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薔薇新娘3滿杯的血腥 吸血鬼克星



……吸血鬼一族是怎麼誕生的呢?這是個曆史上永遠的謎,正如同人類的誕生般不足以為奇。

曆史上記載最早的發源地是在巴爾干半島北方的特蘭西瓦尼亞,此地為羅馬帝國的邊陲地帶,又是基督教勢力在歐洲確立版圖後的邊陲地帶,對于回教世界也是邊陲地帶。從曆史存在意義而言,吸血鬼一族就等于是邊境的少數民族。少數民族無論如何逞勇斗狠,到頭來仍不免遭到周圍強勢民族的欺蒙,因此韜光養晦、安分守己才是上上之策。

吸血鬼之所以成名,在于瓦拉基亞的“串刺公爵”布拉德·傑佩休的出現。

這位布拉德就是吸血鬼德古拉的雛型,才得以遺臭全世界。德古拉在淳司與雅香這種阿飛吸血鬼眼中是個偉人,看到他只有俯首稱臣的份,不過現實中的布拉德並不是吸血鬼。

此人在一四三0年左右出生,為瓦拉基亞公爵布拉德·德拉克次子,一四五六年繼任成為瓦拉基亞公爵並驅逐當時的君王,開始血腥暴虐的統治時期。

他的惡名昭彰在于他的心狠手鏈。他曾經派人將圓木削尖做成樁干,將土耳其軍俘活生生做成人肉串燒,據稱有“兩萬三千人慘遭殺害”。此外,他又將身心殘障者、重病患者、乞丐、貧民、老人等等集中在一間房子里,然後放火燒掉,“如此一來,我的國家就不會再出現為貧窮與疾病所苦的人民了。”這是他相當著名的豪語。

有時也有許多說詞證明布拉德也有其英明的一面。因為當時的瓦拉基亞地處神聖羅馬帝國與奧圖曼土耳其兩大強國之間,要維持獨立統一實屬不易。外有強大的敵國,內有分立的諸侯,布拉德·傑佩休堅信為了徹底整頓以建立富強統一的瓦拉基亞,殘暴專橫,爾虞我詐在所難免。他利用巧妙的作戰方式再三擊破土耳其軍,“夜襲名將”的稱號威震八方,將瓦拉基亞軍隊重新編組成強力部隊,調合諸侯與地主的沖突,特別是在經濟與交通方面實施多項政策,成果斐然。

因此,布拉德是善主還是惡君,會因各人的立場而有天壤之別。認為“為了國家民族的統一,犧牲在所難免”的人都贊賞布拉德。羅馬尼亞著名的詩人米海伊·艾米尼斯克在他的“第三封信”中曾經歌頌過布拉德,內容是:“傑佩休公爵啊,希望你重施鐵腕,將狂人與罪犯一並打進牢籠,燒殺殆盡。”

“串刺刑法與燒殺貧民的行為很多君主都曾經做過,不只是布拉德·傑佩休。”

有人提出這種辯護,雖然大家都做,但也不代表這種事就是對的。于是也有人質疑為什麼只有布拉德獲得了“串刺公爵”的外號。

布拉德·傑佩休在一四七六年遭到暗殺。主謀者是瓦拉基亞國內與奧圖曼土耳其帝國勾結的地主貴族勢力,因此當時瓦拉基亞往羅馬尼亞發展的可能性也隨之喪失。後人也許會為之抱憾,但當時的人一定覺得如釋重負吧。布拉德的主觀正義感相當強,如果在一個村子里抓到小偷就等于全村有罪,甚至會放火燒了整個村子。布拉德也許是英雄,但在英雄統治之下的只是平民。

布拉德·傑佩休的名字在《德國民話》、《斯拉夫民話》、《摩多瓦編年史》等書中全是令人恐懼反感的象征。一八九七年英人布拉姆·斯托卡將此類著作彙集寫成《德古拉》一書,讓他的名字得以揚名全世界。

※※※

都內各地充斥著暴動與混亂,幾十年來頭一次見到日本人如此目無政府的暴行。

攻擊與破壞逐漸擴張,最基本的目標是藥房、制藥公司與各大小醫院診所。當然襲擊的目的在于取得鼠疫疫苗與抗生素,因此產生一群暴民手持著金屬球棒與竹力攻擊這些場所。

“把疫苗交出來!你們這群黑商居然敢囤積居奇!”

