎?不可能吧!當然剛剛黑影姬也是因為整只暴走起來,才會被人斬成好幾塊。真要說起來,這也是它自作自受。不過,即便現在這位

“莉莉”看起來並沒有立即的危險性。但立刻就要報以信任?那也太冒險了。

不過,總也不能在這里就得罪人家吧?

無論如何,還是不要跟這家伙起沖突比較好——那絕對不會是明智之舉。只要恰如其分地虛與委蛇、維持住眼前這個友好的氣氛就可以了。

“——其實我們本來還有三個伙伴,但我們走散了。在通往第四層的坡道那里,我們三個人掉到下面來……現在。我們也在找另外三個人,但是應該怎麼做,我們完全不知道。

所以才會晃到這里來。”

“原來如此,了解了。”

“那、那麼,莉莉來這里的目的是?啊。不好意思,應該稱呼你為莉莉小姐喔……”

“無所謂,我只是來打發時間而已。因為我知道戰栗樂團的巴松管手(Bassoonist)與定音鼓手(Timpanis)首席都在這里,我是來宰了他們的。”

宰了他們?啊,所以這個焚化爐……或者是說——焚化場,會呈現這樣的一種慘況,只是莉莉打發時間出手後的結果?

在這番亂七八糟的告白當中,接連出現了好幾個形似專有名詞的單字,但是瑪利亞羅斯只顧點頭.沒能發現這一點。

“是啊,打發時間啊……這點很重要呢!人生就是由許多空閑時間組成的連結嘛,為何花時間不是問題,如何花時間才是問題……”

“說得很好。我就是為了要打發時間,給自己找點樂子.才在這里晃了不知幾十年。”

“這里……你是說——地下區?”

“是啊。地上沒什麼能夠與我一決高下的敵手……不對,是早就沒有了。上次的大戰里,幾個夠力的家伙都死了。”

其實,瑪利亞羅斯根本聽不懂莉莉在說什麼。“上次的大戰”?那是什麼?該不會是魔導王時代末期的游戲戰爭吧?

不過,這個游戲戰爭,可以說是名副其實——這些魔導王,先是共同選定了戰場、制定規則,然後派出手底的部隊爭勝,再將結果做成得分表,相當樂于其中。在這麼一連串的

戰爭當中,所謂的“夠力的家伙”中指什麼?他不知道。聽起來,也不像是在玩消耗戰的時候,會損失的角色或是成員。再說,這已經是太過久遠以前的曆史了。根據若干記錄,這

個游戲戰爭,根本是超過一千年以前的舊事了。

疑問很多.但是要一條一條拿出來問嗎?

瑪利亞羅斯抿著唇。然而,莉莉卻是轉過頭,注視著莎菲妮亞與由莉卡——

“你們有什麼打算?”

“耶?打算啊……”

總之,如果這次能夠逃過一劫,能夠活下來,首要之務當然是先默默退下吧?

瑪利亞羅斯是想這樣回答她的。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莉莉卻是先發制人地提出一個大家都沒預料到的提議:

“你們想回到地面上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到第四層去。”

“耶?”

在腦中反芻了一下莉莉的發言,瑪利亞羅斯先是轉過頭看著莎菲妮亞。後者的那雙翡翠色的眼瞳當中,只有困惑,然後,便低下了頭。接著,瑪利亞羅斯將視線轉到由莉卡身上

.由莉卡注視了瑪利亞羅斯幾秒鍾,便微微地點了點頭。

所以是一個棄權、一個贊成,然後,就是瑪利亞羅斯本人的意向了。

為了扛起這個責任,瑪利亞羅斯只得拼命抬起頭,注視著莉莉的眼光。他需要更多東西——什麼都可以。像是信任、疑問、妥協……即使是妥協都可以。莉莉注意到了瑪利亞羅

斯的視線。看著他拼命地咬唇的模樣……她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雖笑得很不熟練,但卻沒有半點虛假。看樣子,莉莉應該不怎麼習慣“笑”這個動作吧!她畢竟是已在這個地下區待了數十年,應該沒什麼機笑才是。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是個人類。”

這是一個過去型態的句子。莉莉略微皺了皺眉後繼續說:

“然後經過很多事以後,我就不是人類了。你呢?我對你的事比較感興趣。”

“興趣……?”

“就是我可能會很中意你的意思。瑪利亞羅斯,你要珍惜生命啊……”

結果到最後,瑪利亞羅斯還是沒有聽懂莉莉要說什麼。他們不是才第一次見面嗎?什麼有興趣、中意之類的,甚至後來還變成說教——這家伙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

反感油然而生。但瑪利亞羅斯隨即也注意到了,自己並沒有掙紮什麼,便接受了這個笑得很笨拙的家伙。

不過,也真的看不出哪里有危險。所以,瑪利亞羅斯便點了點頭,拜托莉莉護送他們去第四層。莉莉隨即拉上頭盔,藏起自己的臉龐。

“這里的那位魔術士,叫做莎菲妮亞是嗎?你看起來似乎很累,不過這里不太適合休息。等一下我們就出發吧!”

確實,這個地方很熱、而且到處都散落著黑色的血、肉、骨頭、與金屬,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適合好好休息的所在。也許是因為剛才接連使出大魔術的關系吧,莎菲妮亞確實是非

常疲憊,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所以,就算這個莉莉確實是親切得很詭異,但瑪利亞羅斯還是決定要接受她的關照。當然,他們不可能因為這麼幾句話就對莉莉推心置腹,但奇特的是,只要能夠待在莉莉身邊,

他們就覺得很安心。這又是為什麼?是因為對方單方面表示友善嗎?壓在心底的不安與疑問,此時,也都慢慢地浮了出來。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還有……卡塔力。

他們應該也在深層的方向前進吧?如果莉莉要帶著他們往上頭走的話,為了避免錯過,一定得要拿出點辦法才行。

前面那兩個還好……問題後頭那個半魚人。

如果那個家伙沒有胡亂逞強,應該就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卡塔力,不要勉強自己!”

一邊斬殺掉一個戰栗樂團的D·B·V(注:violadabraccist,應為作者自violadabraccio古中提琴所演繹的衍生字,意指古中提琴手),多瑪德君一邊嘶聲狂吼。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卡塔力了——

眼前的敵人有如潮水般湧來,讓卡塔力愈打愈有勁。

現在的卡塔力,已經不再感到恐懼。他本來就是一個天生的賭徒,手法如何另當別論啦,但從他幼年時期開始,約翰·莫洛便已經教曉他α大陸東部流行的一種賭戲——麻將。

從那時侯開始,他便是除了大滿貫以外,其他都不考慮的那種人。要拿到大滿貫,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一旦拿到大滿貫,便能夠得到相當高的點數。所以,即便卡塔力其實常

常輸給約翰·莫洛,但偶爾贏一次,他就會覺得相當爽快。也就是說,對卡塔力而言,只有這樣的對決,才能稱得上是一決勝負。在離開伊茲魯哈王國以後,只要看到路邊有那種

怪怪的賭場,卡塔力就一定要進去賭兩把。雖說他常常都是輸得一毛不剩.但有時候也會讓他大殺四方。

他總是把旅費都賭進去,有時候會變得一文不名,但也有翻本個幾十倍的經驗。

下注、輸、輸、贏。再下注、輸、輸、輸、又贏。就這樣,不斷地去而複返,這就是卡塔力的人生。

不過呢,卡塔力現在已經不會看到賭場就要下場了——因為已經沒有那種必要,也因為這里更好玩。比起賭錢,這里更有意思,畢竟,這里玩的是賭命。

“上啊!看老子流的——”

抵達這個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層以後,卡塔力便與戰栗樂團的大提琴手(Cellist)相互對上了。

當然,對卡塔力而言,光是姆薩德他都很難應付了。現在要對付的是戰栗樂團的演奏者,情勢只會對他愈發地不利。這一點他自己眼清楚。事實上,有好一段時間,他除了防守

以外什麼都不能做。那個大提琴手手拿彎刀,攻勢有如狂風驟雨一般.從四面八方而來,絲毫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即便如此,卡塔力依然沒有退卻。

本來,退卻一向就不是卡塔力所為。當然,該移動的時侯他還是會移動,不過部分的時間,卡塔力都固守著自己劃定的一方陣地,絕對不向後退,他會操著伊諾伊契與洛諾尼,靜

靜地等待時機來臨。當敵人一露出破綻,他便一舉攻前,一決勝負——這就是卡塔力流的風格。

在這之前,他曾經變得軟弱、迷失自我。對這樣的卡塔力來說,他必須找回真正的自己,自然也是相當重要的。所以,他才會在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之前站出來,單挑那個大提琴

手。

確實,那家伙的兩把彎刀相當鋒利,也十分靈活。卡塔力有好幾個地方都被斬傷,但所幸都沒大礙。現時,他壓低了重心,虎視眈眈地找尋著反擊的機會。卡塔力與ZOO其他成員一

樣,並非初出茅廬的小奶娃.再怎麼說也都稱得上是身經百戰。要干掉他,可沒那麼容易。

終于,他逮到了一個機會——

拼命地避開了大提琴手砍向他右側的彎刀後,幾乎在同時,他也成功地用洛諾尼擋住了正同時襲向他左方的另一把刀。

在這種時候,其實這個大提琴手完全可以趁機把卡塔力給了結掉。

看他開始灌住氣力到彎刀上頭,任誰都能猜想出來,這一刀接下來會怎麼走。

而且比起那些姆薩德,大提琴手所持的彎刀,可以說是厚實許多。光靠伊諾伊契與洛諾尼,根本沒辦法在瞬間破壞掉這家伙手上的武器。如果要比力氣,自己應該也沒那麼厲害,

所以就算卡塔力想要彈開這一對彎刀,接下來應該也還是會輸……

看透了這一點,所以,卡塔力讓左手的洛諾尼借對方的彎刀之力,使自己能夠向後躲開。同時,還亮了一個回轉,利用反手一擊的原理.操著伊諾伊契狠狠給了那個大提琴手的頭

盔一計——只可惜沒有得手。

原因之一是,因為大提琴手隨即以右手的彎刀迎擊上卡塔力的攻勢,因此非得要避開不可。

但是,如果只是要避的話,根本不需要這麼誇張的動作!在這個多余的動作背後,卡塔力其實另有目標——

此時,就是所謂”上啊!看老子流的——”該出場的時機了吧!

“猛烈!無限!斷·亂·擊……呀哈哈哈!”

當然,卡塔力可不光縣叫嚷兩句而已.他一邊喊,雙手一邊不斷地回轉,用伊諾伊契與洛諾尼輪番斬擊著大提琴手小腿、膝蓋、大腿、股間到側腹。他用盡最大的氣力,也喊叫出

最大的聲音。在這當中,他也完全沒有考慮到如果那兩把彎刀從他頭上砍下來怎麼辦!對他而言,不論對方要怎麼樣攻擊都無所謂了。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萬一在這個地方挺不住,那非輸不可。非得有那樣的覺悟,對敵起來才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不想要老是躲在多瑪德君他們後面扯後腿,或是只能給他們

打氣加油——這樣實在很令人討厭。

所以,雖然樣子難看了一點,臉丑了一點,舉止啊、態度啊都粗俗了點,小氣又虛榮——導致女孩子都不會看上他,但——

“這就是老子我的生存之道!”

看著那個大提琴手忍著痛准備要提起彎刀……卡塔力迅速操起伊諾契,先是給他的下顎狠狠來上一記。然後,再用洛諾尼對准同一個點擊出——

“送你回老家去——!”

然後,那個大提琴手便全身脫力地向後倒下。這樣反反複複砍擊的動作,其實極耗體力,無論如何都太傷氣力,他的耐心已經告罄。如果瑪利亞羅斯或者是由莉卡在的話,他們

一定會吵著要自己多想想再做這種事吧?不過對卡塔力來說,那些都太麻煩了。

有哪個男人會巨細靡遺地去思考一個小時之後。甚至是明天、後天的事嗎?

一個男人,該注重的應該是活在當下。如果能點亮這一瞬之間的光輝,即便馬上燃燒殆盡,也絕不後悔。

啊啊,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刻,他只想到瑪利亞羅斯會為了這樣的事指責他,把他痛罵一頓啊?還有由莉卡,一定會狠狠修理他的……

“真是的,老子我又不是被虐狂……”

站在那個大提琴手的尸體前,卡塔力為了要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不由激烈地咳嗽起來。對于有如氣喘發作的卡塔力來說,這樣還能夠干掉一個演奏者,實在是莫大的光榮。感

覺起來,一旁的幾場戰斗似乎也都已經結束了。突然之間感覺到一股成就感,卡塔力心想——這時候休息一下,應該沒有什麼關系吧?

“嘿!”

一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卡塔力邊感覺到後頭有人戳他——

“什麼猛烈無限斷亂擊,你何時候學得這種高深技巧的啊?”

轉過頭,眼前的多瑪德君,正揚起單邊眉毛對他微笑:

“休息時間結束啦,走吧!”

“走不動啦。再讓老子休息一下……”

卡塔力沒有把話說完。

多瑪德君知道他還沒把氣喘過來,就趕著要他上路。當然,好不容易到了深層,難免會有些性急。但是,如果是之前的卡塔力,多瑪德君是一定會像對待孩子一樣.讓他先好好地

休息一下吧?

所以,多瑪德君說現在就要出發……與其說他是期待卡塔力有所作為,還不如說,他是在要求卡塔力吧。如此一來,卡塔力自然得要有所回應才行——

“——好,出發吧!”

