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忘不了那半碗血，還有騰格爾那看起來玩世不恭的神情，和我最後看到的委頓模樣。我熱切地看著歐拜德。 歐拜德卻搖搖頭，“不，我沒見過他，我看到了伊紮丁，在宴會上，他現在是埃及蘇丹禁衛軍的首領，上個月隨同蘇丹入宮覲見哈里發。” “他認出你了？”我問。 歐拜德笑了，“不，他沒認出我來，我的變化太大了，不過我認出他來了，他變得更英俊了，凡是男人，誰見了我都不禁要頻頻注目，他卻只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便再也沒有看第二眼了，還有那個埃及新繼任的蘇丹，東張西望的，眼睛一直在女奴中掃來掃去，不知道他在找什麼。”女人都希望自己才是男人們目光的焦點所在嗎。 “你沒跟他說話嗎？”我著急起來。 歐拜德看了看我，“當然說了，你沒看到他知道我是誰後那大吃一驚的樣子。”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我忽然想到，也許歐拜德曾經喜歡過伊紮丁，那樣的帥哥，像阿波羅一樣，誰不喜歡呢，如果不是因為騰格爾給我喝了半碗水，說不定我也會喜歡他，可是騰格爾，唉，騰格爾，我以為我已經把他忘了，可一提起來，我才知道自己這麼渴望見過他，哪怕是能得到他的一點點消息也好啊。 “他還問起你來呢。”歐拜德低下頭，她的心里大概發酸了吧，她已經有了哈里發，難道還要全世界的男人都拜在她的石榴裙下不成。 “你怎麼說。” “我說你也在哈里發的宮中，他讓我帶話給你……”歐拜德忽然停了下來。 “他說什麼了！”聽說伊紮丁還有話對我說，我的虛榮心不禁得到了滿足，也小小地歡喜了一下。 “他說……他會找個機會求蘇丹向哈里發懇求，把你賜給他。”歐拜德咬了咬牙，聲音發澀。 我的心也怦然跳了一下，如果能離開哈里發的後宮，我願意跟伊紮丁走，也許還可以找到騰格爾，對，騰格爾，伊紮丁知不知道他在哪兒，我問道，“你有沒有問他……” “騰格爾，安娜，你喜歡騰格爾，對嗎？”歐拜德抬起頭。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對，我喜歡他，可是這種喜歡達到了什麼程度我卻不知道，也不知道這種喜歡是不是那種喜歡，總而言之，他是我的恩人，沒有他，也許我已經餓死了。 “那麼，你不喜歡伊紮丁。”歐拜德握住我的手。 “你喜歡他？”我反攻為守。 歐拜德的臉微微紅了起來，像一朵最美麗的粉薔薇一樣。 “那你為什麼不讓他求蘇丹向哈里發要你。”我直接了當地說。 歐拜德的臉又出現了那種憂傷的模樣，“我……我不能離開哈里發，他需要我，他是個寂寞的男人，而且……伊紮丁……”她沒有說完，可我知道她的意思，伊紮丁並不喜歡她，只喜歡我。 原來她也有得不到的東西。 我頓時覺得她很可憐，一生都由不了自己，反過來一想，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最近我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我已經不是那個瘋瘋癲癲，嘻嘻哈哈的喬小喬了，我想，一個靈魂附到了另一個身體里，時間久了，可能就會慢慢受這身體里還殘留的一些意識的影響，會漸漸被同化吧。 她說哈里發是個寂寞的男人，真奇怪，一個日日笙歌的君主，怎麼會寂寞呢，我忽然想起那天宴會上，我從哈里發身上看到的孤獨，也許真如她所言，哈里發是個寂寞的男人，花天酒地，醉生夢死是他用來掩飾寂寞的手段。 唉，這些跟我又有什麼關系，我甩甩頭，問歐拜德，“你有沒有問伊紮丁騰格爾，還有蓋拉溫的下落。” “蓋拉溫跟他一起，在蘇丹的禁衛軍中，騰格爾被巴格達的一個造船主買去做奴隸，無法忍受主人的虐待，憤起殺了主人，逃出了巴格達，四處流浪，伊紮丁也沒有再見過他。”歐拜德摘了一朵薔薇花，戴在我的頭上，“也許他已經死了，安娜，今天我找你，是想讓你參加後天的宴會，好好打扮一下，給哈里發跳支舞，真主保佑，你一定能得到比我還多的寵愛。” 我詫異地瞪著她，她是什麼意思，難道兩年多前，她不是因為怕我爭寵而讓所有女奴都蒙上面紗，塗上白粉嗎，現在怎麼又想把寵奴的位置讓給我了。 歐拜德看我不說話，便站了起來，“安娜，把舞蹈溫習一下，我會安排你一曲獨舞的。” 望著她的背影，我歪著頭想了半天，一個念頭閃進我的腦中，對，一定是這樣，歐拜德喜歡伊紮丁，所以她不想讓伊紮丁得到我，要做到這個，只能讓我變成哈里發的寵奴，她甯願吃我和哈里發的醋，也不想吃我和伊紮丁的醋，可見，她愛伊紮丁比愛哈里發多些。 女人啊，誰也不能揣摩她們在想什麼。我歎了一口氣，仿佛自己不是個女人似的。