“那些高官只顧自己死後,我甯願坐牢也不要死于鼠疫,把藥交出來!”

玻璃與陳列櫃被人敲碎,演變到最後無論是不是藥物,凡是商品都遭到搶奪。

對于二十世紀末包括日本在內的文明人而言,鼠疫是一個過去的病名。現在仍然有人懼怕癌症,卻沒聽過有人擔心鼠疫,但從此後情況將有所改觀。鼠疫的威脅再度席卷並反撲人類,政府不當的因應之道讓人心的恐懼一發不可收拾。

而惡化的天候更為這場混亂雪上加霜,鼠群消失的當天午後,整個東京籠罩在冬天的大風雪之中。清晨的太陽就是一個前兆,在化為白雪之前的冰冷雨水橫打著街道,仿佛在嘲弄著濕淋淋的撐傘人無謂的努力。成田、羽田兩座機場被迫關閉,東立就此孤立。只要是親朋好友住在外縣市的人開始湧出東京,政府當局無法決定應該鼓勵還是禁止,如果連首相也離開東京,想必居民的不安格將引爆,因此無法輕舉妄動。

※※※

“事情好像很嚴重,感覺就像是東京的最後一天。”

雅香歎了一口氣,淳司不經意地答道。

“只怕事情會愈來愈嚴重。”

這個簡短的答案冷不防引發雅香的怒氣。

“天氣這麼爛,學校的期末考仍然照常舉行,這才是最大的罪孽,他們完全沒考慮到學生的狀況嘛!”

一針見血,姑且不論她即使處在極佳狀況也不想考試的心態,只有菜鳥才會脫口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現在我的腦細胞就像糊狀的燕麥粥,鬼才會要我准備期末考。”

“別忘了我是吸血鬼。”

淳司反唇相識,雅香甩動長發,在大肆抨擊學校當局的死板政策後,最後以歎息作結。

“有時間抱怨還不如拿來多背一個德文單字比較受用。”

雅香的憤慨很快就煙消云散,因為關東大學總算取消期末考,在一月二十四日公布以期末報告代替考試。其他大學也同步實施,看樣子東京的大學生終于躲過鼠疫跟考試這兩大強敵的夾擊危機了。

“老天爺果真有眼!”

雅香喜不自勝,但淳司一想到接著有可能被拉去幫忙寫報告,心情就輕松不起來。

平時在期末考後就開始舉行入學考,不料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導致今年東京各大學可能無法正常舉辦入學考。不過在准備入學考之前,應該先考慮生命的安危。

※※※

壞事秘而不宣向來是政府的本質,但這次鼠疫的發生卻是藏也藏不住。短短一天的潛伏期後,各大小診所陸續出現患者,各國大使館關于鼠疫的質疑也蜂湧而至,只究終是包不住火的。

“東京爆發鼠疫!”

這條新聞立刻傳遍全世界,一國首都發生鼠疫,超級大國日本的顏面頓時完全掃地。但目前最重要的並非面子問題,而是商擬因應對策。政府要求全國各藥廠火速增產鼠疫疫苗,另一方面,海外各國也開始大量進口疫苗。針對導致社會亂象的各項勢力,不但施以重罰,甚至在動員警備隊之後,還考慮動用自衛隊。這段期間,三十家醫院總共出現了四百名罹患淋巴腺鼠疫的病例。

淋巴腺鼠疫一日產生,進而引發肺結核鼠疫藉由空氣傳染,屆時病患不但劇增,甚至連疫苗的生產與配給也追不上。最後以東京為中心——整個首都圈將全數毀滅,重演中世紀歐洲聞風喪膽的“黑死病”肆虐景象。