“嗯。”

這時,多瑪德君皺起了眉,動了動鼻子嗅了起來,像是聞到了些什麼——

“唔,是我想太多嗎?好像有什麼討人厭的味道……”

“嗯……從咱們下來到現在發生的狀況看來……這恐怕不是你想太多……”

把伊諾伊契與洛諾尼掛回腰上,然後用手背抹去額際的汗珠與血跡。看起來,現在是非得要趕路不可了。

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第六層。詳細來說,是在一進入深層之後的第一個丁字路口右轉,再走大概十五美迪爾後,隨著通道剛向左轉沒多久之處。

這里的通道,高度與寬度跟第四、第五層的小通路都差不多,但不論牆壁、地板、還是頂部的質感,都與上頭幾層有所不同。雖說還是岩石所造,可是這里的岩石都像是經人仔細

地打磨過,相當地光滑。只是上頭沒有半點光澤,也不會反射從頂部垂掛下來的偽魂光芒。舉目所及,幾乎都是相同的景象,非常單調.沒有任何變化。也許,從另外一個角度看

來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統一的美感吧……不過,與其要說這樣的手法有多麼高明,還不如說是打造得很精致。

話又說回來了,要脫離第五層時,花費了一番氣力的卡塔力認為,更深的這一層其實並不會有上頭幾層那麼複雜。其理由有二:

第一,這里——也就是所謂的“深層”,第一眼看過去的印象只有史加整齊。

第二,在到了第五層以後,他們便發現——以這一層為出發點,他們可以循著各式各樣的大小通路,抵達其他的地下區域.

所以,偽魂應該就是從那里出去,找尋各種異界生物的尸體憑依,而使它們成為半死者。也因為通路的複雜化,所以第五層可以說是一個完全渾沌不明的空間。

但是——現在看來,深層似乎不太一樣。深層所扮演的角色不同,自然,構成動機應該也大不相同。這個第六層,不像是第四與第五層的迷宮那樣混亂。還有,到第五層為止,

各層之間都只以一條通往上層的通道互相聯絡,看來,第五層與深層之間,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要往丁字路的右邊走,還是左邊走?卡塔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拿筷子的右手邊,多瑪德君也同意。皮巴涅魯本來就會乖乖跟在後頭,所以也沒說什麼。他們目

前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卡塔力的決定,走這條路去找由莉卡他們。

當然,他們可能已經錯過了;或許那三個人,已經不在深層了也說不定——不過那種可能性並不高。再說,雖然莎菲妮亞與由莉卡在戰斗上都是一把罩,但是就一個侵入者而言

,她們都只是新手而已,應該還是由瑪利亞羅斯掌控全局才是。與卡塔力相較,不論是在哪個方面,瑪利亞羅斯都比卡塔力細心十倍以上。照這樣看起來.他們應該不會亂來;要

說會強度關山,硬要往第五層去,那應該也不太可能。照理來說,如果他們已經突破了深層,應該會在通道那里等卡塔力這邊的這組人才是。如果都不是,那就應該還在深層的某

處——前提是.如果他們沒有出什麼事的話——

不,應該是沒事……才是吧!

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如果右邊的通道走一段路後,真的什麼都沒有的話,那就再往左邊的通道走走看好了——卡塔力的心里如此盤算著。

當然,有那個膽識上把梭哈全賭上右方的男人是很帥沒錯。但是,能夠為同伴著想,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這才是男子漢的溫預柔吧!那種低調的、不張旗鼓的體貼……卡塔

力一邊想,一邊說服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多瑪德君剛剛說“有什麼討人厭的味道……”又會是什麼呢?耳朵與眼睛都極度靈敏的皮巴涅魯,此時正繃緊了神經,注意著四周的動向。卡塔力一邊前進,一邊也相當

緊張,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不知道等一下會出現什麼牛鬼蛇神……還是一次通包啊?”

不過不管是什麼,出來想必又是一場激戰。

往前走了好一段時間,然後,他們順著通道轉向右邊。

因為在他們走到轉角處以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以卡塔力、多瑪德君與皮巴涅魯在轉角處停下了腳步,悄悄地探出頭去。

眼前,除了一條長約十五美迪爾的通道外,什麼都沒有,到底時則是轉向左方。卡塔力朝著多瑪德君招了招手後轉過轉角——

隨即便感到後頭的多瑪德君似乎正在示意停下腳步。

“怎麼了?”

轉過頭,多瑪德君右手已然搭上他那把大劍的劍柄,就像是一只看見了獵特的野獸般,弓起了背脊:

“卡塔力,你退後,我走前面。”

這不是問他的意見,而是直接的命令,所以卡塔力就像一只被馴養的家畜一關,想都沒想就乖乖地退到多瑪德君的身後。

沒錯,與現在的多瑪德君比起來,卡塔力簡直就與一只只是用來榨乳汁,或是要被送去宰殺的家畜一樣。當然,這個類比是全然錯誤的。與其要說明顯的差異,還不如說是連絕望

感都感受不到的徹底決然。

多瑪德君開始往前走,輕盈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卡塔力與巴涅魯則跟在他的身後。

感覺上……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迫近。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卡塔力其實不曉得。不過,或許不要曉得還更好一些吧……

8

走在最前方的莉莉,突然停下了腳步。

瑪利亞羅斯也感覺到了,莉莉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對勁。他們從焚化場那里出來以後,休息了約一個小時再出發。一路上,莉莉除了有時會開口說明深層的種種外,大多數的時間,

她多半沉默著.什麼也不多說。然而,即便如此,瑪利亞羅斯等人也不會因此而感到緊張。

在大約二、三分鍾前,莉莉不經意地看了一旁的岩壁一眼後.就略為側過頭低喃了一聲:

“不愉快。”

這不會是在說他們吧?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等人打了個冷顫。一路走到這里,他們還是沒辦法完全信任莉莉,所以他們也始終暗地里注意著莉莉的行動。在那一瞬間,他們也以

為,這下子真的完蛋了。

說實在,莉莉一路把他們帶到這里,也替他們排除了那些層出不窮的姆薩德、還有如老大哥般可以帶領姆薩德的那些戰栗樂團成員、以及雜七雜八的半死者們。真要說起來,光

靠瑪利亞羅斯他們三個人,其實是收拾不了這麼大量的敵人,這個部分還真是多虧了莉莉。照這樣說來,這個“不愉快”,應該不是針對他們而來才對吧?

“……怎麼了?”

戰戰兢兢地開口聞道。然而,莉莉沒有回過頭:

“很不舒服的感覺。很久沒碰到了,這種感覺……打個比方,就跟人類反胃差不多。”

然後,莉莉便以比之前更緩慢的速度、更小的步幅走了出去,幾乎沒有腳步聲可言。眼看莉莉這般小心謹慎,或者真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態也說不定?

于是,瑪利亞羅斯等人便也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因為腿長差異的關系,很快地,他們與莉莉之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本來到剮剛為止,莉莉還會放緩腳步,等著瑪利亞羅斯等

人跟上:然而,如今卻是徑自自住前直行。

莉莉到底是感覺到了什麼?

所有的人都集中了精神,不再為其他的事態分心。

不過,那到底……會是什麼?

這條通道,再往前走二十美迪爾,就會向左彎曲。

所以,是在那里?還是說,那里……有著什麼?

莉莉與瑪利亞羅斯之間,相距已屆十美迪爾遠。事到如今,瑪利亞羅斯已完全忘記繪制地圖這回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瑪利亞羅斯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是為了什麼才會

來到這里的?對了,是為了劫火——這價值三億達拉的寶物。然而.這事已經從他的腦海當中消失。

瑪利亞羅斯睜大了眼,過了許久,正在他因眼睛干澀而有意識眨了眨眼的那一瞬間——

莉莉那恐怖的雙劍從手里出現,急速地向上舉起。

此時,一個人影也從轉角處飛奔而出。

哪方比較快?幾乎是不分軒輊。

無論如何,這兩個人展開一場激戰。

怎麼說呢,基本上,光是想到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能平安無事地與莉莉下面沖突。就已經足以讓瑪利亞羅斯驚訝不已了,甚至可以說是到大吃一驚的程度。

雖然莉莉舞動雙劍的速度幾乎快到讓人無法逼視,但與她對敵的那個家伙,則是手持一把琥珀色的大劍,豪爽卻又細膩地擋住了莉莉的攻擊。有時,甚至能夠威脅到莉莉的安全。

總歸來說,這兩個人,不管是身型或是腳下速度,都已經遠超過了人類所能理解的范疇。

這兩人的武器規格都不適合用在這種窄路上,但他們並未囿困于此。他們的攻擊動作,已經到了以幾密爾為單位來計數。只要稍有誤差,下場就是塵歸塵,土歸土。

那堪稱完美平衡的恐怖對抗,雖然明知最後終有一方會走向毀滅,但感覺上,這場戰斗會讓人有似乎持續到永遠的錯覺,也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期待。

不但令人驚愕,更——令人贊歎。

這可以說是一種舞蹈吧?或者說,這簡直就是一項藝術。經過詳細的計算,就連細部都經過規范、練習及鑽研,然後呈現在眾人面前的一種藝術。

這就是絕技與絕技之間的相遇吧?這兩個人,似乎都知道對方接下來會出什麼招。除此之外,他們之間,似乎對彼此都有非常、非常深的憎亞。從她手中雙劍的招數看來,莉莉似乎

是全面地否定了眼前這個敵手的存在價值。然而,她的對手不但能夠完完全全地招架住,而且,對方也十分想要抹煞莉莉這個人物的存在。

為什麼兩個人非得相爭至此不可?

瑪利亞羅斯開始納悶起這一點,他轉過頭看向由莉卡。長于鵺流古式戰斗術的由莉卡.自然也正看得入迷。瑪利亞羅斯再看向莎菲妮亞,然面此時的莎菲妮亞卻是正要往前走去。

嚇了瑪利亞羅斯一大跳:

“等、等一下,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一把抓住了莎菲妮亞說道:

“你想干嘛!?很危險啊。你去也阻止不了的!”

“但是一定要阻止啊!”

有別于平時,莎菲妮亞的聲音顯得異常地強硬,讓瑪利亞羅斯也嚇了一跳。可是,對莎菲妮亞而言,眼前的情勢確實相當急迫。畢竟,眼前跟莉莉單槍匹馬對決的,正是對她而

言相當重要的人……

對瑪利亞羅斯來說,多瑪德君確實是他目前所見過的,首屈一指的劍士。當然莉莉也是。不過就莉莉的部分來講,她說過自己“本來是人類”,是以不論就哪個層面來說,都對

瑪利亞羅斯造成了相當大的沖擊。

雖說他不認為多瑪德君會輸,但他也不認為多瑪德君會贏。

話又說回來了,這兩個人為什麼非得爭個你死我活不可?

莎菲妮亞的確是對的,一定得要阻止這兩個人才行。

“莎菲妮亞,你待在那里!”

這種事,還是交給他好了。

如果是瑪利亞羅斯出手,或許不只是多瑪德君,莉莉也會跟著停手也說不定。因為莉莉剛才也說了,她對瑪利亞羅斯“很有興趣”。就算扣除掉這點,要說身手,瑪利亞羅斯也

比莎菲妮亞更為利落.話也比較說得通。

“你們兩個都住手!我說住手!多瑪德君、莉莉!你們不是敵人!拜托你們不要打了!”

瑪利亞羅斯一邊跑,一邊拼命地叫喊著。

但是,這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住手的意思。瑪利亞羅斯都已經逼近到十美迪爾內了,就算再怎麼打得火熱,也不應該聽不見才是。所以,這兩個人不是沒聽見,而是根本不想理會。

他們真的是互相看不順眼到這種地步嗎?或者是這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有仇?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根本就抓不到時機抽手。這兩個人……不論是哪一個,只要稍微大意一點……不

,絕不能大意,只要被擦到一點,

勝負可能就此底定。就算他們有停手的意願.也沒有辦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瑪利亞羅斯現在要做的.就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了。

總而言之,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是拼命地叫嚷著停止啊停止的,他們也可能根本聽不到。

既然用說的行不通,就只能用行動讓他們了解了。瑪利亞羅斯默默在心底下定決心;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從角落處冒出來的那張魚臉……那個笨蛋,他到底要干嘛啊?皮巴涅魯

也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觀戰,這些家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確實,像多瑪德君與莉莉這種充分地展現了力與技的一場競技,不是到處都能看見的……

“——你們這些笨蛋!快點住手……!”

瑪利亞羅斯一邊喊,一邊徑自向前撲去。這兩個人正巧都斜對岩壁,

與對方厮殺當中。瑪利亞羅斯這一撲,剛好落在兩人中間。

“我叫你們停手,沒聽見啊……!”

正確地說起來,此時,多瑪德君的大劍,正與莉莉的雙劍交錯沖擊——亦即,瑪利亞羅斯正好沖入了這三柄劍當中。

照這樣說,如果他真的被三把劍同時砍上,也只能說是活該而已。但要瑪利亞羅斯來說——等一下,他一定要讓這兩個人正座,然後最起碼要痛罵他們一小時!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意

念,他才能夠沖過去。

話雖如此,他還是閉上了眼睛,如果他若真的死于這兩人的劍下,最後應該還是會閉著眼,在無垠的黑暗中,無知無覺地死去吧?

幸好,他所預想的這個情況,最後沒有發生。

瑪利亞羅斯直挺挺地站在那兩個人中間,張開著雙手,雖說他一度以為自己死在這兩個人的劍下,不過……還是要確認一下,自己現在究竟是生是死——

“我不是說過.叫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嗎!”