西元一三四六年至一三五二年之間,全歐洲爆發傳染病,病患出現吐血、全身長黑色膿泡現象、高燒與劇痛纏身數天後死亡,據說當時歐洲因此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口,現代日本一下子死了四千萬人的情景可想而知。淋巴腺鼠疫與肺結核鼠疫綜合流行才會造成黑死病,從克里米亞半島延伸到地中海方面,六年內汙染了全歐。聽說當時的黑死病是由東洋的船只所傳染,這里所指的東洋指的是埃及到西亞的地區,也表示當時全世界的西半部都籠罩在這個疫病的陰影下。


同時黑死病的可怕也與各地方的民間故事結合,吸血鬼傳說因應而生。黑死病經由巴爾干半島侵襲西歐,城鎮、村莊與街道死尸遍地,無人埋葬。最後成堆的尸體與房屋被燒得一干二淨,藉著火來淨化疾病,當時又恰是英法百年戰爭期間,使得歐洲百姓飽受戰火與傳染病的摧殘。



在咖啡屋飲著咖啡時,街頭仍然傳來警車鳴聲與玻璃碎裂聲。在混亂與暴動之間,還是有人悠然坐在咖啡屋里,這種混沌的狀況在東京各處形成分裂的奇妙世界。

伯父粗魯地以湯匙敲打咖啡林邊緣。

“我的結論就是這樣,山手俳句同好會一定養了吸血鬼。”

“還有另一個可能性。”

淳司吞下土司碎屑,故弄玄虛地指出這一點。

“我想山手俳句同好會的會員之一就是吸血鬼。”

雅香微側著頭。

“這話怎麼說?”

“也許兩種情況都有可能,那就是吸血鬼養吸血鬼……”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這個嘛……”

雅香愈想愈覺得毛骨悚然,甚至感覺有改變氣氛的必要,期末考的中止讓目前的她有如生龍活虎。

“與其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在這里開了一大堆作戰會議,還不如采取實際作戰行動,反正我們都已經正式宣戰了。”

窗外閃過一個手持戰利品的男子,被石塊打中的人額頭流著鮮血躺在人行道的一隅,橫躺的汽車冒著火焰與黑煙,倦容滿面的消防人員與警官紛紛趕來。短短兩三天內整個社會如同崩潰一般,但若與拉丁美洲與非洲諸國比較,這種程度的混亂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沒錯,再討論下去也是沒結果的。”

伯父贊同雅香的話,但淳司暗自叫苦,心想自己又是那個采取實際行動的人了。

“對了淳司,首先要拜托你一件事。”

“好、好、什麼事?”

“麻煩你付賬,我忘了帶錢。”

※※※

這一天,堅原倍高在下午五點走出日本產業聯盟專務理事辦公室,他待會預定跟保守黨副主席共進晚餐。副主席已經是個老政客,曾任議員長達四十年,卻稱呼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堅原為“老師”,可見堅原的靈異能力相當可靠。為了迎接堅原還特地派來一輛黑色賓士,另有司機、秘書與工讀生等十個人前來接駕。因為世事難料,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堅原在眾人的恭迎下,正要搭上賓士轎車時,產業聯盟大樓的玄關前傳來一陣急促的鞋聲。

一個貌似斗大的中年男子朝著堅原走來,以低沉卻帶有壓迫感的聲音自報姓名。

“堅原惜高先生嗎?我是營政署搜查一課的溝呂木警長,抱歉打擾您片刻,我有事想請教您。”

“警長?”

堅原臉上所浮現的微笑充滿了冷酷的。

“我沒有必要聽命于小小一個警長,等你連升三級後再拿著名片來見我。”

傲慢的態度在此表現得淋漓盡致,溝呂木警長頓時怔在原地,堅原正要從他面前離去。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警長大吼,混身散發著堅決與緊張感追上堅原,並擋在他面前,此時有兩、三只手抓住了警長的肩部與腕部,他用力甩掉後繼續追問。

“堅原先生,聽說你辦了一個詭異的同好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是嗎?”

堅原一語不發,只是以如針般的目光瞄了警長一眼。

“已故的村尾雖是主導實際研究的人,但村尾只聽命于你,如果這是有益于世人的研究公開又何妨,該不會是人體實驗吧?”

“…………”

“喂、你說話呀。”

警長突然低下頭,因為有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脖子。

“混賬東西,區區一個警長還敢對堅原老師死纏欄打,趕快下跪謝罪求饒,要不然要你免職還吃不完兜著走!”

十只以上的手抓住警長全身,溝呂木警長完全無法抵抗。他的上半身向下彎,腰部被人猛踢一下,結果跟著跪地,手臂與肩膀被緊緊抓住之余,還被壓著頭往水泥地面猛叩,最後額頭破皮流血。

此時傳來一聲:“到此為止”,溝呂木警長才得以脫困。堅原的護衛一面走離他的左右,一面投以嘲弄與咒罵。

“笨蛋,不知天高地厚。”


“這下你知道厲害了吧,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種見不得世面的小人物根本不明白堅原老師聲名遠播,看樣子前途黯淡、希望渺茫羅。”

接著又一個充滿了脅迫的聲音貫進溝名木警長的耳里。

“等著瞧吧,你包准被發放到警政署管區的邊疆地帶,在奧多庫或青之島終老一生。”

這番話如果被住在奧多摩與青之島的人聽到了必定心生不快,當然溝呂木警長也一樣。他拍拍額頭的傷口,上頭沾滿了血跡與灰塵。而堅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賓士轎車內。

溝呂木警長坐在原地,死盯住黑色賓士與另外兩合緊跟在後的國產車逐漸遠去後,他咬牙切齒地拍拍衣服上的汙垢。

“堅原這家伙絕對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現在動輒以武力服人,但別以為這招永遠管用。”

如此一來,局面將演變成雙方同歸于盡,就算自己會遭到免職也要叫堅原倍高這個怪物五體投地。今天的接觸方法相當粗魯而且蠻橫,但對于溝呂木警長而言,最好的戰術就是密集挑釁試探對方的反應。警長想也沒想到其實這是綠川淳司巧妙地教唆的結果。

“堅原你這老狐狸,給我記住!”

溝呂木警長站起身後再度低吼,然後瞪了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後走離產業聯盟大樓。



正當溝呂木警長以口水塗著額頭的擦傷時,綠川淳司與花村雅香也在寒雨中造訪織本美幸的住處。雅香將左手藏在外套口袋里,不是她懶,而是她藏在口袋里的手緊抓著一盒針筒。針筒里注滿了大蒜的主要成份硫酚與芳基丙基亞硫酸鹽的液體。這項武器對于患者,也就是後天性吸血鬼來說相當管用,一想到針筒摔破時的情形就不自覺地握緊盒子。

織本美幸房間的窗戶拉下了防盜百葉門,詢問管理員是否人不在家,卻得到“不一定”的答覆。

“平常就是這樣嗎?”

“大概是有點神經質吧,學音樂的都是那樣,生活作息日夜顛倒,根本不足以為奇。”

停止思考才是幸福所在,這是管理員的主觀看法,沒有必要加以苛責。停司與雅香走向織本美幸的房間,趁著走廊四下無人時,淳司施展絕技,十五秒內打開大門。

當伯父表示“織本美幸可能就是患者”的時候,淳司與雅香實在難以置信,因為美幸的言行舉止完全沒有征兆。不過伯父點出在這個情況下,凡是跟山手俳句同好會有關的人最好全視為嫌疑者。的確,如果山手俳句同好會的會員之一是吸血鬼的話,為了守住同好會的秘密,金錢或脅迫之外,可能會選擇將對方變成吸血鬼,采取心理支配的手段。

仔細想想,隔音效果與密閉性如此高的房間,等于就是一具棺材。厚重的窗簾層層相疊再加上防盜百葉窗,最適合後天性吸血鬼全天候睡眠的作息。即使是附設地下室的洋房,還比不上這里設備完善。

昏暗的室內一亮燈,更加強了密室的形象。兩人的視線停留在靠牆的單人床上。棉被里鼓起一個人形,淳司與雅香心照不宣地交換一個眼色。在此時談男女有別的禮數實在變奇怪的,不過女孩子的床鋪還是由女孩子來觸摸比較好。雅香輕輕掀開棉被,只見房間的主人身穿件式套裝沉睡在床上。

“織本小姐……”

織本美幸應該聽見了,卻不理解耳邊的聲音,她了開緊閉的雙眼,紅色的瞳孔緊盯著停司與雅香,由于瞳孔色素的消褪而顯露出微血管的顏色。

“是患者……?”