“你這家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多瑪德君與莉莉都收住了手下的攻勢,一起對著瑪利亞羅斯怒吼。實在是非常地……不講理!

“……什麼?珍惜什麼?我在想什麼?你們哪來的臉皮講這些話啊?我在那邊喊住手啊、住手的,你們誰聽到了?或許你們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但是莉莉幫了莎菲妮亞、由莉卡和我

這麼多忙,而多瑪德君又是我們最重要的伙伴!退個一百八十步來講,你們要宰了對方,我沒意見。

但在那之前,先聽人把話說完好不好?兩個笨蛋!只會沖動、沒有大腦的南瓜頭!感情用事是嗎?聽好,我的要求很簡單,先聽聽我要講什麼,之後要怎麼樣兩位請便。聽懂沒?你們

還聽得懂人話吧?”

“……啊,嗯.”

“唔。”

莉莉先給了回應.多瑪德君則是先抽回了自己的劍。

“總之,我們先停戰吧!莉莉。”

“你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莉莉恨恨地說,然後,也跟著收起了雙劍:

“現在的你不可能打贏我。感謝瑪利亞羅斯吧!不然我早就把你的頭給砍下來了。”

“哈哈……”

多瑪德君的臉上,浮起了一抹微妙的苦笑。他並沒有否認,這算是認同莉莉的說法嗎?

“算了,我們確實是該冷靜一下……太久沒見面了,一開始我還認不出你的味道,以為是哪里來的該死怪獸呢!”

“不要亂講,什麼味道不昧道的。”

“我沒那個意思。”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

“不要吵架啊,莉莉。”

“我剛剛說過了,不准你那樣叫我!你是真的很想死是不是?”

“這個嘛……”

看了瑪利亞羅斯一眼,然後是莎菲妮亞、由莉卡、卡塔力及皮巴涅魯,多瑪德君抓了抓頭:

“我可不能在這里被你給宰掉哪——”

“那你就不要惹我生氣,言行舉止小心一點!,,

然後,莉莉轉過頭,輕輕地向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

怎麼說呢,在遇到多瑪德君以後。莉莉就愈來愈有人味了。雖然她還是帶著頭盔,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透過聲音、語氣或者是動作,依然是充分地表達了她的情感。

“瑪利亞羅斯,我沒有想到……你說的伙伴竟會是這個家伙。聽我的勸,早點跟這個家伙斷絕關系吧!這家伙也許現在裝得像貓一樣,但可不是個簡單的家伙。”

“這、這樣啊……”

在某些意義上……確實不是個“簡單”的家伙啊……

在瑪利亞羅斯的話音當中,帶上了些許的反諷意味。莉莉雖然沒有在此時真歎出一口氣,但由她的動作看來.她是歎了一口氣沒錯:

“沒關系,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考量,這是我們的宿命——這個家伙,是我永遠的宿敵,對你而言可能不是這樣,但有這個家伙在我非走不可。看到這個家伙,我只會一

直很想砍死他而已。這男人的血……不光是我的劍,我的全身可都渴望得不得了呢……你不希望看到這種事發生吧”

“呃……確實是不太希望。”

“那就沒辦法,我要離開了。瑪利亞羅斯,要珍惜你的生命,我們會再見面的。不過我希望你記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是你的敵人。”

“耶……?啊,嗯!”

不會是我的敵人……?雖說這一回,他與莉莉算是初遇,相聚的時間也算長。但臨別還要說上這一段話,會不會太言重了?“我們會再見面的。”這樣的預言,聽起來也煞有其事。

所以到頭來,問題還是一樣嘛!莉莉說,她本來是人類,看起來又跟多瑪德君有宿怨。所以她到底是什麼?

莉莉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地把手放到瑪利亞羅斯的肩膀上,然後走到多瑪德君身邊。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感覺到了一股緊張感——但是附到多瑪德君耳邊的莉莉,看起來則是全無殺氣可言。所以,多瑪德君也默許了這樣的行為,讓她靠到耳邊說道:

“我還以為你已經沒這種興致。”

“……沒那回事。”

在那一瞬間。多瑪德君突然嚴肅了起來——不,與其說是嚴肅,還不如說是……苦澀。

“之前我也說過了,那些人要怎麼想我管不著,但這真的只是偶然而已。”

“偶然?你別開玩笑了。”

仿佛嘲笑一般.莉莉聳了聳肩。然後,她朝著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站的方向走去。

猶豫了一下.瑪利亞羅斯仍是朝著莉莉的背影說了一聲“謝謝”。莉莉沒有回過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在她的氣魄下,卡塔力與皮巴涅魯空出一條路,讓她通過、並在轉角消失。

莉莉說,她會在這個地下區徘徊流連,是為了要打發時間。

真的會再與她見面嗎?

雖說瑪利亞羅斯其實更在意莉莉臨走時對多瑪德君所說的那幾句話,但很可惜。他是真的聽不太懂……對于瑪利亞羅斯一臉疑惑的視線,

多瑪德君只是用食指擦了擦鼻頭,整個肩頭松懈了下來。然後,露出一抹微笑——

“總而言之,沒事就好,找到人就好。”

聽見多瑪德君這樣說,瑪利亞羅斯也總算是能夠安下心來。

沒錯,多瑪德君就在這里,卡塔力與皮巴涅魯也在,再加上正要走過來的莎菲妮亞與由莉卡,他們六個人。終于又在一走起了。

一旦安心下來,瑪利亞羅斯便開始有些暈眩,幾乎要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了。不過最後,瑪利亞羅斯仍只是聳了聳肩:

“真是的,我還在想要找到我們,恐怕得費一番功夫。如此一來,卡塔力不知道會不會又死在半路呢!”

“你少亂扯!”

卡塔力的那張魚臉扭了扭。

“咱們這邊才擔心死了好不好!一想到你們不知道會不會搞掉一條小命,咱們就擔心到晚上都睡不著覺啊!”

“現在,還沒有過晚上吧……”

“你懂不懂什麼叫做比喻啊!”

“你那布丁腦也只有這點能耐想出這種爛比喻而已,真可憐啊……”

“不要亂同情人!”

“承蒙各位前來,這次突然……”

“不要亂致悼詞!”

“我說——你真的很煩耶,跟你講話真的很累人,好啦你去旁邊玩啦,噓、噓……”

“趕屁啊!你是把老子我當貓還是當狗啊!”

“貓啊狗的,都比你高級多了好不好。你只是魚啦!”

“什麼魚!你不是說老子我是半魚人!?”

“真拿你沒辦法,好啦,半魚人,快點滾蛋吧,!”

“什麼滾蛋!你這家伙——”

卡塔力一把抓住了瑪利亞羅斯——但卡塔力的手腕,隨即被由莉卡逮住——

“……受了不少傷喔,讓我看看。”

“啊、呃、欺,我沒什麼事情啦,皮巴那邊比較……”

“凝、你說皮巴涅魯的背啊?剛剛凝、你在那邊大吼大叫的時候,我就幫他治好噦,多瑪德君的臉頰也沒事了,現在只剩下你而已——來,坐下,不然我夠不到。”

卡塔力身上的,其實也都只是輕傷。只是他本來就很難違逆由莉卡的意思,所以也只得乖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聽話。

一個坐在地上的半魚人,再加上一個正在行醫醫術式的嬌小美少女,這種絕妙組合,可不是常常可以看到的——或是應該說是相當值得一看。(F:loli與野獸)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一回,他被迫去扮演一個領導者的角色。雖然他在處理事情的手法上還有瑕疵,也有幾次判斷錯誤,但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了。

如果沒有遇到莉莉的話……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也著實令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不過,古人也說,運氣與實力兩者缺一不可。雖然一想到卡塔力其實很喜歡這句話,就讓瑪利亞羅

斯感覺起來不那麼愉快,但仔細想想,這話也滿有道理的。在大家都已經歸隊的現在,瑪利亞羅斯也終于能夠安下心來,為了要繼續前進,在這里喘一口氣,應該沒有關系吧?

不過,眼前卻有人打消了瑪利亞羅斯的如意算盤。

站在多瑪德君面前,莎菲妮亞恨恨地,看著多瑪德君的胸口。她的雙手,緊緊地握著那根水晶材質的魔杖。氣力灌注的程度,甚至讓她那白皙的手指都快擰白了。

“怎麼啦,莎菲妮亞?”

多瑪德君開口問道;然而,莎菲妮亞卻仍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言不發。

瑪利亞羅斯曉得,莎菲妮亞其實對多瑪德君有意思……由莉卡是不用說了,連卡塔力都發現了。但實際上莎菲妮亞怎麼想呢?瑪利亞羅斯自顧自地推斷:莎菲妮亞在這方面比較晚熟

,就算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可能她會覺得很難處理吧?

順道一提,看起來,多瑪德君應該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莎菲妮亞的心意才是。或者說,他是作沒有注意到。

但讓瑪利亞羅斯意外的是——皮巴涅魯正眯起了眼,注視著眼前的多瑪德君與莎菲妮亞。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個男人可以說是最讓人懼怕的存在。雖然很讓人意外,但皮巴涅魯之

所以不繼續干殺手,進而離開拉函大陸的原因,似乎便是一段悲戀……

“有什麼話就說。你那樣我會很困擾的。”

多瑪德君輕輕地頜了首,莎菲妮亞終于慢慢地抬起了開口道:

“不……沒什麼……”

然後,又再度低下頭去。

雖然這個標准實在夠低,而且也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是對莎菲妮亞而言,能夠說出方才那些話,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往常的莎菲妮亞,只要被多瑪德君拍拍肩膀,臉就

會整個羞紅,還會縮起身體——那是她表示高興的反應——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吧!

“那麼……”

多瑪德君摸了摸下顎,然後環視眾人一眼。

“接下來要怎麼辦?回到地上去?還是——”

“好不容易來到這里了!”

在接受過由莉卡的治療以後,卡塔力隨即便舉起了手,打斷多瑪德君的發言:

“這里就是咱們的目的地吧?沒理由不繼續前進啊!又不是戰力不足,沒有在這里打道回府的理由吧?”

“唔。不過還是要考慮到諸位的心情吧?由莉卡。你怎麼看?”

聽見了多瑪德君的問話,由莉卡看了有些垂頭喪氣的卡塔力一眼。

那種眼神,就像是個可靠的姐姐,看著一個不成才的弟弟……心中的擔心、放棄、還有姐弟之情,各占了三分之一。

“都可以。”

“莎菲妮亞呢?”

“……看大家……”

“皮巴?”

“是。”

對于多瑪德君簡短的提問,皮巴涅魯也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稱不上什麼反應……但或許這就是他要表達的意思。也就是說,他絕對服從主人、遵從主人的命令行動。而為了伙伴,他也可以隨時抄起他的那對雌雄

短劍,把敵人解體于當下。皮巴涅魯想說的,其實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這樣啊……”

理解到這一點,多瑪德君只是低低地念了一句,然後轉頭看著瑪利亞羅斯:

“你呢?瑪利亞?”

“嗯……”

他知道多瑪德君會問他,針對這一點.瑪利亞羅斯也確實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已經決定了,雖然有些無可奈何,但他的想法基本上雷同于那個半魚人卡塔力——都到這里來了,實

在沒有理由放棄那三億達拉——不該說是那把魔導王時代的秘寶、能夠燒盡敵人的穿刺劍“劫火”。

“這樣太回去,那就是淨損喔!昨天已經虧到了,今天可不能再繼續虧下去。不然,帳本上可是會出現入不敷出的赤字喔!”

“好吧!”

就在多瑪德君發話的瞬間,事情就這麼被定了下來。

“我自己也有一些在意的事——再往前走,也許會有什麼狀況是我一定要親自下去處理的……另外,接下來的路就先不交給卡塔力,讓比較清楚狀況的瑪利亞你來好了。”

“剛剛莉莉已經告訴我,要怎樣才能進入那個麟靈夫人的墓室。還好,距離這里不很遠。”

“墓室?”

“莉莉是這樣說的。如果劫火真的在麟靈夫人的手上,那應該就在她的墓室里。不守很怪喔,墓室應該是安放遺體的所在嘛,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

“唔。”

多瑪德君沉思著.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說:

“算了,最後總會知道解答的,這個邊走邊想就可以了。”

“知道了,那——”

瑪利亞羅斯回頭看了看眾人,看起來,大家都已經做好心理准備了。

“走!到麟靈夫人的墓室去!”chaplter.7“nite.”