情況急轉直下,美幸無視雅香的存在,逕自翻身朝淳司沖去,讓對方來不及閃躲,甚至應戰。

淳司用力一甩,美幸冷不防地撞上大鋼琴,頓時昏死過去。如果是普通人將會不僅骨折外帶撞傷,包准全身動彈不得。

但受到吸血病毒感染的人有如煙毒犯一樣,能夠發揮異于常人的怪力,甚至可在短時間勝過先天性吸血鬼的力量。

淳司站起身,卻被織本美幸搶先一步。她像山貓般飛樸而來,抓住淳司的衣領朝大鋼琴掉過去。淳司後腦迸出火花,頓時產生一陣暈眩,但仍舉起單腳將美幸踢飛。雖然力還不足以讓對方倒地,而且美幸很快起身擺好架勢,淳司卻爭取到站起身子的時間。此時雅香開始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著美幸調整姿勢之際舉起鋼琴椅,用力摔打她的腳。

織本美幸頓時尖叫,但天花板、牆壁與地板的吸音建材吸收了她的音量,完全沒有泄露到室外。

織本美幸在地面翻滾,裙擺往上卷大腿畢露,但淳司根本沒有貪戀女色的心情,他沖過去一手壓住對方,接著朝雅香伸出另一只手,雅香立刻將針筒放在他的掌心。

當針筒紮進織本美幸頸部的血管時,室內四壁回蕩著震耳欲聾的慘叫聲。

……經過兩百秒以後,綠川淳司與花村雅香帶著沮喪的表情走出房間,此時隔壁房門開了,一個在這年頭難得看到穿著如此邋遢的長發男子采出上半身。

“喂喂、就算這里隔音很好,也請你們適可而止,像我們至少還懂得節制。”

男子頸部與鎖骨印著深紅的吻痕,意淫的笑容充分證明了他所誤解的方向。雅香本來想做鬼臉,但淳司板起面孔阻止她,接著禮貌性地點頭示意轉身離去。

“盡情狂歡吧,反正鼠疫己經害得東京成為死城了,大家應該好好享受這世紀末的宴席。”

身後傳來一個男聲,接著一群男女的聲音此起彼落表示贊同,門一關便阻斷了所有的聲音。

“真是,他以為別人都跟他一樣瘋嗎?”

“這種只懂得及時行樂的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有所遺憾,這時候正需要盡情狂歡。”

處理患者雖然已成了家常便飯,每次事情結束後總覺得就開朗不起來。當織本美幸推淳司去撞鋼琴時,就足以證她的精神已完全失常了。志願成為音樂家的她如果神智清醒的話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錯全在于吸血病毒,還有傳染病毒給她的那個人。

淳司與雅香並沒有提及美幸與她對父母的情感,反正說了也無濟于事,如果兩人目前健在的話,就能追悼不幸的受害者。而淳司與雅香他們仍然必須顧慮戰後的發展。

追本溯源,當初鼠群是從千代田大學醫學院法醫學教室的地下室冒出來的。(可能)安置在其中的村尾一家人遺體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位于豐島區內的千代田大學醫學院遭到全面封鎖,鼠群肆虐後所留下來的荒亂痕跡還很新,寒雨乍停、低垂的黑云之下,整個校園有如一座鬼城。兩人在池袋的咖啡屋向伯父報告美幸之事後,三人立刻將目標轉向千代田大學醫學院,一旦引發戰端,攻擊行動將接踵而至。