眼前的這個階梯——無色、透明,而且非常堅硬,完全沒有任何被鞋後跟磨損的痕跡。這到底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從跟樓梯同一種材質建造成的欄杆看來,似乎與魔導王時代相當

流行、壯觀華麗、就像是某種生物圖騰紋樣般設計的“庫拉伊斯特”式建築相當近似。

這是一段相當長的階梯——寬度約在十美迪爾左右。他們已經走下五十個階梯,差不多算是走了一半。

這里沒有偽魂,所以,也看不到偽魂所發出的光。

不過,為了確保光源,扶手中似乎是嵌人了什麼發光物質。就跟一旁重重層疊起的透明牆壁一樣,扶手上頭,也是光源處處,且此起彼落——

這樣的光源明滅轉換。會給人一種光源似乎在移動的錯覺。

整個牆壁似乎都在蠕動,或者是說,感覺上……就像是有脈動、像是活物一樣。

“莎菲妮亞應該知道吧——”

走在最前頭的多瑪德君一邊向他們解釋著。在他的話聲當中,不時還會雜入幾聲如同玻璃材質的鈴鐺響聲。瑪利亞羅斯弄不清楚那個聲響是怎麼回事,但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覺


上.這個鈴鐺聲,似乎是光線轉明消暗時所發出的聲響。

“總而言之呢,魔術士的目標,就是要超越人類。以前那些魔導王也一樣,他們最熱衷的,就是如何獲得最強大的魔力。他們覺得,如果能夠獲得那種——可以簡單地屠殺一大

群人類的魔力,他們便能夠成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因為大家全都這樣想.是以只要哪一方發展出了某個魔術,另一邊就一定要弄一個比對方威力更大的出來。這種事情其實蠻蠢的

,就算擁有可以一口氣掀翻一個大陸的能力,但這種能力要怎麼用?再說,要是真的有人拿出來用了。到最後也是互相報複來報複去,兩敗俱傷。所以為了要超越其他的人,這些

家伙就只好采用另外一種方法……”

“……長生不老的能力……”

莎菲妮亞開口接話,帶著些許戰戰兢兢……多瑪德君則持續往前走,一邊還略微點了點頭:

“沒錯。不過,這才是最麻煩的部分。雖然那些家伙不斷去分析人類身體當中的構造。拼命地在人體內加上這個加上那個、嘗試各種可能性……姆薩德就這樣制造出來了……這是

我的推論啦,我想,所謂的偽魂,

應該也是姆薩德的同類吧——”

“同類?姆薩德跟偽魂?”

瑪利亞羅斯很難想像,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類似的地方。

多瑪德君隨即修正了他的說法:

“與其說是同類,還不如說,那是相對的存在。”

“相對?什麼意思?”

“理論上來來說,姆薩德的肉體是不會老化的。但是在制造的過程當中,他們失去原有的靈魂。雖然還是能像生物一樣的活動,但那也只是徒具肉體的人偶而已。然而偽魂不同,

是相對于姆薩德的存在。雖然所謂的偽魂跟靈魂還是有所差異,但是作用大致相同——只是,偽魂沒有肉體而已。”

“啊……”

瑪利亞羅斯終于想通了。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則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訝異地倒抽了一口氣後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卡塔力的臉沒有什麼變化,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了這一點一樣。皮巴

涅魯也沒什麼表情——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啊?這一點也同樣啟人疑竇。

“麟靈夫人正是所有魔導王中,對長生不老這件事最執著的一位女性。”

多瑪德君若無其事地說著:

“那個女人是自願到這里來的。大概就是為了‘那個’吧……這個地方與異界有所串聯。所以有幾樣東西,一定要在這里才能弄到。詳情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那個家伙追求的。

是一個長生不死的夢——一個不可能的夢想。所以她才會到這里來,進行她的研究與實驗。她想要一具不怕歲月侵蝕的肉體,為此,她還需要一個不會消滅的靈魂。然後,她可以

把自己有的所有記憶與資料,複制到那個靈魂上——不過,這實在沒什麼好講的……”

“……沒什麼……好講的嗎……”

在深思熟慮以後,提出反論的是莎菲妮亞。身為一個魔術士,就算對方是多瑪德君,她也不認為對方能夠懂得所謂魔術的終極目標。她慢慢地開口:

“如果沒有偉大的目標……人就不會積極向上。我認為……就是因為有前人去挑戰那些不可能,所以我們才有今天的生活……”

“但如果這個目標是長生不老呢?”

“……有很多時間的話。那個也……”

“如果是還要繼續追求那些更強大的力量呢?這也該有一個限度吧?

不過這不是我說的,而且呢.比起那種事情來……”

多瑪德君繼續往下走。然後是瑪利亞羅斯、卡塔力、由莉卡、莎菲妮亞及殿後的皮巴涅魯。階梯的盡頭,是一大片透明的地板。他們站在那里,三十美迪爾之前,是一扇庫拉伊

斯特式建築的巨大門扉。

這個門的材質類同于前面那些透明牆壁地板。只是,這兩扇門上頭,浮雕著許多庫拉伊斯特式的奇特紋樣。也因為如此。門的另外一邊有什麼,完全看不到。除此之外。這個地

方還非常安靜——除了瑪利亞羅斯等人的呼吸聲、衣服的摩擦聲、金屬裝備的碰撞聲以及光線的閃爍聲外,幾乎是什麼聲音都沒有。太安靜了,反而讓人越發地毛髂悚然起來。

如果莉莉說的話是真的,那麼.眼前就是末期的魔導王當中的一人,“死靈女王”麟靈夫人的墓室。

“——問題是。麟靈夫人到底成功了沒有?”

多瑪德君的嗓音聽來干巴巴的。從語氣聽來,他似乎不認為麟靈夫人確實成功了。

所以,躺在這里的,是女王的遺骸?在夢想破滅以後,女王便在這為人知的所在,徑自地腐朽?

那些戰栗樂團的人盤踞在這里,該不會就是為了主人看守陵寢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所謂的王陵,里頭應該是有些陪葬品才是。照這樣說來,之前確實是有人從某個魔導王的陵墓當中,挖出了了大量魔導王時期的寶物。後來還因此引發了一

陣騷動。做為一名聲名卓著的魔導王,麟靈夫人原本便具有相當巨大的魔力,所以她的墓室里,應該也藏著令人無法想像的絕世珍寶才是。

沒錯,首先當然就是要先去拿劫火。然後,便是瑪利亞羅斯這輩子都沒看過的,數以千萬、億、兆達拉的財寶啦!

“瑪利亞。口水流出來啦!”

“耶?”

聽多瑪德君這麼一說,瑪利亞羅斯便趕緊擦了擦嘴——沒有流口水啊?

“哪來的口水啊!”

“嘻嘻嘻。”

“什麼嘻嘻嘻!什麼嘛,人家剛剛還很斗志高昂的耶!”

“都是那家伙不好。”

“對,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啦,害我沒心情了,看你要怎麼賠我。”

“請原諒我吧!干得好的話,劫火就是你的啰!”

“我知道啦!不過那本來就是要給我的啊,不然干嘛要來這里啊?啊,我們還在這里廢話什麼啊,快點走吧!進去就知道啦!”

“唔。”

劍著眉眼。多瑪德君一邊撫摸著他的下顎,一邊陷入思緒當中。在他看了莎菲妮亞一眼之後,開口說:

“莎菲妮亞,看這個門大成這個樣子,我想墓室里頭應該也相當寬闊才是,你去叫個大家伙來等著,看用什麼術法,由你決定。”

“……是……”

莎菲妮亞一臉僵硬地點頭稱是。也是啦,就瑪利亞羅斯所知的部分,在此之前,多瑪德君可說是從沒對莎菲妮亞下過“叫個大家伙來”這樣的指令。也就是說,憑藉著他那獨特的

嗅覺,多瑪德君已經有所預感……等一下會有事情發生。

等一下,他們得要面對的,將會是前所未有的一場苦戰。所以,現在就要進入備戰狀態。

多瑪德君看了看由莉卡,然後,又看了看卡塔力。

“由莉卡,你看著莎菲妮亞。如果有什麼狀況。你就保護她一下。卡塔力,你掩護由莉卡。我跟皮巴涅魯漏掉的家伙,也一起交給你處理了。”

由莉卡與卡塔力都點了點頭,然後,多瑪德君又轉向瑪利亞羅斯說道:

“瑪利亞,你跟在我和皮巴後頭見機行事。有什麼狀況,直接下指令給卡塔力他們也行。”

“知道了。”

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擔任的工作是所謂的游擊兵。多瑪德君是指揮官的話,他就是副指揮官。說實話,純就戰斗能力來說,除了莎菲妮亞外的每個人都比他強。他也不像莎菲

妮亞,能夠驅使強力的魔術。他甚至只加入zoo兩個多月而已,但是沒有人提起這些,也沒人去想這些。

多瑪德君的決定是絕對的,每個人都相信多瑪德君的決定。當然,多瑪德君會有他判斷錯誤的時候。但即便是錯了,這個男人也不會吝惜于修正。他有這樣的肚量,有什麼不是

,他也會自己把責任給擔起來,絕對不會賴給別人。

這個男人做事很有分寸,幾乎都恰如其分。雖然有時侯會搞不清楚他在干嘛,記性也差得不得了,但是他總是把伙伴的事情放在第一位。這個原則,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有所改

變。就算今天伙伴的事情與他自己的私利產生沖突,他也不會有任何疑惑。

所以,他們相信他。

雖說……臉是不用提了,他還喜歡打扮得金光閃閃地引入注意……

怎麼看都像個怪角。

“走吧!”

多瑪德君打頭陣,然後,皮巴涅魯就走在他的右後方。跟在他們後頭的,是瑪利亞羅斯,還有卡塔力、由莉卡與莎菲妮亞。

三十美迪爾。

如果沒有什麼狀況的話,三十美迪爾一下子就走完了。

然而,即便什麼都沒有發生,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也相當不舒服。

方才抵達階梯之前走的那條路,大概有三分之二,是他們之前已經與莉莉走過一次的路。托莉莉的福,大部分的敵人都已經被解決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不管是通往墓穴的階梯

,或者是他們腳下的這條通道,連一個姆薩德都看不到……這又是為什麼?

感覺上,就像是有什麼陷阱在等著他們一樣。

不過,雖然猜是這樣猜,但是多瑪德君卻沒有絲毫迷惑,一步步地往門扉走去。瑪利亞羅斯等人則像是被他往前牽引一般,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就走到這扇大門前。現

在要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要怎麼做,才能把這扇笨重得要命的大門給打開?

“唔……”

多瑪德君先碰了碰這扇門,確定沒有產生什麼反應。然後,他往上看,當然也還只是一扇大門而已。像這種大門,即便是有一身怪力,也很難硬是把門給推開。“原來如此……”

多瑪德君看了看,低聲念了句:

“這個墓室可能已經被封印起來了。”

“……”

或者應該說,瑪利亞羅斯根本是一個笨蛋。從莉莉那里得到這個情報的時候,他就該想到這個可能。

真要說起來,就算只是一般人的墳墓,比較有錢的人家還是會好好造一個氣派的石室,然後弄一個巨大的石板把門口堵住,杜絕再次被進人的可能性。如果是王陵,就會更慎重一

點,把墓室封印住……這種做法稱不上是罕見,而且可以說是很標准的做法。

所以,如果麟靈夫人的遺體真的在這個墓室里,那麼,她不論用什麼手段,把墓室從里到外封印起來,都不值得驚訝。再說,如果這個墓室真的很完整地封印了,那也就可以解釋

為什麼外頭的警備如此松散。

不過,也因為這樣,可以預料的是,墓室中所藏有的陪葬品應該可以說是相當可觀。能夠放進去的,想必都是些稀世奇珍才是。

總而言之,這個墓室里頭一定有東西。這下子只能空手而回做白工嗎?別開玩笑了——卡塔力的魚臉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如果事情要繼續這樣僵持下去的話。或許就真的會變成白

工了……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轉機終于出現了——

門慢慢地開了。不過,開啟的方式很奇怪。兩扇巨大的門扉從中分開後,慢慢地被收進了兩旁的牆壁內。速度不快,且從門的那一端,傳出了若干聲響——是音樂。

管弦樂器、打擊樂器.不論是旋律、合音及律動,都優美到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地步。

樂聲流轉。

“……交響曲第六一三號c小調‘悲命’……”

多瑪德君的獨白,被仿佛洪水一般來襲的音樂淹沒了一半。

悲命。

啊啊,不過,這首樂曲也確實是能夠與”悲命”這個命名相對映。在這個樂曲當中.作者感歎了抵抗、感歎了敗北、感歎了悲歎、感歎了絕望。在聽這首樂曲的時候。聆聽者什麼

都不需要懂,便會被這首樂曲所動搖。

瑪利亞羅斯的淚腺,此時就硬生生地崩潰了——在門的那一邊,設有圓形的觀眾席,看起來很寬廣,也有些昏暗。舞台則被設置在中間,中心有照明設備,打亮整個劇場。戰栗樂

團的演奏者們正歪倒在舞台上,專心地演奏著樂曲。

他如果不是聽見多瑪德君在此時大罵莎菲妮亞的聲音,可能真的會哭出來也說不定。

“莎菲妮亞!快繼續啊!音樂一奏完他們就殺上來了,快趁現在把他們都宰了!”

“……是!”

莎菲妮亞確實是應和了這道指令,但她的心卻在一瞬之間,狠狠地被這首悲命交響曲給揪住——在門打開前還能拼命地維持住的特殊精神集中狀態,完全被瓦解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莎菲妮亞只好重新來過,但就沒辦法馬上開始吟唱咒文了。

還有多久?

不禁焦躁了起來。

門已經開了三分之一了。

悲命交響曲的音量逐漸增強中,接下來,就是最後的高潮了。

衣著服飾都相當誇張的指揮現下就站在舞台中心.所有的演奏者都在他的手底下動作——他揮舞著手上那根細細的棒子,動作愈發激動了起來。小提琴手(Violinist)與中提琴手

(Violist)激動地搖晃著身體,琴弓也激烈地摩擦著琴弦;大提琴手(Cellist)演奏出了各式各樣的音色,D·B·V則是強而有力地演奏著低音。金管與木管樂器嗚嗚作響著,打擊樂

器所帶起的高亢節奏讓瑪利亞羅斯整個不安了起來。感覺上。這就像是追襲敵人而來的大軍,在地面上踩踏出的腳步聲一樣。

真是夠了!耳朵好痛。為什麼會這麼大聲?身體好像要被這些樂聲給撕裂了……

瑪利亞羅斯邊塞起了耳朵邊看向莎菲妮亞。莎菲妮亞從長袍里頭取出了觸媒,沒想到居然能夠在這種環境下集中精神,不愧是閃光魔女瑪奇魯塔所認同的天才魔術士,雖然前面

受到了干擾,但她仍沒有被這曲“悲命”所擊倒。莎菲妮亞蠕動著嘴唇。雖然瑪利亞羅斯聽不太到,但她確實已經開始吟唱起咒文來。

不,不只是咒文而已……那根水晶杖在此時已憑空浮起,莎菲妮亞雙手結印,在空中畫出了魔法圈、複雜的紋樣與上古高位語文字。莎菲妮亞的手指所到之處,都留下了白色的

線條。這或許是因為莎菲妮亞的指尖上頭,沾有些許白色粉末的關系。

在此之前,瑪利亞羅斯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魔術。

悲命交響曲也在此時,演奏到了最高潮。

門已經開了一半以上……

不過,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所在啊?整體看來,這個地方——與位于第一區的王國圓形劇場相當類似,除了觀眾席外的地方,幾乎都是由適才他們所看見的透明建材所構成。除此之

外,這整個劇場也同樣是庫拉伊斯特式的建築風格。美麗,卻也極其詭異。

這里是墓室?這個劇場……還是音樂廳什麼的,就是墓室?那……麟靈夫人在哪里?或者是說,她的遺體在哪里?瑪利亞羅斯皺起了臉,這個音量對他而言,已經超出聽力所能負擔的

范圍了。他環視這個墓室——舞台的光線,似乎是從上方的圓頂降注而下,除了舞台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暗沉。仔細看,觀眾席上空空蕩蕩的,看起來不像有人坐在那里。

不過如果凝神細看,就能夠看到,正對舞台的那處觀眾席被分為三層。

最上層的三樓座席被建構成一個往前伸展的白天鵝頭形,看起來應該就是所謂的貴賓席。

些許光線從簾幕後頭透出來,透過投映在簾幕上的影像,可以看到貴賓席里放置有一張王座,兩旁有左右隨侍。

“……就在那里嗎……”

瑪利亞羅斯的喃喃自語,應該誰也沒有聽見。此時,這個戰栗樂團也正好奏完了悲命奮響曲當中.那段有如臨終悲鳴的一章。在那一瞬間,瑪得亞羅斯只感覺到一陣昏眩,整個人

搖搖欲墜,幾乎是要就此倒下。他拼命忍耐著,好一會兒,才能慢慢地睜開眼。

那是什麼?

太暗了。也真的是太吵了,所以,他到現在才注意到。

一只、二只、然後,第三只……

有什麼正在那里回旋飛翔的樣子。

那是小型的飛龍?不,應該還是用那種特殊質材所制成的透明飛龍模型。看起來,簡直像是大型的玻璃工藝品。而在那些飛龍模型背上坐著的,不正是那穿著長袍的家伙嗎?

不過,在上頭的那些家伙看起來等級非常高……身上穿的與其說是長袍,還不如說是女性衣衫……像洋裝之類的。雖然上頭的那些大,也與那個穿著長袍的家伙一樣,頭上都戴著

頭巾掩住顏面,但從其身型體態則可以看出來是女性——所以,這其中應該不可能有他們之前碰到的那個家伙。

不過,應該也是同類吧?

因為這一伙人……如今看起來似乎正在准備要施展什麼魔術……

糟糕了!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與由莉卡都注意到了的樣子,但無論如何,他們也沒辦法對那些飛在半空中的家伙出手。卡塔力自然是考慮過.他是不是該投出伊諾伊契與洛諾尼,但是算

算看,可是相隔二十美迪爾以上呢!

就算投出去了,能不能擊中目標,也還是一個問題。何況對手可是有三組,再怎麼順利,也都還會剩下一組。

所以,只剩下那個辦法了。瑪利亞羅斯忖度著,要用藏在護腕里的箭嗎?不行,射程不夠遠。不過如果是那幾個裝著“哈蕾慕.戈登”的小瓶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而且,如果

能夠用爆彈擊中那幾個家伙,或許甚至可以阻止其施展魔術才是。

爆彈還剩下五個。

瑪利亞羅斯從腰上的皮帶取下了兩瓶爆彈。右手一瓶,左手一瓶。

這次的爆彈攻擊,需要較往常更高的准確度。不能想說只需打到地板牆壁,攻擊目標自然在爆炸影響范圍之類的.萬一過頭了怎麼辦?把腦子放空,瑪利亞羅斯很自然地把身體

給彎成弓形。然後,右手投出——

悲命交響曲終于演奏完畢了嗎?

或是,他也終于能夠集中全副精神,到了連聲音也聽不到的境界了呢?

投出了右手握著的那枚爆彈後,瑪利亞羅斯隨即跟著拋出了左手手里握著的那一個。就在他眼角瞥見爆彈炸開光亮的同時,他的雙手又立

刻各拿出了一枚爆彈准備。這二次爆炸命中了眼前正從右方飛來的那一條飛龍,但中間的那組則幸免于這一次的攻擊。

所以,這次的目標是再一次對准中央那組.還有左方飛來那組……

瑪利亞羅斯再次進人投擊爆彈模式.只是那些家伙在此時突然加快了速度,急速縮短了雙方的距離。

“嗚……”

糟了,太快了……已經飛過了瞄准點。不過現在也沒辦法調整了在腦中閃過形形色色的情感與考量之際,瑪利亞羅斯的體勢略為歪斜,導致這兩發爆彈都落空了。

觀眾席上隨即傳來了爆炸聲響與亮光。煙與火光叢生,原本還在距離十五美迪爾處暫時停止動作的兩條龍,現時已朝著瑪利亞羅斯兩爪大張而來。再加上方才被爆彈擊中的那個家

伙,帶著余火在衣擺上頭燃燒,依舊朝著瑪利亞羅斯而來。

風吹了上頭那人的頭巾,于是,瑪利亞羅斯看見了她的臉——

果然是個女的。

國為剛才的爆炸,讓這名女子的臉上也帶上了若干傷口。雖說看起來真的很可惜,但如果沒有這幾道傷口的話,這名女子應該是相當美麗才是——看起來給人冷淡印象的黑發藍瞳

,眼角有些上挑,感覺上是個嚴肅的人,或許還混有些許東方血統。年齡不詳,對西方人而言,這樣的美女,多半會讓他們感覺到一股神秘感。

不過,這個家伙是女人也好,是什麼其他的東西也好,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都是他們必須擊退的家伙。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突然感覺到身後一陣熱風襲來。他不假思索地轉

過頭後卻愣住了。

莎菲妮亞——就像是全身都被拉扯般地不停旋轉著。她的長袍衣擺被卷起,一頭銀發不斷地飄動,閃爍著青白色的光輝。這是……

“——精神攻擊……”

對了,那些家伙一直要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目的是要對莎菲妮亞展開精神攻擊!

家伙……一定是以其攻性意識體,通過了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攻擊了莎菲妮亞……也因而迫使她原本集中于一點上的魔力,如現在這般散、空轉。再這樣下去,莎菲妮亞的魔術

是不可能完成的。為了要迎擊這樣的攻擊性意識體,她必須得要反複地張起防衛意識體,緊閉起

心理防壁。不做他想、專心防禦對方的攻擊。

話雖如此.但莎菲妮亞還是沒有停止詠唱咒文——

“多道無道不道霸王道AuxeL·非道求道深道唱道Belzel·RaKMaKReKSeKNUK……”

魔務逆流了,回到莎菲妮亞的身體里。

“OX祝字祈婁願宇Ⅸ滅撫壞主碎軀UX·GrandBlow我力示時AMVRL”

排除了精神攻擊的干擾,莎菲妮亞總算是完成了這個魔術.

戰栗樂團也終于演奏完了悲命交響曲,陸續自舞台下來,往這里逼近。而在這個時侯

“一一SettM0iFree”

莎菲妮亞伸出了她的右手,一陣像是黑色濃霧的團塊,逐漸地從她的食指指尖生成。

仔細看,在這個團塊里頭,有幾顆金黃色的閃亮細小微粒正在圓弧動作著。

然後,那個團塊便往前滑出,發出咻的一聲。多瑪德君突喊道“趴下!”聽起來,似乎是有什麼緊急情況發生——瑪利亞羅斯沒有多想什麼,二話不說地便跟著口令動作。那個團

塊,接著就像是被彈開了、又像是消失了,體積雖然不大,發出的聲音卻前所未聞。

瑪利亞羅斯緊緊閉起了眼睛。

那是光。

——急速地擴展、膨脹,然後溢出。整個墓室幾乎都要被塞滿了,但卻又沒有被塞滿。也就是說,這團光在瑪利亞羅斯等人面前止住了。

然後,這團光開始收縮。

就在這一瞬間——

瑪利亞羅斯在墓穴的中央看到了——光球再度縮小成如同從莎菲妮亞的指間放出時一樣的大小,包括舞台和絕大部分的觀眾席都被這些光球的某種作用,如從這個空間當中被削

除般地消失——當然,那幾十個戰栗樂團的成員、那些穿著洋裝一般長袍的女子,也跟著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只是,他似乎也在那個簾幕下的貴賓席附近,看到了幾顆仍然發

出光亮的黃色球體……

刹那間,一陣無形的沖擊波,隨著一陣轟然巨響到來。瑪利亞羅斯立即便想要摳抓住地面。但地面實在是太過光滑了.他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瑪利亞羅斯不禁有些驚慌失措—

—難道。他就要這樣被吹跑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覆蓋在他的身體上,是多瑪德君!除此外,他還感覺到了由莉卡的氣息。原來,多瑪德君竟把自己當作攔箭牌,抱住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替他們

擋住了沖擊波。

“……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多瑪德君瞧了瞧四周的情狀,然後,他才爬起來。由莉卡與瑪利亞羅斯面面相覷。在這樣的狀況下,應該是多瑪德君比較需要被關照吧?看他有沒有受什麼大傷之類

的。而其他人……卡塔力倒臥在約十美迪爾外的地上,看過去就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皮巴涅魯

的狀況……此時還不很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也在附近。莎菲妮亞則仍是留在原處,而且,她已經開始在准備下一個魔術了。

只是,在使出那樣的魔術後,即便是待在旁邊也能夠看得出來,莎菲妮亞真的很疲憊。但是看她還堅持著,非得要繼續准備下一個魔術……

所以,一定還有敵人在。

對,還有有敵人。

這間墓室,已經被破壞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庫拉伊斯特樣式了。那個東西——不,應該說是“那女人”,此時正漂浮在墓穴空中。

那女人身上層層疊疊穿著的衣袍有好幾丈長。統一以紅色為基調,以一條從胸下延伸到臀上的寬版腰帶強調出她的細腰。她那一頭黑色長發挽起,額際則綴有飾品。除此之外,這

女子的身上,還點綴許多鮮豔的寶石飾物,雖然說相當地引人注目,但卻一點也不刺目,甚至可以說是相當調和。感覺起來。就像是從自然當中所誕出的奇跡之花。花型碩大,且

相當妍麗。

瑪利亞羅斯緊緊地盯著她的某個部位看——

她的臉。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的妝以寒暖色系巧妙地搭配使用;比較起來,另外那個家伙的感覺就如同沒化妝的素顏一樣。不過,事實上,不

管有沒有化妝,都沒辦法改變那張臉。

那是兩張完全相同的臉。

這女人的臉,與那個穿著如洋裝般長袍的女人完全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那才是本尊。”

多瑪德君抄起大劍,狀似不屑地回答了瑪利亞羅斯的提問。

“其他的都是失敗作、或者是破銅爛鐵之類的……只有那個是完成品。”

“……麟靈夫人。”

“是啊,那女人滿悲哀的。被她自己那愚蠢的妄念所憑依……最後成了一名忘了自己該沉睡的時刻、只是緊緊抓著時間不放手的亡者……就當是仁至義盡,讓我來送她一程吧!”

“仁至義盡——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他其實很少像現在這樣,只擺著一張極其嚴峻的臉孔,仿佛要拒絕所有的人……瑪利亞羅斯其實也相當躊躇,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

是否還能多問些什麼。

對方可是末期魔導王的其中一人,“死靈女王”麟靈夫人啊!

曆史上的大人物站在他們眼前呢,總覺得很難令人置信……不過眼前確實是她沒有錯。即使她正浮在半空中——雖然不曉得她是如何辦到的——瑪利亞羅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合

理的地方。她可是超載了時代的超級美女啊,只是區區地飄浮在空中而已,這根本沒有什麼吧!或許應該要說,這才像是傳說中的大人物啊——

她像是看著這里,又像是沒有看著這里。

雖然他們很確定,那女人確實在那里——但是感覺上.她似乎也不在那里。

如果有所謂的虛擬世界,眼前的女人,想必會是棲身于其中的一員。

真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女。

面向眼前的魔導王,莎菲妮亞准備再次展開攻擊——

“EnGrum卒Des卒Horumzem卒ReGrumEn卒Frumvasz卒”

跟剛剛一樣,莎菲妮亞持續念著瑪利亞羅斯從沒聽過的咒文。

莎菲妮亞到底通曉幾種魔術呢…….這點沒人知道。剛剛那個連戰栗樂團都能一次吞沒的魔術,看起來並不適用于這位麟靈夫人。這位麟靈夫人,到底又擁有多麼巨大的魔力呢?