東京在鼠害與鼠疫的恐懼夾擊下,導致警察忙得不可開交,也因此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沒有人質疑淳司等三人的行動。就算有人出面阻擋,多的是手段可以對付。三人完全無視“禁止進入”的告示牌與四周的圍繩,最重要的當然是盡量掩人耳目,但這里幾乎完全看不到人影。大門附近站了人數相當于一個棒球隊的警官,但三名吸血鬼並不是從大門闖進,而是繞到校園後們,翻過石牆而入。超過兩萬坪的校園空無一人,三人一面反諷地感謝警察人手不足,一面在銀色的景色中走向法醫學教室。如果形容成“漫步于荒涼廢墟之中的三名吸血鬼”的畫面是相當維美,但是看他們跳過水坑之後,又踩進另一個水坑的情形,想畫成一幅圖恐怕很難。

法醫學教室所在的大樓玻璃破碎、牆壁出現龜裂、鼠尸與排泄物的惡臭乘著寒風撲鼻而來。出入口的大門已被咬壞,淳司與雅香小心翼翼地輕輕一碰,門板發出咯吱一聲便脫落了。


“既然已成事實就沒辦法了。”說完便把門板擱在牆邊,直接走進屋內。經過樓梯前往陰暗的地下室,帶頭的淳司在檢查門邊之後微側著頭。

“淳司,怎麼了?”

“太平間的門是開著的……”

“可能是來過的人忘記關門吧。”

“是啊,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想不是有人忘記關門,我的意思是……”

淳司顯得有些支吾其詞。

“門是從里面被打開的。”

淳司的話讓伯父無言以對,雅香則左顧右盼。此時暗處傳來一個聲響,不是來自太平間,而是外面。

那是嬰兒的哭聲,三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觀,種種事態均指向一個令人心寒的方向。某個物體正從陰暗冰冷的走廊深處逐漸靠近,從水泥地面上徐徐爬來。浮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個異常蒼白的裸嬰,雖然毫無生氣又顯得干癟,但那的確是嬰兒沒錯。當哭聲再度響起,雅香仿佛受到無形的線所牽引,不自覺地往前伸出雙手。

“雅香,不要靠近!”

淳司吼道,雅香一征之後,立刻將手縮回。

“這個嬰兒是患者,已經沒救了,不能隨便靠近!”

“可是……”

正當雅香猶豫不決時,嬰兒開始行動。瞬間整個視野仿佛被分割成慢動作畫面,嬰兒發出怪叫,小腳從水泥地面躍起,瞄准雅香的咽喉直撲而來。此時雅香看見了嬰兒的下顎連接到下腹部有一道解剖過的紅黑色刀痕。她並不是個膽小的女孩,但現在神經卻仿佛凍結了一般動彈不得。

但是嬰兒的身軀有如撞上無形的鐵壁,被彈摔到地面。

淳司所丟出的石子正確無誤到不近人情的命中嬰兒的肚子,原本打算爬起來的嬰兒不斷慘叫翻滾,石子上塗滿了硫酚的成分,讓已成活死人的嬰兒痛苦不堪,眼前的景象實在不堪入目。

昏暗處傳來一陣騷動,七名蒼白得仿佛塗了一層廉價臘油的男女以全裸之姿出現,身上有一道縱向的手術疤痕。七名後天性吸血鬼圍住了三人,淳司松了一口氣,他並非差別待遇,而是覺得成年人會比嬰兒方便應付。

“好,你們哪一個先來?”

戰斗有時也需要虛張聲勢,淳司有模有樣地耍著預先戴在身上的藍波刀鞘。

患者們開始退縮,他們注意到刀刃上塗滿了對自己有害的大蒜主要成份,對他們而言,這等于是一把毒刃。硫酚與芳基丙基亞硫酸鹽將從傷口侵入體內,不僅帶來劇烈的疼痛,也會剝奪戰斗力。區區一把刀就嚇退了擁有超人腕力的後天性吸血鬼。沒錯,在吸血鬼眼中,一個小小的象征就等于是強大的戰力。

“怎麼?不敢跟我較量嗎?”