一般而言,人們都認為,在魔導王時代過去以後,除了一部分的魔術外,其他的魔術都退化了不少。

今日,莎菲妮亞能夠顛覆這個說法嗎?

“IvNin昏Grum”

莎菲妮亞雙手持杖,水晶杖的前端對准了麟靈夫人。

看起來,莎菲妮亞似乎並未使用觸媒或是任何秘藥的跡象,所以,這個魔術既不需要觸媒、也不需要任何秘藥嗎?要是這樣想,就大錯就特錯了。

不是那樣的——

在下一個瞬間,莎菲妮亞手里的水晶杖.瞬間化為粉塵。也就是說,水晶杖本身就是此次魔術所需的觸媒。說來這可是不論質材、做工皆屬上上等,價格也十分昂貴的手杖。居

然拿來當作是觸媒……這實在是太浪費了。

總而言之,莎菲妮亞最重視的這支水晶杖,在此時,居然被她當做了觸媒來使用。

無數的透明破片,在莎菲妮亞的雙手周圍回旋,然後逐漸地聚集,形成某種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槍一樣——騎兵槍,一把徑自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

莎菲妮亞舉高雙手。然後放下。槍被投射出去——不,她並不是真的把槍投射出去。而是做出了那樣的動作——全長十美迪爾,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就隨著莎菲妮亞的動作,在

此時此刻射出。

向麟靈夫人飛了過去。

甩以說,這就是魔導王的分量吧?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差異?麟靈夫人只是舉起了右手,她甚至沒有碰那把槍。

槍的去勢便止住了。

那張臉上,也第一次浮現出表情來。

感覺上,就像是在哀憐那些被踩踏的螻蟻一般;然而,那抹微笑確是極其殘酷的。

“妾·楣突×××,小賢××”

就一個女性而言.麟靈夫人的聲音顯得相當低沉,然而,在那低沉當中,卻又有她獨特的澄澈。她嘴里念的當然一定是上古高位語,所以瑪利亞羅斯自然聽不懂。不過,事實上,

上古高位語是由數種表意文字以及標音文字所構成。隨著地區、階級、用途的不同,構成也有所不同。在互相影響之下,又變化出了十數種的樣式與型態。而隨著各種情況的不同

,這些

上古高位語又會被加密、被極度省略……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很複雜的語言。

就算心知肚明自己是被對方給嘲笑了,眼前還是得硬撐下去不可。

莎菲妮亞雖然拼盡全力,但對麟靈夫人來說,要防禦這種魔術,實在是比抱哄一個孩子都還要簡單許多。

再說,為了能夠維持眼前的這個態勢,她的嘴里似乎也正詠唱著些什麼……是咒文嗎?

“ShhyyyyzShhhhhyUryyyyyyyShhhhhhhry”

瑪利亞羅斯聽起來就差不多只有這樣。不過,這應該是魔術的咒文吧?

證據就是——麟靈夫人的周圍,開始出現幾道“裂口”。這些裂口到底與哪里相連呢?瑪利亞羅斯不想去思考,也不用去思考——因為他沒有那種時間去想那些事情了。

從那幾道裂口當中逐漸出現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團塊,落到並不算平坦的地面上。看起來,就像是……生產。

這些被產下來的活物,都已經有了手腳、但類同于頭部的部的部分則不見眼耳口鼻等器官的凹凸。要說是人類嘛,還不如說只是某種生物。與其說這些生物在動作,還不如說他

們在蠢動,且從他們的皮膚表面看起來,

也已經可以看到生命脈動的跡象。

裂口有五個,所以也出現了五只這樣的怪物。

“死靈王土的靈兵啊……”

多瑪德君嘖了一聲:

“這是麟靈夫人所造出來的,擬似異界的居民!他們再度降生了……!由莉卡,你帶莎菲妮亞先去避難!之後交給我!”

說罷,多瑪德君便迎向前去,皮巴涅魯也立即跟上,原本已經完全破布化的卡塔力,此時也抖擻了起來,與瑪利亞羅斯一同往前跟上去。而站在三十美迪爾外的靈兵們,此時也

已經降生完畢.正往這個方向來。

這些靈兵,他們的體格原本就要比成人男性的標准體格要大上一倍。在落地以後,他們的體格更是迅速地脹大起來。他們的身體膨脹、伸出,不斷地變形著……

然而,要說有多麼虎背熊腰嗎?也不是。這些靈兵只是逐漸變化為五個在身高、體格上都高人一等的男男女女。

他們維持出生時未著一絲一縷的型態。白皙肌膚的質感仿佛雕刻品般,不但沒有體毛、“那個部位”也未被正確塑型……真是謝天謝地,不然他們可能連正視這些家伙都相當困

難。(F:竟然被麟靈夫人給和諧掉了)

不過,這些男男女女……不論是他們的裸身,或者是他們的臉龐,看起來都相當完美端整。可說是有如出自最富盛名的藝術家之手的的雕刻。

男性三人,女性二人。

異樣蒼白的肌膚、再加上禿頭、裸身,這些身長達四美迪爾的巨人,無疑地給人一種相當不舒服的感覺。不僅僅是如此而已,這些家伙,可都是些危險人物。

此時,麟靈夫人又短促地詠唱了一段咒文,接著便是一陣堪比百扇玻璃窗齊破碎的響聲。由莎菲妮亞變出的那把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竟然在此時化為粉塵。

隨著那閃耀著光輝的騎兵槍,化做萬千碎片,有如羽毛一般落下時……麟靈夫人也有如古代的女王一般,緩緩地落在地上。

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當中的光景一般。然而,這樣的女王四周,卻包圍著五個裸身巨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他們真的非要與這些家伙打一場不可?這太愚蠢了。看著巨人群

正往他們的方向來……再這樣下去,就真的是沒完沒了吧?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這樣的陣仗……自會讓他有所不安。真要跟那些大家伙打起來,他又能夠做什麼呢?

只是,瑪利亞羅斯很清楚——怕也沒用。所以先跑吧!巨人真的大到嚇人!就在此時,多瑪德君擎起大劍一閃,其中一個巨人的右腳就被漂亮地削了下來。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的恐

懼之情也隨之消逝無蹤——

只是,那本該煙消云散的恐懼卻立刻挾帶著驚懼,重新襲上瑪利亞羅斯。

那個失去右腳的巨人,雖失去了平衡而往一旁倒去。但被削下的右腳,卻在此時,化成了別的東西——

一個與這只右腳差不多大小的人類。

然後,那個失去右腳的巨人,隨即略微縮小了些——縮小的部分,大約等同于他失去的那只腳——又變回了身長約三美迪爾、手足齊備的人類模樣,重新站起身。

“——這是在搞什麼啊!”

原來,瑪利亞羅斯已經有所覺悟了。他所面對的敵人,不單是塊頭大而已,還纏到令人驚懼與恐慌。每當多瑪德君一劍砍下,就讓這些降生下來的靈兵以倍數增加……這樣真的可

以嗎?不過納悶歸納悶,敵人縮小了,他也比較能夠拔出偽劫火應付,這才是真的。在實際上做起來之前,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當瑪利亞羅斯一劍斬向那個只有一·二美迪爾的迷你版女靈兵時,他的臉不禁皺了皺。

手感很怪——

偽劫火近半個劍身就這樣直直沒入靈兵的腦袋。然而,卻沒有感覺到屬于肌肉或者是筋骨之類的硬度;但也不是柔軟,甚至沒有血滴滲出。感覺上'就像是砍人了一坨相當軟的脂肪

般,卻又沒有那種黏膩的感觸。

靈兵眯起了眼,藍色的嘴唇拉開了一抹形似于笑的弧度。他的嘴里也是藍色的,舌頭則是紫色的。

沒用的。那家伙仿佛是在對他說……沒用的。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掉我嗎?這樣殺不死我的,沒用的,你放棄吧!

你算老幾啊——

“你搞毛我了……!”

瑪利亞羅斯一邊拔起偽劫火,一邊以左手掌擊上那個靈兵的下顎。

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打到一團棉被上,力氣都被分散開了。再加上腰、肩與手肘的扭力之後,這才像是奏效了的樣子。靈兵仍然微笑著整個被打在地面上。

雖然靈兵立刻意圖站起,但瑪利亞羅斯已經不再在意,因為,他知道多瑪德君的目的是什麼了。

總之.多瑪德君根本沒有把這些靈兵放在眼里。他只是為了斬開障礙物.僅此而已。

打從一開始,目標就只有一個——最先把目標收入攻擊范圍內的,就是根本不把那些靈兵放在眼下,化身為一陣砂色之風的前殺手——

皮巴涅魯。

在拉函大陸,這個名字象征著”琉璃繁縷”(注:繁縷即為海綠)這種花名。雖然邪琉璃色的花瓣可以說是相當鮮明豔麗.但因為花瓣實在太過細小,所以也很難引起人們的注意。然而。他為什麼要為自己取一個這樣的名字?或者是,誰給了他這樣的名字?這些事情他自己從來不提,所以也沒有人知道。

但如果問到這樣的名字是否真的適合他時,恐怕大家都會表示否定吧?

右手拿著刺殺突擊兩用短劍——雄劍.庫雷亞達;左手則是手持斬擊兼解體用短劍——雌劍.莉蕾劄。他的勇猛猙獰,遠遠超出任何人的想像之外——

是一個太過于危險的存在。

而這樣的他,卻是以花為名。

不僅僅是琉璃繁縷,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哪種花是能夠配上皮巴涅魯的吧——此時,他壓低了身體。直接往麟靈夫人逼近。在這樣的狀況下,即便麟靈夫人本身便是大名鼎鼎

的魔導王,但在身體反應上,卻十足十沒有能與巴涅魯一較高下的能力。所以,看起來,瞵靈夫人似乎也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皮巴涅魯一步步地逼近過來。

事實也是如此。麟靈夫人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改變·但身體略微起了反應——她伸出了手,像是要保護自己一樣。這與她的意圖所思無關,說起來就像是小孩子的本能動作一樣。

只是,這個麟靈夫人可不是什麼幼兒。身為曾經將這個世界分割、治理的末期魔導王之一她不知從何借用某種力量,拉開了一道魔術與物理性質兼具的障壁。那道障壁,十分成功

地擋住了雄劍·庫雷亞達的攻擊,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障壁彈開。然而,皮巴涅魯並未因此而放棄。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他右手手上的那把雌劍·莉蕾劄,則是徑自斬向麟靈

夫人。結果,這一劍雖也暫時為這道障壁所阻礙,但事情並沒有就此了結。

有一種武器——被稱為魔術士殺手。

嗯,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出現了太多的”魔術士殺手”,然而這些東西九成九都是贗品。這東西到底是什麼?說起來也沒有幾個入知道。卡塔力或許知道。但瑪利亞羅斯就對此毫無

所悉了。

這是為了殺死魔術士或暗殺魔導王.而被造出來的道具。

只要有了這武器。即便只是一介凡人.也能了結那些盤踞在幕後操縱,具有強大魔力的翻云覆雨之手。

能夠中和魔力、使其消滅的封魔之力,就附在那把刀上——那把雌劍·莉蕾劄.

雖然看不到.但是雌劍·莉蕾劄已經逐漸突入麟靈夫人所張起的障壁當中。

皮巴涅拿著那把莉蕾劄,數度刺向那道障壁。每一次的攻擊都會帶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麟靈夫人也像是受到了相當沖擊,那張美豔得不可方物的臉孔,此時也有些扭曲變形。

“皮巴,退下!”

多瑪德君一邊喊,一邊把皮巴涅魯往身後扯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皮巴涅魯就能一舉攻破麟靈夫人所設下的障壁了啊?不,一切沒有這麼簡單。眼前,麟靈夫

人已經結起手印,開始吟唱咒文了。所以,多瑪德君才會要皮巴涅魯後退後。當然,總是一如獵犬般忠實的皮巴涅魯。在此時也不會懷疑背離多瑪德君的命令;但剛才突破靈兵攻

擊的瑪利亞羅斯就不是這樣了。

皮巴涅魯下來,多瑪德君上去,然後接下來呢?

多瑪德君要怎麼做?

“全體成員,都到我後面去……”

多瑪德君這道命令,仍舊沒有解開瑪利亞羅斯心里的疑問,但瑪利亞羅斯也只能服從而已,包括皮巴涅魯、卡塔力,大家都是。沒有人可以違背多瑪德君的命令,也沒有人能去

懷疑,什麼都不要想,去做就是了。

不管是皮巴涅魯、卡塔力或是瑪利亞羅斯,大家心里想的東西都一樣。

“嘎!”

皮巴涅魯以華麗的動作飛奔至多瑪德君身後;瑪利亞羅斯則身輕如燕像個小動物般,靈活地緊跟在皮巴涅魯身後;至于卡塔力。卻是在發出了一聲怪叫後,總算是在千均一發之

際後退了。

無論如何,總算是趕上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從瑪利亞羅斯所在的那個位置看出去,其實看不太清楚麟靈女王手上有什麼動作。當然,他只要把頭探出去就能看到了。但現在不是起哄的時候。而且,他還有一個更得要注意

的對象,就在他身前——

多瑪德君。

正確地說起來,是多瑪德君身上的那副連身式鎧甲。

那副藏青色的連身式鎧甲上頭,飾有許多焰紋繪飾此時都正隱隱散發著光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瑪利亞羅斯便已經注意到了。確實,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他想太多了,不

過,現在看起來.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才是。

除了原先便覆蓋在多瑪德君身上的部分之外.盔甲一部分的背甲此時已然掀起,覆蓋且隱藏住了多瑪德君的頭部。在整體變形之後,感覺上,這樣的他,似乎又變得強悍了許多。至于外形。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背部與頭部長有銳角的角龍。

然而,瑪利亞羅斯的驚訝,卻隨即被打散了。

多瑪德君的前方發生什麼事了?