淳司徐徐往前進,刀刃在空氣劃著水平線,患者發出憎惡與憤怒的吼叫逐步後退。伯父與雅香在一旁觀戰,看著淳司大顯神威。而患者們似乎領略到這一點而不再複退,精神失常的腦袋頓時靈光一現改為以眾擊寡,冷不防沖過去要抓住淳司,而刀鋒在此時一亮。

“第一個!”

其中一名患者頸部受了傷,全身往後仰發出慘叫,因為硫酚與芳基丙基亞硫酸鹽開始侵入他的體內,最後痛苦倒地。第二個人則閃過第一個人撲向淳司,淳司立刻以退為進躲避突襲,銳利的刀尖劃破對方的手腕。此時第三人與第四人蒼白的軀體早已躺在地上翻滾。其他患者打算偷襲淳司之際,雅香與伯父各自以預先藏好的刀子劃傷患者的身體。雖然不會致命,卻著實讓患者們感到痛苦,戰斗力消失殆盡。第五名患者是村尾其中一個兒子,體格相當強健,他撥掉淳司的力緊抓他的手腕,結果兩人同時摔向地板。翻了兩三圈之後,淳司好不容易站起身,制住患者。

“教練,你不要緊吧?”

雅香連忙趕過來,淳司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反唇相識。

“喂,你這麼問我當然只有回答不要緊,以後問問題前先想清楚行不行?”

“啊、我可是一片好意耶,你這是什麼態度,一點都不可愛,我偶爾也會抱著一份感恩的心跟你說話啊!”

“我想你說的沒錯,但這場爭論可不可以留到以後再說?”

伯父適時制止,手指著鐵門方向,其他吸血鬼搖晃著蒼白的身軀打算奪門而出。目前他的話中使用的複數人稱就表示參與這件事的不只伯父,還包括了CRS日本分部其他成員。CRS並不僅限于表面活動,其它任務包括將情報網深入醫院、藥界,分析所有取得的資料,早日發現CRS的敵人,也就是威脅到先天性吸血鬼們和平與福祉的存在。

“我正打算根據取得的情報將事情一並解決,一群既缺錢又沒權的平凡吸血鬼唯一的靠山就是智慧與勇氣。”

※※※

……幾乎在千代田醫學院發生火災的同一時刻,堅原倍高位于成城的豪邸里一名幫傭將近二十年的老女仆以手推車送來咖啡,正要敲門時,房內卻傳來一個怪聲。

“老爺,您怎麼了?”

回應老女仆的是一個近似野獸的吼聲,老女仆的後頸頓時被異樣的恐懼揪住,連忙放開原本握住門把的手。接著嘴邊不斷重覆著“南無阿彌陀佛”這一類經典級的驅魔咒語,然後躡手躡腳地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走廊,手推車上的咖啡林與盤子擦撞作響。

此時一輛國產車停在能夠斜視堅原豪邸正門的位置,那是警政署的改裝警車。

額頭上貼著OK繃的溝呂木警長燃燒著義憤與私仇的雙眼透過玻璃投向堅原家。他坐在副手席,身旁的大岩刑警有如鐵絲人一般的身軀靠在駕駛座上。

大岩刑警內心所想的不同于溝呂木警長,他是個身心健康的未婚男性,對于花村雅香這個女孩抱有好感。前天晚上在烏煙瘴氣的涉谷附近相遇時,雅香的一句“好好加油哦。”,接著報以微笑,讓他決定作出一番表現。只是雅香不在場沒有機會表現,因此大岩刑警對于這種地毯式搜查的熱度完全不及溝呂木警長的十分之一。被溝呂木警長一瞪又不能拒絕同行,而且搜查一課長暗自下達命令:“溝呂木正在沸騰,提防他溢出。”

冷不防地,溝呂木的大手捏住大岩刑警的手腕。在慘叫一聲的同時,他也追隨警長的視線,夜幕低垂的天空飛過一只東京人聽都沒聽過的蝙蝠黑影,而且是來自堅原宅邸內部。

“喂,盯住那只蝙輻,一定可以遠到線索,不要追丟了。”

又是無憑無據的第八感在作祟,大岩刑警歎了一口氣接著握住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