不管怎樣,總之,一定是麟靈夫人發動魔術了——那鮮明、蒼白的光輝一定是魔術的產物。然後那道光輝逐漸擴大、膨脹,帶著絲絲冷氣逼近過來,連呼吸時的氣息都轉為白霧

了。好冷,真的很冷。雖說首都艾爾甸也會有降雪的季節!但是這個冷,卻遠遠超過嚴冬時的寒意——只是公止于此而已。

“……噢噢噢噢噢噢!”

多瑪德君發出狂吼。或許,是因為他就擋在瑪利亞羅斯的面前。實際上,瑪德君已經被那道蒼白光輝給正面吞噬了。他用自己的身體當做掛牌,去阻擋這道光芒。他挺身而出,保

護了瑪利亞羅斯等人。

即便眼前的景況令他們感到心痛,他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要多瑪德君停手——瑪德君認為這是最好的安排,所以才這麼做,這之間沒有感情能夠置喙的余地。瑪利亞羅斯就在這瞬

間開始思考下一步要怎做,其他的事情則全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圍內——無論是多瑪德君安危與否、能承受到何種程度等等……那些都不重要,也無所謂。

沒有那種時間了,瑪利亞羅斯必須盡快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才行。

麟靈夫人的魔術結束了沒?如果有所停頓的話,他馬上就沖出去。

看看後頭,那地靈兵也已經被那個蒼白色的光束給凍僵了。所以,那些家伙已經不再是威脅,意識到了這一點,瑪利亞羅斯只對皮巴涅魯與卡塔力說著”准備上!”這兩個人也應該

了解吧?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細講了。那道蒼白色的光輝此時已漸漸開始微弱,馬上就要消失了。

這時,多瑪德君突然屈膝——

“GO——!”

沒有對多瑪德君多著眼。瑪利亞羅斯只是對著自己、卡塔力與皮巴涅魯大喊一聲。

多瑪德君的防禦,此肘似乎也到了極點。

“×××××!何故其方!×××寄××下眾!”

吊起了眉毛,麟靈夫人一邊頌唱,一邊再度把右手往前伸出。就在此時,皮巴涅魯操起雌劍.莉蕾劄砍下。最後的結果,的確讓在場眾人都意外不已。

在那把專用來格殺魔術士。的短劍揮動下,傷及的范圍並非僅限那道透明障壁……

而是麟靈夫人的右手,她的指尖——

就像是一塊干掉的黏土,崩落了。

“……××……!”

此時,雖不是在場中人皆目睹了這件事情的發展,然而事以至此,麟靈夫人也徹底地變了臉色。在她後退的過程中,踢著了地面的右腳腳趾尖也跟著崩壞,然後是左腳。女王向後

飛去,拼命地想要逃開眼前的這一切——這樣的景象美則美已,但卻也十分令人哀憐。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針對這個麟靈夫人手下留情——瑪利亞羅斯拋出了最後一個爆彈,當然,這個小東西不可能傷得了她。事實上瑪利亞羅斯拋出這個爆彈,也不是為了要

攻擊麟靈夫人——

瑪利亞羅斯瞄准的,是麟靈夫人的去路。

不,與其說是去路,還不如說是退路。總之,他的目的,就是要妨礙麟靈夫人逃走而已。

這是在考慮過甫發生的事態後做出的決定,雖然難以相信,但瑪利亞羅斯卻真的是成功了。

一陣爆炸風聲,直往麟靈夫人的背後而去。麟靈夫人幾步踉蹌後。皮巴涅魯便跟了上來。

皮巴涅魯——魔術士殺手,雌劍·莉蕾劄的所有人——曾經是個殺手的他,如今簡直就是魔術士的天敵。就誅殺魔術士這一點來看,他幾乎是囊括了所有的資質。當然,他並沒

有次次都能從魔術當中全身而退的本事,但多瑪德君會補足這一點。相對而言,麟靈夫人先是在莎菲妮亞的首波攻擊下,失去了對她而言是矛也是盾的戰栗樂團。而死靈王土的靈

兵,也都被多瑪德君帶頭給突擊制服了。

如果這個麟靈夫人是已變化完成的”完全體”的話,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但誠如眼前所見,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了。

也就是說,她還是“沒有成功”。

看著皮巴涅魯飛越而來,這個女子再次張起了一面看不到的障壁。

在這樣的時刻,她已經不是那個超越時空、氣質高雅妍麗的麟靈夫人了。

連帶她的那張臉!也像是做壞了的土制人偶一樣,處處都出現了裂痕。此外,她的魔力也像是消褪了——皮巴涅魯趕緊抓緊了時機。抄起了雌劍·莉蕾劄,輕而易舉地斬開了那面障

壁。

障壁一旦被斬裂,就代表守護著女王的一切都已被破壞殆盡了。皮巴涅魯絲毫不放過時機,他繼續抄起雄劍.庫雷亞達,刺向障壁的破處。接下來,他會結束眼前的這一切嗎?

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並不在意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反正,這本來就是他要的。他打從心理期待著能夠看到雄劍.庫雷亞達刺進女王的額際,或是斬斷她的呼吸。事實上,事

情也應該會就這樣發展下去才對吧……

只是,就在這最後關頭,麟靈夫人還是展現了她的志氣。

她舉起未持任何武器或防具的左手,直接擋下了雄劍·庫雷亞達。

這樣的動作,只是讓麟靈夫人失去了她的左手而已。再加上,皮巴涅魯可不是只有雄劍·庫雷亞達,一旁還有雌劍·莉蕾劄在。麟靈夫人的命運已經大致底定了,現在這樣做,

只是延長她苟延殘喘的時間而已…….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小看這個麟靈夫人對抗自然界法則的能力與決心了。對于這一點,她向來都相當堅持,所以也相當難纏。事實上,就在這個時侯,她已經像是一條蛇

似地伸長了頸子,狠狠地咬了皮巴涅魯了右手一口。

藉由這樣出人意表之外的攻擊動作,她也再次獲得了觸媒。

那就是——血。

“汝×血×妾×永久××導×汝妾×死×捧××……UyyshyyyyySh……!”

雖然皮巴涅魯隨即拔出了雌劍·莉蕾劄,但已經沒辦法阻止麟靈夫人的頌唱。並不是沒有擊中,雌劍·莉蕾劄如今正深陷在麟靈夫人左肩之中,造成的傷害讓她不停地扭動身軀。不僅止于此,皮巴涅魯仍是決定要以雄劍·庫雷亞達,給這個麟靈夫人最後致命的一擊。

在此時,麟靈夫人卻笑了出來——

不,雖說看起來像是笑,但就在那一瞬間.這張臉卻是整個崩壞——從內側開始膨脹、歪斜,看起來相當丑陋。不光是臉,她的全身上下……那身以紅色為基調的衣衫,已經在

一瞬間破碎四散。很明顯地,她的身體與臉一樣,在此時,“體積”正不斷地急速擴張著。

“……皮巴涅魯……!”

這樣的變化,當然首先直接影響的就是皮巴涅魯。不,與其是影響,還不如說,皮巴涅魯本身就是受害人。

皮巴涅魯被纏上了——那個曾經是麟靈女王的家伙。現在化為一大塊不固定、丑惡的白色團塊。眼前,兩只像是人手一樣的觸手從團塊里伸了出來,逮住了皮巴涅魯的兩腕。(F

:啊~~禦姐變身觸手怪!)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小事啊——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都很清楚,這次的事件,自己其實沒幫上什麼大忙。所以,他們拼命地想要砍斷這兩只觸手,以為只要把這兩只觸手砍斷就結

束了,皮巴涅魯便自由了。

然而,那東西……說是人手也好、觸手也好,總之,除了抓住皮巴涅魯的那兩只外,此時卻又伸出了好幾只來,除了皮巴涅魯外,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也成了它們的目標。再加

上,團塊本身也在逐漸往前行進中,他們除了後退外,還真是別無他法。

加為,那個團塊膨脹得相當快,現在已經延展到十美迪爾、還是十五美迪爾了,要是被壓到,那一定會被壓得扁扁的,或者是根本就會被那家伙吞吃進去、被它給吸收掉,然後成

為麟靈夫人的一部分——別開玩笑了!

“逃、逃、逃逃逃逃……逃啊!”

“那種理所當然的事就不用說了,你這條腐爛的臭魚!”

此時,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兩人都准備要往右方逃去;然而皮巴涅魯則是在斬斷甩脫那些人手還是觸手什麼的之後,仍站在原地。

“皮巴涅魯!你也快逃啊……”

即使是他們拼命地叫喊著,這個前殺手卻仍是一動也不動。沒辦法,瑪利亞羅斯也停下了腳步……就在跑回其身邊之時……啊,對了!瑪利亞羅斯隨即便意會了過來,原來如此…



對于一條忠實的獵犬而言,沒有主人的命令,他是絕對不會退怯的。

再說,也沒有一條獵犬,會拋棄它的主人,自顧自地去逃命。

多瑪德君的那副鎧甲,還是維持那與平時大不相同的形態。

上頭的焰紋繪飾就像是貨真價實的火焰一般,閃光著光芒。

那柄琥珀色、劍身呈現波紋形狀的大劍,此時也是震顫著,像是隨時要擊碎對手一般,劍身上頭,還隱隱地散發著光芒。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野獸一般,多瑪德君哆嗦著,一股作氣地跳了起來。然後,他把回轉的速度與重量,全都貫注于這把大劍當中。

他一劍斬向那個原本曾是麟靈夫人的團塊。

——斬向正中央。

然後,便傳來一陣破裂的響聲。

死刑、碎去、彈開。似乎是有什麼,大量地四散了。

那是種由紅黑色混雜著白色,里頭還摻進了些許黃色的物體……那些觸手停止了動作、那個團塊也不再前進。一瞬間,那坨物體猛力地震了震,然後就像是脫力而死一般,不再動

彈。

“……唔。”

是在多瑪德君慢慢站起身,揮動著那把大劍之時……或者是在那之前?他身上的鎧甲,已然恢複了平時的形狀。

“呼……好久沒玩這個了,真是有點累了……”

確實,看著眼前的多瑪德君,便能理解到他應該是累了,而且不是有點累,而是很累……不只氣息紊亂,連眼耳口鼻也都透出了鮮血,感覺像是身負重傷務一般。看著多瑪德君還

站在那里,瑪利亞羅斯不禁忖度著:他是不是真的站得住?應該是勉強硬撐的吧?就在這個時候,多瑪德君轉過頭,還著一臉討入厭的笑容嘻嘻嘻地笑了起來。這人真的把自己當成

無敵鐵金鋼啊?

“怎麼了?你是被竹搶打到的鴿子(注:日本俗語,指驚慌失措)喔?”

“竹槍……?”

“你連竹槍都不知道啊?不過我也沒看過實物啦,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吧?總之是用豆子代替子彈這樣……”

“唔……不對吧!那種事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我沒事啦,這一點小傷而已。”

沒有等到瑪利亞羅斯開口問,多瑪德君便搶先答道,還扯過大衣抹臉,不過在這之前。他這件外套已經先被拿去擦劍了。他的那把大劍,可是沾上了一堆血啊脂肪之類亂七八糟的

東西。早就將那件大衣汙損得差不多了,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拿來擦臉的樣子……瑪利亞羅斯只得從背袋里拿出乾淨的布來,然而在那之前,他卻看到了一樣相當討人厭的

東西。

——是他想太多了吧?他很想這樣告訴自己。不過,瑪利亞羅斯的理性向來都有如鋼鐵一般堅韌。在這種狀況下他也不可能讓自己打馬虎眼。

沒辦法了。瑪利亞羅斯只得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指著那坨正在多瑪德肢邊冒泡、蠕動著的東西——

“那是……”

“唔?”

多瑪德君看向那坨物品後皺了皺臉,露出了一臉厭煩的表情。然後,他走向前去.踏住了那團東西。

然而,並不是只有那一小部分的東西在蠕動。事實上,方才似乎已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的麟靈夫人,她那遺骸全體此時全都有如痙攣一般的細微地震動著。

“還在想是不是老子想太多了……這下子是真的糟糕了吧?”

這一回,瑪利亞羅斯也只得點頭同意這個半魚人的說法。

“怎、怎麼辦?”

“啊——……”

焦躁地抓了抓腦袋,多瑪德君胡亂地把大劍收回鞘里。

“隨便啦,我們先逃吧!”

“不會吧?但是——”

瑪利亞羅斯差點都要說出口了——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千辛萬苦地跑到這里來?

然而,他的理性在此時已經從鋼軟化為鐵……他告訴自己,在這個時刻,他應該要支持多瑪德君的決定。他的本能也告訴他,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但是,欲望卻從後頭拉住了他

……可惜,就在多瑪德君奔離的那一瞬間,從麟靈夫人的遺骸中又伸出了無數的觸手或人手之類的……面對這種景況,瑪利亞羅斯也只能後退而已。

但,這不是代表他們就此永遠放棄,只不過是暫時的轉進而已。

不這樣想,他根本沒辦法死心。

瑪利亞羅斯什麼都沒拿到——應該會有些收獲才是啊!比如說,那把能夠燒盡敵人的穿刺劍“劫火”,那可是價值三億達拉的寶藏呀!

只是,在這個墓穴當中……在這個被造成劇場、音樂廳般的建築物當中,舉目所及之處,他看不到任何陪葬品。對,舉目所及之處,那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這個墓室這麼大,里面還有幾扇看起來像是門的東西……要不要去看看那里?進去那邊的房間,自己去看看,這樣比較好吧?他們就是為了那些東西,才會到這里來的啊!

真要說起來,對瑪利亞羅斯而言,他對姆薩德啊、戰栗樂團啊、甚至是麟靈夫人什麼的,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有興趣的東西。說到底,就是魔導王留下來的遺產啊!

然而,對現在的瑪利亞羅斯而言,遺產什麼的。都已經無所謂了。藏寶庫里有沒有陷阱?有沒有奇怪的機關?要不要探一探……要不要去找財寶,這些事他都不想管了。現在的他

.滿腦子都是要怎麼樣讓他的腿開始動、怎麼樣逃離這里。

這是墮落——

最低級的墮落。

可惡到了極點……混蛋!他真的要那樣做嗎?不。該說也只能那樣做了,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趕快跑而已。但這談何容易?剛才,莎菲妮亞的強力魔術雖然對麟靈夫人沒用——

已經把眼前這以特殊材質所構成的地面掀翻一大塊,但即便如此,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拼了小命逃跑。

那家伙追上來了,而且,還在變大……那種漫無止境的膨脹,簡直是已經到了愚蠢的程度。這也使得瑪利亞羅斯等人只能拼命地向前跑,拼命地逃……待得他們終于逃到了墓室的

入口,由莉卡正攙扶看莎菲妮亞,站在那里等著他們。

“皮巴!莎菲妮亞就交給你了!”

如果是平時的話,多瑪德君會選擇自己去抱莎菲妮亞的,但那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勉強了。莎菲妮亞可能會覺得有些可惜,但眼前的這個狀況,不用多講什麼她也能夠明白。所

以,只是乖乖地讓皮巴涅魯抱起自己。

“好!快……!”

而且是非跑不可。

眼前還是那段長長的階梯。瑪利亞羅斯本來還心存僥幸,想說說不定跑到樓梯這邊來就沒事了,那個惡心的東西……軟趴趴、莫名奇妙……怎麼看都跟麟靈夫人扯不上關系的那坨

物體,說不定會在這里就停止膨脹、不現前進吧?

事實上。在奔出那個墓室時,瑪利亞羅斯還隱隱抱著這兩個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期待——結果當然是被擺了兩道。

算了,反正他也已經被擺成習慣了……不對,什麼算了!這種事哪有什麼算了不算了的,怎麼可以習慣啊!瑪利亞羅斯很清楚,他現在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他真正能做的,也就只

有快點跑,跑到都快缺氧了。

不過,瑪利亞羅斯畢竟是輕裝,所以相對之下還顯得游刃有余;皮巴涅魯雖然抱著莎菲妮亞,但也還算能應付眼前的狀況,在樓梯上飛快地前進。

但多瑪德君的身上有傷,看起來像是跑得十分辛苦;由莉卡的體格嬌小,所以速度也慢了一些些;卡塔力雖然行有余力,但仍是拿出了男子漢的勇氣與毅力,替由莉卡斷後,只是

他的神經實在是繃得太緊,看起來也相當辛苦。

算了,卡塔力的心情……也不是很難理解就是了。

階梯一共有一百層——瑪利亞羅斯人在七十層左右,皮巴涅魯則是走在他前頭十層以前,卡塔力殿後,目前人在十五層不到,所以這段階梯剛好把他們分成兩個群組。麟靈夫人

的遺骸,此時則約在七八層的位置,正一路席卷而來。要是卡塔力腳下一個不小心,馬上就會被逮到了!

所以,卡塔力也只得拿出半魚人的樣子,拼命地拍動著自己的鰓。讓自己不要真的跌下去。

跌倒的是——由莉卡!

“啊——!”

“嗚啊!”

為了不要踩到跌倒在階梯上的由莉卡,卡塔力拼命地往上跳,動作也亂了。此時的由莉卡也只得縮了縮,雖然她馬上就撐起了身體,但很顯然,由莉卡的腳已經扭傷了。卡塔力

自然不可能丟下她,自己逃命。雖然由莉卡也正拼命地想爬上階梯,但眼看麟靈夫人的遺骸馬上就要追上來、吞噬掉她了——

卡塔力隨即回過頭,沒有絲毫遲疑,多瑪德君及瑪利亞羅斯也轉身准備奔下階梯……至于待在皮巴涅魯懷里的莎菲妮亞。此時則正進人了特殊的精神集中狀態,物我兩忘。她完

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是在拼盡僅存的魔力,詠唱這一段咒文:

“寒磁罪母刹ReuLa外NauRa矛Judas怨冰結酷寒冷獄”

元素魔法一她從LEP當中喚出水之精靈Hyd與時間精靈Xeo,並藉助其能力……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停止這家伙的生命活動、把這家伙給宰掉。就算是運氣不好,也能夠暫時奪

走她的運動能力——這就是縛冰獄。

不過,瑪利亞羅斯看過莎菲妮亞好幾次實行這個魔術.這次的這個,相對地顯得十分無力。階梯約有十美迪爾寬.但那個東西卻能擴張到占據整個階梯的程度。就縛冰獄的目標

來說,顯然是大了許多。再說,莎菲妮亞現在也不適合使用。魔術。因為在實行完這個魔術以後,莎菲妮亞便身子一軟,在皮巴涅魯的懷抱里暈倒了。

即便如此,遺骸一部分表面仍是浮現了一層霜,動作也像是趨緩遲鈍了許多。就在這時,卡塔力一把抱起了由莉卡,然後咬著由莉卡的那根極限九手棍……如果單是以這幅魚咬

棍圖來說,其實還蠻有趣的。

瑪利亞羅斯以左手從趕上來的卡塔力那兒接過那根極限九手棍,然後為區兩個人斷後。

遺骸追上來了。

抬頭往上看,已經走到上頭去的皮巴涅魯……那雙砂色的眼中,此時正難得地浮現起了少見的情感流露。

“快顛!剛快上來!”

皮巴涅魯拼命地喊著。

不過說真的,這種事不講大家也知道……

“——我知道啦……!”

往前再踏一步,還有十階。九、八、七、卡塔力呢?在旁邊,不,在前面一點點……多瑪德君一口氣上了三階,終于走到了最上層,同時轉過頭來;然而,眼前的瑪利亞羅斯,卻是

連轉頭看看的時間都沒有。五階、四隊,他的腳踝似乎是被什麼纏住了……喂喂,不會吧?麟靈夫人的遺骸,居然到這里還能加速啊!?

這下糟糕了。

在這樣的緊急狀態下,瑪利亞羅斯反而能夠冷靜下來——他使出了一記標准的居合,斬下了那只趕過他身邊、已經纏住抱著由莉卡的卡塔力之觸手。然而另一方面,瑪利亞羅斯自

己卻不光是腳……就連腰部與胸口都被纏住了——

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就快要被吞噬了。

那家伙……其實很溫暖、很柔軟,但也相當沉重。看起來,是逃不了了。麻醉嗅覺的藥應該是失效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像是腐爛水果一般的、甜甜的、令人心情沉悶的氣味。

然後,是不絕于耳的叫喊聲——

不、那應該不能說是聲音……但瑪利亞羅斯卻聽得很清楚。

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

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活著。

“……我……”

我想活下去。

如果被這東西整個地纏覆住,那麼他就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了。如果被這家伙侵入口腔,那麼他就連呼吸也沒辦法了。他很快就會失去意識,什麼也感覺不到——對瑪利亞羅斯

而言,他可沒有要乖乖地束手就擒的打算。

可是不得已。

沒有其他辦法了。

掙紮、焦急都沒有用。

只能靠自已。

只能靠他自己,一個人。

他只能靠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量,把他從那里拉離,讓他重新回到光線之下。在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到一股頭暈腦脹。

而後,他便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不停地喘息、咳嗽著,肺超痛的……他嗆到的時侯,有人伸出手。替他拍背。

慢慢舒服一點了。

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階梯之上了。

“……我、我還以為會死……”

“真是的。”

最後,似乎仍是多瑪德君拉了他一把。他的身上到處都沾滿了那些遺骸,臉上也全都是血。扯了扯唇,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不過還是看得出來,他已經全身無力了。

“那是真的很危險喔,連我都覺得這下子完蛋了。”

“對、對不起,都是我跌倒了……”

由莉卡把手放到瑪利亞羅斯的背上,不是醫術式,而是鵺流古式戰斗術的內氣功——這項技術,一般用來替人調整身體的機能狀況——看起來由莉卡剛剛做的就是這個。

“我那時慌了,想說一次踩兩階上來好了……但是一次踩一階,似乎就是我的極限……”

說著說著,由莉卡馬上便開始反省自己剛才的魯莽。

“是啊,一次兩階,這可是非常高段的技巧哪.不要以為這個很簡單喔!像老子這樣的專家,一次四階是有可能的。但是像由莉卡這樣的新手,還是一階一階慢慢走吧!”

雖說卡塔力平時總是把由莉卡當作姐姐一般尊敬,但在這個時侯,他卻儼然以前輩的身份自居。雖然這些話怎麼聽都像是半魚人的笨蛋發言,但卡塔力其實是很認真的。事實上

,瑪利亞羅斯也是這樣覺得的,只是他什麼都沒說而已。

眼下,似乎每個人都被整得很淒慘——莎菲妮亞還倒在皮巴涅魯懷里,看起來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多瑪德君全身都是血,一邊還喘個不停,由莉卡的腳扭到了,瑪利亞羅斯則是

剛剛才差點丟掉一條小命。幸好有由莉卡在,憑她的醫術式或者是內氣功,傷口什麼的倒是無關緊要。不過魔力不一樣,不管是醫術式或是內氣功,都沒辦法對魔力起什麼效用。

莎菲妮亞應該會保持這樣的狀態好一陣子。然而,一想到自己得要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到陸地上,瑪利亞羅斯便憂郁了起來——陸地上是嗎?

瑪利亞羅斯趕緊轉過頭去。

階梯,不見了。

補埋起來了。

一種灰灰的、看起來並不柔軟、而且凹凸不平的物體,已經完全地塞住了階梯。

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是麟靈夫人的遺骸凝固了吧……?瑪利亞羅斯露出了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輕聲向使用內氣功為他治療的由莉卡道謝以後,他戰戰兢兢地拿起了偽劫火,用

劍尖去戳戳看。

好硬,他果然沒看錯,硬得跟石頭一樣。

全身都沒力氣了……

瑪利亞羅斯瞬間便虛脫了,整個人趴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哈……”

從他口中只能發出空虛的笑聲……怎麼說呢,其實他是想哭的。後頭人敲了敲他的肩膀,瑪利亞羅斯回過頭,原來是卡塔力。這時的卡塔力,臉上不再是剛才的托大,那張魚臉可

是難得地一本正經——

“這是老子的推測啦……麟靈夫人最後還是沒能長生不死。所以,她才會以這個作為最後的手段,用來封印這個墓室。如此一來,她的死就會變成一個傳說,而這個地方也會變成

她的墓室,永遠地留存下來。如此一來,女王的夢想……長生不死,永遠不滅,便能夠以這樣的型態……”

“閉嘴!”

“嗚!”

瑪利亞羅斯的脾氣整個發作起來。他用他的護腕敲擊著卡塔力的小腿,而且一次還不夠,他可是一連敲了好幾下。

“吵死了!你那什麼臉啊!一臉了不起的樣子……什麼嘛,什麼長生不死!臭魚!”

“痛、痛啊啊!會痛啦!你在干嘛啊!”

“不干嘛!你賠我劫火啦!賠我三億達拉!你要負責!”

“那又不是老子的錯!老子負什麼責啊!”

“不然是誰的責任啊!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半魚人啦!”

“你在講什麼啊!”

“都是你那張臉啦!”

“喂喂你再說說看!你把人家的臉當作是什麼啊!你說話要有點分寸啊!只要是人都有極限的好不好!差勁!你太過分啦!”

“你要是喜歡自己那麼蠢、那麼自戀,那也可以啊,你就准備打光棍一輩子吧!笨蛋!”

“誰要那樣啊!邪很寂寞的好不好……”

“對啊……”

兩手往一旁的地板一撐,好累……瑪利亞羅斯心想。不過.麟靈女王應該也很累吧——

可悲的女王。只能在自己一手造出的戰栗樂團,以及自己那些粗制濫造的複制品包圍下……不死地……卻也稱不上是活著地……聽著無

聊的樂曲,度過這漫漫長日。

多瑪德君說過,長生不老,然後呢?

她一定常常會感覺到厭煩、疲倦吧……藉由皮巴涅魯的血,她使出了那樣淒慘、丑惡的最終魔術來毀掉自己……這應該就是她要的吧……

他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他也不想知道。

歎了一口氣,瑪利亞羅斯抬起頭。多瑪德君則是看向階梯,那雙黃玉色的眼安安靜靜的。但在他的眼眸深處,則似藏了許多秘密。

多瑪德君低低地或許是對著那位末期的魔導王、那位最後仍無法實現夢想的魔導王——開口訴說:

“Nite.”

在上古高位語中,那是“晚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